伊万站在窗前,正看着他的方向。


    老人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然后拉上了窗帘。


    ……


    回程的路上,凯伦的心情很复杂。


    伊万知道。那个老救助员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狐狸,知道他会来拿药,甚至……可能知道他是穿越者?


    不,不可能。


    但为什么帮助他?


    凯伦想不明白,只能先把疑问压在心底。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药带回去,给莱卡斯处理伤口。


    他叼着铁盒在雪地里奔跑,铁盒的金属边硌得牙齿生疼。但他不敢停,风雪越来越大,天快黑了。


    快到巢穴时,凯伦突然停下脚步。


    雪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狼的脚印,很大,是莱卡斯的。脚印从巢穴方向延伸出来,跟在他来的路上,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折返了。


    莱卡斯出来找过他,跟了一段,然后回去了。


    为什么回去?


    凯伦带着疑惑回到巢穴。从正门进去时,他做好了被莱卡斯“兴师问罪”的准备——狼肯定发现他偷跑了,肯定会生气。


    但洞穴里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莱卡斯趴在干草堆上,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


    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难过?


    凯伦放下铁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狼的背。


    莱卡斯没有反应。


    凯伦又碰了碰,然后绕到狼面前——他看到了莱卡斯的眼睛。


    琥珀色的狼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受伤?


    像是被抛弃了,被背叛了。


    凯伦突然明白了。


    莱卡斯不是生气他偷跑,是以为他走了,不回来了。


    狼以为狐狸抛弃了他,像之前的狼群一样。


    “……笨蛋。”凯伦小声说,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走到铁盒边,用爪子推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药膏和绷带。然后他把盒子推到莱卡斯面前,又指了指狼受伤的那条腿。


    意思是:我没走,我是去给你拿药。


    莱卡斯盯着药膏看了很久,又抬头看凯伦,眼神从受伤慢慢变成困惑,再变成……理解?


    狼终于明白了。


    凯伦没有抛弃他。


    狐狸是去为他找药。


    莱卡斯站起来,走到凯伦身边,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凯伦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轻,带着歉意,也带着感激。


    凯伦任由他蹭,然后开始工作——他用爪子扒拉开莱卡斯左后腿的毛,露出那道陈旧的撕裂伤。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边缘还有些红肿,显然还有炎症。


    凯伦用牙齿拧开药膏盖子——这很费劲,狐狸的嘴不是为开盖子设计的。试了好几次,终于打开了。


    他挤出一截药膏,然后用爪子——好吧,爪子不太灵活。他试图像人类那样涂抹,但失败了,药膏糊了一爪子。


    “……啧。”


    凯伦看着自己黏糊糊的爪子,有点崩溃。


    这时,莱卡斯动了。


    狼伸出舌头,舔了舔凯伦爪子上的药膏,然后——直接舔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用舌头把药膏涂匀。


    凯伦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但确实有效。狼的舌头粗糙,能很好地涂抹药膏。莱卡斯认真地把整管药膏都涂在伤口上,然后抬头看凯伦,像是在问:下一步呢?


    凯伦回过神,赶紧拿出绷带。这个他真不会用。前世他是程序员,不是医生,连给自己包扎都不会,更别说给狼包扎了。


    他尝试着用嘴和爪子配合,把绷带往莱卡斯腿上缠——结果缠得乱七八糟,松松垮垮,还打了死结。


    莱卡斯全程配合,一动不动,任由凯伦折腾。


    最后,狼的腿上缠着一团堪称“灾难”的绷带,活像穿了条破裤子。


    凯伦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心虚:“……将就着用吧。”


    莱卡斯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绷带,又抬头看凯伦,然后——狼咧开嘴,笑了。


    那个愚蠢的、舌头耷拉在外的笑容。


    接着,莱卡斯做了一件让凯伦彻底破防的事:狼凑过来,用脑袋蹭凯伦的脖子,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像是在说: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即使做得一塌糊涂。


    凯伦僵在那里,感受着狼毛蹭在脖子上的触感,听着那低沉的呼噜声,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塌了一角。


    他抬起爪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了莱卡斯的头上。


    揉了揉。


    狼的耳朵动了动,呼噜声更响了。


    洞穴外,风雪呼啸。


    洞穴内,一狐一狼,依偎在一起。


    温暖,安宁。


    ……


    远处,伪装帐篷里。


    阿列克谢激动得手都在抖。


    “记录!快记录!”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兴奋,“狐狸离开巢穴去了救助站,拿回了药品!然后为狼王处理伤口!这行为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动物互利的范畴!”


    索菲亚也在快速记录:“狐狸似乎具备基本的人类医学知识——他知道需要抗生素和绷带。但他不会正确使用,包扎手法完全是外行。”


    “这更说明问题!”阿列克谢眼睛发亮,“他不是受过训练的动物,他是自学的!或者……或者他本来就知道!”


    安德烈把镜头对准洞穴方向,虽然风雪影响了能见度,但热成像仪还是捕捉到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热源轮廓。


    “翻译器呢?”阿列克谢问,“投放了吗?”


    “投放了。”索菲亚指了指屏幕上的红点,“就在狐狸回巢穴的路上,我放了一个在树洞里。但他好像没注意到。”


    “没关系,还有机会。”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明天,我们尝试靠近一些。如果能把翻译器戴在他们身上……哪怕只有一个,我们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他看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


    “现在,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帐篷外,西伯利亚的夜,深了。


    第28章 科学观察的边界在狐狸的牙齿处


    第二天清晨,凯伦是被某种“嗡嗡”声吵醒的。


    不是昆虫——西伯利亚的冬天没有昆虫能活下来。这种声音更机械,更规律,像微型马达在转动。


    他警觉地睁开血红色的眼睛,耳朵转向声源方向。


    声音来自洞穴外,大约二十米远的针叶林边缘。


    凯伦没有立刻动弹。他先感受了一下身边的温度源——莱卡斯还在睡,灰黑色的狼侧躺着,前爪搭在凯伦背上,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把他圈在怀里。狼的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这个姿势在昨晚入睡时还不存在。凯伦记得自己明明是背对着莱卡斯睡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得寸进尺。”凯伦小声嘟囔,但没有挪开。


    因为确实暖和。


    他静静躺着,继续听那“嗡嗡”声。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停了。过了一分钟,又响起来,这次换了位置,往北移动了大约十米。


    有人在用电子设备。


    而且距离很近。


    凯伦的狐狸大脑快速运转:是盗猎者吗?不像。盗猎者不会这么谨慎,也不会用这种听起来就很贵的小型设备。是科研人员?有可能。西伯利亚经常有动物学家来做研究。


    但为什么盯上他们?


    凯伦想起昨天在救助站,伊万那个意味深长的挥手。老人知道什么吗?还是说,伊万向什么人报告了“这里有只特别聪明的狐狸”?


    麻烦。


    凯伦最不想的就是被人类盯上。作为穿越者,他的行为模式在某些细节上确实和普通动物不同。普通动物学家可能只会觉得“这只狐狸好聪明”,但如果遇到更敏锐的、或者像阿列克谢那种狂热的……


    他可能会被当成研究对象,甚至抓回去解剖研究。


    想到这,凯伦后背的毛都竖起来了。


    不行,得做点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从莱卡斯的“怀抱”里钻出来——这个动作需要技巧,因为狼的爪子搭在他背上,他得先抬起那只爪子,然后像泥鳅一样滑出去。


    成功了。


    莱卡斯在睡梦中咕噜了一声,爪子在空中抓了抓,没摸到狐狸,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凯伦走到洞穴口,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雪停了,阳光很好,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针叶林边缘,一棵云杉的枝桠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小型摄像头?还是无人机?


    凯伦眯起眼睛。他的人类视力本来就有轻度近视,变成狐狸后虽然夜视能力增强了,但远视能力一般。看不清细节,只能确定那是个金属或塑料制品。


    就在这时,那东西又“嗡嗡”响了起来,从树枝上飞了起来——真的是无人机,拳头大小,四个螺旋桨,底下挂着个微型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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