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松鼠跳,连风都停了。


    “小心。”珍妮弗低声说,手指搭在扳机上。


    老约翰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举起手,示意停下。


    两人背靠背,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


    “咔嚓!”


    左前方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两人立刻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沙沙……”


    右后方又有声音。


    转身,还是什么都没有。


    “它们在耍我们。”珍妮弗说。


    “我知道。”老约翰冷笑,“想用这种方式消耗我们的注意力。幼稚。”


    他话音刚落,正前方的灌木丛里,突然窜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凯伦!


    狐狸出现在五十米外,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然后转身就跑。


    “追!”老约翰立刻冲了出去。


    珍妮弗想喊“小心陷阱”,但老约翰已经跑远了,她只好跟上。


    两人追着狐狸在森林里狂奔。


    凯伦跑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他们的视线内,但又追不上。


    这是最折磨人的距离。


    “它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珍妮弗边跑边喊。


    “我知道!”老约翰回应,“但它跑不掉的!”


    他们追出了针叶林,进入一片乱石区。


    这里地形复杂,巨石林立,很适合埋伏。


    凯伦在一块巨石后消失了。


    老约翰和珍妮弗停下脚步,背靠一块大石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分头找。”老约翰说,“你左我右,保持距离,不要超过二十米。”


    两人分开,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搜寻。


    珍妮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她的直觉在尖叫:


    危险,很危险。


    突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幼崽的叫声?


    很微弱,像是从岩石缝隙里传出来的。


    猞猁幼崽的叫声。


    珍妮弗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那只被老约翰打死的母猞猁,有孩子!


    声音是从前方一个岩洞里传出来的。


    珍妮弗犹豫了。


    她应该继续找狐狸,还是……


    幼崽的叫声更急了,带着饥饿和恐惧。


    珍妮弗咬了咬牙,朝岩洞走去。


    洞里很暗,但能隐约看到三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果然是猞猁幼崽。


    失去母亲,它们活不过三天。


    珍妮弗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幼崽,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是偷猎者,她虽然没有亲自杀过动物,却也利用自己的侦查能力促成过很多动物死亡。


    但看到幼崽,看到无助的生命……


    “珍妮弗!”


    老约翰的喊声传来。


    珍妮弗转身,看到老约翰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


    “你在这里干什么?”老约翰走过来,看到洞里的幼崽,明白了,“心软了?”


    “它们……”


    “它们会死。”老约翰打断她,“要么饿死,要么被其他动物吃掉。这就是自然。”


    他举起枪,对准幼崽。


    “不!”珍妮弗按住他的枪,“它们还小!”


    “小也是动物。”老约翰冷冷地说,“而且,它们的母亲是被我打死的。”


    “留着它们,等它们长大了,会来找我们报仇。”


    “它们不记得——”


    “动物会记住气味。”老约翰说,“让开。”


    珍妮弗僵住了。


    她的手按在枪上,但老约翰的力量更大。


    两人僵持着。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岩洞深处传来。


    不是幼崽的声音。


    是成年猞猁的声音!


    公猞猁諵砜从阴影里扑了出来,直扑老约翰!


    它一直藏在洞里,守护着幼崽,等待时机。


    “该死!”老约翰被扑倒在地,枪脱手飞出。


    珍妮弗反应过来,举起自己的枪,但不敢开枪。


    老约翰和猞猁扭打在一起,会误伤。


    公猞猁很聪明,它不缠斗,抓了老约翰一爪子就跳开,朝另一个方向逃跑。


    老约翰爬起来,脸上三道血痕,深可见骨。


    “追!”他捡起枪,愤怒地追了上去。


    珍妮弗犹豫了一下,也跟上。


    两人追着公猞猁,跑出了乱石区,跑进了一片白桦林。


    然后,公猞猁消失了。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又跑了!”老约翰气得咬牙切齿。


    珍妮弗环顾四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只狐狸呢?我们追猞猁,把它忘了!”


    老约翰也反应过来了。


    中计了!


    那只狐狸故意出现,引他们来乱石区。


    然后猞猁幼崽的叫声引珍妮弗进洞,公猞猁袭击引他们离开乱石区。


    一环扣一环。


    “它想把我们分开?”珍妮弗猜测。


    “不。”老约翰脸色铁青,“它想把我们引到这里。”


    “这里是……陷阱的中心。”


    话音刚落,周围的白桦树上,出现了狼。


    一只,两只,三只……


    至少十只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莱卡斯。


    狼王站在最前方,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而在狼群后方,一块岩石上,凯伦蹲坐着。


    白色的狐狸,血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老约翰和珍妮弗背靠背,举起枪。


    但他们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被包围了。


    在动物的地盘上。


    面对一个……会思考、会设陷阱、会利用所有资源的对手。


    “珍妮弗,”老约翰低声说,“我数到三,一起开枪,然后往东边突围。东边是下坡,容易跑。”


    “好。”


    “一……”


    莱卡斯动了。


    狼王没有扑上来,而是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嚎。


    “二……”


    其他狼也跟着嚎叫。


    声音震耳欲聋,在树林里回荡。


    “三——!”


    老约翰和珍妮弗同时开枪!


    “砰!砰!砰!”


    枪声炸响!


    但狼群没有扑上来。


    它们提前散开了,躲到了树后。


    子弹打空了。


    “跑!”


    两人转身往东边跑。


    东边确实是下坡,但他们刚跑出几步,就踩到了什么——


    “咔嚓!”


    脚下的雪层塌陷了!


    不是自然塌陷,是被挖空的陷阱!


    两人掉进了一个两米深的坑里,坑底铺着尖利的树枝。


    “啊——!”珍妮弗惨叫一声,树枝刺穿了她的小腿。


    老约翰也好不到哪去,手臂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他们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坑壁很滑,爬不上去。


    这时,坑边出现了影子。


    莱卡斯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们。


    凯伦蹲在狼王身边。


    狐狸的血红色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像是在看猎物。


    不,像是在看……罪人。


    “该死……”老约翰举起枪,但凯伦更快。


    狐狸跳下坑,一口咬在老约翰的手腕上!


    “啊諵砜!”老约翰吃痛,枪脱手。


    凯伦叼起枪,跳出坑,把枪扔给莱卡斯。


    狼王用嘴接住,把枪甩到远处的雪地里。


    现在,两人失去了所有武器。


    被困在坑里。


    受伤。


    面对一群愤怒的动物。


    珍妮弗看着凯伦,突然问:“你到底是什么?”


    凯伦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狐狸语说了一句珍妮弗听不懂的话。


    但意思,通过眼神传递得很清楚:


    “我是审判者。”


    老约翰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眼神。


    不是动物的眼神,是……人的眼神。


    带着怜悯,带着愤怒,带着决绝。


    “你是……”老约翰的声音在颤抖,“你是什么东西?”


    凯伦没有回答。


    他转身,跳上莱卡斯的背。


    狼王最后看了坑里的两人一眼,然后转身,带着狼群离开。


    他们没杀人。


    没下杀手。


    只是……把两人困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凯伦知道,在这片荒野里,受伤、失去武器、被困的人类,活不了多久。


    今晚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度。


    他们要么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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