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站直了身子:“陛下,臣还有事,先不做打扰了。”


    说罢,谢珩转身离开。


    出了御花园,谢珩边走路边思索。突然想起袖中的江南水系图,谢珩又转身回去。


    萧璟早已不在亭子里,谢珩又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一路上竟没多少人,站在门口本欲敲门进去。


    却透过门缝看到小皇帝在批奏折,眉飞色舞自言自语:“天天怕被谢狗搞死,我容易吗?”


    神采飞扬地自语……接二连三的陌生词句传入谢珩耳中,字字惊心。


    萧璟拾起吏部侍郎的奏本,朱笔悬于其上,沉吟良久。


    “此人……前世是谢珩的心腹?”他喃喃自语,旋即在奏本边缘批注:“所言无据,妄议大臣,着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顿了顿,又添一笔:“仍不思悔过,再降一级,贬为郎中。”


    先罚俸,再降级,温水煮青蛙,既敲打又不会逼他投敌,萧璟满意地点了点头。


    胡闹!


    谢珩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官员任免是大事,怎可如此随意。


    看来,他得爬的更快些,不要让小皇帝翻了朝堂坏了江山社稷。前世,他真当没学会什么?还是说因为恨他,所有和他有关的都不能用?


    谢珩转身离开,一路上低垂着头,差点撞上人。


    “呦,这不是圣宠正浓的谢俢撰谢大人吗?”


    谢珩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最令自己头疼厌恶的人——三王爷,萧璨。


    萧璟的兄长,年二十八,前世陪这个草包从朝堂打到战场也废了不少功夫和心力。


    “三王爷。”


    “啧,听闻陛下一边冷待你,一边又流水般送礼于你。一个小小从六品翰林院俢撰凭什么?”萧璨踱步靠近,谢珩立在原地。


    见谢珩不语,萧璨又觉得没劲还要继续挑衅,却被人叫住了。


    “三王爷,谢俢撰。”首辅张止行站在不远处,他年岁已高仍位高权重,老皇帝在世赐过他御前不跪的殊荣。


    一张国字脸,胡须白,愈发庄严肃穆。


    萧璨额角一跳,打了个圆场就离开了。


    “阁老,您怎么也进宫了?”谢珩上前一步行礼。


    “嗯。”张止行点了点头,看着谢珩知礼守度的样子愈发满意,对小皇帝冷待臣子的行为更加不满。“有事与陛下商讨,但碰到你,也便不用再进宫了。”


    顿了顿,张止行接着道:“老夫看过你写的治水策略,不是好在创新,而是好在系统全面,适用这次的江南水患。但治水一事还是出了问题。”


    谢珩挑了挑眉,没问什么,从袖口拿出自己标注过的图。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陛下:你未来是大奸臣,会废黜处死我!


    谢珩:莫?我?我走忠君报国这一路的!


    谢珩:你未来会毒杀我!


    陛下:莫?你说熟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我?


    作者:信息差……


    第3章 清侧耳正视听


    影一递上名单,谢珩扫过,唇角勾起。


    各个品阶的中立党派大臣,近期不断拜会御书房,陛下在笼络人心。


    “去造波声势吧。”谢珩轻描淡写地吩咐,“不用过分夸大事实,只用陛下近日来常常会晤考量的那几位大臣有趣的小故事再稍加润色。像是,当街纵马致人伤亡、强行霸占百姓良田......”


    “主子,对这些小事大费周章会不会显得小家子气?”


    谢珩抬起头,目光清澈冷冽:“德行无小事,治国先治家。我并非想要让陛下罚他们多重的责任,我只是想让张阁老和自诩清流的臣子们瞧瞧,我们的陛下眼中值得重要的都是什么肮脏货色。”


    “是。”


    影一离开后,谢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指尖却无意识地在书案上敲击着一段熟悉的节奏——那是前世小皇帝批阅奏折时,常在不经意间哼唱的江南小调。


    谢珩眸子忽地一沉,收回了手,起身回榻,和衣入睡。


    烛火摇曳间,谢珩睡得并不安稳,心不宁,起身又撰写折子。


    第二天早朝,谢珩眼下青黑,唇色苍白。


    谢珩昨日派人精心造的势,在花楼、赌坊…..大多热闹之地传的沸沸扬扬。


    新帝任人唯亲,冷待贤臣,不分忠良。


    朝中大多臣子都有所耳闻,并乐于添柴加火。中立党受挫,其他党派自然能够分食。


    偏偏,陛下久居高位,却被人有意无意遮住耳目,对此尚不知情。


    萧璟眼中还有些困倦,抬起宽大的袖子偷偷打了个哈欠。


    他昨夜梦里有张脸,梨花带雨哭诉他断人事业。


    心有余悸,一时间愧疚异常。


    萧璟放下袖子偷偷在群臣里扫视,见到谢珩一脸憔悴得模样,心头一紧。


    在现代,断人事业如杀人父母。


    想必古代也是一样,可是我若不压制住你,你便得杀我。


    你死我活,必然我活。大不了别的地方,多多补偿你。


    谢珩垂头思索着手里的奏折是先揭发、抨击哪位大臣才好,却觉得有股热切的目光一直胶着在自己脸上,抬眸看过去就见萧璟一脸心虚地移开视线。


    陛下是知道他造的声势了?


    怎么这么快,风声还不够大时,大家不都藏着掖着?


    抿了抿唇,谢珩也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落,谢珩出列,先当众弹劾三王爷的私盐小事,醉翁之意却不在酒。


    再直接剑指萧璟近日常常会晤考量的几位大臣。


    罪名不大,“宠妾灭妻”“夜夜笙歌”“纵容家人行凶”……桩桩件件却直指萧璟识人不清,不善用人。


    “前陈末帝,喜用‘清流’,致使其他臣子皆称‘不党’。若治国无方,扰民有术......”谢珩话未说完,满朝文武却面色凝重。


    以弹劾臣子作风这种小事,先是指出萧璟眼光问题,后有上升价值拉到了前朝和治国。


    萧璟这些日子本就是想先按书里写的笼络一些自己的大臣,至少不能是其他党派的。


    谢珩一番话,却让萧璟黑了脸:他果然在与我作对!


    “莫不是谢爱卿从翰林院转到了督察院?弹劾百官的事何时落在了你身上!你知不知道隔着官阶官位,你这是逾越!”萧璟厉声质问,说到最后越说越义愤填膺,站起了身,手中的奏折砸向谢珩。


    谢珩不躲也不避,看着奏折因为距离过远落在自己脚下,心里却是一凉:他果然很恨我。


    垂着眸子,谢珩掩去眼底的涩然,声音依旧平稳有力:“臣实话实说,意在为陛下清侧耳,正视听。”


    站在最前方的首辅张止行微微点了点头,看着谢珩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此子,大胆激进,却又懂得拿捏分寸,是做改革的材料。


    无能之人,本就该给真正有才能的人让位。


    谢珩手里的笏板紧了又紧,上面的棱角硌的他手疼,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一时的愚蠢冲动。


    一为告诉小皇帝那些人都是不堪重用之人,二是他前世手段太过温和,爬了十多年才爬上首辅。


    太慢了。


    他若是想要快速地闯出一条登天梯,就势必得让所有人看到谢珩有狠劲,敢做狼撕碎别人的喉咙。


    不过代价是,这次他树敌会更多,处境也会更危险。


    萧璟深吸一口气,龙袍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冷冷道:“谢珩,你既如此忠直,便在府中好生静思己过。三月为期,非诏不得入朝。”


    而后甩袖离开。


    谢珩立在原地,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直至所有人都离开了,谢珩才弯腰捡起地下的奏折拍了拍揣进袖口。


    只是禁足而已。


    御书房内,萧璟看着案头新递上来的、言辞恳切劝他的奏折,头疼不已。再听完宫外传回他是个昏君的风声,气得想砸东西,最终却只是将杯子高高举起,而后稳稳放在案上。


    “陛下息怒。”小邓子熟练地递上台阶。


    “朕是在气自己!”萧璟深吸一口气,眸色沉静下来,“谢珩说的对,……中立,不等于有能。”


    忽然,心中有一个想法石破天惊。


    现在的谢珩初入仕途,羽翼还未丰满,或许正是截胡他未来班底的好时候!


    别人穿书抢主角机缘法宝,他抢谢珩未来手下人才,不过分!


    拿起笔,萧璟又开始列名单。


    并用自己学过的现代知识,打算重新考核新的官员。


    *


    谢珩一连禁足半个月,院中广玉兰的花都陆续绽放。


    他卷起袖子,踩着椅子攀枝折花:“大周高级官员培训班?”


    “是,自那天早朝结束,陛下回去就重新列了名单。又陆续找各个品阶大臣面谈,这次倒是考量上了能力品行。”影一扶着椅子,待谢珩摘了花下来站好时,递上一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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