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爷不信臣投靠于他,想要臣给陛下下毒以表忠心。”谢珩轻飘飘地坦然道,像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太过坦荡的态度,萧璟竟不知道接什么话。沉默了一会儿,萧璟低声吐槽道:“找你谢珩做内奸,这辈子有了。”
他声音压得太过于低,哪怕谢珩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他身上也依旧没听清说了什么。
“陛下,说了什么吗?”谢珩挑眉试探道。
“没什么。”萧璟扯开话题,撑着额头靠在椅子上:“所以这是你交出投名状,投诚萧璨一党的原因?”
“陛下当真不知道?”谢珩眯了眯眸子,语气中带着试探。
如果是重生且拥有完整记忆的萧璟一定会知道,他这么做自然是因为萧璨一党想要谋反,所以将计就计打入内部。想要为萧璟斩草除根。
可小皇帝的态度好似不知道,茫然又心虚。
萧璟浑身一僵,他该知道吗?
他只知道书中谢珩曾与萧璨争斗过,但具体是党派之争还是私仇,书中又未曾明确提过。
“朕要知道什么?”萧璟压在惴惴不安的心脏,他身子前倾,语气中也带着试探和警惕。
谢珩,不对劲。
他不像是在跟一位君王、学生说话,反倒像是在跟一位故人。
清浅的呼吸声交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
谢珩适时地垂眸遮住里面的算计试探,再说下去就该露馅了。不过他很确定,至少眼前的小皇帝并不完全算是上一世杀他那个。
这一世的小皇帝是个怕他、压制他,却也会因他受伤恼怒,因他言语撩拨心虚慌乱的少年。
这暂且够了。
“没什么,想着陛下也纠结于党派关系一事,所以为陛下先行解决一些麻烦。”谢珩抬起眸子,里面一片澄澈坦然。
听到谢珩的话,萧璟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脊背放松了下来。
但他现在有个怀疑,谢珩好似不完全是书里那个人,或者是从始至终谢珩所有的表现都和书中大相径庭。
绝非只是因为自己的打压,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一世的谢珩年轻偏执,甚至还带着几分毁天灭地的决绝。
需要寻个机会试探一二,但至少不是现在。
可若此时掀翻棋局,他二人又该何去何从?
“陛下,三王爷一党谋逆,若要抓其现行斩草除根,还需委屈陛下。”谢珩忽地一字一句道。
萧璟心头一跳,眼前这人又要开始算计了。
“你要朕做什么?”
“陛下信臣吗?”谢珩挑了挑眉,坐在椅子上向前倾身,目光一直钉在萧璟的脸上。
“谢砚殊,莫要问这些蠢问题。”萧璟心脏狂跳,他总觉得谢珩问的不止是这件事。他下意识避开直接地回答,别开脸。
谢珩低头笑了笑,算计已然在心中生根发芽:“陛下,相信谢砚殊,谢砚殊永远站在你身后。”
相信你,所以这一世你不会再废黜处死我了吗?
萧璟看着谢珩的眸子,忽地有一股冲动想要告诉谢珩自己穿书的真相。可若说出来的话,谢珩当如何对待他?
将他这个强占了原主身体的异世魂魄找大师驱散,还是烧死。或者,把他关起来,随意拿捏,当作可以知晓未来的傀儡?
更何况,谢珩也有秘密。这个秘密,究竟和他穿书的秘密比起来哪一个更巨大?
若是说出秘密等同于将性命交予对方,萧璟,你当真愿意?
“谢砚殊,你觉得这世上有前世今生吗?”沉默了许久,萧璟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飘忽的试探道。
谢珩藏在袖底的手指一颤,眸子缩了缩:“前世今生?”
他紧紧盯着萧璟的脸,不想错过上面一丝一毫的神情。思绪混乱如同线缠在一起,剪也剪不开。谢珩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水里,浑身冰冷,窒息感催的他喉咙发紧。
陛下,要同他坦白一切了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世间千奇百怪,或许有吧。”他同样有保留地试探性道。
“若真有,你当如何?”萧璟再次逼问道。
“那陛下呢?”谢珩看着他。
陛下重生一世,是仅仅想打压谢珩坐稳皇位,还是会在谢珩帮你坐稳皇位后,再亲手端来一杯毒酒。
谢珩指尖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刺痛感勉强让他继续维持着面上的清醒从容。
陛下,那毒酒既冰冷,又灼人肺腑。
谢珩……实在喝不下第二杯了。
可偏偏萧璟看见谢珩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些许,他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好似夹杂着沉痛、恐惧……还有绝望。
萧璟愣在那里,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谢珩在害怕,甚至说他的眸子里在祈求。
祈求什么?
谢珩,也会怕吗?
萧璟想不明白,他脑子一片混沌听不清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干巴巴地开口:“谢珩,你怕鬼?朕保护你。”
话落,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待萧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一切都晚了。
热血涌上头顶,萧璟涨红了一张脸,不知所措,目光闪烁地咬着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得到少年人无心且下意识的一句承诺,谢珩心口的憋闷突然散了。他低垂着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将议政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冲的一干二净。
“闭嘴!”萧璟有些羞恼,色厉内荏地怒声道。
谢珩抬起宽大的袖子装作捂脸挡着笑意,袖口擦去眼角渗出的不知名的泪意。
而后,谢珩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朝萧璟行礼,声音清晰道:“臣,谢砚殊,谢陛下圣恩。”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ery(调侃):呦~好酸(捂鼻子)
萧璟(纳闷):哪儿?
ery(公事公办的微笑):你啊。
萧璟(拍案而起):胡说八道!
ery(话筒凑过去):那你为什么不计较他坏你名声,利用你打击别人?
萧璟(被话筒怼到脸):他那么爱算计的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算计朕就行。更何况,朕都没动手,他萧璨凭什么!还把人给朕绑了!(磨牙霍霍)
谢珩(缓步而来,轻轻推开话筒):莫要欺负陛下。
萧璟(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谢珩(点头):嗯,臣的错。
第19章 再起波澜
议政殿内突然传来笑声,小邓子吓得浑身一抖,手中拂尘差点掉落在地。
陈自虚下意识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元临,莫怕莫怕。”
“别动我。”小邓子快速地闪开,绷紧了那张清俊的脸,上面满是慌张和抗拒。
沉重的殿门从里被打开而后轻轻合拢,谢珩缓步走了出来。午后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凤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廊柱下拉拉扯扯的两人身上。
目睹二人那番熟识的相处,谢珩状似随意,不动声色地问道:“二位,旧识?”
“从小相识。”
“不认识。”
两番不同的答案一同说出口,陈自虚暗觉失言,脸上带着歉意和心虚看向小邓子。小邓子则是紧抿着唇,眸子落在另一处。
谢珩挑了挑眉,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小邓子:“元临,陛下饿了。准备好的吃食送进去吧。”
“是,谢大人。”小邓子松了口气,连忙朝着候在一边的其他宫人招手,涌进了殿内。
殿外便只剩下了谢珩同陈自虚两个人,谢珩看向陈自虚,忽然问道:“陈大人送谢珩青枣那日,是否也送了一袋给元临?”
“谢砚殊,你怎么知道?”陈自虚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头问道。
“猜的。陈大人的青枣送得很勤快,倒像是专为某人而来。”谢珩垂下眸子,也正因此,那日才会同陛下起了争执。
仅仅一袋无关紧要的青枣,竟让他的陛下动了怒气。不过究其原因,也怪他谢珩不该那般对彻夜照顾自己的陛下说话。
陈自虚“嘿嘿”一笑,将今日那包没送出去的青枣递给谢珩:“自家树上摘的,不值钱。方才遇见邓内侍,想着送予他尝尝鲜。”
顿了顿,陈自虚眸子又止不住往离他甚远的邓元临身上瞟:“不过......算了,你要尝尝吗?”
扫过小邓子落在那包青枣上状似不在意,又浑身绷紧生怕自己真接过了那包青枣的模样。谢珩摇了摇头,浅浅叹了一口气问:“陈大人,来议政殿是为军需债券一事?
闻言,陈自虚脸色难看了起来:“是,军需债券虽在那日朝堂之上,以陛下雷霆手段压下去反对。可是,经臣走访调查,若要真的推行起来仍旧困难重重,步履维艰。”
“嗯,先与下官讲讲吧。陛下……先让他吃完晚膳。”谢珩捻了捻手指,心中叹了口气,他当日便知军需债券一事若要实行困难重重。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