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乌云密布,天色愈发昏暗,这场雨又不知要下多久。


    若天罚未至,人心?先乱了?,那一切便会顺理成章......


    作者有话说:“蛇系美人”PK“猫系少年”


    第62章 我喜欢你


    直至回到宫中, 一路上两个?人都未再开口说话,即便?对旁人吩咐安排事情时?, 也是冷冰冰的语气?,像是隔着一层冰。


    影一披着蓑衣坐在马车前,噤若寒蝉地驾着马车。雨水顺着斗笠沿滴落,他屏息凝气?,连挥鞭时?的动作?都比往日轻了不少。


    到了宫中,停下马车,影一小心翼翼道?:“主子,到了。”


    “嗯。”谢珩率先下了马车,站稳后,朝车内伸出手。


    萧璟扫了一眼谢珩的手, 匀称干净,像白玉一样漂亮。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 微凉的感?觉更像是一块冷玉。下意识,便?捏着谢珩修长的指骨摩挲了一下。


    借力跳下马车, 落地,随即分开。一言未发, 径自大步朝议政殿而去。


    谢珩垂眸站在原地片刻,收回手, 神色不变,沉默着跟在他身?后。


    进了议政殿, 萧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奏折和笔就开始批阅。只是是否看?了进去,就得?问他自己。


    看?他一幅不愿交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谢珩也未多加勉强, 转身?离开。


    抿紧了唇,攥紧手中的奏折。


    萧璟垂眸看?着谢珩刚刚站的那处地方,只剩下一滩被雨水带进来的泥痕。


    磨了磨牙齿,他旧态萌发,丢下奏折,仰靠在椅子上,低低地骂了一句:“靠!”


    他做错了吗?


    救人哪来的错。


    错的是这个?破世界,凭什么他一个?新时?代受过各种教育的三好青年,要被丢到这个?破世界里!每日担惊受怕,天天伏案批阅奏折。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天天还得?咬文嚼字、斟词酌句。


    这般想着,心口越来越憋闷,他的眼眶就越来越红,鼻腔也酸了起来。


    吸了一下鼻子,他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前方,却突然僵住了。


    谢珩不知何时?折了回来,迎着他望过来的视线,挑了挑眉:“着凉了?”


    见他并未纠结自己是否哭鼻子的事,而是帮自己寻了个?理由,于?是萧璟瓮声瓮气?顺承道?:“嗯,有点。”


    谢珩走上前,手臂处搭着一件新取过来的外袍子:“过来。”


    “哪有你这般日日向天子发号施令的?”萧璟起身?走过去,不好气?道?。


    谢珩解开他的系带,动作?从容地替他宽衣:“那便?要谢陛下不杀之恩。”


    而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殿内只余下衣料摩擦过后的“沙沙”声。


    换好了衣服,谢珩抬起眸子,定在萧璟微微泛红的眼尾。他指尖擦过那里,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人命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谢珩一开口,萧璟内心的委屈、憋闷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他握着谢珩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我做错了什么?”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萧璟的眼角滑下,浸湿自己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借此爬了上来,像一根针扎在心口。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起萧璟的脸,声音又低又稳地开口:“你没错。”


    萧璟的睫毛颤了颤,垂眸抽泣压着翻涌的委屈,抿紧了唇不说话。


    “但你的身?份不该做那种事。”


    听?到他的话,萧璟红着眼睛抬眸看?向谢珩,重复道?:“不该?”


    “嗯。”谢珩微微颔首,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缓缓解释道?:“即便?那是条性命,即便?当时?若连你也不出手相救,他就会死。”


    “可你是天子,即便?你当众救人是为了性命。可百姓心中第?一反应不是,你看?我们的天子不拘小节,深爱着每一个?子民。他们只会觉得?,你看?,那是天子,他竟然不顾体统!当众救人,我们该不该跪下?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先蹲下的。”


    “所以呢?”


    “所以我就该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挣扎抽搐,直至死亡?”


    谢珩沉默了下来,没有立刻反驳。


    萧璟却像是已经等不及答案,手指渐渐收紧,攥着谢珩的手,声音沙哑:“如?果?我今天不救他,那我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就不该活得?像个?人吗?”


    “做皇帝被所有人护着,看?着别人去死。然后哄骗自己呆在那座精美的鸟笼里,这和那个?疯子做的有什么区别!”


    他咬紧了牙,红肿的双眼瞪向谢珩,紧盯着谢珩面上的神情不放,一定要寻求一个?答案。


    谢珩对上他的视线呼吸一顿,他说的很对,这种所谓的保护,又何尝不是另一座鸟笼。


    但......


    “臣民习惯仰望君主。”谢珩看?着他,语气?平静道?:“是仰望,而不是并肩。”


    萧璟一怔,嘴唇嗫喏着有些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那个?君主,所以第?一件事不该是救人,而是维持你在他们心中的威望。即便?当下他们认为你是夜枭天罚,可你依旧是他们心中的天子。但若是这种当众不顾体统、规矩,亲自下场救人的事情多了,便?会失去了威望。他们会想,天子而已,试探试探呢?”


    谢珩停了一下,继续道?:“你今日蹲下去的时?候,映入他们眼睛中的不是仁慈,而是可以被拉下来的高度。”


    一时?间,谢珩的话像是在萧璟耳边重复循环,君主该被仰望,而不是被拉下神座。


    他有些无力,松开谢珩的手,缓缓向后踉跄着退了退。


    耷拉着头,愣了许久,他又低声道?:“所以,我就该站着,看?着他死?”


    谢珩站在原地望着他,没有开口。但沉默本身?就代表着答案。


    萧璟忽地笑了一下,嘴角下垂着,笑得?有些难看?:“我知道?你说得?都对。”


    “但,谢砚殊,我做不到。我接受的教育,我从小到大的理念,告诉我人命最重要,要先活着。”


    他抬起头,眼眶依旧红通通的,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救人。”


    两个?人相顾无言,久久沉默。地上的水渍都渐渐干涸时?,一阵风从门?口吹了进来,谢珩看?着萧璟抑制不住打了个?冷战。


    心中又默默叹了口气?,他主动走上前,按着萧璟的肩膀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推开书案一角,坐在上面?。


    伸出手,替他将外袍拉拢一些,语气?低缓下来,带着安抚:“冷了就别硬撑。”


    “还委屈?”


    萧璟被他按着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消化方才的那一番话。许久才闷声道?:“谢砚殊,我并非胡搅蛮缠。”


    “嗯,我知道?。”


    抬起头,萧璟看?着谢珩,红着的眸子里,神色坚定道?:“我想向你介绍我的世界。”


    “我说过,我并不觉得?自己是那个?人。但谢砚殊,你知道?吗?他和我真的很像,他笔下的那些日记,我看?了又看?,偶尔会恍惚那是不是真的是我,只是我忘了。”


    “我以前很介意这件事,所以我百般否认抗拒,我更怕你把我当成他。”


    “可,谢砚殊,我想向你介绍我的世界。”


    他站起了身?,朝着某一处走过去,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又重新走了回来,坐在椅子上。


    将盒子打开,他仰着头,哭过后的眼睛亮亮地看?着谢珩:“看?看?它。”


    谢珩垂着的手指颤了颤,喉咙一滚:“嗯。”


    他举起手,从中拿出一封信,慢慢打开看?了起来:


    “除夕,想看?跨年晚会的一天。以前总觉得?无聊,像我这种品味不那么高雅的人,看?跨年晚会也只跳到小品上去,哈哈大笑。但一朝穿越到了这个?没网、没电视的破地方,忽然有点想念以前的时?光了。再给我次机会,这次,我倒背如?流!”


    “五月二十五日,好无聊,古代没有消遣娱乐的东西吗?害得?我用木头刻了个?手机,画上按键,一个?人蹲在角落玩推箱子。元临见了,吓个?半死,以为我魔怔了。啧,等老子回去,掏出最新款某为手机吓死你!”


    ......


    “十月一日,爱国爱党爱人民。”


    “十二月五日,我是新时?代新青年,立志于?为国家人民贡献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


    ......


    谢珩几?乎全程颤抖着手,看?完了所有信件。


    信纸泛黄,藏着经年累月的痕迹,偶尔上面?还有滴落的水痕像眼泪,但墨迹却清清楚楚记录着一个?异世之魂的由来,经历,甚至是被“嗟磨”的前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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