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他低头看看自己毫无变化的手心,又望望窗外明媚的天光,“可是我连雷劫都没看到啊?”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祁鹤寻端着药碗跨进门来,热气氤氲间露出半张似笑非笑的脸:“堵门口做什么呢?”


    一见那碗黑稠的药汁,什么雷劫剑意全被季清寒抛到了九霄之外。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喝了这么久,他仍不能习惯苦药的味道。


    “师兄。”碍于花清和在侧,季清寒不敢明目张胆地求饶,只好用指尖轻轻拽了拽师兄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师兄。


    这一看,就看出了蹊跷。


    祁鹤寻面色苍白近乎透明,连唇色都褪成了淡青。他周身萦绕的灵气不受控制地四散。


    花清和目光骤然一凝,当即抱拳道:“炉上还温着药,我先走一步。”


    花清和一走,季清寒立马上前扣住师兄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忽而如擂鼓般急促,忽而又似游丝将断,灵脉中乱窜的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立马变了脸色,却听到师兄轻笑一声,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后颈。


    “慌什么?”烫得吐息拂过季清寒耳畔,祁鹤寻低低笑道,“不过是替某个小混蛋处理了些麻烦罢了。”


    季清寒在脑海中将自己近来的言行细细过了一遍,乖巧得很,想必师兄口中的小混蛋必不是自己。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竟让师兄如此费心。他微微撇嘴,略用了些劲,从祁鹤寻灼热的掌心里滑脱出来,反手将人按在软榻上:“躺好!”


    指腹触及的衣料下,祁鹤寻的灵脉仍旧紊乱。季清寒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愠怒:“师兄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语罢,他开始翻找随身的芥子囊,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固元丹、凝露丹、清心玉液……但凡能叫上名字的丹药都被他一股脑翻出来,在案几上拢成一堆。


    “这个能调理灵脉,这个能固本培元,还有这个……”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药效最好的几瓶往祁鹤寻手里塞。


    “别闹我了。”祁鹤寻任由自己被按进软枕里,泛白的嘴角勾着一抹笑,看着自家小师弟忙前忙后。


    眼见着自己手里的丹药越来越多,祁鹤寻忍不住轻咳一声:“我没什么大碍。”


    “不行!”季清寒猛地从丹药堆里抬起头来,眉头拧得死紧,绷着一张脸,“灵脉乱成这样,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窗外刮过一阵大风,屋檐下的铃铛被吹得叮当作响。自打进了药王谷,自己与师兄便诸事不顺。季清寒越想越郁结,无意识地将手里的瓶子攥得咯吱作响。


    “药王谷多半是与我们犯冲。”他声音闷在齿间,一时没控住力,瓶子碎在手里,“早点回去才是。”


    碎玉扎在掌心,血珠顺着瓶身蜿蜒而下。祁鹤寻忽然抬首,轻擦过血珠,染血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那便回去。”祁鹤寻就着这个姿势撑起身,“你师兄我到底是个丹修,可不比药王谷的医修差。”


    季清寒到底放心不下师兄,还是在药王谷多待了些时间,待师兄灵脉平和了才选择启程。


    这回卧榻的人成了祁鹤寻,反倒是好的差不多的季清寒有了空,出门调查起了师兄口中的那个“小混蛋”。


    他在这药王谷认识的人少之又少,细数下来,只有一个花清和。


    “唉——”


    季清寒长长一声喟叹,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颌,目光落在身前平静的湖面上。


    身侧半人高的青草忽然簌簌一动,不是山风拂过的方向。他还没转头,一道绛红色身影已带着挨他身侧坐下,衣袂扫过草叶。


    “祁道友总算舍得放你出来透气了?”


    懒洋洋的嗓音里裹着笑意,花清和仰头望着天,唇角勾着抹戏谑,毫无顾忌地往后一倒,大咧咧躺在草地上,衣襟敞着半边,露出锁骨下一片白皙肌肤。


    “花道友,”季清寒无奈地瞥他,“修道人不拘小节,也该有个分寸。”


    “还在担心你师兄?”花清和枕着手臂,桃花眼半眯着看云,语气漫不经心,“与其在这儿替他愁眉不展,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季小公子~”


    “我?”清寒被他说得一愣,歪着头转头看他,“我怎么了?”


    “万年难遇的天生灵体,根骨资质本该是天纵之姿,”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戏谑,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偏偏你卡在筑基大圆满这一步,一卡就是这些年。”


    “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作者有话说:


    ----------------------


    花清和算中立人物,他其实更偏向同自己有过命之交的小师弟,所以可以猜猜他发现了什么哦~


    感谢观看~欢迎养肥~


    第25章 师兄的起居注


    直到回了云峰山,季清寒终于琢磨出味了。


    感情师兄说的小混蛋,还真的是自己!


    一时间,季清寒悲喜交加。喜的是师兄不是因为别人变成这样,悲的是他揣摩了一番,怕是自己渡劫又失败了,才害了师兄。


    这已经是第五次渡劫失败了。


    “师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渡劫成功呢?”季清寒练完剑,顺着云片糕的香味,钻进了祁鹤寻屋子里。


    祁鹤寻俯首案前,朱砂笔在黄纸上顺畅游走。他头也不抬应道:“时机到了,自然能成了。云片糕在桌上,自己拿。”


    叼着半片云片糕,季清寒倚在案几旁出神。师兄执笔的指节修长如玉,朱砂在黄纸上行云流水,美人画符,实在是赏心悦目。


    他又想起四次渡劫失败的经历。


    按常理,渡劫失败的修士多半是修为虚浮,根基不稳之辈。而自己为先天灵体,自入门便勤修不辍,从不敢懈怠。


    可偏偏就是这样稳扎稳打的修行,接连在四次雷劫中败下阵来。更奇怪的是,每次失败后,他的灵力反倒更加凝实,从来没跌过境界。


    第一次失败时,二师兄和三师姐还慌忙送来不少法宝,慰藉云峰山上第一个渡劫失败的小师弟。


    第二次失败时,二师兄甚至准备作法驱邪,最后是师父到场,拉住了准备跳大神的宁思温。


    再后来,大家对他渡劫失败的现象都习以为常了。说来也不巧,每次失败时,师兄都正好在炼丹,这次还是头一回在他身边。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龙傲天的独特人生?”


    季清寒正思绪乱飞,听到祁鹤寻的声音轻飘飘传来:“发什么呆?云片糕都被你捏碎了。”


    他这才发现手中的云片糕已经被自己捏碎,点点碎屑顺着指缝洒在案几上。


    “没什么。”季清寒慌忙掐了个清尘诀,在抬眼的瞬间,案几角落一本蒙尘的剑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师兄,这是什么?”他随手从案几上抽出剑谱,朱砂写的《孤鸿一剑》早已褪色。


    “孤鸿剑仙的遗作罢了。”祁鹤寻伸手按住书页,不动声色地将剑谱从季清寒手中抽出,“花清和不是赠过你一本么?那本练会了?”


    “这个,”提及修炼,季清寒赧然低头,避开视线,“还没有。”


    何止是没有,他是压根没练!


    自那日剑意被打断后,季清寒把《孤鸿掠影》来来回回翻了数十遍,可任凭他如何触碰,再也寻不回当时那种人剑合一的玄妙境界。


    一怒之下,他索性把剑谱丢在一旁,自己摸索着进入境界,可惜终究徒劳无功。


    季清寒若无其事地抓住师兄手中的剑谱,暗暗用力:“师兄,不如把这本借我看看?”


    剑谱纹丝不动。


    “小师弟,贪多嚼不烂。”祁鹤寻稳如磐石,剑谱像长在他手上一般,“那本练好了,再看这本也不迟。”


    两人都在暗暗较劲,谁也不肯松手。


    到底是吃了年龄的亏,季清寒棋差一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谱被师兄收起:“师兄~”


    祁鹤寻轻哼:“撒娇也没用。”


    自这天起,师兄的屋子成了季清寒的第二个家。


    以他如今的修为,要参透《孤鸿掠影》这般高深的剑谱,怕是要耗上十年八年的光阴才能勉强达到师兄的标准。与其苦苦钻研,倒不如……让师兄自愿将另一本剑谱拿出来。


    季清寒眸光微转,计上心头。


    晨起时,他就端一盏新采的灵茶,故意让袖口沾上露水,将那湿漉漉的袖口故意在师兄眼前晃了晃。


    “师兄,茶凉了伤胃。”


    祁鹤寻练完丹,他便悄无声息地过去,将一方温好的帕子递上。


    “师兄,擦擦手。”


    这般示好不知重复了多少回,季清寒恨不得黏在师兄身上。


    在季清寒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了一周后,祁鹤寻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条斯理地从案几的书堆里取出一卷古籍,正是季清寒心心念念的《孤鸿一剑》。轻轻一挑,剑谱在小师弟眼前晃了晃。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