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花清和忽然探出身来,打断了季清寒翻涌的思绪,“师叔说那黑蛇妖虽以命相抵,但终究道行尚浅,如今树根的命途恐怕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人:“不如将树根暂留在此处,由师叔照看,也省得再生变故。”


    又补了一句:“若实在放心不下,你们一同留下便是。”


    季清寒正踌躇着,听到林芷说:“不如我留下来照看树根,你们追查魔修要紧。”


    这确是最稳妥的安排,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那便多谢林师兄了。”


    出了门,才发觉暮色四合,天已渐黑。


    季清寒望着渐暗的天色嘟哝着:“不过是占卜一卦,竟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祁鹤寻正替他拢紧衣领:“冬日天黑的本就早。”


    系好系带,又将一条毛绒绒的围脖绕在他颈间:“要不要先吃饭?”


    “师兄,我又不怕冷。”季清寒身为修行之人,冬天的这点温度对他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


    却听对方理直气壮道:“你这样穿着可爱些。”


    最终,季清寒还是没能拗过自家大师兄,打又打不过,辈分还压着。


    他只能毛茸茸地往外走,活像只雪团子。


    许是昨晚没能睡饱。刚用完晚膳,阵阵倦意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季清寒眼皮渐沉,脑袋不自觉地往软枕上歪去,转眼间便陷进了梦里。


    半晌不见动静,祁鹤寻执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去,只见小师弟已在软榻上蜷作一团,被子的一角堪堪搭在腰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屋内炭火正旺,映得少年睡颜绯红。祁鹤寻不禁莞尔,起身将棉被细细掖好。正欲抽身时,忽闻一声呢喃:


    “师兄……”


    季清寒又梦到了那座院子。


    海棠花开的正旺,锦鲤在池子里也游得正欢。


    季清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株海棠树下——本该有个倚树而立的身影,此刻却空荡荡的,只余一地落红。


    “师兄呢?”


    这念头刚起,双脚便似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他朝屋内走去。推开门扉的瞬间,一阵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明明没来过这里,却熟悉得仿佛刻在骨血里。就连空气中浮动的沉水香,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原来在这里。”


    他望着屏风后若隐若现的人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这座院子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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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光擦头发怎么行


    “师兄?”


    季清寒犹豫着,轻唤了声。


    屏风后的身影闻声微动,缓缓直起身来。素纱屏面被烛火映得半透,勾勒出一个朦胧轮廓。


    一袭长发垂落,遮去了大半身形,只在缝隙间隐约露出半截素白中衣。那人缓缓转身,发梢在屏风上拖出蜿蜒的水迹。


    季清寒的手比思绪更快。


    “哗啦。”


    屏风被缓缓拉开。


    氤氲水汽铺面而来,眼前人鸦羽般的长发还滴着水,滴在中衣领口,晕开一小片透明的湿痕。


    那身影抬手将鬓边湿发别至耳后,露出小半张侧脸——水珠悬在下颌,将落未落,在烛光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季清寒忽然忘了词,只看见对方唇角勾起熟悉的弧度,潮湿的指尖已抚上他的腕骨。


    腕间一凉,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扣得更紧。


    “师…兄。”声音卡在喉间,尾音微微发颤。


    水珠终于从那人的下颌坠下,“啪”地碎在季清寒的手背上。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眼前人。这人眼尾的薄红被水汽蒸得越发妖异,唇边的笑意都比往日更深三分。


    “怎的这么毛毛躁躁。”


    带笑的嗓音混着潮湿气息拂过耳畔,季清寒终于有了几分实感。只是这人半湿的衣衫下锁骨若隐若现,发丝间还缠绕着未散尽的水雾。


    他张了张口,却发觉自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师兄的指尖正沿着他的腕骨缓缓上移,带起一串细小的水痕。


    “这么紧张吗?”祁鹤寻忽然倾身靠近,潮湿的发尾扫过他的颈侧,“小师弟。”


    温热吐息扑面而来。季清寒慌乱后仰,却见几缕湿发正黏在师兄颈间,勾勒出修长的线条。一滴水珠从中衣领口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我…!”他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语无伦次道,“我来给师兄擦头发!”


    祁鹤寻低笑出声,潮湿的发梢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就劳烦师弟了。”


    拾起一块棉巾,放在季清寒手中,顺势将对方微颤的指尖按在自己湿漉漉的发间。


    水珠顺着相贴的肌肤滑落,季清寒的指节瞬间僵住。掌心下的发丝凉而柔软,他下意识屈起手指,却勾住了几缕缠绕其间的青丝。


    “师、师兄。”他呼吸都乱了拍,笨拙地拢起长发。


    “擦个头发也这般拘谨?”祁鹤寻忽然轻笑,声音里带着揶揄。他微微偏头,潮湿的鬓发蹭过季清寒的手背。


    季清寒耳尖发烫,手上力道却不自觉重了几分,棉巾裹着发尾一拧——


    “嘶……”祁鹤寻眉头微蹙,却也没躲,只是悠悠道,“小师弟这是要谋害师兄?”


    棉巾上的水渍已经浸透袖口,凉意让季清寒蓦地清醒,手下动作顿住:“师兄,我们明明可以可以用净尘诀的。”


    “也是。”祁鹤寻眼角微微扬起,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忽地向前倾身,湿漉漉的发丝从季清寒指间滑落,水珠溅在他的衣摆上。


    “师兄!”季清寒这才发现,自己竟只穿着睡时的里衣,如今里衣湿了一大块,贴在身上,沁着凉意。


    祁鹤寻忽然抬手,指尖虚虚掠过他衣上深色的水痕:“怎得湿成这样……”


    一阵光亮,水渍瞬间干了个彻底。


    季清寒一愣,随即暴怒:“师兄!你明明能用法术弄干!”


    祁鹤寻指尖灵光未散,笑得肆意:“是啊。”


    “那你还——”


    “因为,”祁鹤寻忽然凑近,湿漉漉的发梢故意扫过他鼻尖,“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有趣啊。”


    季清寒怒气冲冲地掐诀烘干水渍,转身就冲进内室。他一把抄起祁鹤寻的外袍,正欲砸向那个讨厌鬼,手臂却突然僵在半空——


    等等……


    他盯着手中袍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自己怎么会如此熟悉这间屋子?怎么会不假思索就找到了外袍的位置?


    季清寒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窗边的案几下,桌腿上应当有一道剑痕;


    一旁的矮榻上薄毯子揉成一团,里头有个小枕头;


    墙边的书架格子里放着一盒香,外面看不大出来,但其实里头的香早就被打翻了,如今只余个空盒摆着。


    寒意顺着脊背攀上来。这地方他从未来过,可每一处有什么,他都了如指掌。


    “不是要给我擦头发吗?怎么站那不动了?”


    祁鹤寻的声音含着笑,似乎还带着些水汽。


    季清寒充耳未闻,将外袍丢给他,径直在案几旁蹲下。


    他先是慌乱地检查桌腿外侧,木面光滑,没有半分伤痕。就在他即将松口气的刹那,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腿背光的一面。


    那里隐约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


    双手颤抖着探过去,触到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一道极浅的刻痕,藏在最隐蔽的夹角里,同自己刚刚脑子里的念头一模一样。


    他猛地起身拉开香盒,盒底果然空荡荡,只余些许香薄铺在底。


    余光瞥见矮榻,他几乎是跌撞着扑过去,一把掀开薄毯,比巴掌大些的软枕滚落在地,原本该放枕头的地方躺着一只褪色的狸奴布偶。


    他也有一只狸奴布偶,只是年岁过长,布料撑不住时间,褪了色,与这只一模一样。


    祁鹤寻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将外袍轻轻披在他颤抖的肩上。他俯身,几乎以耳语的姿态,在季清寒耳边低声道:“果真还是受了影响么?”


    季清寒的呼吸凝滞了一瞬,随即抖得更厉害。他死死闭上眼,咬紧牙关,整个身体都僵在原地,不敢回头:“师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祁鹤寻的手在他肩头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下:“该醒了,小师弟。”


    季清寒猛地坐起身,外头天已大亮。他怔怔望着自己干燥的衣袖,哪有半分水迹?


    可颈侧似乎还残留着被发梢扫过的痒意。


    “……怎么了?”祁鹤寻被惊动,从软榻上撑起身。


    “没……没事!”季清寒答得又快又急,大口喘着气。一想到方才的梦,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怎么能……梦到那个样子的师兄!


    只是拿了外袍后,好像还梦到了什么?他想了好久,好不容易抓住了点影子,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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