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他摇头轻叹,随即目光在季子凛脸上停留,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浮起,“我总觉得,我曾在哪见过你。”


    季子凛缓缓转头,漆黑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或许是……上辈子呢?”


    祁鹤寻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紧张被这玩笑般的回答驱散些许。


    “上辈子啊……”他喃喃着,目光重新落向那流转淡金余韵的结界,眼神柔和。


    “那听起来。”他轻声道。


    “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嗯,下一章就正文完结啦,不过会番外会写点<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生活(bushi)


    第95章 自然要带


    “咳咳咳——”


    季清寒喘着气,从缭绕的魔气里钻了出来。这魔气实在是太浓,浓得几乎要将他毙死在这里。


    不远处,天魔跌坐在地,魔气正从他身上肉眼可见地飞速流散,已是强弩之末。


    剑尖指向他,季清寒站的笔直。


    “你输了。”


    天魔抬起头,那张脸上,此刻只剩下阴鸷。他低低地、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难听。


    “你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天魔的声音忽然带着蛊惑,“季清寒,你看不透吗?只要你们人类心中恶念不断,贪欲不止,七情六欲仍存偏执与嗔怨……我们魔族就永远不会真正灭绝。”


    “今日我死,明日总会有新的‘我’,站在同样的位置。”


    他笑得扭曲,眼里满是恶毒:“你们正道修士,总以为斩妖除魔便能天下太平?可笑!”


    “你们人类啊,才是最可笑最无能的种族。扪心自问,季清寒,你心中就全无半点私欲……”


    “呃啊——”


    天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缓缓低下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柄剑穿过了他的整个胸膛。


    他极其艰难地转头,脖颈发出轻响。


    剑尖从背心穿出,上面挂着一滴污浊的血。


    “你……”


    他死死盯着季清寒,脸上满是错愕与荒谬,与一丝罕见的惊恐。


    季清寒没给他再说一个字的机会。


    手腕一翻,剑离开胸膛,随即,又是一剑。


    “你话太多了。”


    “呃……嗬……”


    天魔喉咙里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嗬嗬声,眼睛死死瞪着季清寒,似乎想将这张脸刻入灵魂最深处。但他什么也做不到了。


    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壳,连同内里那团污秽本源,在剑光中,无声无息,彻底溃散。


    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如同无头苍蝇般疯狂涌动,四处冲撞。随即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开始迅速变得稀薄,最终化作丝丝缕缕灰白的烟气,缓缓消散于这片正在缓慢恢复清明的空间里。


    再无半分生息。


    再无半点残念。


    季清寒缓缓抽回长剑。


    剑身上,那滴污血早已落了下去,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他垂眸,看了一眼剑尖,又抬头,望向天魔消散之处。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残留着一小片比周围颜色略深的焦痕,是魔气最后溃散时留下的痕迹,但也正在淡金色的神力中迅速变浅。


    他反手收剑归鞘。


    “锵。”


    一声轻响。


    结束了。


    元虚真人正盘膝闭目。季清寒走到师父身前,惊觉师父枯瘦了不少。若说曾经的师父像一棵古朴的树,现在更像是一根藤,一根风干老化的藤。


    他静立片刻,待师父周身那最后一缕不稳的灵光彻底平复,才轻声开口:“师父,走吧。”


    他伸出手,想去搀扶。


    元虚真人闻言,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不复往日的尖锐,温和了许多,只是眼前似乎蒙上一层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没有立刻去扶季清寒伸出的手,只是就着这个盘坐的姿势,抬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自己最小的的徒弟脸上。


    季清寒心头莫名一跳,心跳飞快跳动。他是祁鹤寻带大的,与师父独处的机会不多,在他的记忆里,师父永远是游刃有余,看不清摸不透的存在。


    他声音急促起来:“师父……”


    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


    “小青寒啊。”


    他唤他。


    “我走不了了。”


    季清寒瞳孔骤然收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师父,想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元虚真人却只是那样慈祥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也没有悲痛,只有欣慰。


    他试图自己站起身。季清寒如梦初醒,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手却在触及师父衣袖的刹那,感受到了空洞。


    师父借着他的力,终于站直了身体。他拍了拍季清寒扶着他的手背,动作很轻。


    “不必惊慌,也不必悲伤。”元虚真人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这百年来,不只是那孽畜的魔气混入了地脉,我亦是如此。”


    “我的本源早已与地脉深深纠缠在了一起,密不可分。若要强行剔除,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地脉,也会彻底崩塌,引发更大的灾祸。”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只有释然:“离开这里,我便会化作一捧尘土。留在这里,我尚能凭借残存的本源与地脉共鸣,缓慢滋养此地,也为外界减轻一分压力。”


    季清寒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动了几次,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师父……”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问有没有其他办法,想说自己可以想办法,想……


    元虚真人笑了笑:“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季清寒的头。


    “为师活了太久,也累了。能以这种方式,最终守住一方天地,看着我最小的徒弟,亲手斩灭强敌,干干净净地走出这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结界之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山门,看到了流动的云海,看到了生生不息的世间。


    “我的道,便在此处了。而你,小青寒,”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季清寒脸上,带着期许与骄傲,“你的路,还在外面,很长,很远。”


    “回去吧。”他轻轻推了推季清寒依旧扶着他的手,“替我向你的师兄师姐们道个别。”


    “偶尔……记得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他最后说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季清寒站在原地,挪不开脚步。


    他看着师父松开手,重新盘膝闭目,周身的灵光再次亮起,与脚下的大地交融。师父的身形,似乎渐渐虚幻了起来,仿佛要化入这天地之间。


    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悄然砸在了地面。


    “啪嗒。”


    却似石入静湖,将地上的灵光激起了一圈涟漪。


    随即,无数细碎的光点,自地底深处,纷纷扬扬涌上。如同夏夜的萤火一般,环绕季清寒身侧。


    他迟疑地抬起手,伸向在他掌心上方跳跃的光点。


    光点轻轻落在他的指尖,躺在手心里。


    走吧,孩子。


    他似乎又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


    结界内,沉积数百年的浓浊黑雾终于散尽。久违的天光倾泻而下,照亮一片被岁月与魔气侵蚀得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墟。


    结界外,祁鹤寻几乎是瞬间察觉了变化。


    “结界开了!”他沉声道,不等身旁孩童反应,长臂一伸,便将人稳稳捞起,提气纵身,朝入口疾掠而去。


    “祁师兄?!”季子凛刚开口,便被风糊了一脸,罕见地大喊道,“你干嘛!”


    两人身形如风,转瞬已至结界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身形略显单薄疲惫,脸色苍白,背脊却挺得笔直。正是季清寒。


    “小师弟!”


    祁鹤寻立马松开了季子凛,甚至没顾得上交代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越过那几步距离,将这人结结实实地拥入怀中。


    “可算出来了……”他在季清寒耳边低声道,声音带着微颤,“没事就好。”


    季清寒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消耗过度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师兄,”他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祁鹤寻这才略略放松力道,稍稍退后些,双手依旧扶着他的肩臂,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疲惫与些许外伤,并无大碍。


    “师父呢?”他问。


    季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师父……留下了。”


    祁鹤寻扶着他肩膀的手僵住了。


    季清寒将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道来。


    当听到师父的消息时,祁鹤寻闭上了眼睛,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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