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赔不起。”周狰实话实说。


    江芥被噎了一下,于是只能回答他前面的问题:“我为什么要谢谢你?”


    周狰就用一种你心知肚明的眼神看着他:“我刚配合你当了回十恶不赦的王八蛋,看乔听惟的反应,他绝对记住你了,他这种圣母心泛滥的公子哥儿最喜欢救风尘,你只要找个机会再出现在他面前卖卖惨哭哭鼻子,勾起他的同情和怜爱简直易如反掌。”


    预备校太大了,以至于高中整整一年都没碰过面,但周狰也听过乔听惟的名字。


    成绩全A的模范优等生,跟他这种半路杀出来的野路子不一样,人家是真正根正苗红的天之骄子。


    却没想江芥居然摇摇头:“我没这么想过。”


    周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一脸“装什么装”的表情:“你刚刚那话难道不是欲擒故纵吗?偏偏在他姐姐结婚的酒店做侍应生,别告诉我只是碰巧。”


    “如果我告诉你就是碰巧呢?”江芥神态平静地伸出手放在周狰面前,“毕业那年,那两个曾经想强.暴我的alpha找人压断了我的手指,我现在已经没法用电脑了,所以很难知道他的消息。”


    原本纤细的指节丑陋的扭曲着,上面一道道蜈蚣般的疤痕触目惊心。


    “而且我妈妈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治病,所以,那间房子也卖了。”


    “……”


    周狰承认,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表情没有任何触动,他就像听到有人说昨晚吃了什么一样:“这样啊。”


    江芥没有想过得到周狰的同情,因为他清楚周狰的冷漠与残忍。两人走至十字路口,江芥在高大茂密的香樟树下停步。


    “我要去地下拳场上班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会竭尽全力的,谢谢你刚才没有揭穿我。”


    头顶的蝉鸣叫得人心情烦躁,周狰突然觉得很无聊:“你已经是个彻底的残废了。”他漠无表情地道,“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做的。”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江芥攥紧变形的五指,整个人都好像瞬间坍塌了下去。


    “对不起。”


    目光望着开胶的鞋尖,他低下头,小声说。


    跟江芥分开后,周狰一个人在街上逛了很久,他不太想回家,也不知道想去哪,就只能顶着燥热的天气一直漫无目的瞎走。直到日落月升,街道两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周狰路过一家成.人影院。


    艳丽的灯牌在夜色下发出暧昧模糊的亮光,周狰停顿了一会儿,抬脚,推门而入。


    店内冷气打得很足,皮肤在巨大温差下炸起寒毛,周狰抬头打量架子上陈列的各式各样情.色片,柜台后的老板也在打量他。


    “成年了吗?身份证出示一下。”


    周狰回头:“没带。”


    老板心知肚明:“没带的话,要抵一千押金。”


    周狰拿出手机爽快扫了钱,老板给他指路:“二楼205房间,楼梯左拐那间就是。”


    房间昏暗,似乎还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腥.臊气息,混杂在劣质的香氛中,营造出不可言说的氛围。


    周狰没有开灯,靠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拿起遥控器挑选电影。


    这里片子的种类倒是齐全,任意组合的类型竟然都有,但周狰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随意挑选了一部,聚精会神观看。


    omega的呻.吟,alpha的粗.喘很快响彻整个包间,周狰闭上眼,试图伴着这样的背景音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银幕上的画面早已结束。


    明明一直想着片子里那个omega的脸,但居然什么也没梦到。


    周狰忽然无来由的心烦,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但楼下灯火通明,马路牙子上喝醉酒的路人大声嚎着难听至极的歌,烦得野猫跟他尖叫对骂。


    这一片已经很靠近下城区了。


    周狰依稀记得附近有好几家地下拳场。鬼使神差的,他依旧不想回家,反正周顾和白赫也不会担心他的安全。


    周狰走出成.人影院,循着模糊的记忆来到最近的一家拳馆,黑暗中的暴力使人狂欢,里面的尖叫与呐喊吵得人震耳欲聋。


    他运气很好,一来就选中了江芥工作的那家。台上拳手拳拳到肉,打得有来有回。台下准备上场的则正拿沙包练手,身材瘦弱的alpha戴着护具被人砸得东倒西歪,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周狰心中讥讽。


    原来所谓的工作,就是当沙包。


    他旋身返回吧台:“那个人。”周狰指向趴在地上快要起不来的江芥,“今晚,我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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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窥视


    江芥听到有人包了他整夜的时候其实有些意外。


    在看到房间里等候的人时,这种意外化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江芥摘下护具,露出有点淤青的脸:“周狰?你怎么……”


    同班两年,周狰都没有仔细看过江芥长什么样,一来他脸上永远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二来周狰也基本不跟他讲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了江芥没有眼镜遮挡的五官。


    大概因为营养不良又宅在家里不爱出门吧,他皮肤很白,所以这样看过去,其实也能称得上一句清秀。


    周狰瞳孔像两洼小小的深潭,漆黑不见底,窥不到任何情绪,也叫人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周狰道:“脱衣服。”


    江芥怔愣:“什么?”


    “你不是说我叫你做什么都会做吗?现在,脱衣服。”


    每次以为他向自己释放出善意,到头来都是自作多情。江芥拿着护具的手微微发抖,脸上浮现难堪的表情:“周狰……”


    但这种羞辱带来的痛苦远远抵不上要把秘密告诉乔听惟的恐惧,周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那两张照片我其实还没删。”


    语气轻巧,却是威胁的句式。


    江芥闭上眼,接受命运一般脱掉了身上洗得泛白的T恤,周狰看到他眼角泛着湿润,他居然哭了。


    哭有什么用?哭能反抗?哭是武器吗?


    “你知不知道。”周狰其实有些鄙夷,“你现在的眼泪,只是激起别人凌.虐欲的情趣道具而已。”


    周狰没有喊停,当江芥身上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瘦弱的alpha抬起脸,被眼泪氤氲得朦胧的眼神近似于哀求了。


    周狰却仍旧无动于衷,他视线在江芥苍白、纤细、泛着块块青紫的身体上游移。


    “停下来做什么,要我帮你吗?”周狰歪头,目光平直,就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犬科动物。


    于是唯一的遮挡物也轻飘飘落在了地上。


    江芥窘迫的并拢双腿,用手勉强遮住下面,他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感到害怕与紧张,紧张到控制不住身体簌簌颤抖。


    周狰一步一步靠近,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完全笼罩,江芥忍不住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周狰用手撑住他脸颊右侧的白墙,然后低下头,湿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最终还是在触碰江芥肌肤的前一刻止住了。


    周狰深深叹了口气,别开脸。


    江芥在心脏狂跳的震动中听见他低声喃喃:“所以我也不是同性恋啊。”


    “……”


    周狰从江芥身上退开,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他。


    “话说,我问你个问题。”


    周狰后退几步,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表情空白地望着天花板:“你有梦到过和乔听惟做.爱吗?”


    情况急转直下,江芥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觉得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


    江芥茫然地穿上衣服,小心翼翼答:“没有。”


    “为什么?”周狰皱起眉,一下看过来,“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你就没幻想过被他操?”


    这话说得太直白露骨,江芥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潮又重新涌上,整个人像熟透的虾子:“没、没有,因为我不想玷污他。”


    乔听惟那样的人,就像太阳一样,永远高高挂在天上发光就好。而自己不过是阴沟里的草芥,永远够不到,也不必和他沾染上半分关系。


    周狰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嘴里蹦出三个字:“神经病。”


    他像是呆烦了,又可能原本来的时候就挺烦,周狰拿起旁边柜子上的冰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然后将杯子重重放回柜面。


    “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室内像一把重锤敲下。


    “以后别老是一副缩头缩脑的晦气样。”


    没等江芥回答,他又推开门,撑着半开的门框回头道:“你越低眉顺眼,别人就越会欺负你。”


    游游荡荡,拖拖拉拉,等周狰回到家,天际甚至都已经探出一线亮光。


    天快亮了。


    在闻到主卧传出来暴烈纠缠的两股信息素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潜意识里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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