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端着脏碗刚走进厨房,周狰忽然站在楼梯上喊他,“别洗了,你过来。”
白赫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熟悉的针管,已经注射过很多次,白赫都数不清了,有时候注射方式不对,皮肤上还会残留许久的淤青。
白赫站在那里,头一次提出了质疑,他说:“为什么我总是要注射这个?这是什么药?我生病了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周狰脸色微变,哑口无言。
流动的空气似乎变得僵凝,从前的白赫总是听话顺从,周狰让他过来,他就乖乖的过来,让他做什么,摆出什么姿势,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不安、恐慌、焦虑,让周狰身旁的气压变低,他毫无预兆的阴沉下脸,用来掩饰心底陡然升起的危机与惶恐。
“我让你过来。”周狰语气加重。
白赫能够感觉到他生气了。
只是因为多问了几句话?可他觉得自己有权知道用在自己身上的药是什么东西,如果我生病了,难道我没有知情权吗?
“为什么生气?”白赫漂亮的眉峰皱在一起,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拒绝了周狰的要求,“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不想再注射这种药物。”
空气彻底不再流动了,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如果不是药物控制,白赫永远不会向任何人低下高昂的头颅。哪怕曾经受制于周顾,但在那场感情里,他也从来都占据上风。
不听话,那就用各种强硬的手段逼他听话,囚禁、暴力、洗脑……他有的是方法,但周狰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继续把他用链子捆起来,强行把药物推进静脉吗?这样循环往复,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周狰在与白赫长久地,无声地对峙里,听到自己心底妥协的声音,他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你爱我吗?白赫。”
表面十分镇静,但周狰听出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线的细微颤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日子,白赫已经说过无数句我爱你。
可此时此刻,他还是害怕听到答案。
白赫觉得不解:“跟这有关系吗?”
周狰语气急促:“回答我!”
白赫被他骤然的情绪起伏弄得一怔,过了片刻,他盯着周狰的眼睛,忽然认真地反问:“那你呢?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周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都在纠结忐忑担忧白赫的爱,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那你呢?你爱他吗?
从十七岁开始,你就告诉自己,你并不是喜欢他,你只是想要取代那个可恨的周顾!只是他有的你都想要全部夺过来,你要把那个曾经踩在自己头上的男人彻底碾进泥里!
至于白赫,不过是属于周顾所有物的范畴罢了。
过去多少次清晰地告诫,那么多明晃晃的例子摆在自己面前,爱来爱去只会变成可怜的哈巴狗。你不是只要得到就好了吗?不是不需要任何反馈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呕心沥血的在乎他到底爱不爱你了?
周狰这一刻在白赫的质问中,才终于可悲又无奈的豁然顿开。
其实我早就爱他,早到十四岁做完那个梦念念不忘,早到对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唯独看他动情而浑身躁动,早到取代周顾变成本末倒置,变成只是为了能毫无阻碍地拥有他。
但周狰不愿意承认。
因为他知道,一旦承认了,他就永远不可能据守高地,一旦承认了。
他迟早会落得和周顾一个下场。
明明是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但周狰觉得被俯视的反而是自己。白赫还在等待他的答案,那个“爱”字到了嘴边,重逾千斤,无论如何也无法坦率地说出口。到了现在,他还想维持最后所剩无几的坚持和自尊,他还不想认输。
“只有你爱我我才会爱你。”于是周狰强撑着淡然无谓的面皮口是心非,仿佛自己对他的爱是根据他表现而颁发的奖励,“如果想要我爱你,你就要听我的话。这个药,只是普通的营养针而已。现在。”
周狰扔掉了手里的针管,回头走向房间,走向另一盒,沈络明给他的针剂。
“听话,阿赫,过来。”
作者有话说: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第40章 靳崇
最高礼堂穹顶冷白,军徽嵌在阴影里,泛出锋锐的冷金属光。
全场将官军姿肃立,鸦雀无声,陆军战歌在背后威严响起,所有人目光都整齐投向台前。
周狰一身黑色军装,轮廓冷硬,整个人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总司令缓步上前,亲手为他递上命令状。周狰眉眼淡然,双手接过大红令状,随后抬臂,敬出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掌声雷动,响彻礼堂。
因楚近案与林庚案耽搁许久的晋升仪式终于在今日圆满落定。周狰低头看着手里的军衔命令状,轻飘飘的一个红本,代表的权力却重若万钧。
多少人拼得头破血流都想爬上的位置。
随着授勋仪式的完成,周狰调任西南军区总指挥坐镇统筹全线战事的调令也一并下达。
一切事情都按照预定的轨迹行进,曾经年少时为之殚精竭虑戮力以赴的,全部都唾手可得了。周狰今日高兴,连带天气主播预报已久的异常寒潮携暴雪轰烈而至,也觉得是老天庆祝自己夙愿得偿的吉兆。
原本参军以后从不饮酒,今天也破例喝了几杯。回到别墅的时候周狰脚下虚浮,眼底明显带了几分醉意。
“阿赫,阿赫。”他一边扶住楼梯,缓步上楼,一边不停喊白赫的名字。二楼卧室亮着暖灯,色调温馨到仿佛能驱散门外暴雪。
周狰摘下帽子,拂去肩上雪花,房间里的白赫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旁边放了切好的水果。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狰就醉醺醺地撞过来,一把夺掉他手里的刀,“哐当”扔出很远。
所有推拒都被亲吻吞噬殆尽,喝醉酒的周狰显然比平时更加急切粗暴。他用力吮咬白赫的嘴唇,舔吻到口腔最敏感的位置,力度恶意加重,将白赫刺激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离开我,也不要试图杀我。”眼神已经不太清明了,周狰犬牙轻磨着白赫嘴唇嫩肉,似乎将他方才握刀的举动解读成了试图谋杀。
他一只手按上白赫腹部,生殖腔的位置。催孕针每日不落,每一次进入,都能感觉到那里变得更加肥沃且成熟。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白赫的眼眉,周狰语气温柔至极,动作却恶劣得截然相反。
“为了避免重走父亲的老路,你要为我生个孩子,阿赫。”
卧室里的激烈声响直到半夜才结束。
喝了酒,又发泄了精力,周狰躺在身边,睡得很熟。他长得自然是好看的,甚至称得上一声俊美,长得过分的睫毛安静垂落,阴影遮住了那道经年不褪的疤痕。
白赫坐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很久。
他不是傻子,身体的变化,自然能感觉到。每日准时注射的针剂盒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国外医学术语,真的是营养针吗?周狰好像在把他当小孩子糊弄。
作为一个雇佣兵,不说孔武有力,体质也比普通人强悍许多,就算之前中了一枪,也没虚弱到需要每天打营养针的程度,白赫又拿起那个药盒。
其实有些词语他认得。
辅助、受孕。
和自己相爱的人,生一个融合了双方血脉的孩子,这听起来似乎并不令人抵触,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啊。
虽然得知真相后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莫名其妙的厌恶挥之不去,但白赫脑中还有另一个声音一直重复不断响起。
他是你丈夫,你爱他啊,你很爱他,所以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应该觉得很幸福。
你不幸福吗?
头又开始痛了,就像有把锯子要把他的大脑生生锯成两半,脑海那两道声音每天就像打架一样吵个不停,白赫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翻身下床。
窗户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进,冷意终于将大脑的疼痛镇住一些。白赫在寂静的黑夜里点燃一支烟。
突然,他眉头微蹙,多年雇佣兵生涯练就的直觉让他直直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道黑影,站立如同雕像,目光一转不转地注视着他。
有人?
但再眨眼,黑影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第二天醒来,周狰已经不见了,只剩床榻他躺过的地方还有余温。
白赫浑身酸痛,又闭上眼继续赖了一会儿才起床。虽然烧菜不行,但加热个吐司三明治还是没什么问题,面包机“叮”的一下弹出早餐,白赫叼着吐司,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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