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又能分清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呢?我们可以肯定,一切对于选择正确与否的判断,都是根据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事件进行的。
简而言之,一切都是马后炮。
我被分进拉文克劳让好些人因此灰心丧气,令我惊讶的是,艾琳·普林斯居然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以为她早就变成一个目盲耳聋的麻瓜了。
她说,我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叮嘱我好好念书,不要走她的老路。
我收到这封信,看过之后,便把信纸揉碎了扔进壁炉里,休息室的火焰咕噜咕噜地发出声响,烧尽我的生身母亲那一片怜子之心。
只不过,让我来说,艾琳·普林斯实在是个大傻瓜。如果她想毁掉我,那就干脆把这一切都公开,何必躲躲藏藏地寄这样一封信过来呢?如果她想让我过上好日子,根本就不应该寄这封信来,最好早早死去,顺便患个传染病,把我那个叫人丢脸的兄弟也带走。
是的,哪怕只分到拉文克劳一日,我已经听说西弗勒斯·斯内普种种惨状。
其中一部分是我授意纳西莎做的;另一部分则是西里斯·布莱克和他的那帮混蛋弟兄干的。关于纳西莎的那一部分,我心中毫无愧疚之心,只觉得斯内普这个人实在是软弱可笑。
他比我早出生一年,又和儿时的我生长在同样的家庭里,在艾琳手里养大,那么便应该和我一样,做一个识趣听话又诡计多端的人,竟然两个布莱克就能叫他吃尽苦头。
于是,我又想到,他在火车上,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找我,是想做什么呢?
大概是希望得到一两分庇护吧。
我闭上眼,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拉文克劳的学生里并没有我之前熟悉的人,只有几个点头之交,如今想继续熟络起来也需要时间。更加糟糕的是,我和他们脾气不合。
这时,我有些后悔在分院仪式前和纳西莎以及贝拉别苗头,让分院帽觉得我不愿意被分进斯莱特林。好在我不是什么时常把过去的事情塞进嘴里反复咀嚼的性格,充满颠覆性的童年教我的人生充满韧性。
啊,这个词说起来也十分可笑。我成为一名拉文克劳的学生,于是,许多人便把我与智慧和擅长学习联系起来。然而,幸得梅林保佑,在教授的开堂小测里,两个学院四十二名学生中,我得了第四十二名。
贝拉隔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很忧虑......非常的,几乎要把整个天花板掀翻的忧虑。为此,她甚至拨通了校长室的电话——我从来不知道校长室还有这个,也不知道莱斯特兰奇家居然有这个。
教授来叫我的时候,我正在礼堂。当时吃过了晚餐——贝拉要求他在找我之前一定要确认这一点,晚餐是必不可少的——那会我正在和阿莱克托一起玩指甲油。阿莱克托和阿米库斯来拉文克劳找我,我们两个女孩先涂了左手,粉红色的油漆覆盖在原本的指甲上,十分神奇。
我正在涂右手的小手指,左手握着刷子,笨拙地戳着那块小小的角质,一边还在劝说着阿米库斯也试试,我们给他准备了一个瓶玫红色的。阿米库斯涨红了脸,坚定的拒绝之后慢慢动摇,阿莱克托也加入进来,想要看同胞兄弟的笑话。
就在阿米库斯即将屈服的时候,教授喊着我,领我去校长室。这里所有人都叫我觉得新奇,每一个人都知道我在开学前几天父母去世了,哪怕原本不知道,在知晓后都小心翼翼地对待我,生怕我想不开从塔上跳下去似的。
他们像看珍奇动物一样看着我,小心翼翼地盼着我出丑。
实际上,我觉得他们是希望我表现出崩溃疯狂的那一面的。
为什么?
我接起电话,右手小手指用力往外伸,力求不要蹭在我的新袍子上。
“亲爱的,在霍格沃茨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麻瓜的小玩意真神奇,我盯着手指头,心不在焉地想着。
“嗯,还不错。”我说。
“你吃过饭了吗?晚上有没有吃点心?”
“吃了两块蛋糕。”
“哦。”她的声音听上去也还不错,至少没有我想的那样生气。她问我:“新衣服怎么样?”
“还可以,贝拉,我觉得一切都好,都还成,你呢?”
“我好着呢。”她高兴起来,因为我同样在关心她。只是这股子高兴的劲头很快就被盖过去,她的声音骤然低沉,在电话那头问我:“纳西莎和我说了你的成绩,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贝拉,我考砸了......嗯,我还以为他们会把我赶出拉文克劳,让我重新分院。”
我毫无愧疚之心地说:“分去斯莱特林——你觉得怎么样?”
对面一片寂静。
站得有些久了,我不知道贝拉还想沉默多长时间,我自顾自地放下听筒,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电话边上,絮絮叨叨地说:“贝拉,你猜我遇到谁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真让人伤心,他居然那么蠢,一点都不像我。艾琳·普林斯给我写了信,一定是斯内普告诉她的,我被分在拉文克劳——”
“那个女人给你写信了?”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被吓了一跳,把听筒扯远了些,小手指上的指甲油已经干了。
我说:“是呀,不过我不在乎她,贝拉,她倒是很喜欢我,一直夸我是个聪明的孩子。贝拉,你瞧,其实我压根就不聪明。她是不是也很蠢?”
“别这样说。”贝拉打断我的话,“你只是——圣芒戈的医生说,你只是最近状态不好。”
“嗯哼。”
真希望等会回去的时候,阿莱克托和阿米库斯还在拉文克劳的长桌那边等我。
贝拉还在电话里唠叨,总归不过是我听过很多次话:要好好吃饭,好好念书,少和学校里不三不四的混血和麻种接触,离西弗勒斯·斯内普远一点......
当然,这次还多了一些新戏码,她说,叫我不要灰心于这一次的考验,我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比男孩子聪明,女孩子后劲大。而且我可是拉文克劳!
她拿自己和罗道夫斯举例子,电话那头传来男人赞同的哼哼声,十分敷衍。
紧接着,她又开始絮絮叨叨,说应该让我晚一年去上学,当时早知道——就应该让我在圣芒戈住一年。真是见了鬼了,在家里的时候,她从来不提这个,就好像普林斯夫妇和黑巫师从来都不存在。
等我到了霍格沃茨,她倒是忽然想起来我是一个在社会意义上得了精神病的人。
很快,这股子想法又消失了。她开始和我咒骂起拉文克劳所谓的小测,并且表示教授完全不懂的怎么教书,像我这样的纯血怎么可能排在最后一名。这些话听上去毫无道理,但是又好像隐隐有些道理——贝拉的道理。
罗道夫斯把电话拿过去,他已经和校长说了,叫我这样一个精神方面需要特殊照顾的孩子排在最后一名是显然不合理的。我是纯血,又遭遇这样的惨案,如果没有人在学校明摆着照顾我,我会被人欺负。
他又说学校里的人都可坏了,不过,他已经叮嘱过在学校里——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只说之后他会和贝拉在信里告诉我。然后,贝拉又把电话拿过去,她说,听到我的声音真好,从我离开家去霍格沃茨开始,她就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们互相道了晚安之后,贝拉让我把听筒挂在电话上——这就是挂断电话的方法。
我照做了,两个手上的指甲油已经完全干了,只在房间里留下刺鼻的气味。
院长——弗立维教授沉默地看着我,他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因为这个残缺,倒是叫我对他生出几分亲近。
弗立维教授道:“你和你妈妈已经说完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我不想去细究此刻他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便点点头。接着,我又说:“她是贝拉,不是我妈妈。”
教授叹气着,又说:“莱斯特兰奇夫妇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你之后要好好学习,明白吗?”
“是。我对那个什么课还挺感兴趣。”我盯着他,慢慢说:“魔咒。”
“弗立维教授。”校长打断我们的对话。早几年,我大概七岁的时候就见过他,那会我和纳西莎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如今我和纳西莎分开了,他却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老。
“抱歉,普林斯小姐,我们似乎打扰你和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了。”邓布利多校长微笑着看着我,他把桌子上的糖果盘往我这里推了推,“要吃一点吗?”他问我。
“谢谢,我不想吃。我涂了指甲油。”我说,“它有一股油漆的味道,闻久了会叫人想吐。”
“年轻人的玩具。”校长戴上眼镜,像是很好奇地看了看我的指甲,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冒犯,我便伸出两只手,让他看个够。
“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说。“人在很久之前就会用各种手段装饰自己了,我只是到了开始对‘装饰’感兴趣的年纪。”
“哦,你不用和我解释,普林斯小姐。”校长微笑着,“我已经到了能够理解所有孩子的年纪了。”
“那真不错。”我说,“几年前你不是这样的,你还看着我爸爸打我呢。”
“老普林斯先生。”校长叹息,“魔法部正为了他乱成一团。”
“校长!”这下轮到弗立维教授去打断邓布利多了。
邓布利多校长摆摆手,他说:“我觉得,普林斯小姐有知情的权力。”
我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普林斯小姐。”他斟酌着,为我打了一个比方,“如果世界上有两种人,其中一种觉得他们比起另一种人更加优秀。而有一天,他们之中的一员被那个所谓‘落后的一种人’中伤害了,你认为会发生什么呢?”
“哦,我知道。”我说,“您的意思是,现在,那些纯血想把杀掉普林斯夫妇凶手认定为麻种,并且把它当成是一场报复行动。”
他愣住了,我用小手指戳了戳篮子,心不在焉地说:“我都知道,校长先生,我住在圣芒戈的时候,预言家日报的那些人就先来套过我话了。这很令人惊讶吗?”
校长脸上浮现出微弱的不忍。
我趴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说:“所以,我告诉那些记者: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黑巫师,又或者说......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伤害已经发生,一切都是既定的现实,现实和真相——又或者说‘真实’,从来都不重要吧。”
“普林斯小姐,我很抱歉,让你想起那些事情。”
他朝我道歉。
“没关系。”我说,“我原谅你了。”
说完,我笑了一下。
“我在小时候,一直到现在,一直在原谅大人。”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