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冷光一闪,灵铁仙傀比雷电更快,抓着晏钦飞快闪避,几次呼吸间,他原先站着的珊瑚骨丘已经被雷火轰成了一片深坑。
黎契终于皱了皱眉,又很有礼貌地补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挣扎,敕天雷火可通灵台,不会很疼的。”
晏钦倒吸一口冷气:“倒不必把“我会快一点送你去死”说得那么礼貌。”
黎契摇头:“礼不可废。”
外层法衣彻底报废,只有几绺可怜的破布条还挂在晏钦身上。晏钦心疼地啧了一声,被黑黢黢的仙傀拖着往珊瑚骨林里藏,无奈地喊出了他一开始就想说的话:“我就不能自己弃权吗?!”
谁知黎契回他:“抱歉,不行。”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歉意,重重乌云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隐隐能听见其中越发躁动的雷鸣。黎契踏风赶来,钢爪上的黑焰几乎要烧到晏钦的身上。
青年面如金纸。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想要他的性命。
仙傀一分为二,一部分机关在瞬间拼作防御阵阻住火焰,余下的傀身抓着晏钦,掩护他往珊瑚骨林深处跑。
雷火劈在地上,尘土激扬成迷眼的热雾,晏钦结结实实吃了口沙子,下意识往自己身上刷了两下清洁术。
最近总和便宜师尊相处,他不知不觉也染上了这个习惯。
等等。
留在原地的仙傀被万钧雷火困于原地,左臂血口很深,可以看见泛白的骨,黎契也多了几分狼狈,但也只有片刻。他忽略一切,如悍兽出巢,立刻锁定晏钦的位置。
西侧,珊瑚丛生。
黎契心念一转,召出的雷云瞬间飞驰而往,钢爪上的脏污被火焰烧成灰烬,电光火光歪斜着照亮半边天空,死去多时的巨型珊瑚发出惨白的呻/吟,轰然倒地,一整排骨骸都在烈火中烧成了齑粉。
白灰翻涌如骇浪,如露出獠牙的凶厄将二人一口吞下,只剩下似雪茫茫的满天灰尘。
-
龙旗飞舞,四族龙帐两两相连,从青龙帐抬头,一眼便能看见正对面的黑龙幡与白龙旗。
黎契现在明显占了上风,青阳慎不用看也晓得,黑龙族族长黎弛现在笑得有多高兴。
但青阳慎此刻已顾不得这些。
高台之上,青阳慎面上还带着笑,阙水扇紧握手中,下一秒就能出扇划破谁的咽喉。
她盯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易容后与她同坐台前的微生淮。
祭台决斗从来只在龙族同类中发生,也不知道祖灵这一遭抽了什么风,居然将晏钦这个“假龙族”选了上去。
好死不死,对手还是最难对付的黎契。
青阳慎:“仙尊稍安勿躁,事情仍有转圜的余地。”
微生淮冷冷盯着祭台:“余地?”
决斗开始时祖灵的威压便已经铺盖整个秘境。若有人试图阻挠,便会被祖灵当庭抹杀,连龙王都无法插手。现在,除了等待胜者诞生之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可晏钦怎么办?
筑基对元婴本就没有胜算,从踏上祭台开始,这一局的胜利便已经白送给了黑龙族。黎契一上来便使出了全力,如今更是穷追不舍,摆明是想要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黎契是黑龙族最趁手的刀,他们这些坐在台上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是真的想要晏钦的命。
因为晏钦代表青龙族。
因为黎契背后的人想用这一场血腥的死斗挑衅龙王,所以无论对手是谁,黎契都会杀了对方祭旗。
“微生淮你千万不可冲动!”
青阳慎看着银发仙尊,握扇的指尖已经在掌中掐出了血痕,说出来的话却不近人情,“孤也不知祖灵为何会选择晏钦,但你放心,晏钦的腰牌上有孤亲手绘制的保命符,必要时定能保下他的命。”
从认出决斗人选的那一刻开始,阙水扇便一直微微张开着,是时刻警惕的姿势。她做好了最坏打算,准备随时出手拦下微生淮。
但微生淮没有。
从晏钦被丢上祭台到现在,微生淮没有任何动作,他端坐高台,居高临下地遥望着这场悬殊的对决,冷淡漠然,甚至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青阳慎更不敢松懈了。
若微生淮是真无心,不在意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也就罢了,可青阳慎看得出来,晏钦很特殊。
短短几日,都未曾正式见面,单是瞧见了这对师徒的一点异样,她便觉得心惊,更不敢赌。
万一……微生淮是真的在意呢?
她真怕这位得罪不起的主忽然玩一手玉石俱焚,把祖地给端了。
“弟啊,这真是个意……”
微生淮打断了她的话:“等他出来,龙王该亲自与他道歉。”
青阳慎一顿,笑开了:“这是当然。”
可那孩子纵然活着出来,多半也会重伤。青阳慎不敢深想,只能将那点疑虑往肚子里吞,沉下脸思索起来。
“所以龙王最好祈祷他能平安。”微生淮古井无波的目光冻在她身上,“青龙族试探多日,不就是想知道晏钦在我心中占得几重吗?”
阙水扇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又委委屈屈地飘回了青阳慎手里。
她惨惨一笑:“哈、哈哈,微生淮你别开玩笑了,小钦肯定能出来的……对吧?”
微生淮抬眸,隔着祭台与天幕,看向对面。
天幕视野中一片混沌,沉默凝滞时空,对面高台上的二龙旗幡凭空撕裂,只留下一地火焰灼烧的灰烬。
-
祭台空间。
黎契神色冰冷:“这是什么禁忌秘术?”
“我……就不告诉你。”
每笑一下都会牵扯到伤处,但晏钦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
周遭遮蔽太过,慌乱之际,黎契自然会先入为主,以为那是什么厉害法术,甚至禁术。
但晏钦是谁?
术法高深,他咸鱼翻身,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了几日,也只会些最基础的五行术法。
一道引风诀,半张唤雨符,加上敕天雷火下粉骨碎身的珊瑚骨灰——
于是大风携尘,灰雾成霾。他四两拨千斤,造出一片隔绝外界的小空间。
虽然简陋,但也够用。
“引我焚骨林挡天幕,你很有手段。”
黎契眼神沉沉:“可惜你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撞到我手里。”
“命不好的人是你吧?”
晏钦倏地一笑,“你不觉得自己结婴太快了吗?”
烧起烈焰的钢爪做出回答,黑火带着雷霆之力钳向青年咽喉,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将晏钦那脆弱白皙的脖颈碾碎。
“他们让你学的是邪功禁术,再有一年你就会走火入魔,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利爪在半空中卡住一瞬,晏钦趁机逃到了几米开外,他压下一口气,强撑着打起精神,“你现在动用全身灵气,是不是会发现丹田隐隐有干涸之意?”
黎契盯着他:“这一点,你倒像个青龙族了。”
腰腹处,不深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晏钦捂着伤处,满手的血染脏了青衫,顺着指尖落到了地上,他仍端着从容的架子:“此话怎讲?”
黎契不为所动:“口蜜腹剑,蛊惑人心。”
晏钦笑着,脑中翻来覆去将人狠狠骂了几遍,看着架势就知道,黎契这是不信。
黎契慢慢开口:“还有遗言吗?”
糟糕。
杀意迎面而来,天道与祖灵都和死了一样安静,晏钦此刻也顾不上剧情不剧情的了,他咬咬牙,心说崽你的金手指先借爹用用,不然你爹死翘翘了,你也当不了龙傲天了。
“岑云洲那一晚,在琼楼玉宇领头的人是你。你右臂受伤了吧?创口余毒未清,不出三日就会毒发,灵力全失。”
晏钦因失血而苍白的唇瓣动了动:“我知道怎么救你。”
黎契答非所问:“在祭台设结界,你到底有什么能力?”
晏钦笑得高深莫测。
“一点小把戏。”
脚下的地面忽然大变,黎契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仙舟上。
决斗之人确实不能在祭台上设置屏蔽结界,可若结界是极品仙舟自带的功能呢?
大抵连祖灵也没料到,居然会有人把有价无市的极品仙舟用在这种地方钻空子。
黎契:“……”
原来是钞能力。
晏钦咳了咳:“没人会知道我们的谈话。”
黎契收起利爪,冷笑:“继续。”
晏钦:“你已经是弃子了。”
黎契不屑一顾:“你不了解那群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机会。”
晏钦深吸一口气,直面他:“你的价值比不过他们的畏惧。”
“夜袭琼楼玉宇的指挥人是你,对腰牌动手的人是你,登上祭台的人是你,这盆脏水永远都悬在你头上,不用等以后,只要今日龙王一怒,黑龙族必定会弃卒保帅,你的母族血亲会变成利剑,亲自割下你的头颅祭旗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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