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皆是探视,江云渺知晓如今的暮州早已落在赵秋景手里,那陈敛声自然也在为其做事,如今的做派,究竟是赵秋景早已知晓而安排,还是陈敛声单独朝他抛的橄榄枝?


    “本宫得了准允入皇城,途径暮州便不做久留。”


    陈敛声漆黑的眼眸微抬,“殿下此行赵大将军并不知晓,但倘若殿下跨过这暮州,那可就不一定了,将军身在越都,可眼睛却没离开过东仓,殿下若想徒增烦恼,便先停留此地。”


    如今越都江帝患病,是虚是实全凭赵秋景而言,储君之位虽早已立下,但有的是机会让江云渺下位,比如现在,哪怕江云渺顺理成章进越都,到了越都便是进了赵秋景的牢笼,可若不进,江帝恐危。


    越都五城虽都有江帝守卫军,但恐宫内情形已被赵秋景控住,如此一来,宫内的江帝却是孤立无援起来,唯有江云渺的进宫才能打破僵局。


    “大胆!”跟在江云渺身边的人怒喝,“朝政之事乞能听你空口无凭而谈!”


    陈敛声依旧镇定自若,他模样有些凶戾,语气虽平淡却不容置疑,“是不是空口无凭,殿下之后便知。”


    江云渺心里早有定夺,“那便劳烦你为本宫带路。”


    夜晚万物寂寥,一行人绕进暮州也未惊扰梦中人。


    陈敛声并未将江云渺带到自己府上,而是来到了一处隐匿在巷中的别院,别院不算大,但陈设看上去不算新,却是出奇的干净,想来平日里主人也会到这里来。


    江云渺带了两个人随着陈敛声进屋,其余人全在外面守着,以备有人偷袭。


    屋内上了好茶,陈敛声放才坐下,江云渺这才发现他的身侧带了一把奇特弯刀,剑身不大,稍微侧身便会被挡住。


    “本宫听说如今陈家还不是你管事。”


    “殿下想多了,今日的我仅代表我个人。”


    江云渺脸上堆着笑意,“赵秋景手握禁军,暮州早年便已同他有着牵连,你既代表不了陈家,还想孤身淌这混水。”


    陈敛声指腹轻轻摸着虎口的位置,他曾经在战场上舔过血,也在朝堂中执过笔,那些经久深刻的过去成就了如今的他,“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殿下不会不懂。”


    “我如今是浮萍,只为将水搅得更浑,陈敛声,你又是什么样的?”


    少年太子的声音铿锵有力,他虽早已脱身越都,但云辰是肩上重担,龙椅的位置一开始便是他的,再不济也沦不到姓赵的人坐。


    陈敛声道:“在下的选择,不是您,也不是越都里的那位,此次宫变,殿下所需的不是一位信得过的良才,而是一位能保你性命的剑客,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同殿下一起前往。”


    江云渺对陈敛声的信任不能建立在任何虚实之上,但身来便是储君的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多想便能看出的,陈敛声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和赵秋景不同,这人不论是从什么方面看,都像是江湖中落到朝堂的剑客。


    这样的人眼界开阔,决不会停留在暮州,而江云渺自己,或许是他的一个跳板。


    “阁下所说的,本宫自然明白,可本宫也不是非你不可,天下豪杰无数,断不是都如同赵秋景一般。”


    “那我便再给殿下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陈敛声取下腰间的弯刀,抽开刀刃的一瞬间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纸条,陈敛声将他交在江云渺手里。


    江云渺浑身一震,字条上的字眼不多,但一字一句都让他犹如跌落地狱,“你——”


    “殿下说非我不可,在下也是一样。”陈敛声漫不经心的抛着手中的弯刀,“若不是受人之托,谁又愿意踏入那血腥的斗争之中。”


    江云渺的脸上毫无血色,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被字条上面的字堵得无法呼吸,他将字条点着一旁的灯火燃尽,“本宫明白了。”


    雾州


    燕舟被花千迷一直带在身边,他的武功对于这群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根本逃不掉,花千迷没有要动他的打算,于是燕舟便先老实待着,打算来日从长计议。


    花千迷之后又重新带人前往长叶殿,但始终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于是这一来二去的,十多天过去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难不成已经有人提前来过了?”


    “我——”


    “趴下!”


    长剑刺破木窗飞跃进屋,花千迷一把将燕舟的头按下,便听屋外传来了哀嚎声,轰隆一声几具人影跌落屋内撞开了紧闭的门,击起浓浓的灰尘。


    花千迷看着地上不争气的弟子,对着来人戾声问道:“什么人?敢伤我的人!”


    来人一男一女两人,肤色是少见的暗黄,身材更是魁梧强壮,特别是那男子一身的腱子肉仿佛一拳就可以打死一个人。


    “花掌教,别来无恙啊。”男子开口,就连声音都粗矿无比,“带着这么一个人躲躲藏藏的,可让我们好找。”


    花千迷咬牙看着燕舟,果然又是冲着这人来的,她自认为自己是行踪已经很隐秘,没想到那么快就被人找了上来。


    “你和她多说什么?”女子身材高大,声音沙哑,“耽误了任务,城主怪罪下来我们都不好受。”


    男子一拳打在赶来支援的一人身上,那人竟是被击得口吐鲜血,飞后数丈,一下便没有了气息,男子揉了揉拳,凶狠的目光落在吓得瑟瑟发抖的燕舟身上,“花掌教若是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们便不再为难。”


    花千迷冷笑:“不过两个不敢报上名的无名之辈,我手下的人是无用了些,但想从我的手上带走他,恐怕你还得再练两年,两个不到三品,也敢在我面前放大话。”


    “废话少说。”那女子活动了一下颈骨,“我来领教一下你!”


    第30章 重蹈覆辙


    ◎“便说说你的过去吧,如果能提的话。”◎


    风沙怎么也挡不住的燥热,三人的马匹扬着蹄不敢太快,以免掀起的沙石飞进嘴里。


    应来仙带着的斗篷被反复吹翻,索性不带了,只是烈日炎炎,喝水也抵不住的口干舌燥。


    方序这家伙长了教训,将头发盘高,避免汗水将其打湿,但不一会又热得遭不住,没个人陪他唠嗑,总觉得这时间无比的漫长。


    “公子,若不然你与我同程吧。”方序拉着缰绳靠近应来仙,时不时的舔舐一下干涩的唇角。


    应来仙身子弱,又才受了伤,此时急忙出行怕是免不了折腾,一来二去身子骨怎么也养不好。


    他皮肤白皙,便是在沙漠中连续晒了几日也不见得黑,反倒光泽愈发诱人,只是面色着实不太好,有些昏昏沉沉。


    知道这是方序的好意,应来仙却不想着连累,只得摇头,“待我坚持不住便与你同程。”


    正说着,宽广的沙漠中洋洋洒洒来了第四个声音,至身后而来,急促有力,三人转身,风沙便是此刻而起,瞧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觉英姿飒爽,有些眼熟。


    “什么人?”方序发出感慨,敢在沙漠中这般骑马的,还真是少见。


    江妳便是已经习惯性将手放在腰间剑上。


    “喂!你……”


    方序大喊着,那人的马匹已经咻的一声越过他,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那人的脸,只是偏头一看,位于马背上的应来仙已经被那人接了过去。


    “我靠!公子!”


    那人将应来仙带到身前,便是紧握缰绳,在马匹扬蹄之际偏过头,方序和江妳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只是不等反应,已经带着应来仙往前而去。


    应来仙头晕目眩,本就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气,他侧坐在马上,身边之人高大的身影将他彻底的拢了进去。


    “谈城主这是几个意思?”


    一开口,彻底吸入沙石,谈从也抬袖挡在应来仙面前,声音随风而来,“这都看不出来吗?劫人。”


    应来仙笑了,他靠着谈从也的胸膛,马匹走动之时能感受到这人心脏在一股的跳动,“劫人好歹也给个说法。”


    谈从也漫不经心的低头看下去,应来仙神情厌厌,额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那白瓷般的后颈处还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恰巧此时一滴汗水从那滑入衣领里处去,留下的水渍又亮又惹眼。


    江湖中不乏有各种各样的美人,沂水城这个位置连接东西,便是什么样的美人谈从也没见过?应来仙是独一份在他这里留下深刻印象的,怎么都甩不开。


    “这说法怎么给,全凭流玉君子怎么想。”谈从也挑逗似的往前压了一下,“自然都是由你。”


    应来仙知他是在调笑自己,可也明白谈从也迈出这一步便是将两人彻底捆在一处了,原低落的心情不免好了几分,也跟着往下说着去,“真由我?有些事在下只敢想,可都是些不敢与旁人说的心思。”


    谈从也低声笑了笑,“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说来我听听,也替流玉君子解解乏。”


    身后方序和江妳都赶了上来,但都识趣的不敢靠太近,应来仙手腕上缠着的白布条被他拿在手里拆了又缠,缠了又拆,谈从也替他挡了不少风沙,想来不会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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