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霁已经彻底失心疯，两人的周围，是回荡于空中的各种往昔，一点一点，消耗着他的理智。
应来仙逮着时机，匕首再度出击，叶霁此刻把他当成了一切的罪魁祸首，连带着对青女的恨意一度发泄在他的身上，两人手臂相撞，应来仙持刀横挡，被叶霁一圈击退半步。
他也中了一刀，此刻伤口正源源不断流淌着血液。
叶霁或许察觉了自己此刻在幻境中，但青女的面容时刻占据大脑，叫他舍不得丢弃。
应来仙在此刻一脚横挡踢来，叶霁后退半步，捏着脚踝试图将他掀翻，应来仙却是按掌在地，借力横肘，将叶霁一击击倒，翻身止住。
叶霁抬手捏住他的脖颈，力度之大，叫应来仙来不及呼吸，口鼻都冒了血，雨水洗涮着他们的污渍，却没法将两人彻底洗干净。
应来仙抓着匕首，刺向他右眼，叶霁将他往外掀开，匕首擦着他的脸落入地上，他借机一掌横于应来仙腰间。
应来仙翻滚在地，再次跌入泥潭。
叶霁摇摇晃晃起身，他的眼睛充血，瞎了的左眼被雨水冲刷，像是腐烂在地底又重新被挖出来的肉。
随后胸口一阵沉痛，伴随声沉闷的撞击，应来仙几乎听到了自己手肘骨裂的声音，但没关系，叶霁捂着胸口，倒向后方。
应来仙失力倒下，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叶霁发狠，爬上前来，重新提起他。
他的眼里全是愤恨，那只瞎了的眼眶空荡荡的，又不断滚出新鲜血液，应来仙双腿夹住他的脚踝，猛然用力绞动，叶霁已经摸透了他的能力，看似疯狂，其实力度不大，应来仙看他笑得愈发痴狂，叶霁按住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发狠似地砸在地上。
鼻息中全是血腥气，应来仙呛出一口鲜血，口腔中是泥土混合着血腥的气息。
应来仙在摸索，他在泞泥的地上摸到了脱手的匕首，随后毫不犹豫，在叶霁提起他时借着腰力反击！对准右眼，狠狠刺进去！
叶霁吃痛叫喊，跌倒在一旁。
应来仙浑身都疼，他想站起来，手心陷入了泥土，眉目间被雨水淋了个遍，他撑着地起身。
两人浑身都是血，都是对对方的恨意。
叶霁两只眼都瞎了，他捂着流血的眼睛，身形蜷缩在地。
应来仙踉跄着，狠力踹前他，叶霁看不见，但听觉灵敏，他再不留手，扑身而来，两人滚落在地，再次污了一身，应来仙呛了一下，叶霁没饶过他，掐着他的脖颈，不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想离开，都行想我死！”
应来仙答不出话，他猛地将头撞向叶霁，用了十足的劲儿，叶霁被他撞得后到，他头晕眼花，所有的力气都豪尽了。
但他不能倒下，这是唯一的机会。
天空一声惊雷，应来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叶霁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沉默而狼狈地抬头，任由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脸上。
应来仙已经握紧了匕首。
“阿青。”
叶霁捂脸痛哭，应来仙的手僵在了原地。
匕首悬在空中，他叫自己不要发抖。
可此刻，那张泞泥的脸上，他瞧见了当初父亲的模样。
叶霁就是这个时候翻身扑了上来，他将应来仙死死按进泥潭，叫他翻不了身。
“都去死，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连她都留不下！为什么……为什么！”
天空破开一道边际，惊破横空而来，伴随着震天响，将叶霁整个人钉在地上。
铺天盖地的雷雨在瞬间淹没，蛮荒消散，雾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谈从也！
“公子！”
“来仙！”
应来仙被人抱了起来。
幻境散去，叶霁在顷刻间爆发，他将胸前的惊破狠狠拔出，不顾血水翻涌，就要让他们陪葬！
方知有回来了，他从谈从也手中接过人，说：“顾胜死了。”
应来仙眼前白花花一片，叶霁暴躁无比，但两只眼都瞎了，又受了重伤，手臂腿脚都骨折，云州月和辛灵一拥而上，两剑扣住了他。
谈从也持着惊破，就要将人彻底斩杀。
锐箭破空而来，谈从也回身格挡，莫杀在满目阴霾中落地。
“找死。”
谈从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莫杀却道：“要他的心头血。”
方知有骤然回神，说：“解毒！”
云州月听了声音，剑光破开叶霁的防护，正在犹豫，谈从也已经一剑捅进叶霁心口取血。
辛灵瞧见不对劲，喊道：“后退！”
来不及了！
巨大的内力波动在一瞬间爆开。
三人都被震开，利剑脱了手，谈从也被掀翻在地，辛灵撞到巨大石柱上，顿时头晕眼花。
云州月勉强站稳身子，却是咳出了一口血。
叶霁发丝凌乱，眼神凶狠无比，他在发泄着怒火，也被那股不知名的力量彻底控制。
那力量还在蔓延，别说江妳和陈闻已经昏死过去，云州月都站不稳角。
叶霁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突然失去了生气，他一动不动，彻底被这股力量掏空，也控制不住它的蔓延。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辛灵嘴角挂着血渍，说道。
他们无法靠近叶霁，叶霁也失了魂，无法收回这股力量。
飞沙走石，千鹤坊彻底成了一片废墟。
应来仙咬紧牙关，从地上抓起剑。
“归！”
一道急切又熟悉的声音于四方响起。
一时间，整个千鹤坊归于沉静。
源源不断的内力向空中涌动。
应来仙抬头，看见了那个人。
温照林。
他只手而出，仅是抬手见，便将这恐怖如斯的力量耗尽。
随后，叶霁像是脱力一般，跪倒在地，他缓缓抬头，看向应来仙的方向。
应来仙喉咙哽咽，他看见叶霁嘴角蠕动，似乎要说着什么。
下一刻，一把锋利的剑再度穿透他的胸膛。
叶霁神色愣住，呆愣地抬了抬手，胸口不断涌出血液，他张了张口，又全是血。
云州月也被这一幕震到，久久不能回神。
剑被抽走，又被扔到地上，好巧不巧，落在应来仙脚边，燕舟哭喊道：“去死吧！”
第120章 再而三
◎若说叶霁的能力是巧合，那这个人呢？◎
叶霁重重倒在地上。
沉闷堵塞，应来仙脸色苍白，血水干涸在脸上，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却不是来自自己身上，而是对面的叶霁。
天空的乌云重重压来，带着烦躁和抑郁，凝结的潮湿空气扼制住他的嗓子，应来仙心脏咚咚作响，他推开身边的人，一步步，行尸走肉一般。
每个人都沉默了，连风声都小了。
他终于来到叶霁身旁，那人还维持着抬手的模样。
应来仙垂头看着他，叶霁没了眼睛，但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脑海中是红衣女子翩然的身姿，他举起的手轻微颤抖，嘴角嗫嚅，血水被呛出，他空洞的眼眶看向应来仙的方向，说：“她究竟……给你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应来仙没说话，他瞧着叶霁，心里想的，却是解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应来仙曾经以为，若是有一日能手刃仇敌，那必定是畅快的，可如今，他只觉得心累。
先生，方序和燕铮，以及顾胜……死了太多人太多人在这场闹剧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只是因为，这个人放不下的情绪。
应来仙蹲下身，将先前交给方知有护身的东西塞进了叶霁的手中。
那双手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叶霁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角流出鲜红的血泪。
他看见红衣女子转身回望，看见她缓步前来，手中的东西成了最后的慰籍。
“阿青……”
“别离开我……”
叶霁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在雾州的一个夜晚遇上了临步于此的仙人，翩翩身姿骤然入眼，再也挥之不去。
待到再度相遇，便是缘分。
仙人说两人有缘，于是结路而伴，去见世间奇闻。
他们惺惺相惜，情根深种，那人愿意为了他放弃广袤无垠的天空，甘愿居于宅院。
可心不在他身上。
“不要……离开我……”
叶霁最后哀声祈求，可在他的视线中，那位女子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再不见影踪。
应来仙闭了闭眼，天空下起了初冬里的第一场雪。
他往后退了退，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
过往如云烟。
“来仙。”谈从也低声唤着他，声音转而变急促，“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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