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萝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只是跟一桌的叔叔阿姨问好。


    赵雅岚亲妹妹就坐在她旁边,笑眯眯地看向季萝,站起身来:“是承屿的朋友吧,长得真漂亮。”


    她走到两人面前,双手搭上了季萝的肩膀:“让他们聊沉重的人生话题吧,我们坐旁边一桌。”


    小姨至今未婚,恋爱倒是谈了不少,而且都是年轻小男孩儿。


    陆承屿:“……小姨。”


    赵嘉岚没搭理他,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季萝走远了。


    亲戚都在催落座,陆承屿别无他法,只得坐到赵雅岚旁边。


    凭借一张脸和衣服,季萝自然而然就成了焦点。


    他有些应付不过来,再加上这些人基本都是陆承屿的亲戚,看上去谈吐不凡,他也总不能怠慢。


    所有人话里话外都有好几层意思,一开始还有赵嘉岚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后来赵嘉岚被催着致辞,季萝就彻底孤身一人。


    主桌的陆承屿也脱不开身。


    季萝没落座,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站着,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


    “你是陆哥朋友吗?”一个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又顺便从服务生的托盘上顺了一杯,递给季萝,“我是他表哥,这里太吵了,我们去露台吧。”


    这人长相带了一点混血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笑起来很好看。


    季萝道谢,接过酒后跟着他去了露台。


    主桌陆承屿正被一桌亲戚拉着聊天,同时还不忘在桌子底下给季萝发信息,让他别走远了,然而聊完后却发现对方始终没回信息。


    再抬头看时,发现季萝已经脱离了视线范围。


    他心脏重重一跳。


    陆承屿看向同一桌的赵嘉岚:“小姨,我朋友人呢?”


    赵嘉岚才发现自己把小帅哥给忘了:“我刚刚没注意,他可能自己去逛了吧……”


    她东张西望,看向旁边几桌:“可是现在都上菜了,大家都落座了,他人呢?”


    赵雅岚拍了一下陆承屿:“你快去找找。”


    离了桌,陆承屿一路着急忙慌挨个问,都说没见到。


    他拍了一下戴眼镜的人:“表哥,你看见我朋友了吗?”


    “我在露台跟他聊了两句,不知道后来去哪儿了。”


    但露台上也没人。


    陆承屿脑子一片空白,从口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没人接。


    陆承屿心凉了一大截。


    彼时酒店洗手间隔间内,季萝脸色红得不正常,他把衣领全部扯开,靠着门剧烈喘息。


    头顶绿色叶子一直在发抖,他伸手碰了一下,皱紧眉头。


    好痛。


    同时,他惊恐地发现一件事情。


    叶子收不回来了。


    心跳一下下敲击耳膜,他尽量平复呼吸,然而尝试了几次都毫无作用。


    季萝急得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整张脸水光潋滟,整个人看上去要碎成八瓣。


    不该喝酒的。


    然而此时后悔也没用了,摔在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陆承屿”。


    季萝不想接。


    这副样子被看见了怎么办?


    神话故事里,蛇仙被发现本体后,许仙直接吓死了。


    虽然他觉得哥哥可能没这么脆弱,但谁能接受每天谁在一张床上的根本不是人。


    也许哥哥还会把他直接切片切丝放进锅里炸了。


    季萝预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十分委屈。


    他只是一颗不小心开智,又阴差阳错变成人的胡萝卜而已。


    季萝哭得要背过气去,而且同时又发现自己变不成一颗完整的萝卜了。


    他脑子乱成一片。


    在电话又响起来的时候,季萝残存一丝理智,他决定说自己不舒服,先回家了。


    理由很蹩脚,但至少能瞒一点点。


    于是他弯腰去捡手机。


    然而就在此时,靠着的门被推了一下。


    季萝进来的时候太慌张了,只是用身体抵着,没把门锁上。


    所以门轻而易举就被推开了。


    他扶住墙壁才没摔倒,然后惊恐地回头看向来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承屿觉得是自己太过着急,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他愣在原地,看着季萝头上突兀的绿色叶子,像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


    不管是季萝刚到家的那个晚上,他看到的那片叶子,还是不久前他在花坛里捡到的,蔫了吧唧的叶子,都跟现在季萝头上的一模一样。


    一阵凉意从脊骨蹿上,陆承屿头皮一炸,那张好似永远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你头上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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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萝卜不用担心,你只是萝卜而已,不会把小陆吓死的


    第20章 萝卜跑路了(修)


    【一】


    “砰”的一声, 季萝不知道从哪里爆发惊人的力气,重重将门关上,然后迅速扣上了金属锁。


    做完这一切, 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季萝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低着头不受控制抽噎起来, 很快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就聚起了一小滩水洼。


    头顶的叶子也跟着一抖一抖,季萝伸手一把抓住,恨不得全部扯掉。


    然而太痛了, 叶子连着他的骨血,季萝一用力耳边就一阵嗡鸣, 连带着脑仁也生疼。


    门口的陆承屿还停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隔间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天赵雅岚说,他捡到的是萝卜叶子。


    可人头顶怎么会有萝卜叶子?!


    而且季萝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强烈?


    身侧的手攥成拳,陆承屿没有敲门,试探着开口:“……你头上是装饰品吗?”


    眼泪糊了一脸,季萝想说话,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憋住气, 尝试收回叶子,然而讨厌的叶子好像非要跟他作对, 季萝两颊憋得通红,却还是没办法收回去。


    季萝坐在地上,双臂抱住膝盖, 下半张脸埋在手臂。


    他眼睫湿漉漉的, 看起来像落水的小动物。


    季萝保持沉默, 拒绝回答陆承屿的问题。


    陆承屿也不好破门而入,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单刀直入地问头上叶子的问题。


    万一季萝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他飞快给医院工作的朋友发了一条信息, 询问头上长草应该挂什么科。


    朋友说他本人应该去挂精神科。


    陆承屿没工夫扯皮,他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隔间门还紧闭着,里面的人吸了吸鼻子,听声音显然就是哭了。


    陆承屿想起刚刚匆匆那一眼,季萝红得不正常的脸和眼睛里的水光。


    心脏柔软的地方好像被人掐了一下,他放轻声音:“不想说的话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


    “你整理好了发信息给我,我一会儿来接你。”陆承屿看禁闭的门,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见是赵雅岚,于是边往门口走便接起了电话。


    隔间内,季萝出了一身汗,整个人湿哒哒的,听到脚步声远去,他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止住了眼泪。


    哥哥是被他吓到了,所以不要他了吗?


    季萝吸了吸鼻子,扶着墙站起身,拉开金属扣,然后小心翼翼趴在门缝边观察。


    洗手间没有人。


    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然而此时季萝摇了摇头,头顶叶子晃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声响。


    他突然回想起那个自称陆承屿表哥的人,把酒递给他后,就在手机上打开了上次陈轩诺转发给他的学校论坛。


    后来那人就说陆承屿从小就有很多追求者,男女都有,但陆承屿本人一个都没有回应过,像今天带回来吃饭,还是头一次见。


    季萝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些,想解释自己和哥哥只是朋友关系,然而这人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眯起眼看他:“是么,可是朋友会住在一起,睡在一起吗?”


    他身上带了十足的压迫感,季萝当时就觉得不舒服,想离开,然而却被人牢牢抓住手腕。


    那人看了一眼他手中没喝的酒,主动碰杯:“希望你能早点离开他,毕竟他爸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把他的腿打断。”


    季萝一向是个温和的人,听闻此言也不乐意了,不冷不热说:“不用你管。”


    两人之间氛围剑拔弩张,周围人也能感受得到,纷纷过来打圆场。


    但这到底还是家宴,陆承屿表哥亲缘关系摆在那,大家多少还是站在他那边。


    于是季萝身上就多了层无形的压力。


    他忍住把酒泼在对方脸上的冲动,但这人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说得好像自己无理取闹,而周围人还在叫他们喝一杯酒握手言和。


    季萝气昏了头,但今天是阿姨生日,他不能把事闹大,于是忍气吞声地抿了一口,随手放下杯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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