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缄默躲闪,齐璟川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松开。他顺势轻轻将她转过身,让她面对自己。
室内温软的灯光尽数落在陈见微的脸上,衬得她格外清丽。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垂的单薄眼皮,纤长的眼睫整齐卷翘,像振翅的蝶翼。不施粉黛的素净小脸在浅浅的羞涩下白里透粉,唇瓣泛着浅淡的绯色,此时微微抿起的模样,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致命的撩人。
上次一起吃饭时他就注意到了,她身上总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不是市面上那种甜腻的香水味,而是像极了雨后初绽的紫罗兰,温柔、干净。
齐璟川从未见过这样完全长在他心坎上的姑娘。眉眼清秀干净,轮廓柔和温婉,抬眼时的清澈、低头时的温顺,慌乱时眼底的细碎水光,从眼睛、鼻子到嘴唇,哪哪都能戳中他,越看越挪不开眼。
视线太过直白灼热,陈见微连忙挣开他的怀抱,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她左顾右盼,不敢与他对视,双手慌乱地落在桌面,漫无目的地摆弄着零散的论文打印稿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扯开话题:“你吃了没?要不要让人再送餐上来?”
“吃过了。”齐璟川看着她浅笑了一下:“别忙了,坐过来好不好。有东西给你,过来看看?”
陈见微挪着步子坐到他身侧,小心地保持着一点距离。
齐璟川打开手里的方形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只手镯——准确地说,是一只冰种紫罗兰翡翠手镯。
上次回京后,他便让薛文去整理了近期几大拍卖行的图录。在一众动辄千万的钻石、彩宝和高定首饰中,他一眼相中了这只紫翡。通透温润的淡紫光泽,莫名让他想起了陈见微身上那股干净的紫罗兰冷香。他吩咐薛文,无论竞价多少,必须拿下
陈见微盯着盒中的手镯。她算不上精通翡翠,却也从小耳濡目染,外婆生前也爱收藏玉石,留给她的多是种水极老的帝王绿。只是她常年泡在实验室,戴去学校着实不合适,况且她本人对绿翡的凌厉不甚偏爱。
而齐璟川手里的这只紫翡,全然是另一种风骨。与华贵逼人的绿翡不同,它的紫调温润柔和,清雅内敛,通透的玉质衬得气质愈发安静婉约,低调又精致。
“伸手,戴上看看?”齐璟川示意她把手递过来。
陈见微虽然不懂具体估价,但也知道这种成色的紫翡绝对贵的离谱,赶忙往回缩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之前他送的那些餐具,陈见微能坦然接受,因为在人情往来的范畴内,她还得起。但面前这个,性质完全变了。她仰头看他,斟酌着说:“我还是学生,戴这个去实验室也不合适呀。”
齐璟川轻哼了一声,半点不认同:“有什么不合适?你平时穿白t恤戴它正合适。”
说着,他不容拒绝地托住她的手腕,将镯子套了进去。
玉镯衬得她一截腕骨愈发纤细白净,紫调与冷白皮相得益彰。齐璟川越看越满意。当时册子里还有一件同料出的紫罗兰翡翠珠链,他让薛文一起拍了。料到不会收,便打算一件一件地送。
陈见微同他打商量:“那我先替你保管着。”心里盘算着回家马上放柜子里。
“不许还给我,也不用保管,就好好戴着。”齐璟川靠向椅背,语气里透着不讲道理的强势,“要是看着不顺眼,就从这楼上扔下去听响。”
陈见微被他这番言论噎得哑口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璟川没再逼她,转开话题问她要不要一起看部电影。陈见微点头,两人便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看了一部复古的美国老片。
下午四点,齐璟川原定要去分公司处理点事。陈见微看了眼表,连忙推了推他的胳膊催他:“你别再耽误了,快去忙正事。我看会儿文献,晚上你要是没空,我就约乐安一起吃饭。”
“一起吃。庄彧年今天和我一起来的京南,到时候我晚点过去。”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姚乐安定的,一家叫“竹松”的新派餐厅,主打淮扬菜与法餐的融合。
陈见微按照齐璟川的嘱咐,从酒店里带了一瓶勃艮第。她到的时候,姚乐安已经到了。
“乐安,庄大哥。”她分别打了招呼。
姚乐安立刻招手示意她落座,将桌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庄彧年则指尖捏着烟盒,起身抬脚走出了包厢。姚乐安努努嘴:“别管他,烟瘾犯了,我们先看菜。”
菜单是按照时节定制的,陈见微翻了两页,抬头问乐安饿不饿。姚乐安摇摇头,她下午拉着庄彧年去打卡了网红甜品店,现在肚子里全是蛋糕:“还是等等齐总吧。”
姚乐安目光无意间一扫,突然定在陈见微垂在桌前的手腕上,眼里满是震惊。她前倾身子凑近细看,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我没看错吧?这镯子……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陈见微不解。姚乐安从手机里翻了翻,递到她眼前:“喏,你手上的和保利春拍上的这只一样吧?你看。”
手机屏幕里的冰种紫罗兰翡翠手镯,确实和陈见微腕上的这只一模一样。而图片下方标注的落槌价,加上佣金,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八位数。
姚乐安忍不住感慨:“这场拍卖会我当时特意关注过,拍下这只镯子的买家,把同系列的紫罗兰翡翠珠链也一并拿下了。齐总可以啊,出手真阔绰。”
陈见微摇摇头:“只有这个。”
姚乐安嘿嘿一笑,撞了撞她的手臂:“很明显咯,项链肯定也买了,这是打算慢慢给你惊喜呢。”
陈见微没有说话。她自己清晰地察觉到,正在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深陷进齐璟川带给她的情愫里。理智还在身后死死拉扯,心却早已不受管束地向他靠近。
那时她还不知道,一旦真正对一个男人动了心,满心满眼都系着对方,会是怎样一种身不由己、难以抽身的滋味。
她捏了捏姚乐安的手,转移话题:“别说我了,你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说和庄大哥没得聊吗?”
一提这事儿,姚乐安立马垮下眉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嗐,别说了。”
从姚乐安嘴里她了解到,自从两人开始接触,她压根没往长远处想,一心想着提些苛刻条件让对方知难而退。她零零散散列出不少要求:要在京里开店、不能干涉她出去玩、婚房要在她心仪的地段购置、要时不时回娘家住一阵、家里的厨师必须精通淮扬菜等等。
没想到,庄彧年全部一一应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姚乐安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说实在的,反正都要结婚,我现在反倒觉得,要是真跟庄彧年走到结婚那一步,日子说不定比在家里受我爸妈管束还要自在。”
两人顺着话题闲聊,又随口聊了些圈内的八卦,没过多久,齐璟川也到了。
菜陆续上来,鹅肝焦糖布蕾、莫桑比克鳌虾配酥皮丝、八宝鸭卷......满满一桌子。
陈见微夹了一块东海黄鱼慕斯卷。鱼肉剔得干净,表层铺着一层薄薄的鱼子酱,淋上特调的白酒黄油酱。奶香混着淡淡酒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海鲜的腥气,鲜甜醇厚。她满足地“嗯”了一声,对姚乐安竖大拇指:“不愧是你选的餐厅。”
“那可不。”
吃完最后一道搭配童卡奶酱的黑加仑雪葩,他们各自回家。
齐璟川开车把陈见微送回家,回了酒店。在电梯口撞见了同样刚送完姚乐安回来的庄彧年。
庄彧年抬手按下电梯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唇角噙着笑:“看来进展不错啊。”
齐璟川闻言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回敬道:“你也不差。”
他好奇的问了一下:“说动老姚点头认可我能理解,你是怎么说动了坚决不嫁去京里的姚小姐?”
庄彧年低笑,直白又坦荡,半点不掩饰:“不要脸就是了。”
“嚯,这就是你的经验之谈?”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庄彧年双手插兜,慢悠悠补了一句:“算不上我的,华维桢传授的独门心得。”
庄彧年没有回自己房间,他先去了齐璟川房里,把刚刚从车上拿下来的材料递给他:“要处理吗?”
齐璟川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一秒,随后合上文件夹:“还没到时候。”
庄彧年点点头:“行,你看着办。”
送走庄彧年,齐璟川拨了电话过去。“爸,你找我?”
听筒那头传来齐从章的嗓音,不带多余情绪,只有自上而下的盘问感:“嗯,听下面人说你又去京南了?”
“是。”
“回京之后,记得主动联系钱姗,一起吃顿饭。”
齐璟川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桌面,心底漫开一层不耐。他听不出齐从章是什么语气,也不想听,冷硬地回绝:“我上次已经说过了,如果您不记得了,那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和钱姗结婚,不必再安排了。”
齐从章的语气沉厉拔高,带着洞悉一切的愠怒与警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次次往京南跑,到底是去见谁!”
齐璟川眉峰一蹙,声线瞬间冷了几分,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暗芒:“您查我?”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齐从章的声音透过电流,字字如刀,“你和陈赓远的女儿,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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