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南北春记 > 17、补偿
    陈见微拿勺子喝汤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陈赓远深的目光。


    “是有这么个人。不过爸爸,能不能......等再过段时间,我再向您介绍他?”


    “怎么?拿不出手吗。”陈赓远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你要知道,爸爸对你这方面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对你好,就足够了”


    “没有......就是。”陈见微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小声嘟囔:“哎呀,等再稳定些再说,您就先别问啦好不好。”


    陈赓远盯了她片刻,把手边的熏鱼夹给她一块,没再追问:“好,爸爸不问不问,吃饭罢。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


    年底时,齐璟川出国了近一个月,直到腊月三十才落地京北。


    那日京北落了一整日的暴雪,鹅毛般的雪片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将城市的喧嚣浮躁尽数掩埋,只余下满目苍茫的素白。


    齐家老宅门前的汉白玉石狮覆满厚雪,朱漆大门紧闭。唯有门檐下两盏鎏金红灯笼在风雪中晕开一团暗红的暖意。


    黑色轿车碾过积雪甬道,轮胎的咯吱声在静谧中缓缓停歇。


    齐璟川靠在后排,眼底布满淡红的血丝。在欧洲这一个月,是京泰海外并购项目最吃紧的阶段,会议谈判、股权重组连轴转,再加上长途飞行透支的疲惫沉甸甸地附在身上。


    “齐总,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他应声睁眼,抓起大衣推门下车。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瞬间吹透了从车上带下来的余温。


    齐璟川步履沉稳地穿过垂花门,直入内院。


    游廊的地暖烘得人意绪微松,明叔迎上来接过大衣:“老三回来了,就差你了,老爷子吩咐,你一到就开席。”


    齐家有个雷打不动的老规矩:大年三十的年夜饭,无论小辈在天南海北,必须回老宅齐聚,这是齐印山定下的。


    齐璟川进门时,圆桌旁已坐了人,爷爷齐印山端坐主位,身侧是老太太施鸿仪,两人今天都穿了一套红色中式外套,甚是喜庆。


    齐印山左边是大伯齐从峰,他一年到头难得回京一趟,这次是来京里汇报工作,结束后特意挤出半日年假赶回来团圆。


    齐从章则坐在右侧。


    齐璟川缓步上前:“爷爷,奶奶,大伯,爸。”


    齐从峰一身深灰政务夹克,内搭平整白衬衫,未系领带,两鬓较去年又添几缕霜白,不知是西北政务繁重还是风沙太大,他看起来明显比去年苍老了一些。


    齐从峰指尖摩挲温瓷杯,看向侄子,“璟川辛苦了,法兰克福连日暴雪,不比京北小吧?”


    “差不多。”齐璟拉开齐从章身侧空位落座,“大伯这次回京,能停留几日?”


    齐从峰揉了揉酸胀眉心:“在家吃完这顿团圆饭就得回去了,明儿一早还有慰问,耽搁不得。”


    施鸿仪看着他们又要讨论起工作,赶忙打断,她环顾圆桌,笑着问:“穆禾、锦禾两个孩子呢?怎么还没过来。”


    话音未落,后厅两道脚步声渐近。


    堂哥杨穆禾穿着件略显张扬的潮牌毛衣,堂姐杨锦禾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新中式套装,两人分别从美国和加拿大飞回来。


    这两年杨穆禾手握海外大额投资,在海外混的风生水起,任凭家里人几番劝说始终不愿回国。杨锦禾也常年旅居海外,头两年交往了一个加拿大人,同样没有回国的打算。劝说几年后,齐家二老心里也放下芥蒂,想开了。


    齐璟川的大伯母杨平霞和齐从峰离婚后就和齐家没有了联系,杨平霞和齐从峰的结合,是标准的政治联姻。


    婚后齐从峰常年在外地,两人聚少离多,争执不断。最终在齐从峰升任的关键期的某一年,杨平霞提出离婚,甚至改了孩子的姓,她本人至今和齐家不再往来。


    那场离婚,也让齐从峰的工作停滞了两年。


    “人总算凑齐,开席吧。”齐印山抬手示意。


    酒过三巡,席间话题又回到了齐璟川身上。


    齐从章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欧洲并购项目落地,你这件事完成的很好。但我之前同你反复交代,抽空和钱姗吃顿饭,就这么简单的事,你迟迟推脱?”


    话音落下,满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杨穆禾与杨锦飞快对视一眼,双双垂眸扒拉碗中饭菜,默契避开这场父子对峙。


    施鸿仪刚要开口打圆场,齐璟川已放下筷子,拿过手边温热湿巾缓缓擦拭手指。


    “爸,京泰的海外盘子,是我用实打实的业绩和股权重组稳住的,不需要靠卖儿子的婚姻去换。”他嗓音平稳,却暗含嘲讽的意味,“钱叔叔那边,如果是有什么合作,我会亲自登门去谈。如果是私事,比如我的婚姻,还轮不到别人来做主,我也不会同意你的决定。”


    齐从章面色骤然沉下,酒杯重重磕在红木桌面,清脆声响震得满堂一静:“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婚姻讲究大局权衡!平日里教你的格局眼界,你全都吃进肚子里了吗?”


    “从章!”齐印山沉声开口,“大过年的,争这些做什么。”


    齐从章胸腔积着郁气,深呼吸压下火气:“爸,我只是——”


    施鸿仪及时打圆场,横了一眼自家儿子,温和开口,缓和了刚刚紧绷的气氛:“关于璟川的事儿,你爸和我早就分析过了,现在就在这里再说一次,璟川他自己中意谁,自有分寸,你们也都不要强求我孙子。”


    说罢转头看向几个晚辈,转移话题,“等饭后你们还要各自去你们母亲那边拜年,抓紧多用些饭菜,晚上守岁,时间长着呢。”


    这顿年夜饭消磨至夜里十点,杯盘方才撤去。


    齐从峰接起一通工作电话,听完后即刻起身告辞。“我得动身赶去机场了,要赶明早走访。”


    齐璟川主动起身相送,一路送至垂花门外漫天风雪里。


    雪片簌簌落在两人肩头,齐从峰抬手,力道厚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伯人虽然不知道你心仪的是哪家姑娘,但凡是你真心喜欢,听大伯的,别轻易放手,更不要事事被利益裹挟。”


    齐璟川微微颔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说道:“劳大伯记挂。”


    目送黑色公务轿车消失在风雪尽头,大院彻底归于安静。


    齐璟独自立在游廊之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摩挲烟身。点燃后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入肺,驱散了几分寒意。


    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置顶的号码。


    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齐璟川?”听筒里传来陈见微清丽软糯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有着海浪的白噪音和姚乐安的笑闹声。


    “到三亚了?”齐璟川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思念。


    以往每年过年时,陈见微和姚乐安都不喜欢呆在京南,京南人杂事多,过个年能把人累个半死,打招呼打的脸都要笑僵了。所以选个暖和的地方度假是她们的一贯选择。


    “嗯,和乐安刚从海边回来呢。你吃完年夜饭了?累不累呀?”


    齐璟微微仰头望向漆黑落雪的夜空,口鼻溢出一缕淡青寒气,指尖捻着烟缓缓吐气,淡灰色烟雾融进风雪里。


    “吃完了。不累。”隔着几千公里山海,他却清晰描摹出少女被咸湿海风拂乱发丝的模样,一声低笑顺着听筒传到另一端,“一个月没见了,很想你。”


    陈见微脸颊一热,小声嘟囔:“没正经。你少抽点烟,嗓子都哑了。”


    “好,听你的。”齐璟川从善如流地将烟掐灭,单手撑在朱漆柱子上,“海边风大,出去时把外套穿上。等初三,我去找你。”


    *


    陈见微和姚乐安在三亚玩了两天,清晨的日光澄澈温煦,洒在人身上很是舒服,毫无北方正月的凛冽寒意。


    酒店外的整片海湾铺着细腻莹白的碎沙,道路两旁成排椰树被暖风吹得枝叶轻晃,空气里裹着海盐混着清甜椰香。


    陈见微和姚乐安睡醒后,来餐厅的露天餐桌这边吃饭,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南洋风味早食。


    姚乐安舀起一大勺椰奶清补凉,冰沙混着软糯芋圆入口,她满足地眯起眼,轻轻点了点头:“这里的椰奶刨冰清补凉和咱们在京南吃到的口感完全两样,清甜不腻,也太好吃了。”


    陈见微握着叉子,叉起一小块烟熏三文鱼送进嘴里,抬眼望向远处碧蓝海面,语气带着几分贪恋:“真不想回京南,又湿又冷,出门都遭罪。”


    姚乐安放下手里的玻璃小碗,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吸管转:“正好跟你说件事,我和庄彧年过完年,大概三月就要订婚了。结婚估计也是今年。”


    她说起终身大事时没什么语气,半分少女雀跃的惊喜都无,好像只是提起一桩他人的寻常安排。


    “这么快?”


    “哪里算快。”姚乐安轻轻耸了耸肩,“两边家里催了一轮又一轮,这次他们直接把日子定好,我也懒得再折腾,顺着安排走罢了。”


    得知另外两人下午的航班落地,陈见微和姚乐安临时起了换房的心思。


    原本的海景套住了几日,有些住够了,陈见微便提议问问管家,看能否换成带独立庭院的别墅。姚乐安效率高,打了通便敲定了一套四居室。


    两人吃过早午饭,悠悠的收拾了行李,让管家帮忙搬过去。


    进了新房间的客厅,姚乐安将房卡扔在玄关柜上,眼底藏着点促狭的笑意:“今晚咱俩就不一起睡了哦,我和庄彧年住东边那间,离得远,隔音也好,免得夜里动静大吵到你,影响你睡觉。”


    陈见微正在找窗帘的遥控器,闻言,无奈地看向乐安,只想吐出一串省略号。


    姚乐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拖着行李箱回了房。


    海南的正午,阳光热烈得肆无忌惮。海风穿过半开的落地玻璃门,卷起轻纱般的白窗帘,送进一丝微咸的湿润气息。


    齐璟川踏入庭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澄澈的池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波光。陈见一身极简的黑色连体泳装,正浸在清透的水中。她水性极好,划水、转身、换气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


    水光潋滟间,她纤细舒展的脊背线条若隐若现,冷白皮在烈日下白得晃眼,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生机勃勃的清冽与松弛。


    她像一条终于游回深海的鱼,肆意又松弛,丝毫没有察觉廊下多了一个人。


    齐璟川没有出声,倚着粗壮的廊柱,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目光落在她身上。


    直到她游向另一端,他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入室内。


    他先拿了换洗的衣物,走进卫浴间,冲刷掉一身风尘后,换了一身干净宽松的黑色纯棉家居短袖和长裤,推门而出。


    客厅里静悄悄的,他刚走到中岛台前,准备给自己倒杯水,下一秒,一道温热柔软的身影骤然从身后贴了上来。


    双臂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脸颊贴上了他宽阔的脊背。


    她身上还带着池水微凉湿润的气息,以及刚沐浴后淡淡的无花果甜香,清甜软糯的嗓音贴着他的脊椎骨响起,藏着猝不及防的雀跃与欢喜。


    “你来啦。”


    陈见微方才游完,披着浴巾从庭院进来。原本以为屋里空无,直到走近中岛台才发现齐璟川到了。。


    齐璟川倒水的动作一顿,玻璃杯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转身,任由她抱着,感受着她微凉的脸颊熨帖着他的背脊,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放下杯子,大掌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


    “忘了嘛。”陈见微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累不累啊?过年那么忙,还要飞过来。”


    她头发还湿着,发尾滴着水,洇湿了黑色家居服的领口。脸颊泛着运动后健康的微红,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地望着他,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


    “心疼就给我点补偿。”齐璟川目光渐暗,粗粝的指腹轻轻蹭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水珠,随后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滑至她脆弱的颈侧。


    陈见微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下意识地仰起头,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生涩地回应,又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毫无保留的在他面前绽放盛开。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喘息,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重重的肆意撬开她的唇齿。


    “唔......”陈见微被他吻得喘不过气,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黑色的家居服,指节泛白。


    齐璟川察觉到她的缺氧,稍稍退开半分,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人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缠绵。


    “见微......”他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好想你。”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中岛台上。高大强壮的身躯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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