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臻回到位于康普顿时,布丽正在做饭。


    她在经过时随口说道:“不用做我的份了。”


    说完就上楼去了。


    布丽正操持锅碗瓢盆,怀疑自己幻听了,不然她那个该死的养女的声音怎么会出现?


    她猛然回头,什么也没看到,刚刚是她幻听了?


    不信!


    快走两步探出头去,李至臻正在上楼,她手里还提着in-n-out的纸袋。


    还真敢回来!


    “bitch!如果你认为能用汉堡争取布莱恩原谅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布丽大声嚷嚷。


    这句话令李至臻停在了楼梯第一节,转过身来看她。


    布丽快步走上去,脑子里想着儿子的惨状,恶狠狠地发誓,就算赫蒂被打得尖叫求饶,她也绝不会停手!


    在手快碰到李至臻衣角的时候,忽然被抓住。


    她试着拧了一下,那只抓她的手像水泥浇筑的,纹丝不动。


    布丽从来不知道赫蒂的力气那么大,但一想家务都是她在做,力气大一点也没错。


    “你还敢回来,你怎么敢把布莱恩打成那样。”


    李至臻却不接她话,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你把我卖出去的钱在哪里,给我吧,我要搬出去。”


    她记得有一千多块,可以过一段不错的日子了。


    布丽很吃惊,吃惊得甚至忘了计较布莱恩的事。


    “你是疯了吗?”


    她将女孩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养女确实不一样了,她脊背挺得直直的,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也比她高。


    李至臻又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觉得一千块远远不够,“还有这些年照看你的废物儿子,给你们做家务,做饭的钱,以及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这个新词还是她在学校里新学的。


    李至臻也清楚布丽赔多少钱都不够,她说出来,只能想强调一件事——赫蒂不欠这个家一点东西,反而是他们,欠她很多。


    布丽被她自说自话的样子都逗笑了,然后无意间扫见的她抓住自己那只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纱布包裹的手腕。


    “你是觉得自己死过一次,就什么都不怕了吗?”


    李至臻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割腕的伤疤就藏在纱布之下。


    那是最绝望的时刻。


    那个无辜的女孩已经死了,可这些吸她血的人,还好好活着呢。


    李至臻缓缓松开了手。


    布丽脸上闪过一丝讥诮,这小婊子只能偶尔爆发一下,大多数时候都是懦弱无能,可以任人欺负的。


    她的前男友在构思他“伟大”的“亚洲的妓女营”的时候就说,东方女人那种顺从、寂静、忍耐的独特风味,像鳕鱼一样无刺好吃。


    现在一看,他果然挑出了一尾无刺的鳕鱼。


    于是布丽清楚地对她说:“赫蒂,你是个天生的妓女。”


    这话,让那只放松的手重新握紧了她。


    但布丽还在继续说,像是用羞辱替代手铐再次把养女制服:“真的,你太适合当妓女了,我或许不该把你卖掉,你应该源源不断地给我赚钱,以赔偿布莱恩因为你承受的痛苦。”


    反正和老头的生意黄了,她可以让杰斯过来,将这个已经长成的女孩带到脱衣舞俱乐部去,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


    李至臻凑近,乌黑的瞳仁里并不见愤怒,只是平静地问:“你贩卖自己未成年的养女,从来没有想过这触犯了法律吗?”


    布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了一阵,心头更加放松下来——这么天真的小婊子,怎么跟自己斗呢。


    “你要看清楚自己的肤色,你,加上那个老混球,不可能得到陪审团的信任。”布丽在这一点上非常聪明,“惹怒我的话,蹲监狱那个人一定是你。”


    李至臻点了点头:“哦,看来法律庇护不了我。”


    布丽得意地说:“法律只会庇护白人,别告诉我你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


    “太可惜了,我原本给过你机会,但你让我只能选另一条更擅长的路……”


    她终于慢慢松开握着布丽的手,“你儿子昨天挨打的声音你一定没听到,今晚你想听吗?”


    这句刚说完,布丽脸色就变了。


    “你很久没被我教训了!”


    布丽抬手朝她的脑袋上打下去。


    几乎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李至臻拔下发簪,银光一晃,布丽伸过来的手掌被狠狠钉在墙上。


    铁签子撕破厚厚的骨肉,钉在墙壁上的闷响,她听得清清楚楚。


    手掌整个刺穿时,所有嚣张都从布丽脸上唰地褪去。


    剧痛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路炸开,让她像揉皱的纸团,痉挛着缩了起来。


    李至臻不喜欢有人在靠她太近的地方尖叫,在布丽嘴张到极限时,将布丽另一只手塞到她自己嘴里,阻止住已经跑到喉头的痛嚎。


    血,沿着墙面蜿蜒而下,鲜红铺开的面积越来越大。


    “法律管不到的地方,该害怕的人是你。”李至臻浅笑着,拔出了发簪。


    在无声的痉挛中,布丽整张脸像烧开的水壶一样鼓动,鼻翼剧烈扇动,牙齿把塞进去的手也咬出了血。


    她艰难地从嘴里拔出手,握住那只被刺穿的手掌。


    “你……”她痛得嘴唇哆嗦,声音都嘶哑了。


    整个手掌早被鲜血染红。


    “我要报警!你这个婊子!婊子!”


    第二钉再次出现,这一次钉穿了楼梯地板,普通金属打磨的发簪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弯折。


    这一次,她连叫的劲儿都没有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有颤抖的份。


    李至臻很擅长让情绪失控的人冷静下来,现在,布丽终于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了。


    “好好想想,刚刚我说了什么?”


    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她表情证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至臻握着簪子摇了一圈:“我的钱。”


    她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转一圈,说一个字:“我……没……钱……”


    李至臻环顾了一圈,说道:“我很不喜欢这栋房子,你把它卖了,我拿三分之一的钱,或者,我把你和你儿子杀了,成为这栋房子唯一的继承人,你看,法律有时候也是很照顾我的,你选哪一个?”


    布丽不说话,只有一双愤怒不甘的眼睛在看着她。


    “看来你已经选好了。”


    李至臻拔出发簪,朝着她的喉咙刺去。


    对死亡切实降临的恐惧让布丽尖叫。


    “你到底要多少钱?”


    “这栋房子价值一万美元,我要三千美元,很合理吧。”


    托中介的福,她对这个地段和面积的房子也算有了一点了解。


    “我没有那么多钱!”


    事实上布丽就算有也不会给她,开什么玩笑,她死不会给这养女一分钱。


    “我说了,房子卖掉。”


    “这个房子,我不能卖掉,我……我会凑到钱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布丽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是李至臻第一次见她哭。


    她将赫蒂·怀特的记忆搜寻了一遍,这确实是布丽第一次在她面前流眼泪,记忆中布丽的脸是赫蒂最害怕见到的一张脸。


    她不哭,赫蒂倒是经常哭。


    吓哭、打哭、饿哭……可只要让布丽听到,就是更加疾风骤雨的对待,从楼梯踹下去,或是把她的脸按到厨余箱里,扯着她的头发把她丢到屋外……


    布丽打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不是狰狞的,大多数时候从容、有气魄,因为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担心出差错的事,甚至比她儿子更受她掌控。


    她笑,很轻很淡的笑,嘴角只挑起一点点弧度,甚至哼歌,眼睛微微弯着,里面映着原主的影子——一个缩成一团的、发抖的东西。


    偶尔布丽的表情是平静的,面无表情,像等待电视播完广告那种百无聊赖,这时候原主在她面前出现,行走路线要比扫雷的士兵还要扭曲小心,她的手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出来——掐,拧,扯,要用原主的尖叫打发掉那一时半刻的无聊。


    打完之后,布丽会恢复成正常的样子,甚至比平时更和善一些,她的眼睛亮亮的,拍拍原主的头说:“去做饭吧。”


    声音里带着一种事后的松弛和温柔,好像她们刚刚一块儿完成了一件辛苦但值得的工作。


    原主不敢看她脸,又忍不住看。


    不看的话,她不知道下一秒暴风从哪里来,她的表情就是天气预报,而原主永远活在坏天气里。


    李至臻叹了一口气,将那股绝望沉闷的情绪吐出去。


    她知道布丽的钱向来全带在身上,这会儿也不客气,直接从她兜里将钱包拿出来。


    “你——”


    卖她的钱大多拿去交分期账单了,现在里面只剩下两张百元美钞和其他一些零钱。


    “卖了我一千美元,花得还挺快……”她喃喃,将两张百元拿出来。


    还体贴地给她留了几十美元。


    李至臻丢下钱包,将发簪上带出的肉碎甩掉,“我要休息了,可别吵我。”


    说完这句,她上楼把门关上。


    那根沾血带肉的签子她到底还是嫌弃,直接扔出了窗外,将床尾的金属装饰用铁钳子又夹断一根,重新给自己打磨起一根新的发簪。


    窗户还是破的,但加州的夜风吹得也算舒服,也没有蚊子,所以不影响住人。


    李至臻不喜欢这个房间,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说来说去,还是缺钱。


    她想赶紧赚点钱,从这个充满痛苦记忆的地方搬出去。


    赚钱,还得赚快钱,要怎么做呢?


    她将汉堡从纸袋里拿出来,一边吃一边想。


    楼下,布丽没有去医院,而是用的医药箱给自己处理了一下,冷汗涔涔地躺在沙发上。


    她刚逃掉医院的账单,现在回去会被讨账,她更不敢放自己儿子和这个突然恶毒起来的养女待在一起,只能在这里待着。


    她目光阴毒地看着楼上,她思考着该怎么对付这个突然心狠手辣起来的养女。


    她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钱是绝对没有的,要杀,也是她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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