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VIP]


    祁羡溪回到房间, 迅速换了条裤子,一照镜子,嘴唇竟然肿了。


    明天能消下去吗?


    他忧心忡忡躺到床上, 关了灯。


    处在静寂黢黑的环境里, 一闭眼, 面红耳赤, 心跳加速的画面如同重播的电影般浮现。


    祁羡溪却想到了两天后的订婚宴,心中百般滋味交集,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祁羡溪刻意晚起了一个小时,一起床先照了镜子, 发现嘴唇不但没消肿, 反而比昨天更明显了, 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明天就要去默岛了, 若被徐徊看到了,那场面, 他简直不敢去想。


    心里暗暗思忖, 等会去买只消肿膏药来涂抹。


    不想一下楼,徐阶居然还没去上班。


    尴尬从脚底窜上来。


    祁羡溪打了声招呼, 匆匆从客厅路过, 进了餐厅,全程不敢多看徐阶一眼。


    吃了早饭,一走进客厅, 徐阶朝他看过来, 目光在他唇上停了一瞬:“准备一下, 等会去医院复查。”


    祁羡溪试图拒绝:“我自己去就行,不耽误你的时间。”


    “我请了上午的假。”


    徐阶抬腕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后出发。”


    祁羡溪在原地磨蹭, 经了昨晚的事,他短时间内实在不想面对徐阶。


    只是做个检查而已,他一个人也可以。


    徐阶身为罪魁祸首,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祁羡溪泄气了,只能上楼换了身出门的衣服,佩戴上抑制环,想了想,又找了只口罩戴上。


    他原以为小星一大早就去书房学习了,徐阶却说方梧带他和徐以时出去玩了。


    如此,去医院的途中就只有他和徐阶两个人。


    挤在狭窄的车厢里,彼此的存在感分外强烈,檀香若有似无地飘了出来。


    祁羡溪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裤腿。


    车内过于安静,他打算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情绪,张唇一秃噜:“你昨晚喝了多少?”


    说完,手指揪在一块儿,心中一阵绝望的懊恼。


    提什么不好,非要提昨晚的事。


    徐阶按下发送邮件,抬头,皱眉想了想:“不多,两三瓶红酒。”


    祁羡溪瞪大眼睛,两三瓶还不多?都醉成那样了!


    徐阶缓缓道:“我今早查看了管家日志,昨晚是你唤醒管家照顾我的,我应该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昨晚的事,我记不清了。”


    祁羡溪试图从他脸上判断出这句话的可信度,但怎么看徐阶也不像说谎,心中骤然舒一口气。


    徐阶不记得了,他就当没发生过。只要他不说,没人会发现他居然在订婚宴前,和未婚夫的哥哥有这般放浪的行为。


    徐徊不会因此发疯,他和小星也不会被赶出徐家。


    祁羡溪总算露出了笑容,坐姿也放松了许多:“没有,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徐阶眼里噙了淡淡笑意:“那就好。”


    转而说起了复查有关的话题,两人之间的氛围恢复了往日的轻松。


    复查结果出来,除少数几项指标外,其余皆正常,医生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吃饭,适量运动。


    祁羡溪窘迫地点头,他不爱运动,这段时间确实缺乏锻炼。


    徐阶倒是比他上心许多,将医嘱听了进去,眼中掠过若有所思。


    离开前,祁羡溪不忘让医生给他开消肿的药。


    徐阶好似才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肿:“是过敏了吗?”


    祁羡溪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到了饭点,两人就近找了间餐厅吃饭。


    吃完,在祁羡溪的推辞之下,徐阶没有强行先送他回去,而是回了律政司上班,再让司机送祁羡溪回家。


    下午,祁羡溪正在收拾前往默岛的行李,收到祁羡星的消息,说今晚想和徐以时一起睡,明天再一起坐飞行器。


    其中一条语音,似乎是背着徐以时偷偷发的,声音小小的:“哥哥,小时说我最近都没怎么陪他,他好想我,很想很想和我待在一起,我不忍心拒绝他。”


    祁羡溪忍俊不禁,同意了。


    不过也没将祁羡星的物品拿出来,他帮小星带过去就行。


    收完行李,徐徊发来消息,询问他和徐阶明天的行程。


    祁羡溪这才想起还没问过徐阶,怕打扰徐阶工作,只好等到徐阶下班了问。


    徐阶:“早上坐飞行器去斯梅德林,中午再从斯梅德林乘坐游艇前往默岛。”


    斯梅德林是距离默岛最近的城市,不属于诺兰区,而是属于以旅游产业为主的克莫托区,默岛的行政权亦归属于克莫托区。


    祁羡溪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飞到默岛呢?”


    徐阶嘴角扬起微浅笑意,耐心解释:“我去斯梅德林顺便见一位朋友,谈点公事。”


    祁羡溪了然地点点头,照实跟徐徊说,徐徊那边没有异议,只叮嘱了几句,又说了些想念他的话。


    祁羡溪抿抿唇,发表情包回他。


    徐阶眼皮微垂,目光凝在他的侧脸上,问:“在跟徐徊发消息?”


    祁羡溪收了手机,嗯了声:“他问我们明天的行程。”


    徐阶眼尾扫过黑掉的手机屏幕,仿若随口道:“别聊太晚,今晚要早点休息。”


    祁羡溪只以为他是出于关心叮嘱,点头说好。


    次日,祁羡溪嘴唇消肿了,提着的心倏然一松。


    早上九点,他和徐阶乘坐飞行器抵达斯梅德林,徐阶的朋友前来迎接他们。


    徐阶介绍:“这位是饶玉堂。”


    对祁羡溪的介绍却只是:“他姓祁。”


    饶玉堂冲祁羡溪笑了笑:“祁先生,幸会。”


    祁羡溪的笑容有些尴尬:“饶先生,幸会。”


    饶玉堂点头示意了下,转而与徐阶交谈起来。


    祁羡溪走在徐阶身旁,却能感受到饶玉堂时不时打量他的视线,打量中透着些许的微妙。他的心情实在不算美妙。


    徐阶对他的介绍可谓敷衍至极,只怕饶玉堂将他当成了身份见不得光的Omega。


    但到底明天他就正式成为徐徊的未婚妻了,他的身份将会宣告于众,徐阶待他如何,以及饶玉堂对他有多大的误会,统统不重要,何必放在心上。


    祁羡溪宽慰好自己,饶玉堂让秘书先带他去吃饭,徐阶对那秘书叮嘱一番饮食注意事项,才放祁羡溪走。


    徐阶和饶玉堂两人在隔壁开了间隐蔽包厢,似乎交谈的事不便让人知道。


    祁羡溪却不知,他一走,饶玉堂和徐阶随之踏入包厢,饶玉堂的脸色瞬间变了,神色复杂。


    “你就是为了他,才计划这一切的吧?”


    “明天可就是他和徐徊的订婚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不怕日后兄弟反目?”


    徐阶泰然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他,端起另一杯,语气平静道:“玉堂,多谢你帮忙,这杯我敬你。”


    饶玉堂没辙,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可真是,不开窍就算了,一开窍开了个鬼迷心窍!”


    待事情谈完,离开包厢前,饶玉堂道:“行吧,那就祝你抱得美人归,和嫂子和和美美,甜蜜幸福。哦,还有啊,家庭和睦,但愿你弟别揍你。”


    祁羡溪刚吃完饭,徐阶推门进来。


    饶玉堂的秘书见状忙告退。


    祁羡溪问:“谈完了吗?饶先生呢?”


    徐阶在他身边落座:“谈完了,他公司还有事,回去了。”


    话音一转,问他:“饭菜还合胃口吗?吃得怎么样?”


    祁羡溪点头:“我吃饱了,你吃了吗?”


    “还没,等我十分钟,吃了我们就去港口。”


    祁羡溪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犹豫道:“你重新点两个菜吧。”


    徐阶却已经吃了起来:“没关系。”


    祁羡溪感到不好意思了,这些都是他吃剩下的。


    徐阶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又说:“节约时间,下午到默岛你应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祁羡溪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在一旁等他吃完。


    用完午餐,两人乘坐饶玉堂提供的车,前往港口,登上私人游艇。


    据徐阶所说,这艘游艇是他租来的。


    祁羡溪好奇:“船上没有人吗?”


    徐阶:“有一位船长,从斯梅德林到默岛距离不远,有自动驾驶系统辅助,一位船长足够了。”


    说着,便看到了那位船长。


    船长热情地与两人打了招呼,带着他们参观游艇,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午后茶点,这才回到主控台,向着默岛的方向起航。


    祁羡溪一边吃茶点,一边欣赏海面上的风景,耳畔听着徐阶对这一带海域的介绍,颇有几分怡然自得,沉重又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一些缓解。


    明天就是订婚宴了,他不知道日后究竟是好是坏,他和徐徊最终又能走到何种地步,心下竟有几分茫然,可也只能强压下去。


    “在中间流域,若偏向西南方向,便会驶入翡翠群岛,其中有一处翡翠湖……”


    在徐阶不疾不徐的声音里,困意渐生,他揉了揉眼睛。


    徐阶停下来,建议道:“到达默岛还早,你可以去午休一下,到了我会叫你。”


    祁羡溪没推拒,挑了间房间睡了一觉。


    不知怎么,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后已是下午三点半。


    按照行程,这时应该抵达了默岛才对。


    可从窗外望去,怎么仍是茫茫大海呢?


    他出了房间,却没看见徐阶,找了一番,才在主控台看到人。


    纳闷道:“小阶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船长人呢?”


    徐阶回头,神色凝重:“出事了,航向偏移,但船上的能源即将消耗完毕,我们没有足够的能源返回正确的航线上。”


    “那、那怎么办?”


    祁羡溪面色惊慌,继而惊呼一声:“你的手怎么了?”


    徐阶的手臂潦草缠着块白色布料,鲜红的血仍然洇染了那块布,透出可怖的颜色。


    几乎在一瞬间,祁羡溪的脑海里想到了那个不见身影的船长。


    一定是在他睡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危险的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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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第72章[VIP]


    徐阶瞥了眼手臂:“不要紧。”


    见祁羡溪又惊又怕, 安慰道:“驾驶系统没有遭受破坏,我观测了海面,前方有岛屿, 现有能源足够抵达那里, 我们可以驶靠岛岸。不过船上的网络设备被破坏了, 无法联系外界, 只能发射信号,等候救援。”


    祁羡溪的心稍稍定了定,忙去翻找医疗箱,这才注意到游艇上有多处打斗的痕迹,眉心拧了拧,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 他竟然毫无察觉。


    他找到医疗箱, 回到主控台:“你的伤,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徐阶将航行操作交由自动驾驶系统,正要站起来。


    “你别动!坐着就行。”


    祁羡溪紧张兮兮, 徐阶便坐了回去。


    祁羡溪将医疗箱放在地上, 单膝点地,握住徐阶的手臂, 瞥了眼他缺了一截的衣服下摆。


    小心翼翼地拆他随意包扎的布料, 边拆边蹙眉道:“你怎么能随便扯块布就包伤口呢?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要是不方便,应该把我叫醒的。”


    徐阶垂眸,目光从他蹙紧的眉心, 游移到喋喋不休的嘴唇。


    在这一刻, 他似乎感受不到伤口一阵一阵传来的痛感, 胸腔被鼓胀、欢愉的满足填满。


    直到祁羡溪手指颤抖的幅度从伤口传来,徐阶狠狠一皱眉, 低声抽了口气。


    祁羡溪磕巴道:“对、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


    徐阶舒展眉毛:“不疼,你继续吧。”


    “伤口看上去好吓人,现在条件有限,只能简单包扎一下。”


    祁羡溪眼圈微红:“你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一个人上,多一个人帮你,就少一分危险。”


    “好,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徐阶心中微叹,还是吓到他了,伤口应该划小一些的。


    处理了伤口,祁羡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艇被船长做了手脚,他意图刺杀我,见杀我不成,跳上救生筏逃了,想来应该是笃定我们漂泊在海上,没有生路。”


    徐阶说得轻描淡写,祁羡溪听了心惊肉跳:“能判断出是谁派来的人吗?”


    “可能是政敌,也可能是联邦外的势力,但现下没有多余的线索,只能回去以后让联邦调查局的人去查。”


    徐阶神色歉疚说:“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祁羡溪摇头:“这样的意外,谁也无法预料。要怪也只能怪游艇租借公司不可靠,竟让他混了进来。”


    他站在主控台旁边,远眺海面。


    忽地,远远看见海面浮出岛屿的模糊轮廓,他没忍住惊喜道:“前面那个是不是小岛?”


    徐阶点头,拿了望远镜给他。


    祁羡溪架在鼻梁上,看清楚了小岛,惊讶道:“好像不止一个岛。”


    他将望远镜还给徐阶,徐阶看了看:“先开过去看看。”


    靠近那一片岛屿,海水从深邃的宝石蓝渐变成透亮的薄荷蓝,仿若一面玻璃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晶莹漂亮的色彩。


    祁羡溪叹道:“若是能源充足,来这里欣赏风景,倒也不错。”


    徐阶:“你喜欢的话,待脱困后,准备充足了可以再来。”


    他们择了一个适宜的岛屿停靠游艇。岛上情况未知,先发出求救信号,然后检查船上的物资。


    食物不多,落灰的角落里翻出两支营养剂,搭配食用,勉强能撑过两天。不过游艇配备了钓鱼装备,倒也不用太担心食物储量。


    徐阶看了看尚且明亮的天色,说:“我去岛上看看情况,天黑之前回来。”


    “我跟你一起。”祁羡溪立即道。


    徐阶没有同意:“我们对岛上的情况一无所知,你跟我一起太危险了,你留在岛上等我。”


    祁羡溪:“我不怕危险,让我一起去吧。”


    在两人共同面对的困境下,他不想让徐阶独自去冒险。


    “听话。我上岛后,你把入艇通道关闭。”


    他将入艇通道的开启和关闭教了祁羡溪一遍,带上防身刀枪和工具。


    祁羡溪神色忧惧,仍有些不情愿。


    徐阶轻叹,转身走到祁羡溪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我曾经孤身在野外丛林存活整整半个月,所以这座荒岛对我来说,并不算冒险。”


    “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徐阶的手落在祁羡溪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力道很温柔。


    祁羡溪仰头望着他,轻声说:“那你小心,你手上有伤,千万要注意保护好这只手,万一遇到危险,一定要马上赶回来。”


    徐阶点头:“嗯。”


    过了会儿,他说:“我走了,等会记得关闭入艇通道。”


    “好。”


    祁羡溪目送他上岛,听话地关闭入艇通道。


    视线却一直盯着徐阶的背影,直至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徐阶走后,周遭一切变得格外冷清。


    祁羡溪上了四楼休闲区,眼前的岛屿屹立,丛林遍野,看不见人影,他只能放弃寻找徐阶身影。


    海面有习习的风吹来,阳光热烈,海水微澜,漾着剔透的细浪,如软绵的果冻般。


    祁羡溪无心欣赏,心底始终存着一丝不安,担忧徐阶会不会遇到危险,也担忧他们能不能等到救援。


    胡思乱想间,终于有空忧虑明天的订婚宴了。


    他和徐阶齐齐不见踪影,不知徐徊他们抵达默岛,得知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小星会不会担心他?


    订婚宴多半无法如期举行了,只希望婚事别因此出什么岔子才好。


    可再多的忧虑也无济于事,眼下要紧的是等来救援,从岛上脱困。


    天色渐昏,久不见徐阶人影,祁羡溪有些慌了。


    他就着现成的食材做了简单的晚餐,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目光忧切地望向岛上。


    几度想要下船,去寻徐阶,却害怕岛上未知的环境,也怕自己添乱,等徐阶回来还得去找他。


    天边最后一点暗红的晚霞消失,万物陷入昏冥之中,只听得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岛上偶尔传来尖锐的鸟啼。


    恐惧犹如一张看不见的网,随着黑暗一并笼罩而来,缠住祁羡溪,心慢慢变沉。


    他紧紧抓着栏杆,死死盯着徐阶身影消失的方向。


    终于,那昏暗中走出一个人。


    祁羡溪大松一口气,赶忙跑去将入艇通道打开。


    徐阶一上来,手里的东西还未放下,祁羡溪朝他跑来,焦急地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吗?”


    祁羡溪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小脸,脸上仍带着不安神色,眼睛泛红。


    徐阶抬手碰了碰他的眼尾,蛇戒冰冷的触感贴上白皙的肌肤:“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一天之内,情绪数次起伏,又处在只能和徐阶依靠彼此的境遇,祁羡溪已然忘了这样亲昵的举动有多不合适。


    心头的恐惧被徐阶抚平,随之而来的是委屈,眼底漫上水汽。


    “你一直没回来,我好怕你出什么意外,船上只有我一个人,我做了晚饭,一直一直在等你。”祁羡溪语无伦次。


    徐阶很是后悔,一边安慰一边不动声色释放信息素安抚:“没事,我回来了,不会再留你一个人在船上。”


    “晚饭不是做好了吗,那我们去吃晚饭。”


    祁羡溪闻到檀香,意识到徐阶在做什么,脸颊微红,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注意到徐阶手上拎了个鼓鼓囊囊的绿色编织袋,下意识望向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臂上,白色绷带染了暗红的血。


    “怎么又出血了?”


    祁羡溪不由分说拿走他手里的编织袋,重得咬紧牙关,赶紧扔到一边,拉着徐阶的手往里走:“我帮你重新包扎。”


    徐阶跟着他往前走,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Omega掌心的温热通过相贴的肌肤传到他的手指,流进跳动的心脏。


    目光上移,注视着祁羡溪急切的背影。


    他几乎要忍不住将计划提前,就在此时此刻,把祁羡溪拥进怀里。


    祁羡溪找到医疗箱,瞥见他还站着,边打开医疗箱边道:“站着干什么,快坐下。”


    徐阶这才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坐下来,由着祁羡溪拆掉绷带,重新包伤口。


    祁羡溪碰到他的手臂,皱了皱眉:“你的体温好像有点高,等会我给你测一下温度。”


    他包扎好,细心地打结,将物品收回医疗箱,一脸严肃,认真叮嘱:“在伤口未愈合前,你不能再使用左手。”


    徐阶应下:“好。”


    祁羡溪给他量了温度,果然偏高,幸而伤口看上去没有感染的迹象,只找了退烧药给徐阶吃。


    吃了药,徐阶道:“我在岛上找了一些食物,我去把袋子拿过来,先洗点果子餐后吃。”


    祁羡溪强调:“不可以用左手!”


    似怕徐阶不听话,他又道:“我帮你。”


    不过徐阶没让。


    “有点重,我来就好。”


    徐阶右手毫无负担地拎了起来,祁羡溪只好作罢。


    两人一齐进入用餐区。


    徐阶按下开关,骤然明亮起来。


    祁羡溪去摆放餐具:“我不知道剩下的能源还能用多久,所以没有开灯。”


    徐阶先拎出一只兔子,再将摘的野果拿出来清洗:“开灯做饭消耗的能源不多,还能撑几天,不用太担心。”


    祁羡溪盛好饭,好奇地戳了戳兔子,还活着,又看了看编织袋。


    “里面有一些别的食物,这只兔子等会吃完饭再来处理,放进冰箱和储物间,天气好的话,再钓几条鱼,就不用担心食物不够了。”


    徐阶将野果装盘,放在餐桌上,继续道:“这里应该是翡翠群岛,我找到了翡翠湖。”


    说着,他翻出手机拍摄的照片。


    祁羡溪看得眼睛一亮:“好漂亮。”


    徐阶道:“我看过了,岛上没有大型动物,也没有剧毒蛇虫,很安全,若没等到救援,天气也不错,我带你去转转。”


    “可以吗!”


    见证徐阶的“战果”,祁羡溪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收获的喜悦,在这种喜悦的冲突下,心情轻松了许多,眉眼漾出笑意。


    徐阶看得心中柔软,唇边勾起淡淡的笑:“嗯。”


    简单用过晚饭,在祁羡溪的帮助下,徐阶处理了兔肉,又将剩下的食物放置规整。


    忙完一切,两人各自在躺椅上休息。


    游艇上不是没有娱乐活动,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心情玩乐。


    祁羡溪浑身疲惫,昏昏欲睡间,闻到了熟悉的檀香。


    他睁开眼,疑惑地偏了偏头:“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伤口疼了吗?”


    Alpha和Omega一样,在情绪激动,或者身体不适时,容易控制不好信息素。


    徐阶朝他看来,眉眼微蹙,却道:“没事,伤口不疼。”


    祁羡溪觉得他没有说真话,抿抿唇,没再问,只说:“要是身体不适,一定要跟我说,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面对好。救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我们谁都不能发生意外。”


    徐阶浅浅一笑:“嗯,我知道了,不会让你担心。”


    祁羡溪看见他的笑,心里莫名泛上一丝奇怪,怎么感觉这几天徐阶笑的次数有点多?


    在外面待了许久,祁羡溪先行回房间睡觉。


    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窗外海面黑寂寂的,加之船体轻微晃动,给人一种不安全感,不免感到有些揣揣不安。


    但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倦意,沉沉睡去。


    直到一股浓郁至极,清甜夹酸的味道唤醒了他。


    祁羡溪茫然地睁开眼睛。


    木质香味泛着浓浓的苦涩,他整张脸都皱紧了。


    徐阶的信息素里裹挟着浓烈的鼓噪气息,明晃晃地宣告他正处于易感期。


    祁羡溪心知此时不该出去,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徐阶。


    担心徐阶并非是正常的易感期到来,而是出了意外。


    游艇上什么也没有,他翻找过医疗箱,无比确信里面没有抑制剂。


    祁羡溪谨慎地戴好抑制环,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徐阶不是徐徊,徐阶显然拥有非常强大的自控能力,一定不会为难他的。


    他推开门,门口伫立着一道颀长身影,蓦地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溪宝:糟糕,困在岛上了


    大哥:特意挑选了风景优美的岛屿和老婆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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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第73章[VIP]


    “小阶哥哥, 你……”


    祁羡溪话开了个头,一抬头,声音立即消了, 喉咙发紧, 脚步下意识后退。


    徐阶那双冷灰色的眼睛不复冷淡, 眼底一片浓郁的暗沉, 直白毫不掩饰地盯着祁羡溪。


    祁羡溪被他眼中翻涌的欲/望烫到了,顿时头皮发麻,惊慌不已,伸手将门推关上。


    徐阶反应很快,一手撑门, 挤了进来, 长腿一跨就抵近在祁羡溪身前。


    微微躬身, 紧紧抱住祁羡溪, 却没有更多的动作。


    “小溪,帮帮我。”


    徐阶的声音响在耳畔, 分外嘶哑, 像是到了忍耐的边缘。


    祁羡溪感受到了他不正常的体温,也感受到了他的躁动。


    在这一刻, 祁羡溪才真正意识到, 徐阶平时再怎么理智自矜,不沾美色,也始终是一个Alpha。


    一个身强体壮、没有健康缺陷的Alpha。


    而他, 此刻正和徐阶一同困在这一湾海域, 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和一座荒芜的岛屿, 什么也没有。


    天地之间,只有他和徐阶。


    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


    这对于Omega来说, 是多么糟糕的处境。


    “你、你再等等,我们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救援,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祁羡溪声线微颤,在徐阶怀里丝毫不能动弹。


    “等不了,我很难受,小溪帮帮我。”


    徐阶的手寻摸着,牵上他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颈项间的呼吸急了,他的声音充满压抑,说道:“你看,真的不能再忍下去了。”


    祁羡溪又惊又怕,快哭了:“可是、可是我们不能这样,我是徐徊的未婚妻,我和徐徊马上就要订婚了,不可以这样的……”


    徐阶被易感期支配,大脑已然有些混沌,不过是强行保持清醒,听到徐徊的名字,心下不满,更添烦躁,一口咬在他颈上。


    吃了一口淡淡的梨香,眼底不受控地冒出猩/红之色,勉强压下那一点烦躁。


    吻了吻咬出印子的皮肤,呼气沉重,带着几分急切,哄道:“别怕,我会负责的,你帮帮我,小溪。”


    祁羡溪眼含泪花,听到这一句,怔了一怔。


    他猛地想起徐阶醉酒后吻他那一夜,也想起今天中午睡那一觉格外沉实,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未能抓住。


    他莫名产生一种直觉,徐阶还没到道尽途穷之际。但徐阶眼中流露出对他的渴//求如此强烈,很反常,不似信息素影响下的一时兴起。


    祁羡溪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些惊骇的可能,心中惊起阵阵惧怕。


    他拼命转动大脑,努力保持镇定:“我、我去帮你找抑制剂,船上肯定有备用的抑制剂。”


    “你先放开我。”


    徐阶却握着他的手,不放。


    贴得更严实了。


    “我找过了,没有抑制剂。”


    “溪宝,帮我。”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会负责的,不让你为难。”


    “溪宝。”


    他的头抵在祁羡溪肩颈间,像只被病痛折磨的大型困兽,祈求神的垂怜。


    祁羡溪的心轻轻摇动,竟有些于心不忍。


    易感期的Alpha不使用抑制剂,也得不到Omega的安抚,将会陷入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狂躁。


    纵徐阶对他可能有那么一丝觊觎,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易感期也非他所愿吧?


    总不能、总不能让徐阶在这次意外里,弄坏了身体吧?


    在耳畔一声接一声黏糊的“溪宝”里,祁羡溪闭上眼,指尖轻拢。


    他愿意相信徐阶说的负责,只要不深度标记的话,就不会影响到他和徐徊的婚约。


    他听见自己颤着声、小声说:“只能用手。”


    “溪宝,”徐阶似有不满,还要说什么。


    祁羡溪急急道:“可以让你咬、咬一口腺体。”


    “腺体”两个字落了下去,几不可闻。


    徐阶低笑了一声,听上去莫名让人觉得羞恼。


    祁羡溪脸涨红了,正要撇开手。


    徐阶掐着他的腰,抱起来走进房间,坐在床上。


    祁羡溪下意识去看他带伤的手臂,幸而没崩出血,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恼:“跟你说了不能用左手,你干嘛突然抱我。”


    徐阶却目光灼灼望着他,哑声:“溪宝,继续。”


    祁羡溪没好气瞪他一眼,果然是易感期的Alpha,满脑子只有那件事。


    接着,他才意识到徐阶这个姿势像抱小孩一样。


    坐在徐阶结实的腿上,感觉十分不安,可他既已答应,只能硬着头皮帮他。


    脸颊、耳朵、脖颈,晕开大片大片的绯色。


    眼睛不敢正视,偏过头去看床头的纹理。


    徐阶的目光实在太强烈,令人感到头皮发麻,像能把人活活吞了一样。


    祁羡溪忍不住伸了只手捂住那双冷灰色的眼睛:“不许看我。”


    徐阶喉结滚动:“好。”


    理智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但不能吓到祁羡溪,他只能忍了又忍。


    徐徐图之,方可长久。


    过了许久,祁羡溪又想哭了,捂着徐阶眼睛的手松懈,落了下来。


    “你怎么、你怎么……”


    徐阶捉了他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


    眼睛注视着他,轻轻发问:“不管用,怎么办?”


    祁羡溪咬着唇不说话,眼睛躲闪,手也疲累地垂下。


    徐阶没有介意,亲了亲他的眼睛。


    “咬腺体,可以吗?”


    声音低沉喑哑,却问得很绅士礼貌,仿佛在问午餐吃红.烧.兔.子可以吗。


    祁羡溪骑虎难下,终是点了头,慢慢地露出光洁脆弱的后颈。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抑制环也是白色的,纯洁干净。


    几乎让人以为,今夜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徐阶手指触碰抑制环,拆礼物般解开。


    祁羡溪的腺体微微凸起,莹润而漂亮,丝毫看不出曾被Alpha标记的痕迹。


    腺体暴露在空气里,与满室浓烈的檀香碰撞,如同受到某种逼迫,或者说诱导,缓缓肿//胀,泛出莹莹透亮的粉。


    清新甜美的梨香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四处追逐檀香,不多时却反被檀香包围、缠住。


    徐阶的呼吸滞了一滞,继而越发沉重,且急促。


    沉沉盯着那里,眼底浮上凶性的猩红,毫无抵抗力地吻上去。


    祁羡溪睫毛簌簌地抖,指尖紧张地抓着徐阶的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接受Alpha的标记。


    怎么是这样的?


    要这样吻、舔很久吗?


    可仅仅只是这样,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忍不住催促:“要好了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怯意。


    听在Alpha耳里,像极了另类的邀请——“快点标记我”。


    徐阶的犬齿在他脆弱的腺体上轻轻磨蹭,似在寻找合适的刺入点。


    不觉带上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


    握着他的手,重新引他回到初时。


    祁羡溪实在是怕了,轻微抗拒,却拗不过他。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问的是咬后颈的腺体,什么时候才咬)


    祁羡溪的声音带了微弱的哭腔。


    久未有消弭的迹象,徐阶的标记迟迟落不下来。(标记指的是咬后颈的腺体)


    后颈一片肌肤全被他黏黏糊糊吻了个遍,湿漓漓的。


    不知又过了多久,祁羡溪几近崩溃,委屈漫上眼底。


    这时,犬齿刺入,后颈传来一阵刺痛,檀香疯狂涌入Omega的腺体。


    眼泪刷地落下来。


    那一瞬,竟不知为何而哭,只睁大泪汪汪的眼睛,眼神虚浮,唇瓣微张。


    狭小的房间里,清润的木质香遍布,激出浓浓的梨子香甜,融合成为另一种独一无二的清雅甜润的香味。


    徐阶贪婪地,不断地注入信息素。


    抱着祁羡溪的手掌越收越紧。


    掌心里,是一截柔软的、纤细的腰身。


    他和祁羡溪信息素结合并非第一次,此刻却因无比清楚对祁羡溪的爱意,无端添了蛊惑,让人迷失。


    只想尽情地、肆无忌惮地将信息素注/满祁羡溪的腺体。(腺体位于后颈,非脖子以下)


    让信息素融进他的血液,从里到外,洇/透出带着梨子味的檀香。


    祁羡溪被浓烈的檀香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只是咬一口腺体,很快就能结束,根本没想过临时标记竟然也可以持续如此之久。


    太多了。


    徐阶的信息素真的太多了。


    祁羡溪并未有丰富的被标记的经验,在如此猛烈的信息素灌/溉下,感受到来自腺体的疼痛多于欢.愉。


    可他被徐阶叼住后颈,逃也无处可逃。


    呜呜地哭了起来:“别、别咬了,我不要标记了。”


    哭声也那么动听。


    徐阶心中轻叹,缓缓收了信息素,犬齿从腺体上挪移开。


    娇嫩的后颈上留下一道非常完美的咬痕。


    他吻了又吻,才终于彻底离开。


    祁羡溪泪眼朦胧,眼尾碾碎了胭脂似的发红。


    可怜,却分外漂亮的模样。


    落入徐阶眼中。


    愈发叫人生出破坏欲。


    易感期初时症状并不过于强烈,又经了一次,理智回笼了个七七八八。


    本该消停片刻。


    祁羡溪回神,也以为结束了。


    ——因他指尖黏糊。


    可一个低头间,懵然一惊。


    他抬头,结结巴巴道:“不是好了吗?”


    徐阶微蹙眉心,声音早就不复往日的冷淡,低声发问,似疑惑又似求助:“溪宝,还是不管用,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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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第74章[VIP]


    祁羡溪初听到“溪宝”这个称呼, 羞耻从脚底爬满全身。


    又听到徐阶这样叫他,偏偏问出的话,让人不知怎么回答, 越发难为情。


    更难为情的是, 徐阶居然捉住他。


    祁羡溪如同被人扼住咽喉, 一动不敢动, 羞耻得头顶腾腾直冒烟。


    此刻应该是徐阶需要帮助才对,怎么反了过来?


    “溪宝,再帮帮我,换种方式,你也会喜欢的。”


    祁羡溪咬紧唇, 恍惚间回味过来, 刚刚的临时标记, 不全是疼的。


    “乖溪宝, 好诚实啊。”


    徐阶低沉的、嘶哑的嗓音裹挟一丝淡淡的笑意。


    祁羡溪脸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懂平时冷淡矜贵的Alpha, 怎么叫得出这么黏糊的称呼, 又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可要命的是,不知是不是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 他居然在被“夸”了后, 兴奋不已,仿佛想要得到更多的夸奖。


    徐阶的手指看上去修长洁白,祁羡溪从未细看过, 却在此刻, 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手掌的每一处茧子, 在什么位置、是厚的还是薄的……


    以及,没有感受到蛇戒的形状、纹理, 不用看也知是右手。


    绘画的天赋,令他本能地在脑海里,跟随徐阶,一一描摹。


    也因此越发明白,他所提供的帮助,远远不如徐阶。


    难怪于徐阶用处不大。


    一面心生愧疚。


    一面受制于徐阶,手指搭在徐阶膀臂,却无力推开,反倒似有些难挨,不得不扶上去。


    紧咬的唇瓣不知何时松了齿,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鲜红的颜色。


    徐阶的眼睛一瞬不错地黏在他脸上,暗/沉、凶/狠,如蓄势待发的狼,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祁羡溪还未完全丢魂失魄,指尖一攥,掐进徐阶肩膀的肉里,挽回一丝理智。


    不可以越界。


    他需要做的只是帮徐阶捱过等来救援之前的时间,不可以和徐阶产生更多、更深入的行为,铸成无法弥补的错误。


    一开口,声音却无法持续:“不……停、下……”


    “好,乖宝,不停。”


    徐阶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地吻上觊觎已久的唇。


    ……


    幽寂的海面波动,船体轻晃。


    白纱般洁白轻盈的月光倾泻入窗,落在床尾,照亮床上一隅之地。


    祁羡溪胸膛急促起伏,视线虚散,还未从漫长的吻里回过神来。


    缓了片刻,徐阶的面庞在上方渐渐清晰,正凝着他。


    “灯关了,可以了吗?”


    徐阶显然已经到了不能再忍耐下去的地步。


    月光静静地洒落,船身随着海面波动轻轻晃着。


    他们却陷在昏暗之中,两双眼睛纠缠在一块儿,成为彼此眼中唯一的光。


    祁羡溪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也记不清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也许是月色太美,海波温柔,也许是昏暗的卧房里,缠绕的信息素充满蛊惑。


    也许是他对徐阶曾产生过的爱意,始终没能彻底忘却。


    也许是……临时标记让他无法拒绝“他的”Alpha。


    总之,稀里糊涂地,他全然忘了初衷,和徐阶越过了道德伦理的浅滩,放纵了自己。


    他是徐徊的未婚妻,本该在几个小时后,和徐徊一起站在订婚宴的中心,被无数人祝福、羡慕。


    可他却在这一片偏远海域、这一间昏暗的卧房里,毫无保留地接纳了未婚夫的亲生哥哥。


    小腿悬于空中,似在跳一支芭蕾舞,绷出笔直而好看的线条形状,在银色月光下时而晃动。


    蛇戒沾了水迹,蜿蜒在玉白的肌肤之上,伺机而动。


    终于在致命诱惑下,一口咬上禁/果。


    踏出那一步,是堕落,抑或是再生?


    祁羡溪不知道。


    那一刻,他看见汗水从徐阶的额头滴落,淌在他的脸上,每一滴都带着Alpha蓬勃的气息。


    双目紧紧盯着徐阶的面庞,心跳快要冲出胸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疯魔了一般,内心涌出迫切的渴/望。


    不够,他想要更多。


    ——他清楚地知道,这绝不只是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


    他不想一辈子死守着徐徊,不想将一切交由徐徊,让徐徊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那个人。


    徐徊对他既无忠诚,也无尊重,他何需做一个忠贞的妻子?


    祁羡溪双手环上徐阶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呼吸交叠,无所顾忌地释放彼此的信息素。


    就这一次,什么也别管,顺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望。


    于是,一切全都失控。


    祁羡溪的思绪被撞得零碎,所有的言语在烫人的体温里融化。


    到后来,他只顾得上推搡徐阶,哭着发出诉求。


    可自从得了他的首肯,徐阶不再强行克制,易感期的症状迅速席卷他的身体。


    他哭红的眼睛,反倒刺激了徐阶,越发过分。


    ……


    迷迷糊糊间,祁羡溪察觉到徐阶试图进行深度标记,大脑猛地清醒,惊慌地躲避。


    他躲一下,徐阶跟着挪一下,吻他的唇,含糊不清:“让我标记,溪宝,宝宝。”


    祁羡溪拼命摇头,深度标记对Omega而言事关重大,绝不可轻易交给Alpha。他浑身细胞都保持高度警惕,不再愿意配合徐阶。


    徐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见他抗拒得厉害,只得放弃。


    却更凶了些,疑似宣泄不满。


    ……


    祁羡溪醒来时,一切终归于平静。


    窗外阳光明媚,水波粼粼,近处看,像落了一地透明彩色糖果纸,漂亮极了。


    他怔怔望着,却没有心思欣赏海景,腰间的双手、背后的胸膛,每一处存在感都极强。


    他却不敢回头看。


    无数荒唐的画面一帧帧在眼前浮现。


    疯狂的念头停留在昨夜,清醒后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昨晚究竟怎么鬼迷了心窍,竟然半推半就同徐阶做出了这样的事!


    他分明只是想帮徐阶缓解一下,怎会变成这样?


    祁羡溪几乎不敢去想后果,只想当只鸵鸟缩了起来。


    室内满是两人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浮动着浓浓的情/欲气息。


    祁羡溪脸色发红,明知不该这般心安理得躺在徐阶怀里,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不愿动弹,贪恋这个温暖亲昵的怀抱。


    过了许久,他试图从徐阶怀里出来,却被抱得很紧,徐阶的手像铁焊似的,根本掰不动。


    身后的人动了动,他立时僵住,没敢有任何动作,徐阶也没了动作。


    就在他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徐阶含糊的声音响起,低沉中透着一丝沙哑:“醒了?”


    祁羡溪不知徐阶清醒没有,没说话。


    “溪宝饿不饿?”


    祁羡溪眨了下眼睛,仍然很不适应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


    不过,他可以确定,徐阶还没清醒过来,否则怎么可能还叫他溪宝。


    “饿了,我去弄饭吃。”


    祁羡溪趁机要挣脱徐阶的怀抱,徐阶却不松手。


    他一根一根掰徐阶手指:“你放手,我饿死了,让我去做饭。”


    徐阶昨晚半夜不知几点闯进来,一直到天明,太阳都出来了才停歇,这会儿恐怕已经下午四五点了。


    一天没吃饭,饿得发慌。


    徐阶听出他是真的恼了,不情不愿松了手。


    祁羡溪马上逃开,一下床,“嘶”一声,双腿险些软下去,方才觉出身体种种不适,缓过一阵,咬牙站起来。


    床上地上到处散落着衣服裤子,不用找也知道压根儿没法穿。


    昨晚徐阶急得很,根本等不到脱下来,前几次弄脏了不说,后面嫌碍事,直接徒手撕了个干净。


    祁羡溪从行李箱找了一套出来换上,强忍着回头扑回徐阶怀抱的冲动,径直去了厨房。


    扶着酸软的腰,在冰箱翻找食材。


    冰箱刚一关,一双手从身后抱住他。


    后背感受到火/热的温度,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吃什么,我来做。”


    徐阶一靠近,祁羡溪的身体本能地产生反应,酥/软/无/力,汲取周遭萦绕的檀香。


    他皱了皱眉,扭身望去,见徐阶衣服没穿,脸色烧红,没敢多看。


    咬牙推开他:“随便。”


    他往岛台边凳子上坐,却怎么坐都不舒服,心中腾升起一股烦躁,唯有看见徐阶的身影,才稍稍平静下来。


    心中轻叹,临时标记太霸道了,完全无视个体意愿,被标记的Omega,会毫无条件地依恋标记他的Alpha,喜欢和他的一切肢体接触。


    祁羡溪晃了晃头,按耐住那些想法。


    刚刚看徐阶,发现那双冷灰色的眼睛分外清明。


    卧室在地下层,能找过来,说明行动不受影响,看上去挺正常,不像是没清醒的样子。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会乱叫人。正常的徐阶肯定不会这样叫他的。


    算了,没恢复理智就没恢复吧,反正他也会被临时标记影响,两人都差不多,这样就不用担心面对徐阶会感到难为情。


    正嘀咕着,徐阶到他面前,托臀将他抱起。


    祁羡溪环上他的脖颈,反应过来,便急了:“放我下来,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徐阶不放,也不知突然抱他干嘛。


    祁羡溪只得双腿用力盘住,抱紧徐阶的脖子,帮他手臂省点力。


    徐阶察觉到了,眼中浮上一丝笑意,将他放在质地柔软的沙发上,垫了个抱枕在他腰后,低头亲他。


    “谢谢老婆。”


    纵昨晚听了无数遍,祁羡溪的脸还是刷一下红透了:“谁、谁是你老婆!”


    然而徐阶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祁羡溪瞪了瞪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似的骂了一句,心里却泛上丝丝甜意,旋即眉头一皱,扭头不去看徐阶。


    可过了没一会儿,头又扭了回来,瞥向徐阶的手臂,暗道:才不是想看徐阶,他只是怕徐阶的手废了。


    这一看,他慌了。


    纱布一大片被血迹染成了暗红色,定是昨晚折腾出来的,他全然忘了这回事。


    祁羡溪火急火燎去找医药箱,也不让徐阶做饭了,先把伤口重新包扎,然后勒令徐阶不许再让伤口裂开,否则他就不再管他了。


    他打算煮两碗番茄牛肉面,实在饿得慌,快点填饱肚子才是要紧的,烧菜太慢了。


    徐阶跟在他身后,祁羡溪赶他:“不用你做了。”


    徐阶不走,祁羡溪随他,兀自忙起来。


    哪知徐阶突然抱他的腰,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也不说话。


    但他戳着祁羡溪了,真是半点不消停。


    祁羡溪抿紧唇瓣,过了几秒,手肘往后拐了一下:“你先出去。”


    “不出去,我陪你。”


    “你严重影响我做饭效率了。”


    “老婆慢慢做,我不着急吃。”


    “你不急,我急。”


    徐阶不说话了,轻轻一动,戳了戳祁羡溪。


    祁羡溪一张小脸通红,声音很小,显得底气不足:“你再不出去,我吃完就去岛上,你自己留船上吧,管你什么易感期,我才不会帮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真搞不懂,徐阶平时多正经严肃一个Alpha,怎么易感期变成了这副德行?


    徐阶不假思索,甚至语气里透着期待:“好,我们一起去岛上,在翡翠湖里做,老婆肯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易感期的Alpha,啧


    段评开啦,欢迎宝宝们留评~


    第75章  第75章[VIP]


    祁羡溪羞恼不已, 赶不走徐阶,也说不出重话,在下面时只下了自己的, 端了碗就走, 才不管徐阶吃不吃。


    徐阶虽未清醒, 满脑子只有和老婆做, 但也不傻,知道要吃饭,往水里下了面条,捞起来,浇上剩下的番茄牛肉哨子, 端着碗挨着祁羡溪坐下。


    祁羡溪饿狠了, 吃得快, 吃完碗一丢, 飞快地朝徐阶掠一眼,慢吞吞回了卧房。


    昨晚那间实在没法睡, 他换了一间。


    一躺下, 困倦袭来,才闭上眼, 徐阶紧跟进来。一手抱他, 一手往下,揉了揉。


    头埋在祁羡溪后颈,轻轻咬了一下。


    “老婆。”


    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祁羡溪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推拒不似推拒, 绵软无力。


    他声音透着倦怠:“我累了, 不想做。”


    “你睡,不让你累。”


    祁羡溪忽感微凉, 接着热腾腾的温度覆盖了凉意。


    他咬紧唇,缓了口气,突然想,徐阶神智不清醒,虽一口一个溪宝,只怕并不知在和谁做。


    情绪在瞬间往下跌落,然而身体在亢奋,信息素散发出邀请的信号,两端拉扯,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祁羡溪忍不住道:“你烦不烦啊。”


    还你睡,这样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可易感期的Alpha压根儿没道理可讲,时时刻刻就想缠着自己的Omega。


    徐阶亲了亲他,语气一本正经,却像哄他:“我轻轻的,老婆你快睡。”


    祁羡溪:……


    算了,昨晚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徐阶还在易感期,这时候再去拼命抗拒,未免迟了。


    一次,跟两次、三次……没什么区别。


    祁羡溪有气无力地想,闭上眼睛,随他折腾。


    有了昨晚的经验,徐阶很顺利。


    似乎因为两人信息素结合过,Alpha的躁动得到安抚,没有昨晚那般冲.撞,不疾不徐地。


    与昨晚不同,别有一番滋味。


    祁羡溪的困意被磨走了几分,指尖攥了攥,唇瓣咬得紧了些。


    实在不愿给出任何反应,否则徐阶就会立即得寸进尺。昨晚便是如此,他哭得越厉害,徐阶越凶。


    原以为没法睡了,却不想在这种舒服的节奏里困意渐生,身体松懈下来,舒服地哼哼。


    徐阶遵守了承诺,说了轻轻的,就是轻轻的,没重一下。


    昨晚折腾一夜,疲累纷然上涌,祁羡溪沉沉睡去。


    睡着前,迷迷糊糊想,徐阶倒也说话算话。


    不过这话说早了。


    Alpha的状态十分不稳定,易感期的需求大,信息素结合带来的安抚效果短暂,一旦安抚失效,Alpha就会迫切地向Omega讨要。


    若碰上信息素匹配度高的Omega,Omega的信息素完全就是催化剂,会加剧Alpha的症状,夸张一点的,甚至可能导致Alpha的易感期延长。


    徐阶和祁羡溪的信息素匹配度应当是不低的,经过昨夜,两人都能隐隐感知到。


    只是祁羡溪被标记了一次,不仅降低了警惕,身体也时时对徐阶产生依赖,需刻意克制才能勉强压下一些,也因此将这个不利于他的信息自动忽略了。


    天色未黑,安抚效果便消失了。


    浓郁的信息素里充斥躁动因子,徐阶不再温和,暴露出往日藏起来的凶悍本性。


    祁羡溪睡梦中不安地蹙眉,却没有抗拒,自然舒张,顺从地接纳徐阶。


    唇齿间的声音不加掩饰,清润中裹挟一丝娇意,从未显露人前,分外诱人。


    徐阶听了眼神越发幽/沉,炽/热的呼吸叠在他唇上,舍不得让那声音消弭,便一下一下地啄吻。


    祁羡溪睡意再沉,也被他闹醒了。


    窗外月亮高悬海面,一片寂静,室内令人面红心跳的声响格外清晰。


    祁羡溪意识还未彻底清醒,就被拽进汹涌急流。


    在海水晃荡中抓紧徐阶的肩膀,修剪圆润的指甲掐进皮/肉。


    ……


    这一觉自然没睡好,闹腾到后半夜,祁羡溪昏睡过去,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一睁眼,居然在一间木屋里。


    祁羡溪扭头一看,徐阶抱着他睡得正香,心里的不安稍稍淡去,打量起了这间木屋。


    木屋简陋,却不像临时搭建的,屋里唯一的东西是他们身下的这张床,简单垫了床褥,还有一床薄被。


    从木屋的窗户望去,远处是起伏的小山丘,其上林木郁郁葱葱,小山丘之下,有一汪湖,颜色青翠剔透,宛如质地上好的翡翠。


    他们身在何处,不言而喻。


    提前建好的木屋和质地精良的被褥、美丽却毫无危险的岛屿、徐阶一声声黏糊的“溪宝”、上游艇后沉实的睡意……


    有什么东西在祁羡溪脑海中炸开。


    他一脸恍惚,双脚踩在地上,走向湖边,沙石硌了脚也不觉痛-


    木屋里,Omega的离开引起了徐阶的不安,眉心皱起,不多时便醒了。


    连续两日缠着祁羡溪,又进行了临时标记,虽易感期症状未完全消退,但徐阶神智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打眼一看木屋,昨夜的记忆便在脑海中浮现,不由得蹙了蹙眉,心知不好,立即去找祁羡溪。


    一出木屋,正看见祁羡溪踩着湖水,往湖心走去,心中一紧。不作他想,迅速奔过去,将那纤弱的身影拉进怀里。


    语气略有些急:“小溪,对不起。”


    祁羡溪在他怀里仰起头,弯唇一笑:“对不起什么?”


    徐阶一时哑然,竟分辨不出祁羡溪猜没猜到这次意外的真相,有没有生气。


    犹豫着,不敢开口。


    祁羡溪轻轻挣开他的手,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白皙的脚在水中晃。


    歪头冲他嫣然笑道:“放心好了,我没想投湖自杀。”


    徐阶立在原地,同样赤/裸着脚,脚底踩着沙石,湖水没过脚背,冰凉从脚窜上来,心口发慌。


    按照原计划,他应当在易感期症状不明显、神智清醒后,才会找一个祁羡溪睡着的时间来到岛上,待祁羡溪醒来,回去就告诉他搭建了木屋,届时再带他来翡翠湖,这样便不会露出端倪。


    可徐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一碰上祁羡溪,诸多念头再止不住,居然做出了连夜抱着祁羡溪来到木屋的事。


    欲/念缠身,藏在心底的不堪的想法浮了上来,当时的他迫不及待。


    祁羡溪只怕察觉到了这明显的破绽。


    徐阶凝着他脸上的笑意,缓缓向他走去。


    在他身前蹲下,张开双臂,脸埋进那截柔软的腰腹,回忆这两日说话的语气,张唇道:“醒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因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了。”


    “溪宝不生气,下次你说不要我就不做了。”


    祁羡溪低头,身形高大的Alpha像只温顺的家犬。


    须臾,他别过眼,视线虚虚落在湖心。


    声音很平静:“那间木屋不是你昨晚连夜建的吧。”


    抱着他的人身体微僵。


    祁羡溪继续说:“附近这么多小岛,你却能刚好停靠在翡翠湖所在的岛屿边上。”


    “又那么巧,这座岛上没有猛兽和剧毒蛇虫。”


    “你对翡翠群岛很了解。”


    “徐阶,游艇上能源真的不足吗?那个船长,真的是刺杀你不成才逃跑的吗?”


    “你的易感期,是刚好到了,还是另有蹊跷?”


    徐阶心底的侥幸被他一句一句击散,抬头迎上祁羡溪过于冷静的眼神。


    “能源不足是假的,所谓的刺杀,也是假的。从我们登上游艇,之后发生的一切,全是我计划好的。”


    徐阶握住他的手,眼神坦荡:“但易感期来临并非使了手段,这几日的确是我易感期到来的时间。”


    只不过是明知易感期将至,却没准备抑制剂。


    若非怕伤害到祁羡溪,他大可不必费此周折,采用迂回到方式设计这一出戏码。


    但既然祁羡溪猜出来了,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了。


    事情已成定局,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


    祁羡溪定定地望着那双冷灰色的眼睛,良久,才道:“你说过你会对我负责。”


    “是,你和徐徊的婚约不作数了,要和你结婚的人是我。”


    徐阶说。


    祁羡溪笑了一下,缓缓抽出手:“你回去吧,我在湖边坐会儿。”


    徐阶看了看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转身回了木屋。


    却没进屋,坐在门口远远看着石头上的身影。


    这事早已没了转圜的余地,一切将如他所愿,可心头反而沉沉的。


    回想这两日,两人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竟如梦一般。


    清醒过来,他却想,祁羡溪会厌恶他用这样的手段吗?会为他和徐徊的婚约感到遗憾吗?


    在计划此事之前,徐阶对此不以为意。他和徐徊之间,只要祁羡溪不傻,就一定会选他。


    至于他的手段,不让祁羡溪知道就是了。


    然而此刻,一切暴露,他竟有些不敢去想另一种答案。


    湖边。


    暖融的阳光越过树木斜斜照在祁羡溪的侧脸,线条轮廓优越,肌肤雪白,眼眸乌润,另一半却陷入阴影之中。


    起初他以为困于这一湾海域是一场意外,后隐隐察觉出徐阶对他或许早有觊觎,心慌意乱间,竟起了疯狂的念头,终究与徐阶纠缠到床上。


    醒来后,他选择了逃避,不敢去想之后该怎么办。


    他和徐阶、他和徐徊……


    什么都不要想。只当自己在帮徐阶,只是帮他渡过难关罢了。


    孤A寡O困于荒屿,徐阶易感期来得猝不及防,谁无法预料,一切只不过是出于无奈的选择。


    可原来,这一切全是徐阶的算计。


    第一晚的疯狂冲动早已消退,余下的时日,他担忧、害怕,对未来感到恐惧,甚至为自己意志不坚,对徐阶趁虚而入,连带他一同犯下错误而产生过片刻愧疚。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徐阶清醒后不愿意负责,更甚于对他生厌,徐家会解除他和徐徊的婚约,将他和小星赶出去,那时他只能借这次意外他吃了亏,被徐阶欺负了,去求徐阶庇护一二,只需要保障他和弟弟的安全就好了,他会努力工作挣钱供弟弟读书。


    直到现在他才知自己这些想法有多可笑。


    徐阶早就谋划好了他的结局,他只能和徐阶结婚。


    他不知徐阶从什么时候动了心思。


    仔细一想,大概那天晚上,徐阶醉酒吻他,并非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徐阶若对他有意,为何不问问他呢?


    还是说,他对徐阶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可以被争抢的物品,根本不需要问他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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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第76章[VIP]


    祁羡溪在湖边坐了很久, 坐到太阳西落,晚霞爬上天际。


    徐阶也在木屋前坐着,看了他很久。


    眼看天色不早了, 他回木屋, 在床底拉出一大箱子的东西, 拿了把匕首, 走向湖边:“小溪,晚上吃烤鱼,可以吗?”


    祁羡溪看了眼他手里的匕首,眼中闪过疑惑,却没问, 只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 饭还是要吃的。


    徐阶握着匕首往湖心走。


    湖水清澈, 天空倒映在水面, 鱼儿宛若游在天上,踪迹清晰可见, 只是滑不溜手的, 很难捉。


    徐阶不会是想用匕首叉鱼吧?


    祁羡溪皱了下眉,没说话, 看着徐阶扬起匕首, 哗啦一声,匕首入水,再拿起来, 一条肥大的鱼串在上面, 气息未绝, 鱼尾摆动。


    祁羡溪惊讶,就这样叉到一条了?


    那鱼从身侧划过一条抛物线, 落在岸边,再一看,徐阶正搜寻下一个目标。


    不多时,又叉中一条。


    徐阶收了手,找了柴火,架起火堆,转身又去木屋,毫不避讳地拿出一盒佐料,抹了盐,开始烤鱼。


    祁羡溪默默看着他做完,就着湖水洗了手,来到他面前。


    “天晚,湖水变凉了,去那边坐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祁羡溪还没反应过来,徐阶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见祁羡溪抬头看来,他解释:“你没穿鞋,我抱你过去。”


    石头硬邦邦的,祁羡溪坐了许久,回过神来只觉得哪哪都疼,不用走路正好。


    他身上的临时标记也让他下意识喜欢徐阶的肢体接触,也就没拒绝。


    他以为是去火堆旁,却不想徐阶径直向木屋走去。


    “不是吃鱼吗?”


    “火堆旁太热,石头坐着也不舒服,屋子里有小凳子,或者你也可以去床上休息一会儿,烤好了我叫你。”


    祁羡溪不想去床上,徐阶放他在门口小凳子上坐下,然后在旁边席地而坐,陪着他。


    风吹过脸庞,远处火光摇曳,时不时传来噼啪一声。


    这种原始的烤鱼方式,祁羡溪第一次见。


    他突然问:“前天你带回来的那些食物,是提前准备好的,还是你亲自采摘猎到的?”


    若是提前备好,那徐阶待到天黑才回来……


    祁羡溪抿紧了唇,眼睛直直盯着跃动的火光。


    徐阶侧首看他,声音平淡,却是认真解释:“不是提前备好的,本来只是打算采摘一些野果野菜,让你尝尝,正好看见那只兔子长得肥硕,就想打给你吃,为了追兔子,才耽误了时间。”


    祁羡溪抿紧的唇松了松。


    “我去翻鱼。”


    徐阶站起来,去了火堆旁。


    他一边翻鱼,一边撒佐料,烤得十分细致。


    渐渐有烤鱼香味飘了过来。


    祁羡溪却没什么胃口。他想,徐阶果然是笃定他只能和他结婚了,所以即便真相败露,徐阶也不需要关心他的想法。


    的确如此,眼下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徐阶结婚,既不必担心被徐家赶走,失去庇护,也不必忧惧和徐徊结婚,面对徐徊不为人知的癖好。


    比起和徐徊结婚,他和徐阶结婚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这对他来说,应当算一件好事。


    他将视线从远处忙碌的身影上移开,倚靠门框,仰头看满天云霞。


    他别无选择,唯有庆幸徐阶不是轻浮浪子,愿意为此负责,跟他结婚。


    纵心有不快,也只能压下去。既是好事,便不该矫情。


    忽然,一股浓郁的香味钻入鼻间,一条烤好的鱼落入眼中。


    祁羡溪回神,看见徐阶正看着他,眼神似乎很是温和。


    他避开徐阶的视线,正要伸手去拿烤鱼。


    徐阶却在他身旁坐下,撕下一条肉,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放了一会儿,还有点烫,我撕给你吃。”


    祁羡溪掀眼皮瞥他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似乎没意识自己打破了往日冷淡端肃的形象。


    收了目光,张嘴咬住。


    鲜香细嫩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没有过多的调料,却比精致烹饪的鱼还好吃。


    祁羡溪的胃口被重新勾回来,刚咽下肚,徐阶便撕好递过来。


    就这样,徐阶一口一口地喂他,才吃了不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你现在还不能吃太多,会胃痛。”


    祁羡溪虽然眼馋剩下的,也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徐阶吃了他剩的一半,又将另一条鱼也吃掉。


    吃完烤鱼,徐阶灭了火堆,把工具收进木屋,说:“夜里岛上气温凉,我们回游艇。”


    他背对祁羡溪蹲下:“上来,我背你。”


    祁羡溪低头看了眼踩得脏兮兮的脚,脚底被石子硌到,不知道是不是划破皮了,有些疼。


    又抬头看看徐阶的手臂:“你手上有伤。”


    徐阶:“不用担心,Alpha身体素质强,伤口愈合也快,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他蹲在身前,背部结实宽厚。


    祁羡溪犹豫了一会儿,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趴了上去。


    徐阶的手穿过他的膝窝,轻松背起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火红绚烂的晚霞正在缓缓褪色,余留橘色霞辉越过树梢洒下来,染红了他们的头发、脸颊。


    黄昏里,林风穿过这橘红的光线,吹动发丝,他们的头发在空中飞舞、交叠。


    两人的背脊与胸膛紧紧贴合,Alpha偏高的体温通过衣物传至胸口,热意蓬勃。


    徐阶的肩背宽厚温暖,让他产生一种被人呵护被人在乎的感觉,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也许徐阶并非看轻他,而是真的很喜欢他,才会不择手段呢?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徐阶,侧脸冷峻,轮廓分明,是只可远观、不可接近的清俊长相。


    徐阶察觉到他的视线,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祁羡溪忙撇开眼睛:“没什么,还有多久到啊?”


    “半个小时。”


    徐阶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


    祁羡溪暗道,自己真是疯了,怎会认为徐阶很喜欢他。


    也许有那么一些喜欢吧,但大概也只是因为他出色的相貌。


    这点肤浅的喜欢,不足以让徐阶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去尊重他。


    落日余晖褪去,天边浮上青黑,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


    两人回到游艇,徐阶放祁羡溪在沙发上,转身握上他的脚踝。


    祁羡溪愕然一瞬,脚往后缩。


    “别动,我看看。”


    徐阶的手用了力,制住他,将他的脚轻轻放在膝盖上,露出沾了泥沙的脚底,看清楚后,他眉头缓缓皱起。


    祁羡溪面露不自在,不知道徐阶到底想做什么。


    徐阶放下他的脚,他立即缩了回去,小声说:“我去洗脚。”


    徐阶却道:“你待在这儿别动,等我。”


    他转身下楼,过了会儿,端了盆水进来,然后握着他的脚,放入盆中,俨然一副要帮他洗脚的样子。


    祁羡溪不可置信,慌忙躲开:“我自己来。”


    却不想动作太急,徐阶又没防备,一不小心水溅到徐阶脸上。


    祁羡溪顿时不敢动了,屏住呼吸。


    场面陷入尴尬。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觑了一眼徐阶,意外地发现徐阶的脸色看上去还好?


    水溅到脸上时,徐阶亦是没料到,待反应过来,似确认一般低头看去。


    水盆里是祁羡溪的脚,脚趾缝里可见泥沙,两脚交叠,脚趾不安地蜷起来。


    刚刚溅在脸上的,正是这洗脚水。


    徐阶蹲在地上,缓了缓,抬头正对上祁羡溪小心翼翼的眼神,心里那点怪异的感受骤然散去,化作了无奈,洗脚水……也没什么。


    他淡然抬手擦去脸上水迹,说道:“你的脚底有划伤的小伤口,洗干净了等会好给你上药。”


    祁羡溪见他认真洗起了脚,眼睛都瞪大了。


    竟然没生气?


    他忍不住朝徐阶看了一眼又一眼,实在想不明白,徐阶居然对他如此耐心。


    难不成是因为临时标记?


    是了,一定是因为临时标记,徐阶才对他充满耐心,就像他无法拒绝徐阶一样。


    徐阶应当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生疏,却格外小心,不过即便如此,碰到伤口时,祁羡溪还是没忍住发出轻微的吃痛的声音。


    徐阶停了停:“忍一忍,马上好了。”


    他加快速度洗完,拿了毛巾擦干,又去找了医药箱,将祁羡溪的脚搭在大腿上,仔细地消了毒,再上药,用纱布包起来。


    祁羡溪只觉得两条腿都是软的,见徐阶起身去放医药箱,下意识拉住他的手。


    徐阶回头,疑惑望过来。


    祁羡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掠过一丝尴尬,收回手,背到身后,小声道:“谢谢。”


    徐阶放下医药箱,倾身过来,捧着他的脸,在额头落下一吻:“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等我回来。”


    他重新拎上医药箱,转身离开。


    “你的手,该换药了。”


    祁羡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徐阶脚步一顿,眼中浮现一丝笑意,转身走回来。


    “那可以麻烦小溪吗?”


    祁羡溪抿唇不说话,却是低敛眉眼,小心地帮他拆除纱布,才发现纱布里侧仍是染了血,幸而不多,伤口愈合得很快,几乎完全结痂了。


    换好药,他一抬头,对上徐阶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那眼神如同看爱人一般,不知注视他多久了。


    祁羡溪心跳漏掉一拍,仓皇别过眼,“好了。”


    “嗯,谢谢小溪。”


    祁羡溪回过神来,徐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徐阶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令人心动。


    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徐阶只不过是受信息素驱使,将他当成了伴侣。


    徐阶回来时,看见祁羡溪望着夜空发呆,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很乖巧。


    脚步停住了。


    他一直没敢问祁羡溪今天下午想了些什么,也不敢做出试探。


    面对感情,他和普通人一样,会嫉妒、会冲动,也会害怕、惶恐。


    祁羡溪在他上来时便察觉到了,久久没听到他的动静,这才回头。


    徐阶抬腿朝他走来,张开双臂将他抱在怀里。


    祁羡溪轻轻靠在他胸膛,片刻后,他的手搭上去。


    仰起脸,眸子清亮明润:“我帮你。”


    徐阶喉结用力攒动,却是移开眼,伸手阻他:“不用,抱一会儿就好。”


    祁羡溪轻声:“你不是要和我结婚吗,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是说,你说结婚都是骗我的?”


    徐阶不想逼他,也不愿被他误会,被他这样问着,便无法拒绝,松了手,呼吸重了些。


    须臾,才道:“没有骗你。”


    祁羡溪弯了弯眉眼,才撩拨了几下,没等徐阶尝到滋味,就撒开手。


    转而牵着徐阶的手,落在腰间,牛仔裤上。


    他说:“你自己来。”


    第77章  第77章[VIP]


    徐阶顺势握住祁羡溪的腰, 纤细柔韧,这几日徐阶亲手丈量过不知多少次,总会情不自禁地留下一些红痕。


    但此刻, 他只是轻轻覆着, 没有动。


    凝着祁羡溪的脸庞, 声音冷淡理智, 仿佛在说什么正经严肃的话题:“小溪,徐徊不适合你。”


    祁羡溪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徐阶又道:“和我结婚吧,我不会伤害你。”


    祁羡溪眼睫颤了颤,还是嗯了一声。


    徐阶心中轻叹,覆上他的唇。


    祁羡溪闭上眼, 耳畔落下一句:“我爱你。”


    轻柔到不似真的, 几乎让人以为是幻听。


    祁羡溪猝然睁开眼, 眼前是徐阶放大的脸, 眼睫合上,遮住了那股冷淡疏离的气质, 倒显得有些温柔。


    可根本看不出来, 他刚才竟然说过那样的话。


    也许是听错了吧。


    祁羡溪重新闭眼,顺从地张开唇, 接受他更热切的吻。


    海面上, 夜色微凉,星子闪烁,静谧宁和, 唯余海风伴随浪潮拍岸声, 一声声, 不疾不徐响在耳际。


    潮/润/水/汽弥漫在空中,发尾、眼睛、肌肤, 似乎也染了几分咸咸的湿气。


    徐阶柔缓温和,不似前两日那般迫不及待、犹如饿狼吞食。


    却也只这一次。


    自然不满足,可终究克制住了。


    祁羡溪眼神疑惑,这就好了?


    徐阶给他理了理衣服,说:“你累了。”


    祁羡溪见他忍下,只是静静拥他,也没自讨苦吃。


    两人倚偎在沙发上,休息了片刻。


    徐阶问:“要去睡觉吗?”


    祁羡溪:“我想洗澡。”


    徐阶不赞同:“你脚上有伤,不能碰水。”


    祁羡溪神情恹恹,不说话了。


    徐阶抱他下楼:“我用毛巾帮你擦洗。”


    “算了,不用麻烦了。”


    他们之间什么都发生了,没什么好避讳的,可擦身体不一样,更多了一些亲昵。


    他们如今这般,只会徒增尴尬。


    徐阶没应他,应当是默认了。


    祁羡溪浑身倦怠,勉强撑着眼皮:“什么时候回去?”


    徐阶脚步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明天。”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祁羡溪的声音响起。


    他侧了侧脸,只见怀里人双眼合上,已然睡着,脚步放轻了些,慢慢将他抱回卧室。


    祁羡溪平日里乖巧柔顺,徐阶却知他还有鲜闹活泼的另一面。那些乖巧柔顺,也许有几分出自本性,可更多的却是因寄人篱下,故而事事谨慎,不惹麻烦。


    眼下,祁羡溪睡熟了,浓长的睫毛耷垂下来,惹眼的容貌敛去几分张扬,露出了真正的毫不设防的恬静乖巧。


    徐阶的目光在祁羡溪的脸上流连许久,方才不紧不慢起身去接了水。


    前两日,他理智不存,没日没夜缠着祁羡溪厮混,每次只潦草清理,想来是不舒坦的。


    他打湿毛巾,怕惊醒祁羡溪,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然而,放缓的擦拭变成了漫长的折磨。


    祁羡溪的皮肤很白,莹润透亮,如上好的白玉瓷,一点痕迹便格外明显,穿上衣服时,只看见脖颈、小臂和手腕有几处红痕。


    衣服褪去,才知竟然处处青红交加,如玉肌肤显得分外可怖。


    徐阶自知是他过分了,心有歉疚,却也没忍住久久盯着,眼睛泛红,呼吸逐渐变沉。


    毛巾擦拭过的地方,沾了薄薄的润泽水气,为那一片肌肤添了几分诱/惑。


    徐阶强行别过眼,没敢再看。


    好不容易擦拭完,徐阶拉过被子给祁羡溪盖上,仓促离开,毛巾在手心攥成一团。


    几分钟后,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


    次日,天光大亮,窗外白鸥飞舞。


    祁羡溪惊讶地发现游艇似乎正在航行,这是……回去了?


    他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裸/露的肩膀,才发觉身上的衣服不见了,大腿侧隐隐作痛。


    掀开被子一看,内侧发红,有黏糊的触感,是抹了药。


    回想昨夜,没有搜寻到相关记忆,多半是他睡着后徐阶弄的,只是不知徐阶到底做了什么。


    他蹙了蹙眉,在床头找到一套干净的衣服,上衣是一件材质清凉细薄的中袖浅蓝色衬衫,正好能遮住一大半手臂和颈子上的痕迹。


    换上衣服,忍着不适,慢吞吞走出房间。


    上了二楼,才发现游艇里多了几个人,他脚步忽地止住。


    然而,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浓郁的檀香,立即引来众人的注意。


    方梧在其中,随大家的目光一同看过去,立即站起来。


    “祁先生你醒了,我去叫司长。”


    祁羡溪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好躲避,只得面上淡然,缓步走过去。


    余下几人皆是徐阶的下属,大多是Alpha,忙不迭给他让座,站得远远的,恭敬地侯立。


    祁羡溪有些不自然:“你们坐吧。”


    几人方才坐下,没一个敢靠近他。


    另一艘游艇驶在侧前方。


    祁羡溪看了眼,没放在心上。


    远方港口浮现在海面,斯梅德林城市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那几人见他一直盯着前方,以为他着急靠岸,一人道:“还有十来分钟就到港口了。”


    祁羡溪朝他笑笑,心口宛如坠了块巨石,又沉又闷。


    他试图借交谈缓解沉重的心情:“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那人指了指侧前方的游艇:“我们坐那艘游艇搜寻司长和您,克莫托区海域警卫所还派了其他人一起搜寻,不过我们先接收到这艘游艇发出的信号,便根据信号的位置找到了司长和您。”


    祁羡溪了然地点点头。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接着响起齐刷刷的声音:“司长。”


    徐阶淡淡应了声,不待他抬手示意他们退下,几人纷纷找借口溜了。


    整个二楼,只剩下祁羡溪和徐阶两人。


    徐阶问:“怎么自己上来了?脚疼不疼?”


    祁羡溪摇头:“没事。”


    他察觉到徐阶的信息素收敛起来,身上不再浮动躁动气息,问:“你易感期结束了?”


    徐阶在他身旁坐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我打了抑制剂。”


    也就是说,现在的徐阶是完完全全清醒的,不受易感期支配。


    祁羡溪往边上缩了缩,甚至想抽回手。


    这几日亲密的事做了个遍,可那时徐阶处于易感期,满心满眼都是想缠着他。


    如今徐阶清醒了,这些亲昵的小动作忽然变得令人尴尬。


    祁羡溪望着港口的方向,尽量忽视徐阶握着他的手。


    快到了。


    上岸,将要面对徐徊、所有徐家人。


    心底忍不住冒出逃避的念头,若能永不靠岸,那该多好,他不必面对接下来的风雨,也许……也许真能与徐阶成为相爱的伴侣。


    可他们距离港口越来越近了,祁羡溪只觉呼吸好似变得艰难了许多。


    徐阶握着他的肩膀将他揽入怀中:“小溪,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祁羡溪听着他胸膛里的心跳声,深知他除了相信徐阶,别无他法。


    他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徐阶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到斯梅德林我们先去吃饭,再坐飞行器回莫尔市,到时你先回屏湖湾,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屏湖湾好好休息,准备你的考试。”


    祁羡溪的心沉了下去,徐阶什么也不愿说,当真打算和他结婚吗?


    还是……先哄住他,另有打算?


    他声线微颤:“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吧,我们不是会结婚吗?那以后我们会成为彼此的伴侣,遇到问题,也应该共同面对。”


    徐阶拉开两人的距离,捧着他的脸颊,注视他的眼睛:“小溪,这是我犯下的错,应当由我来解决。”


    “你安心备考,我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相信我,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碍我们结婚。”


    徐阶的声音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


    祁羡溪在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注视下,缓缓点头:“好。”


    他莫名觉得,这一次,徐阶不会让他失望。


    游艇停靠港岸,徐阶抱起他。


    祁羡溪慌道:“你放我下来,外面那么多人。”


    徐阶身份特殊,若被人拍到,传播到网络上,说不定会给他带来负面影响。


    徐阶却道:“你脚上的伤还没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游艇,上了岸。


    祁羡溪才发现港口竟然已经被警卫人员把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无关人员,也没有看见徐家的人。


    心里骤然一松。


    可到底还有不少警卫人员,便是他们身后,也有方梧等人跟着,祁羡溪不好意思地把脸往徐阶的胸膛埋了埋。


    方梧提前安排了车辆,两人径直走去。


    “大哥!”


    徐薇的呼喊突然响起,几乎令祁羡溪血液冻僵,他紧紧抓着徐阶的衣服,把脸往徐阶的胸口藏了又藏,生怕被看出半点端倪。


    但徐阶抱着他,本就是最显目的端倪。


    徐阶没理会徐薇,继续走向车子,示意方梧去开车门。


    “大哥?”


    徐薇似乎朝他们跑了过来。


    徐阶将祁羡溪放进车里,就要离开。


    祁羡溪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清润的眼睛满是不安。


    徐阶再度俯身,摸了摸他的脸颊:“等我。”


    车门在祁羡溪眼前关上,透过车窗,徐阶转身向徐薇走去。


    祁羡溪看见了,那里不止有徐薇,还有大伯父和徐喻夫妻二人。


    第78章  第78章[VIP]


    “大哥, 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应我?你抱的是小溪哥哥吗?他是不是受伤了?”


    徐薇絮絮叨叨,压根儿没察觉到异常, 抻着脖子往祁羡溪坐的那辆车看。


    她还想说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 猛地发现几人不吭声, 一看, 大伯父三人一脸严肃凝重,她意识到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赶忙收音,闭紧嘴巴。


    徐阶朝她点头示意了下,转头看向徐知旻:“爸, 你们怎么来了?”


    徐知旻指着祁羡溪的方向, 板着张脸:“怎么回事?”


    隔大老远就看到徐阶抱着祁羡溪,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寻常。


    若真如徐薇所说, 是因祁羡溪受伤,徐阶才会抱他, 两人听见徐薇的声音, 为何急于离开?


    更别提徐阶身上还沾染了Omega的信息素,徐薇大大咧咧惯了, 只以为是徐阶抱祁羡溪才染上味道, 其他几人却一闻就知道不对劲。


    徐阶身上的信息素浓度不高,但像极了经受标记的Omega散发出的信息素。这种细微的差别,只有标记过Omega的Alpha, 或者被标记过的Omega才能分辨出来。


    在两人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不言而喻。


    这几日接二连三发生许多令人猝不及防的事, 好不容易找到两人,却不想竟是这么个结果。


    徐知旻不敢预料妻子和母亲知道这事, 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赵晗眉毛微皱,亦感到不可置信,只徐阶身为兄长,她又是Omega,不好说什么。


    徐喻的目光落在徐阶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心情复杂。


    大哥端肃自矜,才能卓越,素来是他们这些弟弟妹妹的榜样,他原以为大哥这样的性子,即使有几分出格的想法,也应克己守礼,万万不该踏入那一步。


    他多次观察下来,当真以为大哥早已放下不该有的念头。


    可眼下看来,只怕那念头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如风吹火苗,烧得越发旺盛了。


    只不知,两人到了哪一步?


    止步于临时标记,还是更多……


    徐阶在几人的目光下,神色不见半分波动,淡声开口:“爸,这事回去再说,我先送小溪回去休息,届时再回家。”


    “我和小溪的行程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你们如有需要,可让方梧给你们订票。我先走一步,小溪还在等我。”


    徐知旻气得指着他的手直打颤,一甩手,冲着一旁屏住呼吸努力当个透明人的方梧,咬牙道:“小方,麻烦帮我们和徐阶安排同一趟航班。”


    方梧歉意地笑:“徐先生,司长乘坐的航班已经满了,不过我可以为你们订下午的票,您看可以吗?”


    徐知旻面色不悦,似要发火,徐喻忙拉住他:“大伯,我们就坐下午的航班,一样的一样的,大哥的事我们回家再说。”


    转头对方梧说:“麻烦你了,方助理。”


    方梧微笑:“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


    待处理好了这边的事情,方梧忙告别几人,去追赶徐阶-


    另一边,徐阶上车后,吩咐司机开往方梧提前定好的餐厅。


    祁羡溪忐忑问道:“你和大伯父他们说了什么?”


    徐阶轻描淡写:“他关心了几句,没说什么。”


    祁羡溪不信:“可大伯父看上去好像很生气。”


    徐阶慢条斯理解释:“我让警卫围住港口,不许任何人接近,包括家里人。警卫一听爸他们的身份,没敢使用武力阻拦,还是让他们进来了。我爸担忧心切,为这事数落我。”


    祁羡溪自然知道徐阶让人把控港口的目的,可大伯父生气只因为这件事吗?


    他们有没有察觉出他和徐阶……


    祁羡溪的忧虑直白地写在脸上。


    徐阶只好又说:“我还跟他说,我们先走一步,不等他们了。”


    祁羡溪惊讶,这回相信了他。


    他们失踪数日,大伯父肯定心急如焚,一得到消息就立即赶来,先被警卫拦下,好不容易见到人,徐阶却说走就走,把大伯父他们丢下,这谁能不气?


    既不是因他和徐阶的事,祁羡溪提着的心暂且放回肚子里。


    吃了午餐,略作休息,两人乘飞行器回了莫尔市。


    祁羡溪见徐阶似乎打算跟着他去屏湖湾,赶紧道:“你先回家吧,大伯母和徐奶奶她们担心你,你早点回去,她们也能早些放心。”


    徐阶:“方梧先回家告知妈和奶奶了,她们自会知道我们安全回来,不急于一时半刻。”


    回到屏湖湾,徐阶抱祁羡溪进屋,调出祁羡溪喜欢看的连续剧,在储物柜里找了零食摆放在他面前,又为他换了脚上的药。


    叮嘱道:“你在家看看剧,零食少吃一点,一会儿厨师会来做饭,你先吃,不用等我,晚上早点休息,我忙完就回来。”


    祁羡溪深知徐阶回去,面对的将是怎样的暴风雨,心中虽怯惧,却仍是再次问道:“真的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吗?”


    徐阶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我会尽快回来。”


    祁羡溪看着他离开,在心里安慰自己,徐阶再怎么样也是徐家人,又身为政.要.官.员,大伯父大伯母他们不会把他怎么样,对他来说的暴风雨,于徐阶而言,也许不过是一场毛毛细雨。


    他将注意力投入连续剧里,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数次走神后,他摸了摸衣兜,问陪同在一旁的管家机器人:“家里有备用手机或者智脑手环吗?”


    管家回道:“有的,书房抽屉里有一支未使用的智脑手环。祁先生,需要我帮您找来吗?”


    祁羡溪犹豫:“我能用吗?算了,不用了。”


    管家:“祁先生,您和先生一样,拥有最高权限,家里的任何东西您都可以无条件支配使用。”


    祁羡溪疑惑:“最高权限?”


    “是的,您的信息录入别墅系统时,先生将您设定成了最高权限。”


    祁羡溪想起徐阶第一次带他来这里,不由分说录入他的信息,还有什么不明白,那时他就成了这栋别墅的最高权限的另一个拥有者。


    那时,徐阶就已笃定他将会是他的Omega,做好计划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可能是那天突然起了念头,可为何徐阶之前对他冷言相待?-


    “不是厌恶。”


    徐阶的回答在耳边回响。


    祁羡溪感到迷茫,不懂徐阶究竟为何如此矛盾。


    他敛了思绪,冲管家点点头:“那就拿来吧。”


    断网多日,突然拿到智脑手环,祁羡溪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漫无目的刷了刷。


    忽地想到一事,他和徐徊的订婚宴邀请了媒体记者,订婚宴因他耽误,也不知那些媒体会怎么报道。


    指尖转去搜索消息,率先跳出来的却不是订婚宴有关的消息,而是一则热度极高的小道八卦,正想往下翻,一个不小心点了进去。


    眼睛掠了一眼,没退出去,一篇内容写得隐晦,大概内容是首都某家少爷与某昔日顶流爆出露/骨床/照,某昔日顶流的粉丝嘴硬宣称两人是真爱,偶像为了恋爱结婚才退圈。


    不料被知情人士爆料,第二天就是那少爷的订婚宴,订婚对象根本不是某昔日顶流。订婚宴前夕爆出惊天绯闻,想来是某位想搏一搏小三上位。


    祁羡溪看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一翻评论区,不少人解码,果然是徐徊和余初雪。


    页面滑动稍快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便不慎入了眼。


    他赶忙退出软件,关了智脑手环。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徐徊和余初雪的绯闻和照片了,如今处境一变,心里那一点微弱的波澜也都消失不见。


    荧屏上仍旧播放着连续剧,角色演技逼真,声情并茂。


    祁羡溪仰靠沙发背上,视线虚虚浮在上面,心思却飘走了。


    看到这则小道八卦,他才突然意识到,昨天的自己有多矫情。


    相较于徐徊的荒唐,徐阶完全称得上洁身自好,品性端正。


    他不嫁给徐阶,难道还要嫁给徐徊吗?


    虽是徐阶费尽心思谋划了这一出,可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何况,徐阶待他似乎并非如他所想那般轻慢。


    今日徐阶打了抑制剂,不受易感期影响,所做种种,他看在眼里,若说没有动容,必是假话。


    祁羡溪想,徐阶一心扑在工作上,大伯母为他相看不知多少优质Omega,无论家世优越的,性情温良的,还是肤白貌美的,终被徐阶拒绝。


    他能得徐阶一二分真心,已是不易。


    祁羡溪心中释然,轻快不过片刻,转而担忧起徐阶来。


    不知徐阶会怎样处理这件事,大伯父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反应,还有……徐徊。


    以徐徊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不过有了和余初雪床/照一事,一切都会容易许多。


    若仅他和徐阶困在岛上期间,两人共度了易感期,徐徊便是无辜者。万一徐徊不肯放过他,与徐阶起了争执,他就成了挑起兄弟矛盾的祸害。


    徐家长辈纵是心善,难免怨他,心生芥蒂,哪还能那么容易由他留下。


    可现下徐徊有错,不占理。而他和徐阶发生的事,只需咬定是意外,错不在他们。


    想来徐家长辈心中的天平会不知不觉倾斜向徐阶。


    只是莫尔市整个上流阶层的人都知道他和徐徊即将订婚,要想和徐徊退婚,另嫁徐阶,终究不易。


    第79章  第79章[VIP]


    徐家。


    徐阶到家不过片刻, 徐知旻和徐喻几人一并回来了。


    赵晗拉着徐薇,朝徐喻使了个眼色,三人未入主楼, 径直回了二房。


    徐知旻一进门, 沈芸见他脸色不对, 奇道:“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也投了眼神过来。


    徐知旻瞪了眼徐阶:“你自己说。”


    沈芸和老太太的目光移回徐阶身上, 心中皆是纳闷,他们分两拨人一前一后回来便罢了,怎么父子俩之间变得这么奇怪。


    徐阶没见到徐徊,不过也能猜到徐徊多半在禁闭室面壁思过。


    他直截了当道:“我和小溪困在岛上的这段时间,正好是我的易感期, 游艇上没有抑制剂。”


    他一句话砸得在座三人怔在原地, 迟迟未能反应过来。


    一个易感期的Alpha和Omega单独在一起待了几天, 两人会发生什么, 显而易见。


    徐知旻隐约想起来似乎确是恰逢徐阶的易感期。


    他看了看徐阶纱布包扎的手臂,面上的怒色消了许多, 原来是一场意外, 而非徐阶蓄意为之,罔顾兄弟情谊。


    思及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情, 一切仿佛是天意。


    好半晌, 老太太同样掠了眼徐阶的手臂,心里却是冷哼一声,锐利的眸子锁住徐阶, 问:“小徊爆出的绯闻跟你有没有关系?”


    徐阶蹙眉不解:“什么绯闻?”


    老太太盯了他半天, 竟看不出分毫破绽。


    然而她活了几十年, 见过大风大浪,洞悉人性, 且对自家孙子还算了解,稍一联想订婚宴前那段时间,徐阶将人接了出去住,怎还能察觉不到这一系列的事情实在过于巧合。


    徐阶平时稳重妥当,极有主见,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如今遇上这样的事,仍是泰然自若,只怕早有想法,以他行事周全的性子,他人若想寻出证据,几乎没有可能。


    ——仅从他能为此伤了手便可看出。


    徐知旻略一思索,猜出了母亲的意思,却觉得母亲多虑了。


    他查过余初雪,与徐徊来往多年,关系密切,徐徊爆出两次绯闻,皆是出自余初雪的手段,怎会与徐阶有关。


    沈芸却是皱起眉头,她原没往这处想,听母亲一说,转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略想了想,若徐阶对祁羡溪起了心思,说不定真能做得出来。


    有些事情不需要直接参与,只需从中推波助澜,就能取得效果。


    瞬息之间,几人心思转了又转。


    沈芸望着眼前令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心情复杂,脸色沉凝:“你打算怎么办?”


    徐阶坦然:“我会娶他。”


    “可他是你弟弟的未婚妻。”


    徐阶:“他们的订婚宴没有举办,算不得未婚妻。”


    “莫尔市豪门权贵,无一不知他和小徊有婚约,你让他如何嫁你?”


    “若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让联邦民众知道你抢了亲弟弟的未婚妻,你的前途、声誉将毁于一旦。”


    徐阶默了一瞬,问:“若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太低呢?”


    “信息素匹配度虽已不再是婚姻的决定因素,可若低于40%,便不适合结婚,婚姻管理局亦会极力劝导双方另择伴侣,以免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徐知旻暗道,徐阶这小子脑子就是转得快,这才多久,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徐徊犯下大错,守不住自己的未婚妻,实在不冤。


    他在心中摇摇头,面上却没没露半点,还得看看妻子和母亲怎么想。


    徐阶见沈芸和老太太神色似有松动,心下把握更大了些,继续道:“若我没记错,徐家和祁家的婚约实际并未指明对象,既然小徊和小溪的信息素匹配度过低,不如换作我与小溪结婚,别人也只会认为我们徐家信守诺言,不会多想。”


    沈芸端坐,不住打量他,却只见徐阶与平常一般,神色淡淡,从容不迫,可真是她的好儿子。


    心中虽然明白,如他所说,大抵是最好的办法。


    可眼下,徐徊这一遭还未理清,徐阶这边又出了这样的变故,且这多半是徐阶处心积虑谋算的,沈芸一边恼徐徊对感情不忠,才让人拿捏住,闹出丑事,一边自然也看不惯徐阶这般行事。


    她转头,眼神询问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知拦不住徐阶,但也不会轻易如他所愿,问道:“你擅自作出决定,将你弟弟置于何地?”


    “你可曾问过小徊和祁羡溪的意见?”


    徐阶低敛眉眼,做出任由批评惩罚的姿态。


    老太太幽幽道:“你当知道,小徊喜欢祁羡溪,祁羡溪失踪的消息传来,他心急如焚,险些就跟着海警去找他了,他对祁羡溪的真心可鉴。”


    “若他不愿放手,你难道要和他争抢不成?”


    徐阶抬眼:“奶奶不是说小徊又闹出绯闻了吗?我虽不知是怎样的绯闻,但也知这不是第一次了。”


    “昔日祁家对爷爷有恩,这才有了这桩婚事,难道我们徐家报恩,明知小徊不是小溪的良配,还要将人往火坑里推吗?”


    “不是我要跟小徊争抢,一切不过顺势而为,奶奶,您说呢?”


    老太太眯了眯眼,语气转为凌厉:“你执意为了一个Omega,闹得家庭不睦,兄弟阋墙,徐家便容不得他。”


    “这亲,徐家不结也罢,不过是一纸陈年旧信,撕了毁了就是。”


    “他从哪里来,就让他从哪里回去,往后谁也不许再和他发生纠葛,他是生是死,过得好赖都与我们徐家无关。”


    徐阶神色微变,突然跪在老太太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奶奶,爸,妈,事情因我而起,小溪是无辜的。”


    “是我在易感期强迫了他,他也是受害者,这事不能怪他,若有任何责问惩罚,我一力承担。”


    “小溪这几日受到不小的惊吓,不能再因我被牵连。”


    “好!好个一力承担!你既然知道自己有错,我也不再多说。知旻,家法处置!”老太太怒道。


    徐知旻撇了眼儿子,颇有些同情,语气却严肃:“跟我来。”


    徐阶跟在他身后离开。


    沈芸眉间笼上担忧之色:“妈,动用家法是不是太严重了?”


    “小阶说得也有道理,小徊闹出那样的事,那余初雪也是个难缠的,不好打发,我们总不能装聋作哑,让他和小溪的婚约继续吧?不如将错就错,把这婚约对象换成小阶?”


    老太太却变脸似的收起怒容,拍拍她的手:“你说得没错,不过在应下他之前,不给他点教训,就怕他尝到甜头,往后敢犯更大的错。太轻易得到,也容易不珍惜,受点罚,对他、对小溪那孩子都好。”


    “再说,这也算是给小徊一个交代。”


    不管徐徊有多糊涂多荒唐,那也是徐徊和祁羡溪两人之间的事,徐阶却掺和进来,他们做长辈的答应了徐阶,便算是偏帮了他。


    “妈这是当了个坏人。”


    沈芸笑了笑,而后迟疑道:“只听小阶说话了,也不知小溪是什么想法。”


    老太太:“你有空去一趟屏湖湾,和那孩子聊聊。到底是我们家对不住他,先探探他的想法。”


    她悠悠叹了口气:“也可认他为养子,另送一处房产给他住。”


    沈芸也觉得这样好,应下了-


    禁闭室。


    室内一片黑寂,唯有高处的小窗子里透进一束光。


    徐徊已经在禁闭室待了两天,长时间面对黢黑的墙壁,他的内心逐渐宁静祥和。


    直至饭点,门从外面打开,明亮光线顷刻涌进来。


    一个佣人端着餐食进来,放在简陋的桌子上。


    徐徊这才动了,驱动轮椅过来。


    佣人眼睛盯着时间,一丝不苟站在一旁监督他用餐,一旦到了规定的用餐时间,他将立即收了餐食,关门离开。


    徐徊从小到大不知来过禁闭室多少回,习以为常,大口大口吃饭,不忘照例一问:“找到大哥和小溪了吗?”


    佣人:“我只看到大少爷,没见到溪少爷。”


    徐徊动作一顿,顾不上吃饭,搁下筷子,急切问道:“那小溪人呢?有没有听到我哥说他在哪?”


    佣人摇头:“我只在大少爷回来时远远看到一眼,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徐徊失望,又喜又怕。


    大哥回来了,小溪和他一起,应该也安然无恙。


    但到底没有确切的消息,又怕有个万一。


    佣人提醒:“徊少爷,用餐时间只剩3分钟了。”


    徐徊只得先吃饭。


    明天一早,禁闭就结束了,再耐心等等。


    第二天早上9点,禁闭室的门打开。


    徐徊一出来,立即去找徐阶,却没找到,问了佣人,也说没见到人。


    他转去找爸妈,谁知爸妈都不在家,又去了主楼,奶奶也应该知道小溪的消息,却被佣人告知奶奶在休息。


    徐徊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怎会一个人也找不到?


    他只好先回去吃早饭。


    从侧面连廊回到家,正思忖一会儿给大哥打个电话问问,就看到客厅里两个身影。


    佣人正在给徐阶的后背上药。


    徐阶的后背伤痕累累,血迹斑驳,看上去很吓人,佣人上药的手都有些抖。


    徐阶却只在佣人手抖时,略皱了皱眉。


    徐徊大惊,忙上前问:“哥,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你和小溪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会失踪数日?小溪他人呢?”


    徐阶闻声看来,眸色冷淡,静静地看了徐徊片刻,忽而笑了一下:“没事。”


    他的笑容很浅,转瞬即逝,短暂得让人怀疑产生了幻觉。


    徐徊懵了一下,大哥的意思是他没事?还是小溪没事?


    徐阶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事,小溪他也没事。”


    徐徊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只得先咽下有关小溪的问题,问:“哥你怎么受伤了?”


    徐阶不答反问:“你昨天去了哪里?”


    徐徊眼神有些许不自在:“没去哪里。”


    第80章  第80章[VIP]


    客厅里, 一时无言。


    过了会儿,徐徊忍不住又问:“哥,小溪在哪里?我怎么听人说, 他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佣人上好药, 徐阶让他退下, 才道:“他在屏湖湾。”


    徐徊说:“我去找他。”


    却见大哥眸色淡淡望着他, 那眼神让他感到心虚。


    难道大哥已经知道那件事了?爸妈不是让人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吗,大哥怎会知道?


    “小溪这几天被吓坏了,就让他在那边安静修养身体,过几天再说。”


    徐徊猛地松了口气,大哥若知道他和余初雪的事, 绝不可能这般轻易揭过。


    大哥不知道, 小溪更不可能知道了, 不急于一时。


    徐徊按下心中急切, 笑着应下了。


    徐阶看他一眼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对此未做评判, 心绪很是平静。


    敛了目光, 语气平淡:“这几日积压的工作不少,我先回书房处理。”


    说完, 他慢条斯理站起来, 缓步走向电梯,步伐平稳,全然看不出他在书房跪了一夜。


    徐徊暗暗思忖, 大哥后背的伤看上去怎么像藤鞭打的?


    不过他也没细看, 兴许是看错了。


    过了会儿, 他才突然想起还没问两人那日失踪遭遇了什么。


    大哥上楼处理工作,他也不好再去打扰他, 只能先按捺住,晚点再问。


    徐徊一边拨出祁羡溪的电话,一边往餐厅去。


    电话没有接通。


    他不知,他拨出电话时,徐阶面前桌子上的一支手机铃声响起。


    徐阶瞥一眼来电人姓名,拿起手机按了免打扰-


    屏湖湾。


    祁羡溪一觉醒来,阳光洒满了客厅。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四处搜寻徐阶的身影,偌大的客厅却只有他一人,心里涌上失落,隐隐感到不安。


    唤了管家前来,问徐阶回来没有,果不其然管家说没有。


    “骗子。”


    祁羡溪低喃了一句。


    还说会尽快回来,一天了也没见到他人影。


    吃了早饭,他正在拆除脚上的纱布,沈芸来了。


    祁羡溪着急忙慌跳起来,就要前去迎接她。


    沈芸远远看见他脚上缠着白色纱布,忙叫他别过来,脚步加快近前,眉间拢上忧色:“怎么伤到脚了?让医生看过没?”


    接着不放心地将祁羡溪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生怕哪儿又有伤了。


    别的伤倒是没看见,只看见了祁羡溪颈项间、手腕上遮不住的吻痕。


    沈芸暗骂徐阶几句,淡定移开视线,只当什么也没看到。


    祁羡溪一时也忘了身上的痕迹,心中一暖,抿唇笑道:“大伯母,我没事,脚上只是一点小伤,已经好了。”


    沈芸见他的确无恙,也放下心来,一番寒暄后才问了这几日发生的事,祁羡溪略去徐阶的谋划,其余如实说了。


    提到两人共度易感期,声音小了些,语言也有几分含糊,一副心虚的样子。


    他忐忑不安地垂下头,不敢看沈芸,如同等待判刑的囚犯。


    却听沈芸一声叹息:“让你受委屈了。”


    祁羡溪有些不敢相信,眼皮微微上掀,触及沈芸怜爱的目光,鼻尖忽觉酸涩。


    沈芸柔声道:“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小阶和小徊这俩混小子尽欺负你了。”


    她问:“小徊在外面的事,你知不知道?”


    祁羡溪迟疑了下,点点头。


    “那我就不多说,小溪你若想结束这段婚约,伯母绝不反对。”


    沈芸话音一转:“只是不知,你对小阶是什么想法?”


    祁羡溪抿了抿嘴唇,还没回答,又听沈芸说:“小阶有心想与你结婚,可结婚是大事,自然不能只听他的,伯母也想问问你的意思。你不必怕他,凡事大伯母给你撑腰。不论你对小徊、小阶是什么想法,大伯母都站在你这边。”


    “若你谁都不想搭理,不嫌弃的话,伯母可以认你和小星为养子。”


    说着,沈芸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纸张证件,一一摆在面前。


    “支票给你和小星当零花钱。”


    “这栋别墅地段位于市中心夏园,安保系统级别很高,没有主人的许可,闲杂人进不去。”


    “这几份股份转让协议是我手里的几家盈利还不错的公司,你签个字,伯母送给你,若你有感兴趣的方向,等你考完试,伯母安排你进公司学习。”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做出决定,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伯母都支持你,不要怕他们。”


    “小溪,好好想想,这是人生大事,要为自己负责,千万不能随意将就。”


    沈芸的目光含着鼓励,温柔地望着他。


    祁羡溪眼眶蕴上湿润。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怀疑,他毫不犹豫相信了大伯母,只要他愿意,就能成为徐家的养子。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小Omega,大伯母没必要骗他。


    也许大伯母所言只是为了弥补徐阶犯下的错,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没想过,在徐徊和徐阶之外,还能有另一种选择——谁也不用选。


    如果成为徐家的养子,他和小星的生存,是不是将不再是问题?


    祁羡溪无法否认,他对这个全新的选择心动了。


    沈芸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不急着告诉伯母答案,慢慢想。”


    “房产证和支票你收起来,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个字,回头我把剩下的手续办好。”


    祁羡溪将这些东西全部推回去,缓缓绽开笑容,眼神清澄明澈:“伯母,我愿意和小阶哥哥结婚。”


    沈芸定定地瞧了瞧他,刚才见他犹豫,险些以为他谁也不选呢。不过,如她所说,无论祁羡溪选择什么,她都支持。


    当即笑道:“好,伯母知道了,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小阶了,你先在这边好好休息,我让管家派几个佣人过来照顾你。你和小徊退婚的事情,交给伯母来。”


    “东西你拿着,这是伯母的心意,不能让你白白受委屈。”


    祁羡溪也不再推辞。


    沈芸待了没多久,匆匆赶回家。


    一来,祁羡溪和徐徊退婚要尽快办好,他和徐阶的婚事也要早些和丈夫、母亲一起商量。


    二来,徐徊今早就能从禁闭室出来,她担心他和徐阶碰上,会闹出事来。


    直到沈芸离开,祁羡溪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事情如此轻易就解决了,大伯母竟然没对他生气。


    也许这要归功于余初雪,若非余初雪和徐徊的爆出床/照,徐徊成了过错方,恐怕不会这么顺利。


    只待好消息传来,一切尘埃落定,祁羡溪心情轻快了许多。


    在沈芸给了他另一种选择时,他的确产生了一瞬间的冲动,迫不及待想答应她,成为徐家的养子。


    他不想再陷入被动,为了一桩婚事,不得不百般委曲求全。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


    他明白,纵有徐家养子的身份,可他毕竟只是一个Omega,又和徐阶发生了关系,若有个万一,此事被人泄露出去,于他、于徐阶,乃至他未来的丈夫,皆是不利。


    更何况,他是Omega,早晚会和Alpha结婚。


    ——Omega生理结构特殊,发热期频繁,抑制剂只能作为暂时压制的手段,常年使用效果会越来越弱,甚至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只有通过和Alpha结婚,用最原始的符合自然生命的方式,即信息素结合,才能安全无害地压制发热期,使Omega能够完整健康地度过一生。


    而徐阶,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从为人品行来看,毫无疑问,他完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Alpha,整个联邦,几乎无人能比得过他。


    既然必须选择一个Alpha结婚,那他何不选择最优秀的那个、选择徐阶呢?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更隐秘的原因。


    他和徐阶的信息素匹配度应当很高,按照信息素数据库提供的科学数据,高匹配度的AO往往婚后生活很幸福,因为在双方进行信息素结合后,极为契合的信息素作用下,他们几乎不可能伤害彼此。


    沈芸离开不久,徐薇和徐砚带着祁羡星、徐以时过来。


    祁羡星一见到哥哥,猛地扑进哥哥怀里,哭了出来:“哥哥,我好想你。”


    祁羡溪紧紧抱着他,眼眶也红了,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哥哥也想小星,不哭不哭,哥哥回来了。”


    父母离世后,仅剩兄弟俩人相依为命,这几日祁羡溪没有半点消息,祁羡星心中怕得要死,怕哥哥发生意外,也怕哥哥丢下他,不要他了。


    祁羡溪哄了好久,祁羡星情绪稳定下来,却抓着他的手不放,黏人得紧。


    徐薇和徐砚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祁羡溪身上明显的吻痕,猛地抬头对视一眼,双双眼中露出震惊。


    一个惊骇的念头在两人心中冒出来。


    昨天徐薇回来,将在斯梅德林港口发生的事告诉了徐砚,今早又收到大哥的消息,叫他们来屏湖湾陪祁羡溪住几天。他们原还有些糊涂,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一见到祁羡溪,才知这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大哥和小溪哥哥失踪这段时间,怎么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面面相觑,心知这事只怕有些复杂,不好多问,只得暂压下心中疑虑。


    哄好小星,祁羡溪这才得空问徐薇和徐砚:“你们怎么来了?”


    “小溪哥哥难道不许我和砚砚来找你玩吗?”徐薇斜睨他一眼,语气佯装不满。


    徐砚在一旁附和。


    祁羡溪无奈一笑:“两位少爷小姐驾临寒舍,不胜荣幸。”


    徐薇嘻嘻一笑,这才拿出一支手机给他:“这是大哥让我给你带的。”


    祁羡溪拿到手机一看,不是他的手,里面唯一的联系人是徐阶,他蹙了蹙眉。


    昨天在斯梅德林吃午饭,他才发现手机不见了,徐阶分明答应帮他找回来的。


    徐薇和徐砚还在一旁,他不好问徐阶,只得先放下这事。


    祁羡星忽然问:“哥哥,这是蚊子咬的吗?疼不疼啊”


    他往祁羡溪手腕上呼呼地吹了几下。


    祁羡溪抽回手,赶紧捂住:“嗯,蚊子咬的。”


    尴尬地瞄了眼徐薇和徐砚,徐薇神色专注地看窗外花园,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徐砚一脸认真地研究别墅的装修。


    这反应,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早就发现了。


    祁羡溪不自在道:“我去楼上喷驱蚊药水。”


    待他下楼时,换了身衣服,把身上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祁羡溪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几人默契地不提。


    徐薇和徐砚带着任务来的,自是在屏湖湾住了下来。


    祁羡溪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寻了个机会简单解释他和徐阶、徐徊的事,同样略去了徐阶的谋划。


    徐薇憋很久了,终于能说了:“退得好!我还特别担心小溪哥哥你轻易原谅三哥,还好没犯傻,这种事情只有0和无数次,原则性的问题千万不能退让。”


    她说得义愤填膺,许是同为Omega,又年龄相近的缘故,并未考虑其他问题,只一心在道德层面谴责徐徊,替祁羡溪抱不平,才不管血缘亲疏。


    这般爽直的性子,令祁羡溪抿唇一笑,很受感动。


    徐砚点点头,道:“大哥也该被罚,不管怎样,他这样也算欺负小溪哥了。”


    “被罚?”


    祁羡溪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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