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玫瑰暴君GB > 21、笑解恩怨
    “清舍。”


    洛寻低声念道,坐在车里看着抵达的地点。昨天薛总不止交代了送东西,还包括今天中午把薛湛接过来找庄清。


    前一件事尚且可以拜托别人去做,后者当然不能假手于人。


    这里是临江郊区的一个高档别墅区,从瑰园接薛湛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


    小区很安静,住的人不多。门口的保安认识薛总的车,正在朝他们敬礼。


    庄先生现在住的地点是一个现代风格的两层独栋别墅,白墙大窗,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好。


    一个普通且没有特色的有钱人家度假别墅。洛寻甚至觉得这不像薛总会挑选的房子。


    李叔把车开进庭院中央。


    “小姐,我们到了。”王姨轻声唤醒睡着的薛湛,带着她下车。洛寻紧随其后,却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房子里的佣人很快出来把三人迎了进去,王姨留在一楼,洛寻就牵着薛湛去二楼找庄清。


    从一楼到二楼是一段不长的深色木质台阶,洛寻扶着漆黑色的冰凉扶手转头四顾,什么挂画也没有的浅灰色墙壁一览无余。


    转角处有一扇窄窄的、横着的窗,光从这里照进来,把楼梯切成明暗两段,洛寻踩着楼梯从暗处走到明处。


    二楼走廊很短,尽头开着门的应该就是庄清卧室。卧室开着的木质门是白色的,上面的黄铜把手磨得发亮。


    薛湛忍不住了,迈着小碎步噔噔噔跑进去。洛寻出于礼貌慢她两步没有追上去,缓缓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开着的门。


    屋子里是一张灰色的大床,里面的男人像一尊静止的石膏雕像,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弯腰正认真听着手舞足蹈的小姑娘讲话。


    “爸爸,妈妈说你生病了,你这是和妈妈分开了吗?”


    “对不起,宝贝。爸爸之前说错了,爸爸不会再和妈妈分开了。我们之间只是产生了一些小误会……”


    他前方是齐腰的高铁护栏阳台,可以一览下方整个院落的景致,包括蜿蜒的石板路和远处一棵蓊蓊郁郁的大树。


    带褶裥的窗帘被晚风吹起,白纱层层叠叠像早晨的雾,又像乳白的海洋,在那个静止的人影前呼吸、起伏、迭起。


    洛寻屏住呼吸,不忍去破坏这一幕。


    “洛寻。”庄清双手还握着小姑娘的手,他动了,站起来,露出一个在洛寻看来忧郁又美丽的笑容:“好久没见你了。”


    “庄先生。”洛寻点点头,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昨天晚上,他还想着和庄先生见面,说自己的经历。可是那些腹稿在此刻全都消散了。


    眼前的男人虽然在笑,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庞大的悲伤,洛寻看着那双疲惫的黑眸里流露出的脆弱,要拼尽全力才能遏制住流泪的冲动。


    相对无言。


    最后是庄清向前走,打破了平静,“…薛瑰最近还好吗?”


    “……”


    眼前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不要骗我,我一清二楚。就是精于世故的特助洛寻都很难说一些场面话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薛总不是很好,身体有些问题,情绪的起伏也比较大。”


    庄清垂眸点点头:“…请你带话让她来见我,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讲。”


    “好的。”洛寻原本打算离开,以免妨碍父女间的亲密相处,临走前又顿住:“…庄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没有。”庄清微笑,“我很好。”


    “哦,好的。”洛寻点点头,却又被叫住。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吧,我的旧手机坏了,新手机上只有一两个人的联系方式。”


    洛寻将电话号码告诉他,再次确认无事后,就转身回到了客厅。


    他的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原本他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跑腿,可是见到庄清后,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好像又犯错了,这个任务这个地点,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


    “庄清有说什么吗?”身前女人冷淡的声音唤回了出神的洛寻。


    “啊、有。”洛寻很快回神答道,“庄先生托我告诉您,希望您能亲自去见他,他有要事跟您说。”


    视线里女人翻文件的速度慢了,她的手停住,却迟迟没有开口。


    “嗯。还有什么。”


    “呃……有的,薛总。”洛寻踟蹰了一下,“陆微说必须要见您一面。”陆微之前为薛瑰提供信息素的事情,洛寻是一直知道的。


    “我之前说过会提供他事业上的帮助。”


    “资源都给了,呃、”


    “说。”


    “他现在得到的资源已经超出瑰清提供的了...有可能是另有......”


    “不关我事。从今以后不用再传他的消息,我不会见他。”


    “好的,薛总。”


    “说完了?”


    “嗯、明天周二下午和谢总的会面还是我负责吗?”


    “对。”薛瑰头也不抬,冷不丁问道:“祁白回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她出差的行程也由你负责。”


    “好的薛总。”洛寻及时补上一句:“没有了。”


    “出去吧。”


    “是。”


    “哎!洛寻!”洛寻刚带上门出来就听到祁白的声音,她拿着文件准备汇报:“我的机票、”


    “——明天帮你订。”


    “okok。”祁白打了个手势又风风火火进去了,她刚刚就是在等洛寻出来才好进去。


    洛寻看着祁白的背影若有所思,事实上,他对于薛瑰能够将这么多事交给祁白来干很意外。洛寻跟了她五年,非常清楚薛瑰是个怎样的人。


    她习惯掌控,既是股权最大的董事长,也是瑰清的ceo。


    管理层是公司的“手脚”,负责日常运营。而ceo就好比是管理层的头,她兼任ceo,所有高管都向她汇报。这是她的权力基础——就算董事会不听话,管理层也只听她的。


    并且,薛瑰对细节的严苛把控也常常令人发狂,她经常熬夜做一个项目只为达到她预期中完美的标准。


    业内流传着一句话:“瑰清的人走路带风,薛瑰拍桌子全楼都能听见。但没有人不服她——因为她拍桌子的时候,手里永远拿着解决方案。”


    洛寻不禁又想起之前《财经》报道中采访瑰清员工时提及的“薛瑰语录”:


    “不要跟我说‘差不多’,差不多就是差很多。”这是coo说的。


    “我请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发现问题的,问题我自己就能发现。”这是cto说的。


    “你可以怕我,但不能骗我。怕我说明你有脑子,骗我说明你没有。”这是cfo说的。


    “加班不是美德,出活才是。”这是一位普通员工,至少在当时还是。而现在……洛寻回想了一下,她好像已经干到公关总监这个位置了。


    “你跟着薛总学习工作了这么久,对薛总有什么评价吗?”洛寻坐下来,看向旁边埋头工作的陈蜜,眼神微妙,最近她成了薛瑰身边的红人。


    不得不说洛寻其实很嫉妒,他努力打拼了这么久都得不到的东西,却被陈蜜轻而易举地摘桃了。


    上天待她不薄。


    洛寻的目光逡巡着,想从陈蜜脸上找到一些什么,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他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陈蜜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是他教她规矩——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替薛瑰挡人,什么时候该放人进去。她学得很快,洛寻也都看在眼里。


    也许抛开别的不谈,她确实是个宠辱不惊、踏实能干的后辈。


    这一点,带了她这么久的洛寻不得不承认。


    “评价吗……”双手不停的陈蜜从电脑前抬头,略一思索,“薛总训人的时候我想辞职,但是发奖金的时候我又想给她卖命。”


    “啊、”洛寻闻言失笑摇头:“你真是…”


    “我想起一件事。”陈蜜喃喃道,“薛总从来没夸过我,我做好了薛总不说话,我做错了薛总说重做。反正没有很好、不错、辛苦了这类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陈蜜的脸蛋突然红了:“后来我看到洛哥你也一直在被骂,我才明白——在薛总这里,不骂就是夸。”


    她的话顿了一下,又在师傅温和鼓励的目光下继续:“我后来跟朋友吐槽说我在瑰清做了一年,薛总没夸过我一句。朋友说那你还不走?”对面洛寻笑了一下。


    陈蜜也跟着笑:“我跟我朋友说,你不懂,在薛总这里,不骂就是最大的肯定。薛总不会浪费时间去骂一个不值得的人。她骂我,说明她还在意我。那是薛总特有的方式——她不会夸人,但她给的都是别人给不了的机会,跟薛总干这么多天,我真的见识到了很多很多。”


    “说得好。”洛寻微笑,重重点头肯定。


    “那你呢,洛哥。”陈蜜清澈的目光望向他,“你眼中的薛总是什么样子?”


    “嗯…”洛寻目光放空开始思考,片刻后沉吟道:“很久之前,我刚来集团那时候,有一次我在楼下加班到凌晨,下了电梯发现她的车还在。


    “司机认识我,他告诉我说薛总还没走,我那一刻就觉得,跟着这个老板是有前途的。”


    “告诉你件事。”洛寻朝陈蜜眨眨眼,“她记得每一个项目经理的名字。五万人的公司,她对每一个经理都有印象。”


    陈蜜的嘴巴惊讶张大成o字型,逗得洛寻眉开眼笑,心里那点隔阂顿时烟消云散。


    管他的呢,洛寻想。


    就算明天我就要卷铺盖滚蛋,又关陈蜜什么事呢,她什么也没做错。


    “陈蜜。”洛寻情不自禁开口,“我告诉你,在瑰清,升职不看资历,看两样东西。”


    他竖起食指:“薛瑰觉得你行不行。”


    其次是中指:“你让薛瑰觉得你行不行”


    他把两根手指举在陈蜜面前从左到右晃了晃:“第一样是她的判断,你控制不了。第二样是你的本事——你怎么让她看到你的脑子、你的手、你的嘴。”


    “脑子:你能不能想到她前面。她说了上句,你能不能接下句。她没说的事,你能不能先做了;手:你能不能做到她要的。她说了三天,你能不能两天交。她说了重做,你能不能一次过;嘴:你能不能在该说话的时候说对的话,在该闭嘴的时候闭上嘴。”


    “你三样都有。”洛寻欣慰地说,她虽然不会和洛寻一样早到,但每一个夜晚,洛寻做不完的事她一定会主动上来帮忙。


    这些洛寻都看得见,同样耳聪目明,每次待得比他还晚的薛瑰怎么会看不见呢?


    他继续说出内心的想法:“你的脑子不算顶尖,但够用。手很稳,交给你的事不会出错——这点比我强。”


    他面对陈蜜想要打断的动作摇摇头,继续下去:“嘴也厉害——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洛寻突然释怀了,轻轻发出一声慨叹:“假以时日,你会做到比今天更高的位置。”


    “…怎么了?”洛寻的目光对上陈蜜欲言又止的表情。


    “洛哥…”陈蜜的声音有些难过,“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啊…你要走了吗?”


    “怎么会呢?”洛寻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不忍对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说一些煞风景的话。


    洛哥没有你聪明呀…五年了,还是经常犯错,经常让薛总失望…人怎么能够轻易接受给公司卖命五年又被放弃呢?


    但洛寻在心里叹气:薛总,您是对的。


    “欸,明天下午别安排饭局啊,我这有行程。”陈蜜眼看着就要落泪,又被洛寻拉了回来。


    “啊啊啊啊!还好还好,你怎么知道我刚想打电话跟对面约周二下午。”


    “看吧看吧…”


    五十二层,厚重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前,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二人咋咋呼呼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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