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玫瑰暴君GB > 32、已成定局
    收购的消息出来了,结果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既不是新加坡,也不是越南。


    “马来西亚!!!!!!!!这怎么可能?!”林序尖叫出声,以为自己看错了。


    “疯了!!”他反反复复查看着手机里的新闻:


    ——瑰清集团完成了对一家马来西亚当地科技公司的收购!


    合同的价格合理,条款优厚,没有任何竞争对手抬价。


    林序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这一下子他全明白了——薛瑰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甚至从让副总们讨论新加坡和越南的时候就在布局了。之所以留他到现在,是因为她需要自己这个“内鬼”。


    她需要傅行以为瑰清的目标是越南国,然后让“内鬼”把假情报传出去。而她将计就计,利用信息差、时间差,以及林序和傅行各自的思维盲区没有任何阻碍地顺利完成在马来西亚的收购。


    林序一直以为是他在算计薛瑰,结果却是他被耍得团团转。


    后来林序被抓了,但是洛寻记不得那是具体几号发生的事了。


    那是一份装订成册、页码齐全、每一页都有时间戳和ip地址的完整档案。由秦墨整理出,亲自送到孟检察官的桌面上。


    林序在瑰清系统里的一千三百七十二条操作记录,从第一次越权下载到最后一次批量转发。


    以及他的个人邮箱发送记录,收件人、附件名、发送时间。藏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台备用手机里面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这些被他删了后来又被秦墨恢复了。


    与林序夸下的海口不同,傅行不会救他,因为表面上傅行干干净净,根本就不曾入局。


    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被擦干净了,上面的通话用的是用完就扔的不记名手机卡,三层壳公司走转账,每一层都在不同的离岸法域,而且两人也没有私下会面的证据。


    林序面临的是数罪并罚——侵犯商业秘密罪、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他传出的那些文件包括瑰清科技的成本数据、海外并购的尽调报告、战略会的会议纪要,经秦墨委托的评估机构鉴定,给瑰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八百万。


    “侵犯商业秘密,造成重大损失,林序够得上‘特别严重后果’。根据《刑法》第二百……”


    其实还有其他很多罪名,但是秦墨看着薛瑰的脸色,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没有再念下去。


    “大概七到八年。”秦墨默默宣布,把文件合上。


    而薛瑰还在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没有注意到秦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脑中想起林序第一次走进瑰清中心的样子——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手里拎着公文包。


    特别的年轻,充满干劲。


    人心难测,尽管知道林序背叛了她,秦墨将一大本的证据甩到她面前的时候,薛瑰还是惊了一下。


    她是在庄清手术当天,回到公司后,陈蜜给的那份检察院的标红文件里检举人关系网中顺藤摸瓜明确到的林序。从那时起,她心中才有了定论。


    价格战开始的时候,薛瑰心里就有了一杆秤。


    衡量之下,江觉和沈渊可能性最小,刁兰和独立董事接触不到文件,剩下的只有林序。可是她没有证据,也不能赌江觉和沈渊完全无辜。


    于是,薛瑰干脆对所有人都采取不信任政策,所有的流程都绕开了他们。


    ......


    纵使心中早有准备。


    薛瑰还是不知道当年这个一起打拼同事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样欲壑难平、面目全非。


    孟检察官带着警察将林序带走的那天,瑰清的员工都放了一天假,也算是留给林序最后的一丝体面。


    洛寻站在走廊里看他,想起当时林序威逼利诱他的眼睛宛如犯热病一样狂热,现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顿失色彩,如同丧家之犬。


    他的精神气一夜之间全部被吸干了,走路萎靡不振,肩膀往前收着,脖颈后面的骨头一节一节凸出来。


    洛寻陷入迷茫的那段时间是怎么会被他诱骗到的呢?洛寻想不起来了。


    走廊里林序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死气沉沉地说:“你比我聪明。”


    洛寻没有说话。


    林序又问:“你知道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吗?”


    “她不知道。”洛寻突然道,他低声喃喃,仿佛自言自语。


    “你什么意思?”林序像是骤然活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


    洛寻被吓了跳好的。


    林序双眼死死瞪着洛寻,瞳孔缩成针尖,眼白上全是红血丝,“说啊!!!!你什么意思!!!”


    警官将他被铐住的双手死死钳制住,林序过不来,只能在空中乱蹬着腿,脸涨得通红,一根一根的青筋从脖子里浮出来,头发散乱,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糙的气音,他歇斯底里地喊:“你什么意思!!!!”


    洛寻轻声道:“马来西亚的事,薛总从始至终都没瞒过我。”


    这句话一出,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气氛一片死寂。林序呆呆地、震惊地、不敢置信地看着洛寻。


    而洛寻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嘴巴张开,一声粗粝的嚎哭从喉咙深处冲出来。他蹲下身来抱膝失声痛哭,嚎啕被闷住,只有巨幅耸动的肩膀能看出剧烈的悲痛。


    哭得比那一晚在办公室还凄厉。


    一幕幕回忆在洛寻的脑海中播放,在那个被薛瑰训斥的改变了一切的午后,薛瑰不让他去安排会议,全部交给陈蜜。


    他当时以为是薛瑰对他失望了,想要放弃他,所以不再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可是那天下午,陆微被赶出去的那一天,他抢到周二下午的开会时间后,拉开门时多问了一句话:


    “——谁这么好说话?”愿意答应你改时间。


    “东风公司的王总,薛总之前不是帮过他吗,所以对方态度一直都很好。”


    当时洛寻听到的话其实在听到东风公司那几个字时就突然断了,耳鸣阵阵,陈蜜的话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波动的水膜。


    “洛哥——洛哥?!”陈蜜扶住宕机的洛寻担忧地叫道。


    “你、”洛寻的呼吸急促,说话间都喘不上气,然而还是撑着一丝理智问她:“对方什么时候约的薛总?”


    “啊。”陈蜜被洛寻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灵活的脑子飞转,很快就想到了:“洛哥你还记得你有一天开解我吗?我跟你说周二下午那次。”


    ——“洛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啊…你要走了吗?”


    ——“怎么会呢?”


    ——“欸,明天下午别安排饭局啊,我这有行程。”


    ——“啊啊啊啊!还好还好,你怎么知道我刚想打电话跟对面约周二下午。”


    ——“看吧看吧…”


    洛寻记得,就是他释怀的,单方面和陈蜜一笑解恩怨的那天晚上。


    他苍白着脸点头,茫然的目光看向陈蜜,不停地咽口水。


    “就是那天的前一天啊。”陈蜜看他这样不对劲,心里也急:“还是你把我喊进去的,说薛总找我有事。那天薛总就安排我去找东风公司的王衍约时间谈合作,然后我就莫名接到了好多任务,你第二天还安慰我说相信我能做得更好,薛总喜欢我…难道不是你帮我在薛总面前说好话的吗?怎么回事嘛…洛寻…”


    陈蜜急的团团转,竟把洛寻大名都叫出来了,她看着洛寻这副脸色又不敢大声说话,眼看说着说着就要哭。


    “没事…”洛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稳了,朝她虚弱地笑了一声,“没事、没事。”


    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糨糊,然而还是一刻不停地推演了下去。


    所以薛总那个时候都没有怪他,她表面上生气了训斥他,但又在让洛寻出去的下一秒把陈蜜叫进来处理相关事宜。


    因为这样洛寻就不用拉着面子尴尬地去找一个拒绝过的人再谈合作。


    那个被洛寻擅自浪费掉的合作,是薛瑰后来又亲自出马,让陈蜜找对方约了两顿饭去拉回来。


    而薛瑰甚至都没有将这一切告诉洛寻,洛寻从头到尾都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以为薛瑰就要放弃他。在听见林序三言两语的挑拨后,转身投向林序,甚至生出了要背叛薛瑰的念头。


    ——“你的工作能力我很清楚,正常来说是早该得到提拔去一个业务板块做副总,两三年后转正,然后进核心管理层。”


    ——“跟了薛总五年,是屈才了。”


    ——“瑰清的压力是很大,又新来个陈蜜,本来薛总就对你不满,万一让陈蜜取代了你的位置…


    ——“我这边有消息称薛总准备让陈蜜去科技板块做运营总监,和祁白打配合。”


    ——“如果这是真的,我只能说就算是薛瑰也有看走了眼的一天。”


    从来都只是林序的一面之词,通篇鬼扯。这些话薛瑰到现在这么久了,连提都没有提及过。


    而他还自怨自艾这么久,甚至怨恨薛瑰的不公……


    罪不可赦、简直是罪不可赦。


    尤其是这一念头在听到林序说“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时更是上升到了极点,像火山爆发一样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地在他脑子里炸开。


    为什么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呢?


    为什么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呢?


    为什么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呢?


    为什么不是新加坡那就只能是越南呢?


    ——还有可能是马来西亚啊!!!!!


    薛瑰和顶级投行的负责人谢蕴每周二下午的私人会议是洛寻安排的,祁白每月一次去马来西亚的出差是洛寻安排的,秦墨和薛瑰在办公室探讨收购方案的时候从来没避讳过洛寻……


    桩桩件件,收购的每一样布局步骤,薛瑰都没瞒过洛寻。


    而期间他以为的心腹陈蜜对此一无所知。


    或许薛瑰的想法只是想让洛寻放松一下,她明明在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洛寻去做,甚至可以说薛瑰的命门就握在洛寻手里。


    是洛寻那段时间的状态太差了,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很杂,还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自己神游天外,根本没有注意到。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她们太自然了,自然到洛寻根本没把马来西亚放在眼里。他也跟着在每一次战略会上发呆,偷懒把会议记录交给陈蜜去做,迷迷糊糊地想到底是新加坡还是越南。


    直到林序激动地站在他面前,双眼放光,口沫飞溅地说那通本应转交给祁白的重要电话跟吵了这么久的收购事项有关,洛寻瞬间崩溃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薛瑰根本就不知道他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心路历程。


    只要有一次、只要有一次,犹豫不决的洛寻在极力拉拢他的林序面前说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地名。林序马上就能反应过来。


    因为这实在是太明显了,薛瑰在会上对新加坡和越南都不置一词,却悄悄跑去另一个国家。


    那样林序就赢了、傅行就赢了。


    薛瑰将会错失东南亚市场,抑或被迫和傅行再打一次价格战,瑰清的上市将遥遥无期。


    他都做了些什么?!他都做了些什么?!


    连有一丝背叛的念头都是罪恶的,薛瑰花五年时间养出了他这个白眼狼。


    当时他崩溃后奇迹般地冷静下来,脑子里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要顺水推舟,不能露馅。


    他给林序看了归档的文件——无论那个文件上面有没有字,都不重要。


    只要薛总的目的能够完成,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在那个寂静无人的黑夜里洛寻坐在工作了五年的办公室里痛哭流涕,眼泪浸湿他整件衬衫,那个瞬间他自厌到了极点。


    他不配,他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薛瑰毫无保留的信任。


    后来跟着薛总去马来西亚出差的时候,洛寻的良心每分每秒都在痛。


    薛总知道她带了五年的人曾经动过要背叛她的念头吗?洛寻光是稍稍代入薛总的视角,就难过得近乎窒息。


    林序被带走后洛寻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哭了很久。


    他不知道林序是什么时候走的,唯一的印象只剩当时他静静地站在自己跟前。洛寻蹲在地上,那道心如死灰的声音从他头上轻飘飘传来:“……你真是她的人。”


    电梯门关了,洛寻的肩膀还在簌簌抖动。


    ......


    半夜十二点的瑰清,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理石地面有节律地响起。


    五十二层没有亮灯,推开办公室门,里面被隐隐的红色笼罩,那是大厦外面瑰清的红玫瑰logo发出的光。


    薛瑰走进办公室,她才刚刚打完证监会那边的电话。


    现在整个瑰清都没有人,她常年束起的头发披下,像黑色的瀑布落在薛瑰的肩背上。直挺高挑的身量此刻微微佝偻下去,肩膀塌着,嘴巴微张,眉宇之间疲态尽显。


    薛瑰轻轻坐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处理完事务的办公桌此刻一片整洁,只有一封信突兀又孤零零地摆放在她的桌面上。


    薛瑰累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全身陷进宽大的办公桌椅,拿起那封信安静地拆开。


    打开的第一张是一封已经被洛寻署名的辞职信,只等领导签字。后面是一沓单独的写满蝇头小字的信纸,密密麻麻,里面写满了洛寻的忏悔和道歉。


    薛瑰静静地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就着窗外微弱的红光看着,眼睛不时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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