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药效加强版的宁静镇剂要想完全发挥效果,可能确实需要比原版等待更长的时间。


    在象征性地征求过塞缪尔的意见后,谢洛兰让他又喝了两个刻度的镇剂。


    此时,塞缪尔总共已经喝了四个刻度的镇剂。


    这是谢洛兰计算中普通人四倍的剂量。


    直到这时,谢洛兰通过契约接收到的情绪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记录。镇剂的需求剂量可能与服用者体型有关。”


    谢洛兰指挥塞缪尔写实验记录。


    要求被人体实验者兼任实验助手记录数据,这是相当不人道的行为。


    当然是放在现实中。


    但这是在游戏里。


    鉴于塞缪尔对此貌似毫无反抗的意识,谢洛兰于是理所当然地继续了下去。


    “记录。镇剂的药效发挥时间约在服药的一刻钟后。”


    黑发金瞳的魔族默默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


    字还挺漂亮的。


    谢洛兰通过塞缪尔的眼睛观察到。


    很奇怪,对于通用语,塞缪尔的口语很不熟练。


    但他的书面表达上,他的通用语竟然使用得很是熟稔,书写也漂亮,与他磕磕绊绊的口语几乎天差地别。


    看来这狗子其实不傻。


    他说话说得不流畅,应该只是因为没什么练习的机会罢了。


    谢洛兰想到。


    而这个结果也最终证明了,他特别制作的药效加强版·宁静镇剂,确实能达到阻断契约情绪传递的效果。


    但想要切实稳定地将药剂用在平常的使用中,还需要更多环境下的数据。


    现在塞缪尔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刺激,这算是常态环境。


    这个时候的镇剂确实能够达到阻断情绪的效果。


    那如果在不那么常态的环境下呢?


    加假如塞缪尔的情绪受到刺激,四个刻度的镇剂能够抑制住多大的情绪刺激?


    假如塞缪尔的情绪波动到了顶峰,又需要多少剂量的镇剂才能维持住他的情绪平稳?


    参照这些数据,如果想要一般性地达成阻断契约传递情绪的效果,镇剂的标准使用剂量应该是多少?


    一想到之前在契约连接的状态下,忽然从他心底生出的那股羞愧和慌张。


    谢洛兰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太可怕了。


    他绝对不想在以后享受视觉的时候,忽然被这种不属于他的情绪打断。


    和人共享情绪实在是太糟糕了。


    无论是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是将自己的情绪泄露给他人,谢洛兰都实在无法接受。


    无论这个另一方是否只是游戏中的一段数据。


    所以谢洛兰要先从塞缪尔这里得到基础的实验数据。


    然后他才能按照这些数据,推测出应该用在他自己身上的标准镇剂剂量。


    苦让员工先吃,老板享受成果。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谢老板很自然地想。


    他于是思考起了该怎么刺激塞缪尔的情绪。


    嗯……伤痛是个很普遍且有效的选择,可是太不人道了;战斗或许也可以,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使用法力。


    纯粹的精神刺激的话……


    谢洛兰想了想,索性直接开口询问,将问题抛给塞缪尔自己。


    “塞缪尔,你最近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是因为什么?”


    此问一出口,谢洛兰就发觉自己犯傻了。


    果然,塞缪尔诚实地开口回答,出口的他所想的答案相差无几。


    “两天前,在那片、花海里,见到您、的时候。”


    谢洛兰为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而感到深深的后悔。


    他一点也不想再回想起塞缪尔当时说,他流泪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时的那种感受。


    直到现在,谢洛兰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有什么情绪是值得共情了的塞缪尔流眼泪的。


    说实在的,他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那么,在此之前呢?你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一般是因为什么?”


    谢洛兰试图换一种问法。


    塞缪尔似乎是被问住了。


    他回想了一段时间,然后才有些黯然地开口:“是在,您……您进入深渊、的时候。”


    怎么又是他自己。


    “那除了这个之外呢?”


    “在,您夸奖我、的时候。”


    “在我不在的时候?”


    “找到、您的线索、的时候。”


    “除我之外?”


    “……”


    塞缪尔又思考了好一会。


    “没有幻觉,能睡个、好觉。”


    这到底什么单纯孩子?


    谢洛兰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良心难得地跳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指责了他两句。


    但这种极其难得的微弱的良心疼痛,很快在他想到这其实是个三千多岁,变回原型之后有小山一样高,打起架来说不定比他还猛的大龄青年之后,就泡沫一般地从谢洛兰心中消散了。


    “既然这样。”


    谢洛兰想了想,挥手将塞缪尔招到他身前来。


    塞缪尔放下手中的本子,凑到他面前来。


    这还是谢洛兰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他们眼中的自己。


    说实话,很奇怪。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伸手挡住了塞缪尔看向他的视线。


    “闭眼。”


    塞缪尔听话地闭上了眼。


    共享他视野的谢洛兰眼前顿时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熟悉的黑暗。


    谢洛兰松了一口气。


    法力感知到塞缪尔与他之间的距离还有点远。


    谢洛兰干脆摸索了一下,触碰到塞缪尔的脸颊,然后用两手捧住,将对方的脸拉近的同时,自己也在轮椅上倾身,双方的距离于是飞快缩短到近乎没有。


    谢洛兰几乎是瞬间就感受到手底下的温度开始上升。


    应该是耳根的位置。


    他想。


    塞缪尔的耳朵此时已经变回了人耳的形状。


    谢洛兰于是很自然地伸手,去探了探他耳朵的温度。


    嗯,也比正常的温度要稍高一点。


    但是相连接的契约还没有传来任何情绪。


    谢洛兰干脆直接开口问。


    “塞缪尔,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我……”


    塞缪尔磕巴了一下,没能说出来话。


    谢洛兰对此很能体谅,也不介意灵活处理,让他换一种方式表达。


    他提出建议。


    “你可以将你现在的感觉记在本子上。”


    手下的皮肤似乎又升温了。


    但是契约还没有传来情绪,耳边倒是响起了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


    也不知道塞缪尔究竟是怎么闭着眼睛把本子拽过来,然后什么也看不见地在上面写字的。


    谢洛兰随意地想了一会,倒也不需要答案,很快就给予了听话的实验体应有的奖赏。


    还是之前用过的方法,屡试不爽。


    他像挠小猫小狗似的用指尖在塞缪尔的下巴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轻笑着夸赞了一句:“好狗狗。”


    笔尖沙沙作响的声音瞬间一顿,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笔尖在纸上拗断了。


    塞缪尔似乎略微颤抖了一下,安静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声带着鼻音和忍耐色彩的“嗯”。


    契约还是没传来任何情绪。


    谢洛兰满意了。


    但人总是会贪得无厌。


    在这种测试里,试探药剂极限的测试总是不可或缺的。


    虽然这并不是一场规范的实验,极限测试对谢洛兰来说也不一定必要。


    但他还是想试试。


    谢洛兰思索着,想着该怎么进行更下一步。


    他的指尖移到塞缪尔的眼角,在那里触碰到了一点隐约的湿润,然后又划过,停在了他的额角处。


    “塞缪尔……”


    谢洛兰开口,气息拂过塞缪尔的额头。


    他刚要说点什么,实验室外就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洛兰——”


    谢洛兰:“……”


    是达尼亚。


    他的手放下去了,身体也重新坐直了。


    达尼亚的声音紧跟着继续传来。


    “我!达尼亚!要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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