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所以才要把我们的身份告诉这里的法师。”
弗兰仔细地分析了一路, 终于明白了队长这样做的深意。
他们此时已经进入法师塔内部，在会客厅里等着驻守法师的到来。
刚才在比格镇入口的时候，马格烈已经向他演示过一遍兰德剑的用法。
尽管没能成功锁定罪犯, 但也至少让弗兰知道了兰德剑的使用条件。
——不少于三项的精确描述，其中至少包含一项罪行, 才能达到锁定罪犯的最低标准。
但不少于三项的描述, 并不意味着三项就已经足够。
假如在使用兰德剑的这一瞬间, 同时符合这三项描述的不只有一人, 那么兰德剑就无法成功发动, 最多只能为使用者指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而现在, 他们所知的关于盗贼的描述, 最多只有三项。
“犯下盗窃之罪”、“身处比格镇”和“知道他们的身份”。
第一项描述是因为他们护送的目标被此人盗走, 这绝对没问题。
第二项描述则是来自于对地形的判断。
从格雷主城出来, 一路向北，比格镇就是那名盗贼能够抵达的最北的地方。
倒不是说比格镇就是人类王国的边境, 而是比格镇外更北的区域, 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活动的范畴。
那是被深渊占领的地域，如今的人类王国的边境，实际上就是靠着深渊的活动划分出来的。
不排除某些强大的非人种族可以顶着极端恶劣的环境, 在那里生存下去。
但从盗贼窃走他们教廷护送的目标物, 却还挑衅地留下一封信, 表明自己就在比格镇等着他们来抓捕一事来看，这名盗贼对自己的实力抱有极大的自信。
他绝不可能因为他们的追捕，就狼狈地逃离躲避进深渊中。
第三项描述的根据也来自于此。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 并且想要借此挑衅教廷, 这个盗贼不会特意找上他们。
但仅有这三项描述，显然是不足以锁定那名盗贼的身份的。
否则在比格镇门口时的那次演示, 就不会只是演示而已。
当时马格烈队长已经接到了守在原地的队员们的汇报。
盗贼的同伙既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就必然不会再“身处比格镇”。
所以同伙被排除，“身处比格镇”这个描述，应该只会指向盗贼本身而已。
然而演示没有成功。
兰德剑并不是无法出鞘，而是只能出鞘一线。
弗兰当时就站在旁边，看到了那一线锋利的剑光。
这就说明那三项描述本身并没有问题，只是符合描述的对象，仍然不止一人。
或许是比格镇内还有其他的同伙，那名盗贼的团伙人数众多。
弗兰如此猜测。
团伙的人数越多，行动起来的动静就必然会越大。
在比格镇这样的小镇上，人数众多的团伙行动必然会为人所察觉。
而在一个边境小镇上，又有谁，能比本地的驻守法师，更了解小镇里的各种变化呢？
这也许就是马格烈队长将他们的身份告知给法师塔的原因。
队长提前料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提前做出了安排。
而事实证明，这样的安排是有道理的。
就和之前分兵行动，留下一队队员守在原地一样。
“……只是，万一驻守法师本身就和盗贼团伙串通在一起，该怎么办呢？”
弗兰担忧地喃喃自语。
此问一出，站在他旁边的乔安就一个激灵，拐了他一肘子。
物理意义上地让他达成了“闭嘴”的效果。
“噤声。”
乔安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左右偷瞄了几下，才转过头来小声埋怨。
“你问问题之前，都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景的吗？”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弗兰这才发现，会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安静得很不自然。
就好像他们之前护送的目标被偷走时的那种气氛时一样，一群人都大气不敢出，还时不时地悄悄将余光投向中间的马格烈队长。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了室内，本该将头盔取下来的队长却还笔直地站立着。
既没有卸下头盔，也没有在座椅上坐下，甚至于一手还扶着腰间的剑，分明是一副随时准备作战的警戒状态。
“……到底怎么了？”
弗兰被凝重的气氛所感染，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似的凑在乔安的耳边问道。
乔安抻着脑袋往前看了一眼，发现队长似乎没注意他们这里，这才缩回脑袋，像是做贼一样小声地回答：“你没看到刚才大厅里的那个药剂商店吧？就是一群人在门口挤来挤去的那个。”
“噢，原来是那个……商店我倒是看见了，只是没想到原来是卖药剂的商店。”
弗兰恍然点头，若有所悟，“也不知道那个商店是谁开的，竟然想到在法师塔大厅里卖药剂，还挺有商业头脑的……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点子呢？”
乔安闻言，狠狠拐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傻啊，我们现在是教廷的人，不是学院的——药剂师跟我们不是一边的。”
“！抱歉，平常在家里习惯了，一时没想起这回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弗兰连忙小声道歉。
他这才意识到，在教廷的眼里，药剂师是被归属在异教徒一类的敌对者。
而在贵族眼里，他们却是能在危急时刻救命的私人医师，宝贵程度之高，足以让他们顶着冒犯教廷的风险将其偷偷豢养在家里。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地位。
怪他平时见到的都是些什么夫人啊，伯爵啊。
他们身边的药剂师出现频率实在是太高了，让他有些习以为常。
以至于刚才发现那是个药剂商店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起这一茬来。
“你……唉，算了，也不能怪你……”
乔安好像有些欲言又止，随即叹了口气。
那双充满年轻人朝气的棕眼睛里，忽然流露出几分艳羡来。
“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出身的平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药剂师长什么样子。教廷的治疗神术实在是太贵了，大家都没人敢生病。”
“我……”
弗兰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乔安拍拍他的肩膀，刚才一瞬间流露出的情绪仿佛只是个幻觉，很快从他脸上消失无踪。
他嘻嘻哈哈地重新露出笑容来：“没事，首都的贵族老爷多嘛，他们有钱，而且顶得住教廷的压力，挺好的。”
弗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而乔安则表情一收，满脸严肃地重新压低了声音。
“所以，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吧？”
弗兰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地跟着点了点头。
“知道，药剂商店既然开在法师塔大厅里，那就意味着这是经过驻守法师允许的。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和教廷对着干，这个法师对教廷的态度必然不会友善，接下来的交流一定不会轻松。说不定……这个法师本身就参与了盗窃，是盗贼的同伙之一。”
乔安满脸惊愕。
他顿了一会才发出声音来。
“呃，呃……你说得对，你说得很对……但我原本只是想说，我们要等队长做出决定来，才能确定接下来是要查封下面的商店，还是要先把那个盗贼找出来。”
“呃……所以我们现在只是在等而已？”
弗兰有点懵。
“当然。”
乔安先是点头，随后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应该吧……”
说实话，弗兰讲的那些都挺有道理的。
队长那么聪明，考虑到的东西总是比他们多，说不定弗兰想到的，队长早就想到了，现在正是在思考这些呢？
乔安不确定地想着，伸长了脖子，决定偷看一下前面的马格烈队长在做什么。
这一看，就恰好对上了一双静静盯着他的蓝眼睛。
马格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取下了头盔，出乎意料年轻的脸上神色喜怒不辨，看起来已经盯上他们两个好半天了。
乔安瞬间一个激灵，两脚一并站直了身体，还顺手一扯弗兰，让他也笔直地站好了。
“报告队长！弗兰队员有话要报！”
“……什么？”
弗兰满脸惊愕。
乔安连忙又扯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就把你之前说过的那些再说一遍就好了，快啊！”
“呃……我……队长，我的确有事要汇报。”
弗兰只能硬着头皮出声，“我认为，比格镇的驻守法师可能和盗贼团伙有一定联系，可能有参与盗窃行动的嫌疑。”
马格烈喜怒不辨地“嗯”了一声，俊秀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还有呢？”
“还有？”
弗兰睁大了眼睛。
身旁的乔安又开始扯他，他瞬间就把抬高了的音调拉了回去。
“呃……呃……还有什么……”
弗兰绞尽脑汁地思考。
旁边的乔安挤眉弄眼地给他使眼色，几乎脸上全部的肌肉都被调动起来了。
弗兰看着他，咬咬牙，眼一睁一闭，话就从嘴里窜出去了。
“我认为，我们不该查封楼下的药剂商店！”
场面霎时一片寂静。
旁边的乔安一脸绝望。
他拼命使眼色，不是为了让人说这个的啊。
报告一下他们讲小话的内容，然后再认个错请求从轻处罚——这个眼神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显然，这个眼神确实很让人很难以理解。
因为弗兰说完之后，不仅没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还闭着眼睛，一股脑地将他这么说的理由也都陈述了一遍。
“我认为，在这么偏僻的小镇里，能有一位药剂师愿意帮助镇民们，给他们制作药剂，是很难得的！尤其是这个小镇里并没有教廷的牧师，对很多镇民来说，这个药剂商店或许就是他们唯一治疗自己的机会！”
乔安一愣，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弗兰你……”
他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挺身站了出来。
“队长！这个意见是我提出的，我应该和弗兰共同承担处罚！”
马格烈队长平静地看他们，沉默得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
弗兰和乔安都内心惴惴，闭着眼咬着牙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就在他们以为这回绝对死定了时候。
马格烈忽然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说得不错。”
“是，我们会……什么？”
弗兰和乔安同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震惊地彼此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鼓掌声。
“好巧，我也这么认为。”
马格烈瞬间收回了脸上的笑容，向门口看去。
会客厅内的众骑士也转过头，目光纷纷集中到了来者的身上。
来者是一名身着法师袍的金发法师，皮肤苍白，有着经典的法师形象。
但鼓掌的却并不是他，而是在法师身侧落后一步的灰发青年，他坐在轮椅上。
“抱歉，突然打断你们的对话，但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坐在轮椅上的灰发青年歉然道。
他闭着眼睛，还坐着轮椅，但礼节和动作都十足优雅，丝毫不像是个残障人士。
“我就是那间药剂商店的主人。感谢二位的称赞，我真是受之有愧。”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二更】[VIP]
“……药剂师？”
乔安和一众骑士都结结实实地一愣。
他们谁也没想到, 原本见到教廷的骑士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药剂师，竟然有一天会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且还这么光明正大。
“是的，我就是那个药剂师。很抱歉, 突然打断你们之间的对话，只是我的确没想到, 在属于教廷的骑士团中, 竟然会有对底层城镇居民的生活了解这么深刻的人, 所以一时没能忍住……”
谢洛兰歉然道, “当然, 我的行动也只是一个尝试, 还远远没到两位所说的那种程度, 你们的夸赞, 我也实在是受之有愧。”
“不不不, 药剂师先生您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已经很厉害了。我才是，远远没有您说的那么深刻的理解。”
弗兰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连忙摆手。
他对这位愿意冒着风险, 留在偏僻小镇帮助镇民的药剂师很有好感。
“咳咳……稍等一下，我还没为各位进行介绍吧？”
法斯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两人即将开始的商业互吹, 适时地将介绍插进了对话中。
“啊, 抱歉, 我刚刚太激动了。”
谢洛兰露出歉然的微笑，自然地让出了对话的主导权。
弗兰顿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后退一步, 闭上了嘴。
法斯于是向前一步, 示意会客厅里的众人坐下，开口介绍。
“这位是马格烈·卡罗尔, 隶属大圣堂的追缉者小队队长。马格烈队长，这是我的朋友兼资助者，洛兰·谢。”
“资助者？”
“哦，您知道的，法师的实验总是需要资金。如果没有谢先生，我的许多实验大概无法进行到现在。”
法斯十分自然地解释道，“而这位谢先生，他曾在首都某位大贵族的身边，当过一段时间的私人药剂师，因而资产颇丰。”
“只是薄有积蓄而已。”
谢洛兰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就是他和法斯提前商量好的说辞。
一个身家颇丰的药剂师，为了帮助偏僻小镇上的居民而定居在此，开了一家药剂商店。
这样不仅能解释他和法斯之间的关系，还能说明他的药剂商店为什么会开在法师塔的大厅里。
而且，在这个场合里，资助人这个身份相对来说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又不至于太过显眼，使得马格烈过分警惕。
当然，作为一个学院和教廷之外的第三者，谢洛兰仅是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足够显眼，足够让人警惕了。
“我明白了……那么法斯先生，您为什么要将您的资助人带到这里来呢？”
马格烈略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态度并不过分激烈，看起来像只是在进行例行询问一样。
这个问题，谢洛兰自然也早有准备。
他微笑着，并不说话。
法斯则作为明面上代表他们这一方的主事人开口：“那当然是因为，马格烈队长你们想要知道的事情，谢先生其实比我更加了解。”
他露出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我想，直接询问相关人士获得的消息，总比经过我转述的更加准确吧？”
相关人士？
旁边听着的乔安和弗兰立刻精神起来了。
几个骑士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谢洛兰身上。
马格烈也一样。
他沉下嗓音：“那么，谢先生，麻烦您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谢洛兰配合地收起笑容：“当然，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的，只是……我该说些什么？”
他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
这就是马格烈所没有预料到的了。
他向法斯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那意思大概是“你连最基础的信息都没有告诉这位先生吗？”
法斯连忙咳嗽两声，出言解释：“因为谢先生每天都在店里打理生意，接触各种各样的人，要说最了解镇上各种动向的人，自然就非谢先生莫属了。当然……由于这个原因，我也是刚刚才把谢先生从店里找过来的。”
……原来是这么个相关人士啊。
旁听的弗兰想。
不过，就凭他们刚刚见到的那个人挤人的场面，会忙成这样好像也很合理。
同样旁听着的乔安想。
而马格烈露出几分无奈，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开口换了一种问话的方法。
“既然这样，那就我来提问，请谢先生如实回答。”
谢洛兰配合地点头，一副三好市民的样子：“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终于。
法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为自己刚刚逝去的聪明人形象而感到悲哀。
又是编造身份，又是伪装自己的形象。
为了让这位谢大人有个方便套话的机会，他真是牺牲了太多。
要是这样，最后还没法成功的话，他真的不能接受。
于此同时，马格烈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谢先生，请问你最近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
“异常？”
谢洛兰装作思索和回忆的样子，“要说异常的话，那就是店里的生意最近格外地好。而且许多顾客明明并没有受伤，却买下了许多伤药，除此之外，还囤积了一些能够短时间内提高自身各项能力的药剂。他们的声音我大多都不熟悉，也许是外来的冒险者。”
“原来是这样。”
马格烈点点头，示意身后的骑士记下这条信息，“这些人大概率是域外来客，据教廷过往的记录来看，域外来客大多都有擅长冒险和战斗，喜爱囤积药剂的习性。”
“域外来客……”
马格烈身后的骑士立刻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而谢洛兰则露出微微恍然的表情：“原来是域外来客，难怪我从没听过他们的声音。没想到……这个纪元的第四天灾，竟然被我给碰上了，人类的时代，也已经到了要终结的时候吗？”
他忧虑地喃喃自语。
这番话透露的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大。
即便是早已知晓这些隐秘的马格烈，也不由为之侧目。
站得比较近，因而听到了关键词的弗兰反而一脸茫然。
“什么？什么第四天灾？”
连出身首都的贵族后裔都不了解这些吗？
马格烈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双眼微微一眯。
眼盲、失去行走能力，还知道这些不为普通人所知的信息……
看来这位曾在大贵族身边做过私人药剂师的洛兰·谢先生，比他想的还要神秘。
而谢洛兰则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一时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独白一样，被弗兰的话提醒过后，才猛然醒过神来，连忙解释。
“抱歉抱歉，刚刚说了些奇怪的话……那些东西，都是我从家里一本古籍上看来的，不一定可信，不一定可信。”
他故意撒了个拙劣的谎言。
就连弗兰都能看出来这不是真话。
但出于对这位药剂师极高的初始好感度，以及这边还在问话的马格烈队长，弗兰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
也许谢先生其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还是不要追问的为好。
弗兰体贴地如此想到。
而恰巧，马格烈也不打算拆穿这个谎言。
他好像对“第四天灾”这个称呼毫无敏感度，是个一点内情都不知晓的教廷骑士一样，非常可靠地安抚道：“谢先生不必担心，无论有什么天灾，我们都会优先保护居民。人类的时代，不会就这么终结的。”
谢洛兰不怎么自然地笑了一下，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心神一样，试图转移话题：“马格烈队长真是负责任……我已经没事了，请问下一个问题吧。”
而实际上，谢洛兰正借助脑袋里系统的转播，“观察”着对面马格烈的反应。
无论是玩家们的信息，还是有关于第四天灾的情报，都是他特意抛出来的。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取得这位马格烈队长的信任，降低他的防备。
只有这样，谢洛兰才能从他的口中套出想要的情报。
——从小黑猫的口中，谢洛兰知道了马格烈手上的那柄剑，也知道了那柄剑的使用方法。
能够利用精确描述，锁定身负罪行之人的剑。
这对谢洛兰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就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盗走教廷护送之物”这条有关罪行的描述，他和阿戈尼斯是一样的。
而阿戈尼斯为了引走这些大圣堂的骑士，在设下幻术之后，还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们自己会在比格镇等他们来抓。
这无疑更加重了谢洛兰的危险程度。
因为阿戈尼斯现在与他所处的位置是相同的，他们谁都无法在对方的牵制下离开这个法师塔。
所以谢洛兰必须打探到这些骑士这边所掌握的情报。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自己从剑的锁定范围内摘出来。
顺便，再将这些骑士的目光引到阿戈尼斯身上去，完成他引导玩家和教廷对立的计划。
说实在的，谢洛兰本身对这把剑其实也相当好奇。
他在一片黑暗中感受着那道奇怪的“法术”波动，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丝的期待。
假如将这把剑从教廷那边抢过来，它能在玩家之中卖出多少金币呢？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三更】[VIP]
“那么, 第二个问题。谢先生，你是否注意到比格镇上，最近有可疑团伙出现的迹象？”
马格烈问。
可疑团伙……他们果然朝着“团伙作案”这个方向在追查。
谢洛兰想。
这也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讲, 他和塞缪尔也算是一种团伙作案。
假如用“作案过程中有人协助”这项条件来描述的话，他同样会被包含进去。
“可疑团伙……”
谢洛兰佯装思索, 随即抱歉地摇摇头, “最近的域外来客太多了, 我实在没法从他们之中分辨出可疑的团伙来。”
这个回答显然在马格烈的预料之内。
毕竟本身就是盲人, 虽然作为一名优秀的药剂师, 可能有感知环境的其他方法。
但无法从一群本身就相当可疑的域外来客之中分辨出所谓的“可疑团伙”, 也是相当理所当然的事情。
蓝眼睛的队长点点头, 示意身后的骑士将这条信息也记下来。
随即, 他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然后, 是第三个问题。谢先生，你是否会使用法术？”
谢洛兰一愣, 下意识答道：“我确实会一点, 为了日常生活方便，曾经向熟悉的法师学过一些法力的使用方法……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震惊地发问。
“怎么会,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好奇而已。”
马格烈这才移开紧紧注视着谢洛兰表情的视线, 解释道。
“我有一位远房表弟也是眼睛不太方便, 但他却想成为法师。所以看到谢先生能够克服这份不便，成为一名如此优秀的药剂师，我才想向您请教一下经验而已。”
原来是这样……
旁边一直听着的弗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 他刚刚听见马格烈队长怀疑谢先生的时候, 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在一旁等待的法斯。
只不过他还顾忌到谢大人的计划, 还有自己的形象什么的，只敢悄悄地在心里松气，不敢表现出来。
然而，另一边沉默着的乔安却内心复杂。
在这群人之中，他是最了解马格烈的那个。
所以只有他知道，马格烈队长哪有什么远房表弟。
他们两个一样，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
根本连父母都是“不祥”。
而马格烈打着“远方表弟”旗号的请教还在继续。
“我还想请问您，谢先生，您擅长的法术类型是什么？我希望给我的表弟做一些参考。”
即便是再迟钝和大条的人，被追问到这个份上，也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更何况谢洛兰，或者说谢洛兰扮演的这个角色，刚刚才质问过“你不会是在怀疑我？”
“这是我的隐私，我没必要向你透露这个！”
谢洛兰皱起眉头，语气一下变得抗拒又冷淡。
“但您刚刚才向我承诺过配合我们的问话，而我只是在向您请教经验而已。”
马格烈不为所动，依然态度强硬，“我所能想到的，您拒不回答的唯一答案，就是您害怕自己的信息暴露，会被我们锁定。”
这几乎就是指名道姓地怀疑，说“你就是那个偷东西的贼”了。
谢洛兰被气得胸口起伏，长长的睫毛颤抖，一副想要自辩，却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再加上他苍白的脸色，并不健壮的身躯，以及身下坐着的轮椅，那种被人欺负的既视感就更加强烈了。
乔安神色复杂地移开了目光。
法斯在怀疑自己的眼睛。
而弗兰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马格烈队长，我觉得……谢先生应该不是会偷东西的那种人。”
此话一出，他的身上顿时插满了看待“烈士”的缅怀目光。
马格烈闻言，平静地回头看他一眼，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您看，就连我们的骑士都在为您辩驳。只要您说出来，我们就能证明您的清白，还是说，您连光明神赐福过的圣物都信不过吗？”
棕发蓝眼的骑士身体前倾，那双蔚蓝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灰发药剂师，极具诱导性的说辞几乎就响在他耳边。
这口才，真是颠倒黑白、
明明他是来帮忙的，最后却成了他要自证清白，成了欠人的那个。
唱完黑脸唱红脸，真是有一套。
谢洛兰在心里感慨。
好在他早有准备。
只是这种程度而已，正中他下怀。
谢洛兰在心里露出笑容，表面上却像是屈辱得不行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才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好，我说。你们的那个圣物，它最好能证明我的清白。”
在一群人的目光洗礼下，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答案。
“我擅长的法术类型，是幻术。”
马格烈的目光一凝，立刻按住了腰间的银剑。
“犯下盗窃之罪，身处比格镇，知晓我等的身份，有同伙协助犯案……且擅长幻术。”
话音一落，兰德剑立刻放出剧烈的光芒。
马格烈以拇指抵住剑柄，将剑出鞘一线，随即用另一只手按住剑柄，用力一抽——
没能抽出来。
今天第一次，这位棕发蓝眼的追缉者队长露出愕然的神色。
“不应该啊……假如目标之前都是被幻术遮掩，直到昨天才被真正盗走，那擅长幻术的盗贼，应该只有一个才对……”
弗兰也满脸愕然，神色呆愣地自言自语。
而谢洛兰则在这一片惊愕中松了口气，终于轻松地展开眉头。
“我都说过不是我了。”
“不对。”
马格烈骤然抬眼，皱眉逼视着灰发的药剂师。
他逻辑清晰。
“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会符合‘参与偷盗’这项条件？在这一点解释清楚之前，你依然有参与盗窃教廷之物的嫌疑。”
灰发的药剂师顿时满脸愕然，并瞬间伴随着巨大的愤怒。
“这是我的隐私！你不能因为我曾经的经历就怀疑我！”
“这是必要的怀疑，否则就无法确认正义是否毫厘无错。”
马格烈依然无动于衷。
“请回答我的问题，谢先生。否则我们将会以‘疑似参与盗窃教廷贵重物品’的罪名，将你带回大圣堂。”
弗兰这下真的听不下去了。
“马格烈队长……”
这不就相当于拿谢先生给他们顶罪吗？
但这个威胁的确是相当有效的。
谢洛兰也听得懂这话语中的潜在含义。
他愤怒，屈辱，但又无可奈何。
“我……我曾借助职务之便，从那位雇我做私人药剂师的大贵族家里……窃取钱财……和同样出身孤儿院的伙伴一起。这双腿，就是在一次偷盗被抓住后，被他们给打断的。”
会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明明有一队的骑士在里面，但此时的会客厅却几乎落针可闻，连一道大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灰发药剂师的声音在其中缓缓回荡。
“我是个盲人，同时也是个药剂师，所以那位大贵族很信任我，他从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但他不知道，我有一种特殊的药剂，虽然不能让我重见光芒，但却能让我的感官短暂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我靠着这个在黑暗中生活，也靠着这个知道了那位大贵族的许多秘密。”
“这原本没什么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药剂师，势单力薄，那些秘密，我即便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但，这一切只持续到那一天，那一天，我在大贵族新招来的一批仆人中，认出了我曾经的伙伴。自然，他也认出了我。”
“我们曾是最好的伙伴，尽管他并没有药剂学上的天赋，但在重逢之后，我们依然是最好的伙伴。我们之间的关系没人知道，包括那位大贵族。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提出了利用我们之间的关系做点什么的建议。”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同意。身为药剂师的我薪水足以养活自己，绰绰有余，所以我不像他一样对金钱那么迫切。但很快，他带我回到了孤儿院，告诉了我孩子们的生活有多么艰难，甚至远比我曾经的那时更加艰难。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贵族们开设的工厂，孩子们生活在污水和浓烟之中，没人能救他们，除了我。”
“所以我干了。就像我还是个小孩子时，曾做过的那样，我用我的眼盲来吸引注意力，他下手。剩下的……你们也都知道了。那位大贵族念在我曾救过他的命的份上，只留下了我的两条腿，而他，则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为什么，我现在在这里赎罪。”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灰发的药剂师顿了一下，好像从过去的事情里脱离出了一点情绪来似的，忽然补充道：“噢，对，我之前说的那本古籍就是从那位大贵族那里偷来的，我手里的那些积蓄也有一部分是这样来的。怎么样，这个答案满意吗？”
他说出“偷”这个字的时候情绪平稳，不像是终于平静下来了，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感。
没人说话。
灰发的药剂师反而笑了起来：“怎么都不说话了？不是怀疑我偷了你们的东西吗，来啊？质疑我啊？”
“谢先生……”
弗兰欲言又止。
马格烈反倒成了他们之中最平静的一个。
“不用了，谢先生，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
他握住兰德剑，将之前说过的条件又重复了一遍，并在最后补上一句。
“不是‘洛兰·谢’。”
兰德剑顿时发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光芒。
马格烈轻轻一抽，剑身就从剑鞘里滑出，自己悬浮在了空中，像是在辨认方向一样顿了一顿，随即“歘”地飞了出去。
“跟上！”
马格烈喝道，盯着队里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出会客厅，自己也打算跟在队伍的末尾出去。
就在这时，谢洛兰出声喊住了他。
“马格烈队长。”
这声音很平静。
马格烈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棕发蓝眼的骑士站在原地，转头向后看去。
灰发药剂师脸上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平静。
明明闭着眼，那目光却像是能穿透人心。
“你真的认为，你的正义是毫厘无错的吗？”
马格烈沉默一下。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出错过。”
他避开了真正的问题，狡猾地用另一个概念替换了答案。
棕发蓝眼的骑士说完，不敢多做停留，飞快地消失在了这个会客厅。
背影几乎透着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所有人都离开了会客厅，除了法斯和谢洛兰。
金发碧眼的法师游移不定，欲言又止好一会，才终于开口询问。
“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灰发的药剂师此时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从容和优雅。
闻言，他露出个带着点惊讶的笑容。
“当然是编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法斯一瞬间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莫名的遗憾。
他连忙否认，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个蠢问题：“当然没有！您一看就出身高贵，怎么可能会去做偷……不是，会去做那些事情！”
谢洛兰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该走了。还有一场好戏，在下面等着我们呢。”
至于那些故事……
虽然是谢洛兰编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那就是虚假的。
他所做的，只是将几个故事糅合在一起而已，只是一点微小的工作。
实际上，那些事当然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即便不在这个游戏里，也在另一个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昨晚写完之后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这章进审了，没法修改，所以现在才发上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也是三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一更】[VIP]
谢洛兰带着法斯从法师塔的上层下来的时候, 大厅里正一团混乱。
那柄据称拥有“毫厘无错的正义”的剑的确非常精准。
就像谢洛兰所预料的那样，在排除了他之后，那些条件立刻不容置疑地指向了法师塔里另一个擅长幻术的人——小黑猫, 阿戈尼斯的分身。
终于绕回来了。
谢洛兰在心里感慨。
实际上，事情本就该这么发展。
明明偷了东西的最开始就是阿戈尼斯, 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被牵扯进了这件事中, 甚至费了好大的劲儿, 才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只是个无辜的药剂商店老板而已。
要不是那柄剑的缘故, 他根本就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过好在, 他多费的这番力气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除了将事情掰回正轨之外, 谢洛兰还意外地了解到了一些教廷内部的人员关系。
说实话, 矛盾多得超乎他的意料。
对于很快要将教廷竖立成玩家中的反派形象的谢洛兰来说, 这算得上是个大好消息。
因为矛盾就意味着可以操作的空间, 可操作的空间越多，敌人就越薄弱。
敌人的薄弱就等同于己方的强大, 谢洛兰对此当然乐见其成。
尤其是, 他接下来就要趁热打铁，为教廷的矛盾再添一把火了。
法师塔的大厅中，在此之前跟着兰德剑跑下来的一群骑士们, 以马格烈为首, 正与剑尖所指的小黑猫对峙。
说实话, 这场面在旁观者看来，实在是略显滑稽。
几个银盔闪闪的骑士全副武装，为首的那个持着一柄光看外形就不普通的银剑, 一群人严阵以待。
然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却是一只软乎乎圆滚滚的小猫咪。
围观的玩家们都感到莫名奇妙。
他们刚刚还在商店里排队等着付款呢, 忽然一柄剑就窜进来，然后店里唯一的收银员就被揪出去了。
那些还没付款的药剂清单可都还拿在他们手上呢！
而事实上, 不仅是玩家们感到莫名其妙。
参与对峙的骑士们本身，也感到有些混乱。
怎么会是一只猫？
就是这只猫偷走了他们护送的目标物吗？
这么小的猫，它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即便知道这世上存在着不少的非人种族，并且实际在工作中也见过不少例子。
但这个事态的发展，还是有些超出了骑士们的想象。
教廷下发的《非人类种族鉴定大全》里，有提到过一个长得和猫一模一样的种族吗？
一片惊疑不定的默然中，还是马格烈最先开口。
“小心，这名罪犯擅长幻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伪装。”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
原本还惊疑不定的骑士们立刻就像是有了主心骨。
是的，兰德剑怎么可能会出错。
眼前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猫，肯定只是罪犯的伪装而已。
能够盗走教廷之物，还留下信件挑衅的罪犯，怎么可能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
马格烈的话不仅解了骑士们的疑惑，也同样传进了玩家们的耳中。
围观的玩家之中顿时掀起一阵哗然的窃窃私语。
“幻术？也是说，我们看到的猫咪收银员只是个幻觉吗？”
“不可能！我昨天才趁着买药剂的机会，捏了一把猫咪收银员的肉垫，那怎么可能是幻觉！”
一位脸上顶着明晃晃三道爪痕的玩家骄傲地挺胸，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做出反驳。
周围的玩家看到他脸上的爪痕，窃窃私语一番后，都不免信服地点点头。
是呢，如果那只小猫咪是幻觉，那应该是只百依百顺、任撸任抱、猫德满分的二十四孝好猫咪才对。
怎么可能会像这样暴躁，不仅动不动就抓人，还骂口口呢。
玩家们的讨论被阿戈尼斯听在耳中。
这正合他的意。
装作一只无辜的小猫咪，从而引得玩家们对大圣堂骑士的质疑。
这不比他亲身上阵，自己和人对打要好得多。
天知道，本体在创造他这个分身的时候，除了幻术之外，几乎一点有用的战斗能力都没分给他。
真要论起战斗能力来，他和一只普通的小猫咪也没什么两样啊！
阿戈尼斯这样想着，蹲在地上歪了歪脑袋，睁大圆滚滚的绿眼睛，然后发出一声绵软又无辜的喵叫。
他轻车熟路地卖了个萌。
玩家们：“……”
“我现在觉得，这只猫咪收银员，的确有可能是个幻觉了。”
一名玩家严肃发言。
在他周围的玩家纷纷赞同地点头。
怎么会这样！
阿戈尼斯顿时心中一惊。
这可是他百战而未尝一败的作战技巧！
怎么会有人在看完之后，反而不相信他了呢？
可恶，那个魔王到底是怎么做到驱策这群域外来客如臂使指的！
阿戈尼斯在心中咬牙。
与此同时，与他对峙的骑士们也在步步逼近。
马格烈持剑而立，目光威严。
“将你们窃走的教廷之物藏匿地点交出来，再供人出同伙的姓名，你的罪责还可以减轻一等。”
显然，他娴熟的卖萌技巧不仅没有让他取得周围玩家们的信任，也没能降低这群骑士的警戒心。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总归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开这群骑士，好为其他的分身们创造偷走棺材的机会。
现在直接现身和他们打一场，也无非就是遵循了原计划而已。
阿戈尼斯语气轻蔑地“呵”了一声，摇摇尾巴从地上站起来。
“‘教廷之物’？什么时候，就连四个纪元之前灭绝的精灵，都成了你们教廷的东西了？”
马格烈微微眯眼，手中的兰德剑转了一个方向，再次指向了站起来的小黑猫。
“果然，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教廷这个目标来的。”
“那是。”
阿戈尼斯不屑地扬起脑袋，一边的三角耳朵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一抖。
周围的玩家群体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小幅度的议论。
“可爱！”
“这个高傲的眼神，这个看垃圾的姿态！”
“果然，这才是我们的猫咪收银员！”
听力敏锐的阿戈尼斯将这些溢美之词尽收耳底，原本准备跟着出口的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由自我怀疑起来。
现在的域外来客，是不是都精神有点问题？
为什么他卖萌不被接受，释放天性出言嘲讽，反而获得了喜爱呢？
终于，有玩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精灵’和‘教廷’？”
这名玩家打开自己的任务面板看了一眼，上面什么新的任务都没有出现。
这莫非意味着……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难道这是这个版本的主线剧情？！”
在阿戈尼斯和骑士们的耳中，“版本”和“主线任务”都自动被屏蔽成了“口口”和“口口口口”。
但在玩家们的耳中，这句话是完整的。
于是瞬间，就像有人在他们之中投下了一个炸弹似的。
玩家们立刻炸了锅。
“主线剧情？！”
“在我们这个偏僻小镇？！！”
“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版本主线的开端剧情，竟然会在偌大的圣显大陆中，降落在这么一个边角的坐标上。
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有鉴于这种事在从前的版本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此时身处此地的玩家们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
“哈哈哈！我就是天选幸运儿！”
“快快，让一让！我要下线！让我去抽卡！”
“谁有直播权限？快开直播！”
“我我我！我有！让我来开！”
各种各样的玩家，各种各样的手忙脚乱。
其中几个极有商业头脑的玩家，第一时间想到了开直播。
然而等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启直播间的时候，却发现，有个人早已打开了直播。
顶着“《史诗》新版本主线剧情现场直播”的直播间正高高地挂在他们头顶上，占据着热度榜的第一位。
而这个开直播的玩家名字……
“抱歉啦各位，这次我就抢先一步了。”
马丽苏俏皮地眨眨眼，整个人就突出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恶！
落后一步的玩家们纷纷在心里暗恨。
玩家们之间的纷乱，阿戈尼斯和骑士们是听不懂的。
但凡涉及到游戏相关的字眼，在他们的耳中都是一片乱码。
但这种情况在圣显大陆的历史中屡见不鲜。
无论是阿戈尼斯，还是大圣堂的骑士们，都是对这些秘闻有所了解的人。
所以他们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哼，第四天灾……看到了吗？你们的时代就快要到头了。”
阿戈尼斯哼笑，向对面的骑士们露出挑衅的眼神。
玩家们的奇特行为不仅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他更加相信，人类的纪元即将迎来动荡和终结。
就像在他们之前的每一个纪元一样。
而下一个接过时代的接力棒的种族……
“下一个时代，将是属于我们，属于黑暗与恶魔的！”
阿戈尼斯高呼着，体型瞬间膨胀，就像气球一样迎风就长，被吹涨到了几乎抵住天花板的位置。
庞大的黑毛怪物在天花板与地板之间挪动身躯，被漆黑皮毛覆盖的肌肉像是水波似的滚动。
没有高光，也没有阴影，这怪物就像一块画布上骤然凹陷下去的黑暗。
而现在，这块黑暗睁开了眼。
是灯笼一般的绿幽幽竖瞳。
【卧槽！深渊！】
马丽苏的直播间弹幕中，骤然滚过去这么一条。
随即是连着一大片的复读机刷屏。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马格烈挥剑而出，蓝眼睛中闪过一瞬锐芒。
“人类的时代，是不会就这么终结的！”
【的确，“黑暗与恶魔”这个口号，一听就像是个随时会被打倒的反派】
【我站骑士这边】
【我也】
【+1】
唉，阿戈尼斯这口号写得不行啊。
再这么下去，是招不到支持者的。
谢洛兰在心里叹气，忽视了直朝着他刺来的兰德剑，伸手进入幻术里，拎起了小黑猫的后颈皮。
而兰德剑的剑锋则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削掉了他一缕侧发。
“哗啦”一声。
幻术轰然破碎。
马格烈瞳孔骤缩，发现自己的剑正直直插在法师塔的墙壁里。
而占据了大半个大厅的漆黑恶魔，则变回了谢洛兰手里喵喵挣扎的小黑猫。
灰色的发丝缓缓而落。
拎着小猫的灰发药剂师转过头，神色平静。
“这是我的员工，马格烈队长。”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二、三更】[VIP]
洛兰·谢。
他为什么又要往里掺一脚？
马格烈微微皱眉, 从法师塔的墙壁里抽出剑来。
一些墙壁的碎渣随着剑身被带出来。
法师塔庞大而又繁复的防御法阵，在墙面上一闪而没。
“谢先生，你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不需要再做任何额外的事情了。”
蓝眼睛的骑士队长沉声道, 目光落到谢洛兰手里不断挣扎的小黑猫身上。
“现在，将你手里的那只猫交给我们。他是教廷的罪犯, 非常危险, 我们要立刻将他抓捕归案。”
他伸出手来, 向着谢洛兰的方向试探性地靠近。
然而谢洛兰不仅不将小黑猫递出去, 反而将其放在自己的膝上, 伸手护住了他。
他摇摇头：“这是我的员工, 马格烈队长。我不能坐视他被你们带走。”
被谢洛兰护在膝上的小黑猫一愣, 迟疑地抬起头来去看他, 尝试逃离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我知道你想为员工负责, 谢先生。你是一位很优秀的药剂师，也是一个很有信念和担当的人。”
马格烈放缓了语气, 试图用怀柔的方式, 来将小黑猫从谢洛兰的手里要过来。
刚才的那场幻术，让他更加真切地明白了这项偏门法术的威力之所在。
就像之前被幻术藏起来的目标物他们无法找到一样。
现在这名擅长幻术的盗贼，他们也没有针对性的手段来实施抓捕。
直接硬来的办法当然是有的。
但既然洛兰·谢的幻术水准比这名盗贼更高, 可以克制住对方, 那就没有必要硬来。
能够用怀柔的手段获得洛兰·谢的帮助, 从而将罪犯抓捕归案，自然是更好的。
马格烈徐徐开口，语气极具感染力。
“我想, 谢先生你刚才也听见了。这名罪犯并不是什么好人, 他和他的同伙们挑衅教廷，目的就是为了颠覆人类, 将整个大陆都划归黑暗与恶魔的统治——这样的罪犯，谢先生，你还要以雇主的身份庇护他吗？”
【确实，这小猫的口号一听就是反派阵营的】
【我还就喜欢反派阵营，只不过这个反派阵营看着没什么前途的样子】
【我坚定站人类，虽然教廷挺烦人的】
“这‘颠覆人类’、‘黑暗’，又或者‘恶魔’什么的没关系，马格烈先生。”
谢洛兰平静道。
“我不愿意将他交给你，只是因为他是我的员工，而我，不希望我的店铺毁在教廷的手上。”
“将这名罪犯交给我们，是不会毁掉你的店铺的，谢先生。”
马格烈劝说道，“他犯下的罪行与你无关，也与这间店铺无关。光明只会审判他自己，还有和他一起参与盗窃的同伙。谢先生帮助了我们，我们怎么会毁掉你的店铺呢？”
“是吗？难道我不会被当成他的同伙吗？”
谢洛兰忽而一笑。
“我可是个‘邪恶’的药剂师。”
“……”
反驳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马格烈不自然地沉默了一下。
“我们会尽力保全谢先生……还有你的店铺的。”
【艹……如果是药剂师的话，那确实】
【而且他还开了个店，这要是被教廷知道了，那就不是店有没有的问题了】
【TMD！教廷罪大恶极！就你们害得我没有药使！】
如果说这段话提醒了直播间里的观众，让他们回想起教廷的可恶之处的话。
那对于现场的玩家们来说，他们被激起的情绪，就要远胜过直播间观众的几倍。
“卧槽！我差点都忘了，这群人是教廷派来的啊！”
“完了，教廷！谢老板要让他们抓住了！”
“不行啊！我药剂还没囤够呢，这店不能就这么关了啊！”
“！！！谢老板——”
一时间群情激愤。
甚至有个头顶“苏杰克”昵称的玩家，愤怒地举起了手中刚刚付款，还没来得及拿到实物的药剂清单：“能不能把收银员放出来一会，让我先拿到药剂再说！！”
谢洛兰侧耳听了听，露出个笑来。
“你看，这里还有很多人需要我还有我的店。我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你们，把这些消息带回去的。”
马格烈沉默一会。
“那么，谢老板对此有什么见解？”
此话一出，就相当于是主动将这件事话语权让给了谢洛兰。
表明他们这些骑士在这件事上，都会一定程度地听从谢洛兰的意见。
“那么，让我换种方式，更直接地表达一次我的意见吧。”
谢洛兰顺了顺膝上小黑猫的脊背毛。
他笑道：“我认为，教廷这个庞然大物早已腐朽不堪，空有地位，而无法尽到它本该尽的责任，对王国造成的害处，远比它创造的益处要多，是只寄生在人们身上，只会吸取血液和养分的大毒瘤。”
马格烈沉默。
他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么一段对教廷的批判。
而最关键的是，当他回想起半个小时前，洛兰·谢在会客厅里所讲述的他自己的过去时。
马格烈发现，他没法反驳洛兰·谢的这些观点，也根本没有立场去反驳他。
这是最让他感到震撼，同时还有沉默的一点。
“而现在，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拔除这只毒瘤。”
“把这只毒瘤的养分让给我，我能做到远比他们要多得多的事。”
“……什么？”
马格烈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同样为这番发言而感到震惊的，还有他身后的乔安和弗兰，剩下的其他骑士，以及周围的玩家们。
“……我刚刚没听错吧，谢老板说他要取代教廷？”
“emmm……这怎么不可以呢？”
“谢老板到底是个什么身份，没有人触发过他的背景故事吗？我现在抓心挠肺地好奇啊！”
“所以这次主线剧情的反派原来是教廷吗？！我们之前都猜错了！”
身在现场的玩家们，都是亲身接触过谢洛兰的。
他们对谢洛兰至少有着基础的了解，所以他们对这番发言的反应，相对而言其实是最温和的。
比起他们，直播间的弹幕反应就要激烈得多了。
【？？？这什么？这人谁？他和教廷有仇吗？没人发个前情提要吗？】
【以我多年看脸的经验来讲，这个NPC不可能是普通剧情人物】
【所以主线到底是什么啊！打倒教廷吗？王子复仇记吗？我到底是看漏了哪一段？】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这次的阵营领袖，就是这位？他虽然脸好看，但是只有脸的阵营领袖，我是不能接受的啊！】
【？前面在说什么？人家谢老板刚刚才表演了一手幻术，制作药剂的水平也是一流的！】
【懂了，这次是辅助型的阵营领袖，看来光印这次是抓准了我们缺药剂这个痛点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在意这边阵营的领袖，那边不是还有个教廷可以选吗】
【选了教廷就没药剂可用了，谁选他们啊！】
【这连主线剧情都不一定是，怎么阵营任务都吵起来了】
【八字没一撇】
对于直播间，还有直播间里的这些弹幕，谢洛兰毫不知情。
他又不是神，当然不会料到有玩家竟然在这个时候直播，还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直播了出去。
但对于现场的玩家们会产生质疑这件事，谢洛兰却是早有预料的。
自然，他也早有准备。
远在计划开始之前，谢洛兰就已经编辑好了任务，保存在面板上的草稿箱里。
对话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草稿箱的发布定好了时。
出于谨慎，这个定时发布要比他估算出的时间，晚上大概半分钟左右，这是留给意外的富余。
而事实证明，谢洛兰对时间的估算相当精准。
草稿箱的发布时间，只比他的话音落下晚半分钟。
现场的玩家们刚刚议论起来，话题才只起了个头，就齐齐收到了面板上的任务提醒。
[区域任务！《光明，是否已并非光明？》
说明：比格镇上，一位药剂师对教廷存在的正当性发出了质疑，他的客人们，似乎也要对此做出选择。
（选择）·支持药剂师
（选择）·支持教廷
任务奖励：|人物|药剂师洛兰·谢的好感度
<温馨提示：好感度低于0的玩家，将无法进入该区域的药剂商店>]
玩家们：“！！！”
这还用选？
只要是看到了最后一句“温馨提示”的玩家，全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不排除有极少数的玩家，可能会由于没看见，或者出于逆反心理的原因，而选择第二个选项。
不过恰好，处在比格镇现场的这一批玩家，人数并不多。
至少没有多到会有极大概率，出现那些极少数玩家的程度。
所以毫不出乎谢洛兰意料的，收到了他任务的玩家，全都整齐地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而就在他们所有人都完成这个区域任务的同一时间。
一个新的任务，从他们的面板上跳了出来。
[阵营任务！《黑暗，亦或是光明？》
说明：如今的圣显大陆，形势早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做出选择吧，自域外而来的冒险者们！你们的选择，或许会将这个世界导向不同的结局……
（选□□众
（选择）·教廷
任务奖励：未知
<温馨提示：此选项一旦确定，不可进行更改，请玩家慎重选择>]
[玩家已选□□众。]
是阵营任务！
玩家们激动地睁大了双眼。
是阵营任务！
同一时间，从直播中看到主播任务面板的直播间观众们，也激动地睁大了双眼。
此时，没人在意他们为什么会在阵营任务弹出后，就自动由系统作出了选择。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亲手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支持药剂师”或是“支持教廷”。
在玩家们看来，这只是游戏公司的又一点小小心机而已。
或许是害怕玩家们当场分裂成两派，使得剧情无法进展下去；又或许是这样的分支，才会使得后面的剧情更加精彩。
如此种种……
玩家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自由。
即便是在号称自由度全球第一，最大的沉浸式全息游戏里，他们也无法获得真正无限的自由。
为了足够有体验的剧情，这是总要做出的小小牺牲。
这样的想法，根植在每个玩家的潜意识里。
或许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但这恰巧，更方便了谢洛兰利用这一点。
毕竟，从游戏公司的角度上来讲，他只是个签订了合同，来帮助他们回收金币的编外员工而已。
事关游戏版本的主线剧情，“发布阵营任务”这样的重要权限，肯定是不可能掌握在谢洛兰手上的。
然而要利用玩家们的力量，阵营的划分又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谢洛兰才策划了这样一段剧情，发布了那么一个任务。
目的正是为了，将玩家们笼络到他的阵营里来。
而他打出的阵营旗号是……
【“民众”！原来是这样！！！】
【明白了！这次的主线任务是推翻暴政，揭竿起义！】
【哇塞！想不到，我竟然还有一天能在魔法世界里玩到这个！】
【我拳打教廷，脚踢学院！顺便还掀翻一个腐败特权阶级！】
【哈哈哈！无穷无尽的红蓝药在等着我们——！】
【感恩辅助型领袖！热爱辅助型领袖！】
【让我c！让我t！我要拿mvp！！】
直播间观众的反应，约等于现场观众们反应的二分之一。
此时身在现场的玩家们，比隔着屏幕围观这一切的观众们，要远激动得多。
谢洛兰虽然没法用眼睛看见，却可以用耳朵听见。
系统好像机关枪一样，快到几乎嘴巴打结的现场转播。
现场玩家们一瞬间兴起的热烈欢呼，吵吵嚷嚷好像马上就要打响一发礼炮的热闹氛围。
都向他证明了这个口号的成功。
谢洛兰笑着撸了一把小黑猫的毛，在心里暗自吐槽。
现在知道了吧？这才是正确的喊口号方式。
这个阿戈尼斯啊，也不知道他的本体是怎么想的。
明明教廷的身上就全是槽点，处处都可以攻击，却非要把自己宣扬成“黑暗”，站在不具有道理的一方上。
身为受害者，就不该为自己曾受过的伤害感到羞耻。
抓住一点猛击，反过来用自己受到的伤害作为武器，来攻击加害者。
这才是谢洛兰的处事方法。
至于这种方法正不正义，道不道德。
这不在谢洛兰的考虑范围之内。
要不然，他怎么会是邪恶、黑暗，被镇压、被封印的魔王呢？
都已经身处在邪恶和黑暗的这一方了，却还不用点真正邪恶黑暗的手段，大大咧咧地宣扬自己并非正义……
这也未免太光明正大了一点。
这是谢洛兰作为黑暗界的前辈，给阿戈尼斯做出的一个示范。
就当是阿戈尼斯作为收银员帮他打理店铺，作为靶子帮他引导骑士们的注意力，作为情报来源给他提供这么多信息……
最后还痛失精灵化肥的一点回报吧。
谢老板可是很良心的。
他从不让人白干活。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对于玩家之中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 马格烈和骑士们并不知情。
但是周围域外来客们的欢呼和热烈他们是听得到的。
这就向他们营造出了一个假象。
即谢洛兰提出的意见，是被万众支持的，是民心之所向。
一片欢呼和掌声中, 夹在中间的骑士们就像一座小小的孤岛，被惊涛骇浪所冲刷着。
除马格烈之外, 几乎所有的骑士都不免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对于自己做的事情正确与否, 或多或少的, 他们都早有感触。
但对于绝大部分骑士来说, 他们还是第一次, 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站在民众的对立面。
而掀起这一切的, 正是他们对面那个笑眯眯还在撸猫的灰发青年。
洛兰·谢。
他究竟是什么人？
马格烈握着剑, 还保持着战斗前的准备姿态。
但他心里知道, 无论如何, 他这一剑都不可能再挥出去了。
无论是对洛兰·谢，还是对他膝盖上的那只小黑猫。
毫厘无错的正义之剑, 第一次在出鞘之后无功而返。
马格烈收剑站立。
头一次, 真正意义上地，对自己坚持至今的信念产生了怀疑。
“马格烈队长，对我的建议, 你考虑得如何？”
谢洛兰微笑, 偏了偏头。
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 他的计划已经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谢洛兰毕竟不是神，也没准备成为神，在计划完成的一瞬间, 他也任由自己卸下伪装, 露出了一丝喜悦。
“……我没办法有什么意见。”
马格烈沉默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解除了全部对于敌人的警戒。
“只是，出于作为队长的责任，我还是要提前替我的队员们问一句——谢先生，你打算怎么让我对自己所见到的这一切保持沉默？”
“这很简单。”
谢洛兰笑着点点头，随手从背包里抽出几张卷轴纸。
随着几道法术光辉闪过，原本一片空白的卷轴纸上，就变成了一张张条款清晰、逻辑严密的契约。
“签下它，我就可以放你们离开。”
法术光辉将契约们送到对应的对象面前。
伸手接过契约的骑士们全都一愣，迟疑了半晌。
分心咒，还有浮空术。
这两个都是法师的初级法术，学习的门槛并不高，即便是他们这样的门外汉也能随便用一手。
但这两个法术原本都是标准的战斗法术。
分心咒是为了方便法师在战斗中，一边躲避敌人的攻击，一边进行吟唱反击。
而浮空术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让敌人丧失对武器的掌控权。
通常与缴械咒搭配在一起使用，在敌人的武器脱手之后，将他们的武器转移到不易被重新拿到的地方。
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就是浮空术的精细操控很难。
绝大多数的法师，对于空间的感知能力，都没有好到可以同时操控着几个物体在视野中移动，并且每时每刻，精确定位其中每一个物体在空间中所处位置的程度。
同样的，他们对于法力的掌控程度，也没有好到可以精确控制其输出，并且持续平稳地保持这个输出的地步。
所以，像谢洛兰这样，能够轻松地操控每一张契约的走向，并将它们送到对应的人跟前，对绝大部分的法师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即的。
尤其，他甚至还是在视力丧失的情况下，做到了这种程度的云淡风轻。
马格烈只在教廷的藏书里见过这种气度。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传说中的大法师。
“嗯，怎么不签？是对这份契约有什么疑惑吗？”
迟迟未能感受到契约成立的谢洛兰偏了偏头，搭在他肩上的一缕灰色发丝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截断发。
看到那截断得平整的发丝，马格烈终于想起，就在几分钟前，他和这位“传说中的大法师”还是敌人。
他甚至还用审讯逼供的手段，威胁了这位大法师。
马格烈：“……”
他不会被报复吧。
故事里描绘的这种大法师，通常都因为记性太好、懂得太多，而很擅长记仇和报仇。
他们报复别人的手段数不胜数，层出不穷。
而马格烈很有自知之明。
像他这样的人物在故事里，就是很快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种。
读者们要看的，就是他会被大法师用怎样的手段报复。
所以马格烈沉思了一会，还是慎重开口，回答了谢洛兰的问题。
“谢先生，我能不能……要求您在契约里加一条补充条款？”
“哦，要加什么？”
谢洛兰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很好说话。
“我希望，您能添加一项条款，保证在我们签订契约之后，不以任何形式对我的队员们施加伤害。”
马格烈郑重道，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句。
“……我不需要这项条款。”
==========作者有话说:==========
今晚回看了一下之前写的那几章，发现日万写的几章质量都不太好……
看来我还是没有那个能力一天写那么多，所以日万之后大概不会了，以后最多日六，思路太顺畅再考虑日万。
当然，这不是今天写得短的理由（）
只是我真的不能再熬夜了啊！我好怕我哪天猝死！
所以今天就这么多，明天再接着写！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二合一】[VIP]
此话一出, 直播间弹幕都愣了一愣。
【这什么意思……是说有什么都冲着他来吗？】
【之前都没发现，这队长人还怪好的嘞】
【诸君，我有一问】
【前面问什么？不许问！】
【嗨呀, 想多了啦，咱们谢老板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就连谢洛兰, 在愣了一下之后, 都不免感到有些无奈。
“不过,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
他抬了抬手, 又一片法术光辉闪过, 骑士们面前的契约上瞬间多出了一项条款。
与马格烈所述的原话一字不差。
“这样就可以了吗？”
“非常感谢。另外, 抱歉, 我并不是在恶意揣测您。”
马格烈歉意地躬身。
他自己也知道这份顾虑可能有些多余, 但身为队长的责任告诉他, 他必须尽己所能地保护每一位队员。
尤其是，这次的行动全程都是听从他的指挥, 会有这样的结果, 与他的决定是脱不开关系的。
所以他必须承担起最大的责任，这是他应当做的。
更何况，事到如今, 洛兰·谢的身份和目的已经完全不必怀疑了。
能够当场提出打倒教廷的目标, 有这样的魄力, 他过去的经历必不可能平凡；而若非是有这样的经历和过去，他也不可能会产生如此超脱凡俗的目标。
这两者是相互佐证的。
在连自己的信念都已经开始动摇的当下，马格烈最大的愿望, 就是确保自己的队员们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所以, 无论您有什么愿望，都还请尽情地差遣我就好。”
棕发蓝眼的骑士谦卑地低下头。
在他身后的乔安等骑士们顿时躁动起来。
“老大！你不用这样的, 我们都愿意和你一起！”
“是啊，队长！事情都是我们一起做的，我们当然要同进退！”
“队长，你又没做错什么……”
“让我来！我也可以任由谢先生您差遣！”
“咳咳，安静，不要在谢先生面前失礼。”
马格烈向身后甩过去一个眼神，凭借着一直以来的威信压下了一群骑士的骚动，然后转回头，露出略显无奈的表情。
“抱歉，谢先生，您不必听他们的，都只是些不成熟的言论罢了。”
这都什么啊……
谢洛兰在心里叹气。
显得他好像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似的。
哦，不对，他本来就是坏蛋中的坏蛋——魔王啊。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都是已经是大坏蛋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走已经到手的劳动力？
能抓住一群倒霉蛋，自然就不会只抓住一个，放走剩下的。
谢洛兰摇头微笑：“不，马格烈队长，我认为你的队员们说得很有道理，这并不是什么不成熟的言论。”
原本在马格烈的威压之下不甘不愿地收了声的骑士们，顿时像是遇到了知音一样，双眼发亮地做出响应。
“没错！谢先生说得对！”
“就让我们帮你吧，队长！这也是我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就是啊，队长！”
骑士们再次激动起来。
甚至有人对帮他们说话的谢洛兰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你们……”
马格烈不由凝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系统：【他一定很感动吧……（抹泪）】
谢洛兰不这么觉得。
如果将他代入马格烈的角色的话，他此时的感受，大概比起感动，更多的是无语和恨铁不成钢。
——都已经这么护着你们这群家伙了，你们怎么还带自己往狼嘴里跳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你们这群家伙！
当然，他现在毕竟不是马格烈。
作为那个张着嘴等小羊自己往嘴里跳的大灰狼，对他来说，小羊当然是越傻越好啦。
谢洛兰笑眯眯的，甚至还有余裕给骑士们的骚动再添一把火。
“看吧，马格烈队长，他们是真的都很想帮你的忙。你放心，契约已经拟定，我是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的。”
“对啊，队长！”
“谢先生又不会对我们怎么样！”
“就让我们帮你吧！”
有了谢洛兰的支持，骑士们顿时更加理直气壮了。
一边是手下队员们激烈的请求，一边是笑意盈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身份神秘洛兰·谢。
被夹在中间的马格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
他还能怎么办，他当然只能同意了。
“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棕发蓝眼的骑士抬起头来，神情郑重。
“我想和您单独谈一谈。”
“当然，我也有些事，需要和马格烈队长单独交流一下。”
谢洛兰点点头，对此毫不意外。
两人离开围满了玩家的大厅，很快就消失在了马丽苏的直播间里。
这两个关键的剧情人物一走，原本在看剧情动画的全过程都安安静静的玩家们，顿时就骚动了起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
玩家们的天性就是好动，尤其是当一群玩家聚在一起的时候。
除了剧情动画在播片之外，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而同样的，原本在过剧情的时候弹幕稀稀拉拉，一片安静的直播间，在剧情告一段落之后，也飞快地热闹了起来。
到处都是在讨论剧情的，分析任务的，嚷嚷着要上号的，问地点的，玩梗的弹幕。
【我怎么感觉谢美人……刚才笑得好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前面你不是一个人，那个笑，那个弧度，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我甚至觉得，这群骑士都是在谢美人的算计下，被坑过来的】
【前面的在说什么呢，谢美人可是一款我的善良温柔病弱白月光，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那样，满心都是算计呢】
【虽然但是……我觉得，这种表面病弱温柔，实际上老谋深算，将所有人和事都牢牢掌握在手心的人设，也很好磕诶，嘿嘿】
【前面+1，我赞同】
【所以，主播到底在干什么？能不能把镜头往那边那两个人那里凑一点，让我们也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啊】
【就是就是！】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一群只会说风凉话的家伙。
马丽苏看到直播间的弹幕，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身体比心理诚实。
马丽苏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地、悄悄地离开人群，往谢洛兰和马格烈谈话的地方靠近了一点。
看到直播间镜头的移动，隔着屏幕的一群弹幕们瞬间兴奋了起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往那边去一点！那边！】
【把直播间的收音开满！实在不行再加一个收音法术……主播你会这个的吧？】
【小心！那个骑士转头了！主播快停下！】
看到这条弹幕，背对着那边两人往那里移动的马丽苏顿时停下了脚步。
她装作在认真倾听旁边的玩家高谈阔论的样子，一边掩饰自己，一边借着直播间的画面当观察镜，观察那边的情况。
正如弹幕所说，那个名叫“马格烈”的蓝眼骑士转过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视线一瞬间对上了镜头——也就是马丽苏所在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此停留了一会，那双湛蓝彻目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盯着镜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
透过直播间对上这双眼睛的马丽苏浑身僵硬，几乎一动不敢动。
她没想到，这个骑士NPC的感官竟然这么敏锐。
明明她只是透过直播间的镜头观察他而已，都没有视线的直接交错，他竟然就能发现她存在。
甚至，还像是破了次元壁一样，直接对上了直播间的镜头。
好在，马格烈的注视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他旁边的谢洛兰好像是叫了他一声，他很快就应声转回头去，继续起了之前的交谈。
由于他们两人一个是坐着，一个是站着。
为了方便坐着的谢洛兰听清他的声音，也为了方便他听清谢洛兰的声音，马格烈一直微弯着腰，保持着一个有礼、体贴，但很累的姿势。
在谢洛兰面前，他看起来非常温和谦卑。
然而，在将视线彻底收回去之前，马格烈却还向直播间镜头的方向，最后投去了一眼。
那一眼里似乎含着警告，像是在说“我已经发现你们了，再继续靠近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马丽苏领会到那一眼中所含的意思。
所以在马格烈收回视线之后，她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
无论对方现在看起来多么人畜无害，她都不会再往那边靠近了。
弹幕对此表示非常理解。
事实上，在马格烈的视线对上直播间镜头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们所受的震撼，大概远比马丽苏要多。
那几秒钟的直播间屏幕都是空荡荡的。
没人有心情在那个时候发弹幕。
直到马格烈转回头去，直播间弹幕才稀稀拉拉了半晌，逐渐回归了热闹。
【好家伙，刚才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我隔着屏幕被盯上】
【这算是破次元壁了吧！是吧是吧！】
【光印的科技真是厉害……就连我个看恐怖片从来不被吓到的人，刚才都忍不住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这个游戏叫什么来着？我有点想玩了】
【前面你都不玩这个游戏，是怎么点进这直播来的啊！】
【热度榜上啊，空降榜一，这不得点进来看看】
【前面的我也！结果没想到看着看着，就一直看到了现在……】
【所以，这游戏到底叫什么？】
【看头顶啊！那么大的两个字，《史诗》，挂在上面呢】
谢洛兰对于自己策划的这场剧情被直播，直播间还空降热搜榜一这件事并不知情。
但对于有玩家在观察他们这件事，他是有所察觉的。
这是当然的。
毕竟他原本就是玩家，了解玩家们的秉性。
更何况……
那么大个绿点！在小地图上往他们这边移动！还顶着“马丽苏”三个字！
他怎么可能看不见。
当然，鉴于他们现在聊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被玩家们知道的事情，所以谢洛兰对此很随意。
想听就听，即便被听到了也不会怎么样。
反正是玩家嘛。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马格烈对此竟然比他还敏锐。
他甚至特意转过头去警告那名玩家。
就为了他们现在的谈话不被泄露出去。
谢洛兰不由在心里感慨。
看看，什么叫做好队长？这就叫做好队长。
明明都因为他们被逼到现在这样，不得不叛教，为他这个魔王做事了，却还是想要保护他和队员们的任务内容，不愿意队员们因为这个而遭受非议。
马格烈对他的那些队员们，是真的很爱。
不过，谢洛兰也得承认，马格烈的考虑是有道理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些玩家们现在是归于他们这个阵营的，而阵营选择不可更改，他们不可能背叛阵营，更不用说将阵营内部的信息泄露给敌方。
而卧底任务嘛，保持机密也是应当的。
谢洛兰露出微笑。
“……你能这样想，就是最好的了。不用担心，尽管将他们留在这里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没错，这就是他们商量后的结果。
马格烈返回大圣堂，上报任务失败的消息，将谢洛兰这边的信息作为将功折罪情报带过去，并继续留在教廷内部，充当卧底向谢洛兰传递消息。
而那些没有家世背景，不像马格烈一样，可以仗着实力和荣誉抵抗教廷的谴责的骑士们，包括之前分兵守在树林里的那些，则暂时留在谢洛兰这里。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保护。
“不，您不需要对他们太好。”
马格烈摇摇头，认真严肃，“我这里有一份日常的训练表，您按照上面的训练量，让他们每天翻倍执行，这样，他们就肯定不会再有多余的精力闹事了。您只需要给他提供一个吃睡的地方，再抽空检查他们的训练状况就好。”
……这个训练量，还要翻倍？
接过训练表的谢洛兰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系统已经向他转述了训练表里的内容。
只能说，实在是严酷。
就连谢洛兰，一想到这群骑士们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即将过上的水深火热生活，也不免在心里对他们感到同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悲惨的人质。
都已经被当成人质留在后方了，还不得不遭受训练量加倍的折磨。
真是太可怜了。
……不知道如果在训练中给他们提供一些精力补剂，他们能不能出于感恩，“自发地”帮忙打理一下店铺里的事情？
谢洛兰如此“物尽其用”地想到。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二合一】[VIP]
谢洛兰和马格烈的商量没有持续很久。
在马丽苏偷听未遂之后, 他们很快就结束了讨论。
马格烈带走了法师塔里的骑士们。
他们要去和留在半路上的那些骑士们汇合，然后决定哪些人留下，接受未来一段时间里的双倍训练量；而哪些人被带走, 去面对护送目标丢失后，必然会有的, 教廷疾风骤雨般的谴责。
谢洛兰静静地看着那个标示着“马格烈”的小绿点, 带着其他的一堆小绿点离开。
聚集在大厅里的玩家们, 一看这些骑士都走了, 也觉得剧情已经放完了, 纷纷呼朋引伴, 一遍激烈地讨论着今天这段剧情透露出的各种信息, 一边准备继续他们没做完的各种行动。
马丽苏看看大家都准备散场了, 也对着直播间道了个别。
“看来今天的主线剧情已经结束了, 那么直播也就到这里。欢迎各位到我们比格镇来，亲身参与这里的剧情呀~”
她向着直播间的镜头挥了挥手, 伸手准备关掉直播。
稀稀拉拉的弹幕也一片道别, 大家都准备散场了。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忽然划过屏幕。
【等等！咱的阵营领袖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阵营领袖？
哦，谢美人啊。
马丽苏反应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头是指谁。
她抬眼看过去, 顺便把直播间的镜头也转向了那边。
一众准备离开的玩家也发现了这一点, 忽然察觉，这段剧情可能还没有结束。
“各位亲爱的客人们，非常感谢你们近段时间来对我的支持。包括刚才你们的声援, 说真的, 我提出那个建议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会获得你们的支持。”
谢洛兰开口了。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玩家们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总感觉这个话说得，好像这店马上就要关门了似的。
而谢洛兰的下一句话就证实了，他们的想法没错。
“我非常感激你们，你们为我，还有我的商店所做的一切，我都会铭记于心。”
谢洛兰缓缓道，“但，非常抱歉，这家店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关门了。”
玩家们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这不是主线剧情的起始吗？
怎么任务还没开始，就带直接关门的呢！
“为什么啊，谢老板！你怎么忽然又要关门了！”
一名玩家在下面大喊出声，几乎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众人侧目，这才发现他头顶顶着的昵称是“苏杰克”。
正是之前那个拿着药剂清单，刚刚付款还没得到药剂的倒霉蛋。
原来是他啊，那就合理了。
玩家们转回头，在心里唏嘘。
刚刚是付了钱还没拿到药剂，现在是刚拿到药剂，就忽然得知，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购买药剂了。
如果是他们这么倒霉，大概也会向他一样激动成这样的。
当然，这点唏嘘和幸灾乐祸，并不足以阻止玩家们继续他们想做的事情。
苏杰克情之所至喊出的问题，刚好对上了玩家们的心中所想。
一群人纷纷附和，跟着苏杰克一起喊起来。
“对啊，谢老板！你到底为什么又要关店！”
“是刚才那个骑士又和你说了什么吗？谢老板你不要信他的话啊！”
“就是说啊！你听他的做什么！”
“谢老板~我们不能没有你啊，谢老板——”
谢洛兰在玩家们的呼声中露出一脸无奈。
“各位……请安静一下，先听我说。请先安静一下。”
谢洛兰接连重复了好几遍，激动的玩家们才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都炯炯有神地盯着谢洛兰，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干脆答应他们，不要关店。
谢洛兰松了口气，终于重新用正常的音量说起话来。
“各位，并不是我不想接着把店开下去。只是，今天的事情让我发现，只要这家店开着，我们就不可能躲开教廷的视线。而教廷的势力，实在并非如今的我们能够抗衡……”
“那又怎么样！有我们帮你啊，谢老板！”
一个玩家又嚷起来。
“就是就是！”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真的是……”
“只要有血条，即便是神也能杀给你看！”
“有几根血条，就能杀几个！”
“清小怪而已，这个我们都擅长！”
一群玩家口无遮拦地嚷嚷着。
他们大概已经忘了，即便是阵营领袖，也只是个普通的NPC。
他们喊的这些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大概率只是“口口”、“口口”，还有“口口口”而已。
当然，谢洛兰并不是所谓的普通NPC。
只是他现在有必要，也不得不在玩家们面前扮成一个普通NPC。
“这些我都知道……各位，请静一静，你们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清。请安静一下，我的话还没……咳咳咳咳……”
谢洛兰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近乎撕心裂肺。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玩家们霎时就安静了。
他们就像瞬间被施了什么禁言法术一样，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明显。
一片寂静中，只有谢洛兰的咳嗽声愈演愈烈。
原本得到了嘱咐，始终强忍着冲动，安静等在一旁的小黑猫终于忍不住了。
他“喵”地一下炸了毛，跳到一群人面前，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谢洛兰身前。
“都说了叫你们安静，安静！都听不懂人话吗！哈——”
绿眼睛的小黑猫炸着毛，对着一群玩家疯狂哈气。
玩家们默然，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而小黑猫哈着气，一顿输出，怒气稍微平息下来一点，立刻就转回头去，一副又担心又不敢靠近的样子，抬头盯着谢洛兰，在地上走来走去。
此时，谢洛兰的咳嗽已经逐渐平缓下来。
他微喘着平息了一会，松开捂住嘴的手，立刻施了一个小水球术。
在法师们之中，这个法术是公认的，作为清洁法术的存在。
然而即便施法的速度很快，法术清洁的速度也很快。
谢洛兰手中留下的血痕，还是不可避免地印入了玩家们的眼帘。
一群玩家顿时更加沉默了。
小黑猫看到这一幕，又开始发火。
“还敢用法术！你怎么敢的！你刚刚咳血是因为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跳上谢洛兰的膝盖，恨恨地来回踩了几下，又实在做不出更多的报复举动，只能自己一个生闷气。
好配合。
谢洛兰在心里赞叹。
他弯着眼睛伸手撸了撸膝盖上的小黑猫。
玩家们没人说话，都静静地等着谢洛兰开口。
一双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其中包含的涵义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抱歉，刚刚在各位面前失态了。阿戈尼斯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着急，还请各位原谅他的失礼。”
灰发的药剂师温和地笑着，甚至为小黑猫向众人道了个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就是故意那么干的！”
小黑猫一听，忍不住又发起火来。
只是这次比起气谢洛兰，感觉更像在生气他自己。
玩家们面面相觑，又是沉默。
好一会，才终于有人站出来，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谢老板你不用道歉。”
然后才是一片附和。兰?生?独?家?更?新?整?理
“是的，谢老板你不用道歉的。”
“都是我们的问题，谢老板你尽管说就好。”
“没错，我们这次会好好听的。”
“说吧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谢洛兰笑着点点头。
“感谢各位的体谅，各位也不必愧疚。刚才的事，虽然有所失态，但也正好为我免了些解释的功夫——我要说的原因就是这个。”
这个理由，正在玩家们的意料之中。
有了刚刚那一出，没人会再为此质疑谢洛兰。
“其实，因为一些身体的原因，我在私下里做着一些研究。这就是我开店的原因，那些药剂，实际上都是我在研究中意外发掘出来的改良配方。最开始，是因为贩卖这些药剂，能为我的研究提供一些资金支持，后来，则是因为希望看到这些药剂帮助到更多的人。”
谢洛兰徐徐道来。
他开店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治眼睛，药剂的确也是他改良过的配方，这怎么不算实话呢？
顶多只是在事实的基础上稍微做了一些修饰罢了。
“假如要我说真心话的话，我其实也不愿意关店。不仅是因为之前那个听起来非常高尚的理由，也是因为，没有开店赚来的这些钱，我的研究早就该支撑不下去了。”
谢洛兰笑了一下，明明看不见，却还是做出了环视四周的动作。
“谢谢各位为我的研究投入的每一份资金，你们都算是我的资助者。”
“是金主才对吧？”
一个玩家在下面开玩笑。
一群人顿时都笑起来。
谢洛兰也弯弯眉眼，点头赞同。
“确实，各位都是我的金主。”
玩家们没想到谢洛兰作为阵营领袖，竟然真的会赞同他们的玩笑话，顿时感到与他之间的距离更拉近了一点。
当然，拉近归拉近，再像之前一样因为不听人说话，而惹得他们阵营领袖咳血肯定是不行的。
良心遭不住啊，人家可是辅助型的。
玩家们很配合。
谢洛兰也就接着说了下去。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教廷是个庞然大物，我实在没有自信以现在的状态，与他们正面对抗。当然，这并不是说我要放弃，只是……药剂商店的位置毕竟是固定的。”
谢洛兰叹了口气。
“所以，我打算先关掉店铺，离开这里，四处去游历一番，赚钱，还有提升自己的同时，也寻找一下对付教廷的机会。等到时机成熟，再……”
“等等！”
一名玩家忽然出声，语气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谢老板你刚才的意思是，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一是实力，也即人数、资金不足，二是店铺的位置固定，是吗？”
谢洛兰表面上微微一愣，然后迟疑点头。
“的确，这样总结也没问题。”
实际上，他的心里则长长松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有人听懂他的意思了。
要是再这么煽情下去，他都该词穷了。
而那位提出总结的玩家则思索一下，似乎是在组织措辞，而后缓缓开口。
“这样的话，我认为，我们应该有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
她左右扫了一眼周围的玩家。
马丽苏认出这名玩家头顶的ID，记起她就是之前买药剂时，排在她前面试图捏猫咪收银员肉垫的那个玩家，鲁克苏。
没想到那个和她们一样喜欢小猫咪的玩家，竟然不仅有钱，还很冷静，很有领导力！
她瞬间有种和富婆找到了共同点的感觉。
虽然她不像富婆一样有钱，不像富婆一样冷静，也不像富婆一样有领导力。
但，她会像富婆一样对小猫咪夹里夹气呀。
而其他的玩家在鲁克苏的提醒下，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赞同。
“没错没错！我们确实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对啊！什么人数，什么资金，这根本都不是问题嘛。”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个主线剧情怎么刚开始，就又要我们等转场呢！”
“哦——谢老板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域外来客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只要我们一个电话，啊不是……一个传讯，立刻就能有一车面包人，打着飞滴就到比格镇来了。”
什么面包人，什么飞滴，你们不知道普通NPC根本听不懂这个吗？
难得有个懂得配合解释的玩家，结果说的话还掺着一堆梗。
他就想扮个NPC，他容易吗他？
谢洛兰表面保持着微笑，心里吐槽不断。
“嗯……我大概听懂了。就是说，各位可以联系上其他的域外来客，让他们来帮忙，是吗？”
“没错没错。”
出言解释的玩家连忙点头。
而鲁克苏则紧跟着补充。
“谢老板，你也不用担心那些被我们喊来的伙伴会不愿意帮忙之类的。我们都是域外来客，对彼此有了解，他们肯定会很愿意加入的。”
【没错！让我去！我超级愿意！】
【还有我！】
【我我我！我也！】
【所以……没人觉得谢老板身上的狐狸味更重了吗？】
这条弹幕被淹没在了一片【我】和【举手】之中。
谢洛兰很欣慰。
欣慰于他又省下了一个扮演的步骤。
能有这么体贴配合的玩家，真是太好了。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迟疑着，以退为进。
“可……那毕竟是教廷。我不想连累各位，你们毕竟只是店里的顾客而已，仅仅只是因为买了我的药剂，就为我的事出这么大的力……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害！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什么叫‘我的事’，这是我们的事！”
“没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谢老板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多打点折，多给点优惠，药剂卖得再便宜一点就好了，嘿嘿。”
正合他的意。
谢洛兰笑着点点头，很佩服很感慨的样子：“各位的品格实在是高尚。大陆上的绝大多数人，对你们的误解都太深了……我从前也是。原来域外来客们，其实是这样一群深明大义的英雄。”
玩家们被夸得一静，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则瞬间更加起劲了。
“这才哪到哪？谢老板你的店还没开连锁呢！”
“对啊！开连锁，给那些不能来比格镇的玩……域外来客们开分店！”
“然后建立物流系统，送货和分店就交给我们！”
“药剂制作不来的话，还可以收几个学徒……我觉得我就很适合，嘿嘿。”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提建议，就差现场搜索，直接把现代商业的运作方式复制粘贴过来了。
【woc！还可以这样？】
直播间弹幕一片震惊。
“不过……人员解决了，场地怎么办？”
玩家之中，不知是谁忽然问了这么句话。
此问一出，玩家们瞬间安静，面面相觑起来。
店可以由他们来修，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货可以由他们来运，反正玩家别的不擅长就是擅长跑腿。
钱也可以由他们来付，反正他们每个都或多或少有些从上个版本，或者上上个版本，上上上个版本等，攒下来的金币。
但地这个东西……
玩家们向来四处流浪，四海为家，哪有这个玩意呢？
谢洛兰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
“开分店……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就是在其他地方，以我的名字，开一家新的店，没错吧？”
在得到玩家们的认同之后，他顿时露出笑容。
“那这样的话，我这里刚好有几张地契，或许能够派上用场。”
刚好？
几张？
地契？
玩家们再次沉默了。
学药剂到底有多费钱，竟然能把一个家里有地的富二代学成这样。
他们是不是……不该提出去当药剂学徒的？
==========作者有话说:==========
玩家们得到了亲身参与主线的快乐。
谢老板得到金币、分店、物流系统、廉价劳动力，还有顾客们自愿拉人的拼多多热情等。
这波，是双赢！（确信）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楼主：【李涛, 《史诗》当前版本主线剧情的主题究竟是什么？】
楼主：【先总结一下之前几个版本的主要剧情，从后往前依次是——海洋之乱：海族的衰落、天空之殁：巨龙的消亡、神陨纪元：光明神陨落、林失其主：精灵灭绝。可以看出，基本每个版本的主线剧情都是讲一个种族的故事。】
【所以, 按照这个规律猜测，这个版本的剧情, 会不会就是讲人类内部的故事, 讲宗教的消亡呢？】
【不含任何偏见和阴阳, 但是楼主, 你这个总结是不是太片面了一点？照你的总结方法来, 我还可以说, 这几个版本的剧情是——海洋之乱：人类崛起、天空之殁：陆地繁荣、神陨纪元：魔王之死、林失其主：神光赫赫——这样来概括。】
【当然, 我这个总结也很片面。平心而论, 幻想种族的衰落, 的确是贯穿《史诗》全剧情的一个主题。毕竟在这个版本里，我们的职业选择都只能局限在人类内部里, 长生种玩家一个不剩, 连法师都变成了强力职业。】
【楼上也不能这么说吧，上个版本的法师和这个版本的法师，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哪怕不和其他的职业对比, 两者的丰富度和强度根本都不在一个层面啊。】
【楼上说得对。不能因为法师是属于人类的职业, 就小瞧它在所有职业里面的强度。玩得好的法师, 和巨龙什么的正面对拼都是没问题的。】
【对啊，就比如说神陨版本的那个魔王玩家。我记得，那个玩家的职业就是法师来着, 那可是能用老版本法师直接和神对拼的存在。】
【唉, 只可惜那个玩家好像在那个版本结束后，就直接退坑了。不然有个这么牛的玩家, 这游戏的后几个版本，都能被我们玩成圣显大陆：第四天灾。】
【楼上想多了，即便成了魔王，一个版本结束之后都得被清号重来的。那么多长生种玩家，还不够你长教训吗？】
【是啊。而且那个魔王玩家最后不是也没拼过光明神吗，都被打下深渊了，哪怕进了下个版本也没用了。这要是我，我也肯定退坑。】
【唉，所以说光印真是狗。这个版本结束清号的屎机制就是死也不改，要不是别家的NPC都没有它这么拟真，我早就销号不玩了。】
【谁不是呢？】
【话又说回来，我真的很好奇。那个成了魔王的大神玩家，他的ID到底是什么啊？我感觉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ID都用道具隐藏着，搞得我第一次知道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就是个NPC。】
【哈哈哈，是吧？谁会觉得魔王是个玩家呢，但这游戏的自由度就是高得这么离谱，当年还就是因为这个火的呢。不过你说那个玩家的ID……我好像也不知道。】
【楼上一看就不是开服玩家，那个玩家的ID，我们这群开服老玩家就没有不知道的。他当时可有名了，拉仇恨的本事一流。】
【叫什么？叫什么？快说啊，别吊人胃口了】
【叫“四面八方·钱来”】
【……草】
【草】
【艹，这名字到底是怎么通过取名审核的？不是说为了玩家的代入感，取名要求符合圣显大陆的命名规则吗？】
【难怪后来隐藏了，谁能想到堂堂一个魔王，头上顶着的名字竟然是西幻版的“钱富贵”呢。】
【哈哈哈笑裂了，西幻版的钱富贵魔王，哈哈哈哈】
楼主：【？聊什么呢聊什么呢！这是个李涛贴啊！没人在意我提出的议题吗？！（怒）】
*
“阿嚏。”
谢·目前实名上网·魔王不知为何，莫名地打了个喷嚏。
一旁看着他的小黑猫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了？是刚才施法的副作用还没消退吗？”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谢洛兰在马格烈的剑下护住他之后，小黑猫就变得对他格外紧张。
要说是因为好感上升，被攻略了吧……感觉又不太像。
阿戈尼斯毕竟是恶魔，是个黑暗生物，即便小黑猫只是他的一个分身，也不该这么容易就被刷满好感。
更何况，谢洛兰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心里有数。
无非就是相互制衡。
从马格烈的手里保下小黑猫，也只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另外在当时的情景下，那么做更符合他要扮演的人设。
这只阿戈尼斯对这些应该也心里有数，怎么会傻到因为这个就被他刷满好感度？
……不，等等。
以这只阿戈尼斯之前表现出的智商来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谢洛兰若有所思。
他决定试探一下。
“没事，老毛病了。不过，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了，怎么表现得像刚知道似的？”
谢洛兰笑眯眯地问。
他在说小黑猫夜闯法师塔的时候，他为了抓住小黑猫而使用了法术，然后口吐鲜血的事情。
“那、那是因为……！”
小黑猫顿时张口结舌，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想说这毛病他的确不是头一回见到。
他甚至连这毛病为什么会出现他都知道——和光明神打架打的嘛。
但那时候谢洛兰还是魔王，他当然不会关心魔王的身体怎么样。
现在他虽然也还是魔王，但……
“总之！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小黑猫半天“因为”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恼羞成怒，甩下这么一句话，就当先离开了这里。
他当然不敢说。
毕竟马格烈手上那柄剑的情报，本来就是他告诉谢洛兰的。
在那柄剑从店铺外飞进来，并且直直地指向他之前，阿戈尼斯原本的打算，一直都是利用那柄剑的特性，将偷走那个精灵棺材的嫌疑栽赃到谢洛兰头上的。
虽然那天晚上闯入法师塔遇到谢洛兰只是个意外。
阿戈尼斯本身也没有料到，魔王竟然还活着，而且还从深渊里爬出来了。
但这不妨碍他在确认谢洛兰就是那个魔王的瞬间，就定下了这个计划。
同样的擅长幻术，同样的站在光明对立面，还恰巧处在比格镇，和他碰了面。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巧的吗？
身为魔王，谢洛兰站在黑暗的顶端，身上怎么会没有罪行。
阿戈尼斯一度认为，他会在那天遇到谢洛兰，简直就是天赐的缘分。
反正本体想要的也只是那口棺材里的精灵而已。
这条恶行在教廷那里究竟署的是谁的名，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当然，尽管心里抱着这种恶劣的算计，但在那柄剑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并且剑尖正对着他的时候，阿戈尼斯其实也并不怎么意外。
以魔王的狡诈，这个小小的计谋如果真的能骗到他，那才会让阿戈尼斯意外。
他只是觉得缘分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试试才亏大。
既然计划已经失败，身份败露，那么接下来的事当然就和以前一样了。
使用幻术，然后趁着敌人被幻术蒙蔽双眼，逃跑而已。
只是，魔王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
在被从幻术里拽出来的那一刻，阿戈尼斯是真的以为，他的算计败露，这次就要栽在魔王手里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魔王竟然将他从那群骑士的手里保下来了。
不仅没有追究他的那些算计，还将他保下来了。
将他，保下来了。
阿戈尼斯总觉得，他会对这件事有如此触动，应该与他过去曾经过的某件事有关。
但那件事，被包括在本体从不向他们分享的那部分记忆中。
所以阿戈尼斯想不起来，他只能遵循自己的本能。
只要是出于本能的决策，他和本体就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而阿戈尼斯现在觉得，就这么留在谢洛兰身边也挺好的。
不论谢洛兰知不知道，他曾经算计过他这回事。
或者说，谢洛兰不知道更好。
这样阿戈尼斯就能在他面前保全一个没有威胁的形象。
然后凭借着这个形象，赶走那几个总是围绕在谢洛兰身边的碍眼家伙，独占这个还不记得自己是魔王的魔王。
争宠，这可是每个阿戈尼斯都擅长的事情。
小黑猫如此想着，幽魂一样的黑影在走廊拐角一闪而过。
他要去给其他阿戈尼斯传讯，就说任务失败了，让他们赶紧回去。
他可不想让那群家伙知道谢洛兰的存在。
否则这边的狗和龙都还没有赶走，就再添几个麻烦，他又不是傻子。
争宠也得有个限度吧。
至于其他阿戈尼斯会不会像他一样喜欢上谢洛兰，小黑猫觉得，这根本不必怀疑。
他们都是阿戈尼斯，当然会有同样的喜好，被同一个存在打动。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值得警惕。
因为，每个阿戈尼斯都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
这边，待在实验室的谢洛兰感到有些好笑。
试探应该算是有了结果。
但他只想说一句话。
——傲娇已经退版本了啊，阿戈尼斯。
老版本的人设，可是得不到新版本玩家的心的。
“笃笃。”
被敲响的门打断了谢洛兰的思绪。
他抬起头，解除了门口的法阵，扬声道：“请进。”
门被打开，来者金发碧眼，有着法师经典的苍白皮肤和气质，是法斯。
他神情复杂，似乎刚刚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系统将这些信息转述给谢洛兰。
已经提前在小地图上看到来者名字的谢洛兰对此并不意外，法斯会来找他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会有这副表情也很合理。
毕竟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为了一件事。
“告诉我你的愿望吧。你在这次的事情里做得不错，我会给出符合你努力的奖赏的。”
谢洛兰露出微笑。
“是……”
法斯深吸一口气，像是完全下定了决心，碧色的眼眸一闪一闪。
“我的愿望是，在以后的时间里，都能留在您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阿戈尼斯：？又来一个！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法斯话音落下之后, 实验室里出现了两秒的寂静。
谢洛兰露出微微惊讶的神情。
而法斯则在这短短两秒内，神情由郑重变为呆滞，再由呆滞变为惶恐。
“抱歉, 谢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慌慌忙忙道歉，很快又自我纠结地推翻了自己的原本的解释, “不, 我也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想在以后的时间里, 都留在您身边为您效力。”
法斯很快冷静下来, 找回了他原本的语言能力。
“您的强大超乎我的想象, 我认为, 跟随您将会是我一生之中最正确的选择。”
而且, 以他的能力和身份, 作为手下来说，应该远比不上那位大圣堂来的骑士。
法斯默默地想。
像他这样能力不足, 身份也不够的随从, 能够搭上谢先生这艘大船的唯一机会，大概就是现在了。
谢洛兰轻笑：“你确定吗，这就是你的愿望？”
“我确定。”
法斯肯定道。
“那么, 欢迎你, 法斯法师。”
谢洛兰这次是真心地笑了出来。
什么都不用付出, 就能收获又一个工具人，这游戏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的事。
至于这工具人好不好用，又或者有没有用……至少能守在法师塔里帮他看店吧。
反正都是白嫖的, 要什么自行车。
“谢谢……谢谢您。”
法斯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似的, 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等到反应过来之后, 顿时铆足了劲，像是立刻就要干出些什么来似的，急急询问。
“请问谢先生，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就像你平时一样就好了。”
谢洛兰答道，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用来替补看店的工具人而已。
现在分店的事还八字没一撇，他也不需要离开法师塔，替补看店的工具人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
那么工具人当下的任务，当然就只有维持原状，避免引起学院的怀疑了。
法斯愣了一下。
“是……那我先告辞了。”
谢洛兰颔首，等着地图上那个标示着“法斯”的小绿点离开，然后回头继续他原本的实验和研究。
而离开实验室的法斯则陷入了一段沉思。
虽然他自觉能力和身份都不如那位大圣堂的骑士，能为谢先生起到的作用应该相当有限。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做不到吧？
没用的随从，可是随时会被丢弃的。
假如真的到了那一天，即便他提前获得了谢先生“在以后的时间里都可以跟随我”的允诺，也不会有什么作用的。
这样刚登上船，就被迫赋闲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妙了。
法斯目光凝重。
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改变的危急时刻。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向谢先生展现出他的作用才行。
*
同一时间，在比格镇外的某处。
马格烈已经整理好了比格镇的骑士们，将要和他一起回到首都的骑士，和会留在比格镇的骑士们分成了两队。
现在已经是道别的时刻。
马格烈给两队的人都留下了几分钟，让他们和彼此做最后的告别。
理所当然的，身为贵族子弟的弗兰，被分在了要离开的那一队中。
而跟随马格烈一起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乔安，则因为无父无母，更没有什么背景可言，被留在了比格镇。
这原本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但弗兰神色犹豫地找到了队列前方的马格烈，看起来对这个决定有些不同的见解。
“马格烈队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在比格镇。”
这位灰发的贵族子弟犹豫着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格烈对此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静静地注视着弗兰：“你确定，这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吗？”
他这么一问，弗兰原本犹豫的神色反而变得坚定了一点。
“是的，我已经认真思考过了。”
“那么，能告诉我你做出这个决定理由吗？”
马格烈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
弗兰深吸一口气。
“我想帮谢先生实现他的目标。谢先生的那些话，让我找到了我人生真正的目标。”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绝大部分的勇气。
弗兰难得硬气地说完，随后就像个漏了气的气球似的飞快瘪了下去：“对不起，队长……我知道这个决定很任性，我没有回去，我的家族那边肯定会给你施加很大的压力。”
他失落地垂着脑袋。
“无论我在家族里原本是什么地位，有没有人重视我……一旦有家族成员失联，为了家族的荣誉，他们都肯定会做出这种姿态来，用来表现他们的威势，表现他们的不可侵犯。”
“但你还是决定这么做。”
马格烈道。
“是的。”
弗兰用力点头，“我不想再像之前一样，被送到各种地方去镀金，然后等到时间一到，就像个打包好的商品一样，被安插到各种位置，去为家族壮大做贡献了。”
马格烈点点头，刻意沉默了一会，随即，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明智的决定。”
弗兰顿时又惊又喜。
“队长……你答应了？”
刚喜完，他就立刻又想起了他这么做会造成的后果，不由忧愁起来。
“可是，我的家族那边……队长，实在不行的话，我要不还是回去吧。之后再找机会逃出来也好。”
马格烈摇摇头。
“机会就在眼前，不用顾虑太多。至于你的家族那边……”
他露出一个含蓄但自信的微笑：“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应付。”
弗兰半信半疑，欲言又止：“……真的吗？”
旁听半晌的乔安一把揽住了弗兰的脖子，露出个十二颗牙齿的笑来。
“当然是真的，要相信我们老大啊，弗兰。”
马格烈点头，难得地认同了夸赞自己的话。
“就像乔安说的一样，放心等着我回来吧。”
告别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马格烈就带领着挥别自己同伴的骑士们，还有那辆用于伪装身份的马车，踏上了回到首都的路。
这天又在下着细雨，泥土和草木都被湿润。
离开的他们在乡间小路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车辙，还有一堆马蹄印。
在距离比格镇不远的地方，刚出发没多久的他们就迎面遇上了一个黑发的旅人。
旅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看起来重量不轻。
按照方向来看，对方的目标应该就是比格镇。
一天之内，竟然能遇到两拨前往比格镇的人。
一拨是他们，另一拨是这位不知名旅人。
作为一个偏僻的边境小镇来说，这个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马格烈微微皱眉，银盔下的蓝眼睛透过头盔的缝隙，投向了这位独自赶路的旅人。
风尘仆仆，脚步迟缓，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他们擦肩而过。
马格烈没能观察到任何疑点。
也许只是个巧合而已。
他收回视线，如此想到。
然而心中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疑虑，让他下意识地再次回想起那个旅人的形貌。
黑发，鼓鼓囊囊的行囊……也许是去寻找亲人……
直到视线落在被雨水湿润的小路上，马格烈终于明白了他是在哪里感到不对劲。
是那个旅人留下的脚印。
太深太重了，完全不像是那个行囊会有的重量，哪怕它装得再满也不行。
这几乎是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叠在一起才能留下的脚印深度。
两个人……
马格烈豁然回头。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空无一人。
那名旅人的脚印也离奇地断在了半路上，从位置来看，就在马格烈与他擦肩而过后不久。
……原来是这样。
马格烈收回视线，终于彻底地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难怪兰德剑没法指出真正的盗贼。
擅长幻术的小偷，原来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
而是三个。
而仅仅是为了偷盗和挑衅，一个势力需要派出三个能够使用幻术的盗贼吗？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所以，参与这件事的势力绝对不止一方。
身在比格镇，参与这起偷盗，擅长幻术，还有足够的地位和能够差遣的手下。
这几个条件合在一起，指向的人简直再明确不过了。
马格烈感慨地闭了闭眼。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玩弄在鼓掌之中啊。
另一边，意外遇到这一行骑士，发觉自己可能暴露的塞缪尔在与马格烈擦肩而过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了伪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法师塔。
“洛兰大人，我的身份，可能被识破。请允许我，离开这里，引开他们。”
刚刚见到塞缪尔，还没来得及问一嘴精灵和棺材的事，就听到“嘭”的一声，发现某魔族可能已经跪在地上了的谢洛兰：“……”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塞缪尔究竟在说什么，顿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塞缪尔，你可能需要练习一下通用语了。”
塞缪尔一愣，不知道魔王大人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但他的通用语不熟练他自己是知道的，于是飞快低头，像以往一样毫不犹豫地应了“是”。
“洛兰大人，我被发现的，那件事……”
“这个你不用担心。”
谢洛兰露出微笑，“那些骑士已经算是自己人了，你不用怕他们再杀个回马枪。只不过，他们现在姑且还算是我们在教廷的卧底，如果以后再遇到他们，记得装作和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魔王大人又早有准备了。
塞缪尔低下头，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无能。
“是，塞缪尔明白。”
这句话对他来说已经重复了太多遍，无论心里在想什么，都不会影响塞缪尔应下魔王命令的果决和速度。
所以谢洛兰没法从这短短一句的语气中听出塞缪尔的想法。
同理，系统也没法看见低着头的塞缪尔有什么表情。
更何况这个魔族一向寡言少语，缺乏表情。
所以系统也没做出任何提醒。
谢洛兰现在只是为到手的精灵化肥而感到高兴。
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拿到了任务的奖励。
有了化肥，就有珍稀的草药，然后是珍稀的药剂，最后是拍卖会，还有从玩家手里哗啦啦流进他口袋里的金灿灿金币。
“让我来看看……”这口棺材里装着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早已灭绝的精灵呢？
谢洛兰伸手触上棺材板。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缝下忽然钻出一团黑乎乎的橡皮泥状物体。
“洛兰~”
猫未到声先至。
而且还是打着飘号的。
谢洛兰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果然，实验室的防御法阵，还是应该早点加固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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