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是直男, 我是直男。
程朔缓缓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洗脑自己成功了，还是想到了想说的话题，心里飞升的紧张感消散很多。
“你昨天说的最好待在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程朔打算离开这里回自己的房间。
昨天答应过来够荒唐了, 不能还一直和泽恩待在同一个房间。
泽恩顿了顿：“没什么, 只是会有很多想不到的惊喜。”
他能说出惊喜两个字肯定没那么简单, 惊吓还差不多。
程朔：“那我出去了？”
他打量着泽恩的表情。
男人没说话, 表情也未有变化，只是站在窗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程朔, 原本冰冷的瞳孔在阳光照射下略微变浅, 形成了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柔和眼神。
程朔却因他长时间的注视导致心里发怵, 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
他尝试打开门，脚才刚往外面迈出一步, 眼前顿时模糊，似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挡在眼前, 扭曲歪斜, 弄得人头晕目眩。
再次回过神, 本该是走廊，此刻变成了陌生的地方。
四周没有一点色彩, 灰白色让整个周围陷入一种令人胸口沉闷的绝望感。
天空没有一点蓝，远处的高楼大厦尽是灰色，唯一的纯白便是头顶天空那一朵白云。
程朔扭头, 试图回到走廊，但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走, 都依旧身处在这个陌生天地。
这就是不太平和惊喜？
的确挺惊喜。
程朔揉揉太阳穴。
在这里第六天, 寻宝任务开始五天，距离结束只剩短短两天。
按照游戏套路, 关键性线索怎么都该来了。
程朔朝着高楼大厦靠近，实现不停环顾四周，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眼熟。
这是十四幅画中的其中一幅，他再次进入画中了。
程朔对这个结果还算有预料，只是不知道怎么出去。
他步伐加快，随着呼吸变急促，脑子越发清醒，不停思考。
程朔记得这幅画的眼睛就在前方高楼之上，也许找到眼睛就能离开这幅画。
他抬头看去，果然在前方高楼看到一只上下跳动的眼睛，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程朔开始小跑。
呼吸乱到无法稳定，嗓子干痒刺痛，开始低咳，他在剧烈的咳嗽中察觉到不对。
按照距离早就应该到了，可他和高楼之间还是之前那么远。
他在原地踏步。
程朔咽了咽口水，抿唇止住咳嗽后坐在地上，一边按揉着发酸的小腿，一边寻找着不对劲的地方。
他很快发现头顶的白云有猫腻。
他往前走，白云向后退。
一旦白云后退，前方的建筑也在往后倒退。
程朔眯起眼，生怕自己弄错，前后来回三次，确定这朵云就是与他持对立状态。
如果他倒着走呢？
程朔转身背对着大楼，眼睛死死地注视着白云，努力后退，让自己走直线。
他一开始后退，白云真的在往前飘动。
程朔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渴到嘴唇泛白发干，感觉自己身体水分严重缺失，努力舔着唇。
双腿没了力气，身体也从一开始笔直到后面半蹲着，程朔一直在费劲地喘气。
周遭仍旧没什么变化。
终于，在他快走不动的时候，背脊抵在冰冷的墙壁。
那一刹那，程朔脱离靠着墙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终于到了。
他扭头，确实是之前看的那栋楼，入口在左边。
程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背靠着墙挪到入口。
进入大楼后，他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般轻松。
程朔活动着身体身体。
大楼除了颜色，跟现实见过的没什么区别。
他快步停在电梯前，庆幸的是电梯可以使用，按下顶楼楼层。
半分钟后，电梯停下，到达顶层。
眼前昏暗无光，一切只剩灰白色，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程朔呼吸困难，还没离开电梯就觉得浑身难受，思绪混乱，情绪不知道受到什么影响，变得特别焦躁不安。
太阳穴跳动着，程朔费劲呼吸，掐了下手心，努力从电梯走出。
推开顶层的大门，他来到楼顶，看到了那只还在蹦跳的眼珠。
程朔飞奔过去，用力抓住那只眼珠，紧紧握在手里。
黏腻的触感让他产生短暂的不适。
眼珠滑到几次想溜走都没成功，程朔观察周遭，没任何变化。
难道抓住眼睛不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那是什么？
他眨眨眼，轻垂长睫，镜片后的双眸饶有兴趣地盯着捏住的眼珠，伸手一戳。
眼珠挣扎，霎时间环境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程朔觉得自己仿佛瞎了，无法从黑暗中窥探出一丝东西。
他不敢随意乱动，睁眼闭眼，这么重复无数次，四周依旧黑沉无光。
程朔蹙眉，捏紧手中眼珠，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他回过神时，深黑中早已漂浮着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
只是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程朔一开始并未注意到。
密密麻麻的眼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形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巨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死死困住。
程朔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连思绪都开始变得缓慢，不能思考。
脑袋中似乎存在着一只大手，一旦他试图想些什么，便会立刻伸出搅乱。
程朔想眨眼，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眼睛长久没闭合，开始酸涩干痛，困意来袭，程朔脑袋混乱，人仿佛漂浮在海上的木头，混混沉沉地随着波浪走向未知。
耳边倏然出现眼珠极快眨动的声音，随后程朔脚下一空，身体宛如坠入深海，被冰冷刺骨的海水逐渐包裹，直到最后将他彻底吞没。
程朔各种挣扎，还是抵不了逐渐消散的意识，眼睛闭上的刹那又猛地睁开。
眼前场景不断变化，最终停在一幕。
朦胧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乱七八糟的嘲笑声。
身边站着很多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指着他夸张大笑，见他没反应甚至上手推他。
程朔被推的摇晃不稳，觉得这一幕无比眼熟。
“看着人笨的。”
“呆猪。”
“哈哈哈。”
程朔一听，撸起袖子就准备反击，结果双手刚抬起来，就被几个人围着按住脑袋。
他拼命反抗，发现自己力气小得可怜，连抬起脑袋都做不到。
“弱鸡，就你这身板还想反抗呢？乖乖走完流程。”
“还不服气？我看你是皮痒了。”
“怎么着？今天想让我们对你动手？”
“……”
还有些尖细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逐渐扭曲成恶魔的低语，无限放大。
程朔想起来了，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小时候，他对这事印象深刻。
主要原因是从这件事后，他这人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怎么会重新经历这件事？
程朔皱眉，抓住脑袋上的几只小手，努力去掰。
结果掰到自己手疼都没能掰动。
自己小时候这么弱吗？
程朔哭笑不得，几乎是下意识想去推推眼镜，直到触碰到光滑的鼻梁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小时候的自己。
“松开。”他故作深沉地开口。
脑袋毫无征兆地挨了一下。
程朔吃痛捂着脑袋，开始拼命回想当初的事。
他虽对这件事有印象，但只知道这件事最终完美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却记不清了。
想不起来。
程朔捂住自己的脑袋，心想他一个成年人还解决不了几个小学生了，牟足劲用力扭动着脑袋。
头发被扯掉几根，痛感刺激的程朔无比清醒，不敢再随意动了。
得从这里离开。
不然说不定他真的要被这几个小学生制裁了。
程朔叹息，被身边的人听见更是指着他猖狂大骂。
谩骂声中夹杂着一道极为突兀的声响，其他人也注意到，纷纷闭嘴。
一块拇指大的小石头滚到程朔脚边，他一怔，想看是谁扔得。
但脑袋被按住，只能稍微扭动，歪着脑袋去看。
身后阳光灿烂，只能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
对方逆着光，完全看不清脸，通过穿着的校服与身高判断，应该也是小学生。
“疯小孩来了，大家别理他，他很凶的。”愣怔之际，有小孩小声嘀咕着，“赶紧把钱抢了走。”
“我也不想理，但是他怎么往这边走？”
“他要打程朔吗？”
“那赶紧走啊，这人我妈警告过我，不能理他的，他会发疯。”
“……”
程朔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小孩已经松开他跑没影了。
他站直身体，活动着酸痛的脖子，转身看到那被称为疯子的小孩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确定对方是个小孩，程朔放下心，仔细打量着。
离得近，那张稚嫩的脸完全能看清。
这孩子非常好看，皮肤是一种很少见光的白，五官精致漂亮到跟周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他紧紧抿着嘴，绷着小脸，不高兴的模样看着就不好惹，手里拿着两包超大薯片，就那样居高临下地与程朔对望。
程朔这才发现自己比他矮很多，需要一直仰着头看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反射性开口：“你比我高太多了，蹲下来一点好不好？”
说完话程朔才发现这个时期的自己声音脆脆的，听着还怪可爱。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他微怔，发现那男孩还真听他的话蹲下了一点，静静地与他对视。
他睫毛很长，少了阳光的照耀，程朔才注意到他的眼角下方有痣。
还是一左一右，完美对称的两颗痣，看上去像假的一样。
程朔第一次见痣长得这么对称，忍不住伸手，轻点了下他右眼角下方的痣。
==========作者有话说:==========
作话竟然能用小表情了，惊喜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第32章
柔软滑嫩的肌肤跟刚煮熟的鸡蛋般, 手感好到极致。
程朔鬼迷心窍，又点了下。
小男孩皱着眉，不高兴地瞅着他。
程朔回过神，尴尬一笑, 不知道说什么, 努力想着能说的话题。
他视线落在小男孩拿着的薯片上, 非常厚颜无耻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拿着两包薯片？有一包是给我的吗？”
小男孩依旧瞅着他, 没说话。
程朔恨不得左脚踩右脚飞出地球。
跟一个小孩要薯片，太不要脸了。
他正低着脑袋在心里吐槽, 视线里忽然出现那包薯片。
程朔惊讶抬头。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把薯片往他怀里一塞, 站直身体, 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程朔。
程朔接过道谢，小男孩没理他, 只是转身背对着他。
程朔拿着薯片，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 又是一声“谢谢”。
对方明显被吓到了, 身体抖动, 脸还依旧充满高冷。
程朔有些忍俊不禁时，听见小男孩问：“他们都跑了, 你怎么不跑？”
薯片是蜂蜜味，程朔挺喜欢吃，费力撕着, 闻言下意识说：“为什么要跑？你要是不来，他们还在烦我。”
小孩盯着他, 片刻后目光挪到他撕薯片的手上：“他们说我是疯小孩。”
“疯小孩就疯小孩吧。”程朔说, 牟足劲用力撕袋子，“总比他们烦人好, 经常抓着我欺负。”
还是失败了。
换了两个角都撕不开，中间也不行，程朔颓然地叹息。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没这么废啊。
小男孩绷着脸打开自己的薯片，而后拿出程朔抱在怀里的那包，把拆开的递过去。
程朔喜笑颜开：“谢谢，你真好。”
小男孩沉默抿唇，在他面前轻松打开薯片。
程朔：“……”
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暗说没用，走到一旁自来水池下冲洗干净手，坐在长椅上，抱着拿包薯片吃起来。
发觉小男孩没跟过来，程朔抬眸招手，笑着招呼他赶紧来。
小男孩迟疑，走一步停一步挪过去坐下。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小男孩问。
程朔含糊道：“看我的长得矮吧，放心，我以后会长高的，能一打五。”
一打五是假的，长高倒是真的。
现实中的程朔一米八，以至于现在不太适应这么矮小的自己。
小男孩欲言又止，眼神明显透着不信。
程朔隔空比划着自己与他的身高：“你怎么长这么高的？”
小男孩说不知道，起身洗干净手后吃着薯片。
不过两次，他便觉得索然无味，见程朔吃得那么香，唇角带着笑，忍不住一直盯着他。
程朔把薯片递出去：“你要尝尝这个味道吗？”
他笑弯了眼睛，白嫩的脸上还留着之前被那群孩子掐住的红印，显得有些可怜。
小男孩收回目光，拿出一片薯片尝了下。
程朔：“好吃吗？”
“好吃。”小男孩说，“之前都没发现这么好吃。”
他终于不绷着一张脸，眼里有了明显属于孩童的笑意。
“我也觉得好吃。”程朔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回到了过去，跟个孩子一样歪着脑袋笑个不停，“谢谢你给我吃真好吃的东西。明天我给你带苹果吃，我妈妈买的苹果可好吃了。”
“好。”小男孩眨动着眼睛，抬手在程朔脸上摸了摸。
软乎乎的小手立刻让程朔脱离出当下场景，他不免失笑，感觉待在这里再久一些，真的会完全变回小时候那个自己。
“他们掐你的脸了。”小男孩说，“好过分。”
听出他是在为自己不平，程朔揉了揉被他摸过的地方。
“以后不会了，我会努力打回去。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叫你疯小孩？”
小男孩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师因为我没及时发现他，叫他老师好，骂我，还想对我动手。我推开他，他自己没站稳摔倒了，却说我有病，是疯子，让其他人都不要跟我玩。”
校服是一样的，这个孩子跟自己是一个小学。
程朔找回大人理智：“这种事要立刻跟父母说。你的爸爸妈妈呢？让他们替你讨回公道。”
“他们太忙了。”小男孩平静道，似乎早已习惯这件事。
程朔笑道：“没关系，既然吃了你的薯片，我帮你。”
小男孩看着他，眼底满是怀疑。
很明显，他连自己都帮不了，还帮他，不太可能。
“真的。”程朔说，“明天在这里集合，我给你带苹果，带你去找老师，帮你讨回公道。”
小男孩低头，轻声开口：“谢谢你，明天我给你带其他口味的薯片。”
程朔伸出手：“那拉钩。”
小男孩一愣，迟疑一会儿才伸出小拇指。
两个小拇指相扣，程朔笑着晃动着手指，欢快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不受控制地说出这些话，又不受控制地站起身，一边往前走一边冲小男孩摆手：“那明天早上这个时候见啦，现在太晚了，我要先回家了。”
小男孩点点头，跟着起身准备离开。
他想起什么，想叫程朔，但不知道程朔的名字，看着远去的背影，小跑几步想跟上去。
很快，那道小身影旁多出一人。
对方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回家，嘴里还说着什么，看亲密的姿态应该是他的母亲。
小男孩缓缓停下步伐，没有再追上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拇指动了动，满脸可惜地呢喃着：“应该互换名字的。”
他还不知道名字。
眼前场景变化，程朔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消失。
他再次回到了之前的场景。
只是这次阳光有了变化，他手中拿着一颗苹果。
这是第二天，他和对方约好了要在这里见面。
脑子清醒不少，程朔背着书包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认真思考。
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结交过一个小男孩，还说要去帮对方。
这么有意思的事，他不该忘记才对。
印象中，他只知道自己后面反抗了，把那些经常围着自己欺负的人暴打了=一顿，被路过的警察发现，把他们所有人带去警局通知家长。
他妈匆忙到来，知道一直以来的欺凌后，在警察局把那些家长骂了个遍。
最后家长羞愧带着孩子挨个向他道歉，也没追究那次的事件。
从那之后，他在小学出名了，没人再敢招惹他。
程朔小时候胆小怕事的性格从这里彻底改变。
他进入画中，又到了这里，是想让他经历不好的事儿，让他内心崩溃吗？
程朔无法确定。
他最终没等到那个小男孩。
太阳从缓缓升高，到开始落下，程朔全程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看着远处染成橘黄色的天，想起什么。
记忆中，他小时候确实等过一个人，结果没等到。
但对那人的印象早就模糊了。
程朔站起身。他来到学校，顺着班级挨个问。
最后是位还没下班的老师给了他回答。
“那个学生转学啦，发生了点事，和老师有误会，目前误会解除，他家人因工作原因，也带着他转学了。”
程朔问：“那老师呢？开除了？”
“目前他已经被辞退了。”老师说。
程朔放心了，又问对方是什么时候转走的。
“早上就来解决误会，然后离开了。”
程朔觉得可惜，垂眸盯着手中苹果，叹口气。
他洗干净苹果，坐在台阶上，狠狠咬了一口。
香甜的果肉与汁水包裹着舌尖，很甜。
眼前场景再次飞快变化，程朔被带着重新经历了很多初高中的事，基本都是不高兴、失落或是难过的时候。
唯独没大学。
因为大学他几乎是快乐度过的。
程朔确定，这是故意想攻破他心理防线，让他迷失在这里。
但那些往事对他来说早成为过去，差不多遗忘干净，全程无动于衷。
他再次陷入黑暗。
不同于之前，这次周围没有眼珠。
程朔手里握着的那颗眼珠轻微跳动，眼前黑暗褪去，视线恢复清明。
他回到了画中。
就这么结束了。
程朔意外地举起手，盯着手中眼珠打量着，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灰色的竖瞳直直地与程朔对视，仿佛是活人站在面前，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他有一刹那的晕眩，骤然回神时，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应该说是伊索的名字。
“我在。”程朔下意识应了声，循声望去。
身后建筑消失不见，被灰白色的雾气取代。
再一眨眼，白雾消失，眼前是是熟悉的墙与挂画。
回到多塔别墅中了。
程朔吐出一口气，扭头见泽恩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没多少表情，那双修长的腿格外引人注目。
他张嘴准备问问泽恩进入画的事，忽然发现眼前之人的眉眼莫名熟悉。
“你……”程朔不禁上前两步，换着角度观察，那种熟悉感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多了。
不是错觉，他一定在哪里见过泽恩。
“怎么了？”男人低声开口，面对他的靠近没任何神色变化。
程朔脑子一片浆糊，反射性伸手捧起他的脸，三百六十度打量，最后确定心中所想。
“我见过你。”他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开口。
泽恩显而易见一怔，眼角眉梢间闪过一抹意外。
程朔想起他的身份，摇摇头，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你是NPC，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和你很像的人。”
如果是这样，之前怎么没感觉，偏偏现在觉得眼熟。
程朔觉得奇怪。
赫然与泽恩冷静的双眼对上，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不太礼貌，一边道歉一边收回手。
泽恩眯起眼睛，声调不明：“你见过和我很像的人？”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第33章
程朔点点头, 泽恩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他没有多说什么，程朔反而觉得奇怪，但脑子凌乱无比，没有时间给他细想。
到最后, 他视线落在墙上的画, 注意力倏然被转移：“我为什么会进入画中？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泽恩语气没什么波澜：“多塔别墅到一定时间会发生这种现象。这一整天只要离开房间, 就会进入画中。”
“那我现在出来的话, 还会再进去吗？”
“会。”泽恩缓缓开口，冷淡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 “如果往前走, 你会进入下一副画中。据我猜测, 目前伊索先生应该是第一个从画中出来的。”
他脸上出现非常浅的笑。
程朔问：“别墅中的画是谁画的？”
泽恩：“我。”
程朔震惊，上下打量：“你画的？”
完全看不出, 虽然说泽恩整个散发出的气息跟画的阴郁感还挺像。
“我更好奇伊索先生在画中看到了什么。”
“一些小时候的事。”程朔含糊带过。
泽恩侧身：“伊索先生可以在房间里待到晚饭时间，晚饭时间一切会落幕。”
下楼会再次进入画中, 目前除了泽恩房间也没有其他能去的。
程朔没犹豫, 进去后才想起来泽恩眼熟的事。
房间里阳光减少, 泽恩站在他面前，那张脸看起来又没了那种熟悉感。
程朔无法确定, 只能忽略心里奇怪的感觉。
或许是这几天在这副本里和泽恩接触太多导致的错觉，他没再多想，坐在床边。
泽恩视线紧随而来,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程朔顿时不自在起来：“怎么了？”
“没事。”泽恩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他这一垂眸, 程朔发现他的睫毛长到令人挪不开目光的地步。
男人漫不经心地盯着地板, 站在那里仿佛完美的雕塑，身上可窥探出的情绪实在少得可怜, 就像冬日里落下的雪，让人能感到一丝凉意外再无其他。
程朔心脏漏跳一拍，立刻转移目光，主动找话题：“你昨天说的线索是什么意思？我身上的那幅画是宝藏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程朔起身，走到桌前椅子坐下，他将身体往后轻仰，上半身被包裹在阳光中，空气中流转的沉默压迫感随之消失。
程朔看向泽恩，将眼镜拿下，抽出纸巾缓慢擦拭着。
“是也不是。”本以为泽恩依旧会跟昨天那样不说明，没想到他给出了回答，
含糊的四个字让程朔动作微顿，他重新戴上眼镜，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伊索先生不继续问我吗？”脚步声响起，泽恩优雅地停在桌前，双手抵在桌面上，俯身与程朔对视。
程朔迅速避开目光：“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继续问你也没有用。”
“看不出伊索先生这么了解我。”泽恩缓缓站直身体，眼底浮现散漫的笑意。
程朔发现他一站在自己面前，那种无形容弥漫的怪异感更多，
他忍不住挥手，让泽恩往旁边挪一下，发现对方显然不愿动后自己搬着椅子挪动。
无话可说，程朔绞尽脑汁想着话题，最后还是没能想出有什么好问的。
沉默将两人包裹，他知道泽恩正望着自己。
程朔不敢回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落在哪里，只是满屋乱转，双手想翻动点什么，又怕跟昨天一样翻出一堆自己的照片。
那本画册。
程朔凝眸问泽恩：“对于宝藏的事，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泽恩轻笑两声：“想起来了。”
没等程朔追问，他补充道：“但我无法告诉你。”
起码不是不想告诉，而是无法告诉。
程朔只能长叹，不再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朔一开始还犹如刺猬般绷着身体，满心警惕。
到了后面，他昏昏欲睡，用手撑着侧脸，几次滑落惊醒。
直到外面阳光逐渐消失，他才回过神，就这么恍惚到了晚上。
泽恩呢？
程朔眨眼，目光在房间中寻找，最终定格在床上。
泽恩安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在轻微起伏，程朔会以为那是一个不会动的木偶。
他下意识起身，放轻步伐，想凑近看看，又惊觉自己的想法太过奇怪。
看泽恩干什么？
他对泽恩什么时候这么感兴趣了？
短暂自问的时间，床上的男人已经坐起身。
程朔好似被猫抓住的老鼠，明明什么都没做，仍旧莫名心慌。
他双手垂在身侧，敛眸清了清嗓子：“现在应该可以出门了吧？”
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停止，泽恩停在他身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点清香，是泽恩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不过一晚，他便熟悉了这个味道。
程朔觉得自己思绪太乱，绕开泽恩，快步到门前拉开房门。
他自认为要打声招呼，侧身去看泽恩。
室内昏暗，光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男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无法捕捉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温柔的目光。
程朔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先下去了。”
他没等泽恩回答，离开房间，仓促关上门。
背贴在门上的那一刻，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更加快了，程朔拍拍脸，强行压下心中翻滚的陌生情绪。
半分钟后，他平静许多，抬脚往前走去。
不过两步，意外对上了管家的目光。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见到程朔扬起冰冷的唇角，露出一抹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伊索先生怎么从主人房间出来？”
程朔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没等他从这种状态中回过神，谢尔的声音继续响起。
“伊索先生昨天在主人房间休息的吗？”
“伊索先生什么时候和主人关系如此亲密了？”
“伊索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死亡三连问。
程朔僵硬地眨动着眼睛，给不出回答。
他本该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跟你有关系吗？
可在谢尔温柔的注视下，嗓子好像被水堵住，难以出声。
更令人窒息的是，两道开门声后，莱非和森洛的声音接连传入耳中。
“伊索？你怎么在这里？”莱非疑惑道。
森洛倒是一下看出：“伊索昨天一晚上都跟泽恩在一起吗？你们两个在房间干什么？”
程朔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刻还能冷静地推动眼镜，微微一笑，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恶劣的嘲讽语气对三人开口。
“你们猜。”
随即他转身，飞快奔下楼。
寻宝时间快要结束，无论是通关还是失败，再过两天就会离开这里。
目前可以不用跟这些人继续有过多纠缠。
回到二层，程朔发现走廊无比安静。
他想起早上进入画中的事，站在苏南门前，抬手敲门。
四周死寂一片，下一刻，苏南打开房门。
看到是程朔，他原本有些颓然的表情顿时变为惊喜：“你出来了？我几次敲你房门都没动静，还以为你被困在里面没出来。”
“出来了。”程朔笑了笑，“其他人呢？”
“有个好消息。”苏南神秘一笑，“沈脆没出来。”
没人烦了，确实算的上是好消息。
程朔：“王克之呢？”
“他出来了。现在这个副本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宝藏是什么。”苏南无奈一笑，“可能到时候要和之前淘汰的人一起去失败对局抢名额了，我还挺不想和你抢一个名额。”
听见聊天声，其他人陆续打开门。
看见程朔，几人有些意外。
“你出来了？”
“什么时候出来的？一直没见到你。”
“我还以为你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
程朔冲没多解释，只说：“接下来两天，大家努力找宝藏吧。”
走廊里没人说话，所有人一想到没头绪的宝藏都伤脑筋。
程朔迟疑片刻，打开自己房间，示意其他人进来。
“我之前捡到的画很有可能是一份宝藏。”他拿出三楼被人撕碎的画碎片，拼在地上，“就是不知道怎么把画变成宝藏。”
“说不定五份宝藏就在这。”苏南指着碎片，“我们要找拼图碎片，这也是碎片，而且都是五份，这不全对上了。”
“但是得到的线索纸条还指向其他。”询风提醒。
“说不定是迷惑人的，也说不定……”东为顿了顿，眼睛亮了，“说不定是那是别的线索。比方说，把这幅画变成宝藏的线索。”
这么一想，真的有可能。
五人对望一眼，有了动力。
房门突然被人拍得剧烈摇晃。
“你们几个密谋什么呢？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信不信到最后我让你们都被淘汰掉。”
是王克之。
没得到回复，他越发气愤，觉得房间里的五人正在密谋怎么把自己淘汰掉，怒目圆睁，开始上脚踹门。
“开门，大家都是玩家，有什么事不一起商量还背着我？”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不敢对你们动手了，我一个人能打飞你们五个。”
程朔从他脚下解救了快要被踹烂的门，皱眉盯着他，沉声开口：“你自己不出来参与，现在想干什么？”
在他冷漠地注视下，王克之气焰熄了点：“你们也没等我啊，现在在商量什么？”
他避开程朔，不再像先前那么嚣张，而是搓搓手走到几人身边，笑容满面，带着明显的讨好。
“有什么线索共享一下。”
他注意到地板上的画，一想几人围在一起讨论这个，眼珠子转动，弯下腰：“这是线索吗？”
没等几人回复，王克之飞快捡起地上的画，奔出房间。
“让你们不跟我一起商量，这画现在是我的了，宝藏也只能是我的，你们等着被淘汰吧。”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第34章
猖狂的笑声随着用力关门声结束, 房间里几人面面相觑。
李河山：“他好像认定那画是宝藏了。”
“追啊，画要真是线索怎么办，那是伊索的，他就这么不要脸的抢走了。”苏南撸起袖子, 准备随时冲出去。
“抢回来随时都可以, 不急于一时。现在更重要的是确定其他线索, 他这样更好, 会一直研究那幅画，不会阻挠我们。”程朔托着下巴, 沉吟出声, “这栋别墅有哪里是遗漏的地方吗？”
几人摇头。
别墅所有房间都翻过来, 除了大规模淘汰人的墙后空间，再无其他。
“现在理理之前我们获得的线索。”李河山伸出手, “第一个线索是画册。”
他将拇指折在掌心，继续说：“第二个是画中, 第三个是房间中, 第四个是别墅主人泽恩, 第五个是空白。”
随着李河山说一个线索，手指折一个, 最后说完，他张开成拳的手问：“有什么地方符合这五条线索的吗？”
全部符合倒没有，符合一大半的有。
泽恩的房间正好能对应一二三四, 第五条是真让人捉摸不透。
“你想起什么了吗？”东为注意到程朔逐渐凝固的表情。
“我觉得我们要找机会进入泽恩房间。”程朔认真道，“宝藏在他房间的概率很大。”
询风举手：“我赞同这个说法, 毕竟宝藏是他藏的, 别墅其他地方都被排除，目前就只剩下他房间可寻性最大。”
“直接进去吗？”苏南问, 看向程朔，挤眉弄眼，“还是跟上次一样？”
“这位主人不一定一直在房间中。”李河山提议，“确定他不在房间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叮叮叮。”清脆的摇铃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管家谢尔稍许模糊的嗓音，“各位客人，晚餐时间到了。”
程朔摸了摸肚子：“先吃饭吧。”
一天没吃饭，不特意感觉还好，被谢尔的话一提醒，肚子发出咕咕咕的叫声，伴随着轻微的绞痛。
几人散开，前后离开程朔房间。
王克之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房间里研究那幅画，没下来用晚餐。
泽恩也不在。
偌大的客厅只有五位玩家坐在桌前，无言对视。
谢尔则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一边，左手抱着餐盘，右手垂在身侧，全程微弯着身体，保持着服务人的恭敬姿态。
程朔想问泽恩呢，又觉得没必要，闭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晚餐是七菜一汤，味道很好，他吃了两碗米饭，起身盛汤时，身边黑影闪过，手中的碗被谢尔拿走。
“我来就行。”谢尔低声嘱咐，“伊索先生请坐。”
被触碰到的指尖发麻了一瞬，程朔收回手，重新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谢尔的手上。
几天前的伤彻底好了，连疤都没留下，这么快的速度只有NPC能做到了。
不知道是满意这个结果还是如何，程朔心里有种说不好的别扭。
替他盛完，谢尔挨个给所有人盛了一碗汤。
随后他退后几步回到原位，缓缓低头，眼睫垂下后再无动静。
程朔一直用余光注意他，发现他是真的定格在那里，睫毛没有任何颤动。
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
副本快结束了，游戏连对NPC设定都敷衍了。
程朔内心不禁叹息，视线落在碗中的汤。
身后之人在他目光转移的刹那，一动不动的长睫慢慢抬起。
棕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眼前那道略微瘦弱却笔直的背影，其余所有都不再看到。
他表情僵硬凝固，像极了被设定好的机器人，缓慢地眨动着眼，直到深暗的眼底逐渐有了光。
谢尔挺直身体，那一刻，身上所有机械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薄唇一点点上扬，喉结上下滚动，清冽却又不失柔和的声音像是山间泉水，听得人心情愉悦放松。
“伊索先生觉得晚餐如何？”
程朔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他整个人就仿佛雕塑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先前的NPC设定感完全不见了。
“挺好。”程朔给出回答，偏头望向谢尔，目光上下扫动，眼角眉梢间流露几分不解。
好怪，可偏偏说不出哪里怪，这才是最大的奇怪之处。
谢尔唇角的笑意更加灿烂：“那就好。”
其余几人怪异的眼神探究而来，程朔顿时回头看向他们，扯出一抹笑。
万人迷的真的是伊索，不是我。
他抬抬眼镜，喝完汤后结束了晚餐。
“泽恩呢？”李河山主动开口询问。
“主人有事处理，不用晚餐了。”谢尔微笑解答。
“他在房间中吗？”苏南开门见山。
本以为谢尔会含糊其词，没想到他直言道：“不在。”
那不正是找线索的好机会。
苏南冲几人使眼色。
程朔有过短暂迟疑。
如果谢尔在撒谎，泽恩就在房间呢？
但就算在似乎也没什么，他们可以想办法把泽恩引出去。
“伊索先生好像不相信我。”平淡的嗓音传入耳畔，程朔惊觉抬头，发现其他人都不在桌前了。
身旁是不知何时凑近的谢尔。
“没有。”程朔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我非常信任你。”
他站起身，注意到其他人正在楼梯口等他。
程朔其实能感觉到的。
无论是泽恩还是谢尔，只要他和这两人在一起，好似和其他人划分了世界。
他们不会主动跨入属于他和这两人的地界。
“既然如此。”谢尔眼眸轻弯，“那我告诉伊索先生主人的宝藏在哪里吧。”
程朔瞳孔微颤，放在餐桌下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不确定其他人有没有听见，只是在谢尔俯身低头凑近时没有拒绝，硬生生站在那里，直到谢尔的唇贴在他耳边。
“宝藏此刻就在主人房间床底。”炙热的气息萦绕在耳朵旁，程朔反射性抖了抖，听见谢尔继续说，“伊索先生离开这里后会想起我吗？”
这是NPC能问出的问题吗？
程朔有些恍惚，以至于没能分出心思去猜测他说出关于宝藏的话是真是假。
温热的呼吸若即若离，暧昧氛围升高，程朔骤然回神，捂住自己的耳朵挪动步伐，压住眼底的慌乱。
他看着谢尔，给出实话：“会。”
第一个副本碰到的NPC，肯定会想起，毕竟太印象深刻了。
包括泽恩，他估计回到现实都会时刻想起。
谢尔眼底闪烁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程朔下意识问。
“放心伊索先生离开这里了。”谢尔说。
程朔眼皮微跳，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副本。
NPC为什么会知道也是游戏设定一部分吗？
来不及多想，苏南一声高喊将他思绪打散，程朔应下一声下意识跑过去。
等到了二层，他反应过来，转身看向楼下。
谢尔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对上他的目光抬手轻挥，眼底是温和的笑意。
这是再见的意思。
程朔抿唇，忽略心底的奇怪情感，匆忙跑上三层。
泽恩真的不在房间中，不仅如此，房门都是虚掩着的。
五人很轻易地进入房间。
窗户是开着的，风将窗帘吹动，程朔一眼看向床。
“刚刚那管家跟你说什么了？”苏南问。
程朔边说边靠近：“他问我信不信他，然后直接跟我说宝藏在床底。”
“啊？”苏南震惊，瞠目结舌道，“你这是成功攻略NPC了，让他帮你吗？”
“我没攻略。”程朔愣住，语气飘忽，“我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翻开看看。”询风说，和李河山一人一角。
程朔和苏南在其他角，四人用力将床翻起，露出床底和床下的地板。
几人一同看向床下，除了木板外没什么东西。
“假的吧。”苏南第一个开口，“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怎么可能NPC一说，我们真能找到。”
程朔没说话，仔细回想谢尔当时的神态和语气。
他觉得谢尔说的不是假话，肯定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程朔走进床板，又敲又摸索。
其他人分散检查着地板和墙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程朔手指触碰到一道不明显的凸起。
他仔细望去，是竖横床板的角落，并不是直的，而是圆形，带着点奇怪的弹性。
这么点地方肯定是无法藏什么东西，程朔心里有了猜测，用力按下去。
手指深陷，下一秒，奇怪的响动充斥每个人耳边。
“哪里传出的？”东为飞快打量着房间，锁定浴室，“浴室里。”
苏南先一步冲进去，程朔几人紧跟其后。
是浴室的镜子。
镜面原本是镶嵌在墙里，此刻镜面后移，露出了左右两边墙体。
一左一右放着两个迷你小箱子，还上了密码锁。
看到这一幕，五人皆有些不可置信。
东西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反而让人怀疑。
苏南咽了咽口水：“不会吧？真的就这么出现了？”
“难不成是新手关卡，所以比较简单？”东为眨眨眼。
“两个箱子，可能只有两个宝藏。”李河山分析道。
这话一出，其他人倒没纠结。
“伊索找到的，伊索拿一个，剩下的我们几个猜拳还是怎么样？”
“都行。”几人轻声讨论起来。
程朔盯着三位数密码：“没有密码打不开箱子，大家不用选了，一起开。开出两个再决定。”
他眨眼一笑：“说不定开出五个大家直接原地离开这里了。”
几人相视而笑，程朔尝试取出箱子。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箱子很容易取出，不过在取出的瞬间，镜子恢复原位。
“那管家告诉我们床底有宝藏是真的，不如这密码也去问问？”苏南敲着箱子说。
“直接问吗？”询风疑惑出声，“他一开始要是想告诉伊索全部，会直接透露，但只说了床底，估计是不想说。”
“没关系。”苏南用一种极为信任的眼神看向对程朔，“我们有伊索。伊索去色-诱一下，他绝对会告诉我们。”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第35章
程朔第一反应：色-诱, 没办法中的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第二反应：他们让色-诱的人好像是自己。
第三反应：伊索可不就是自己吗？
他顿时抬手拒绝：“不不不，我没那个本事，谁有本事谁去。”
“我倒是想去, 泽恩不喜欢我呀。”苏南惋惜无比, “不然我们估计早就通关了。”
程朔拿下眼镜又戴上, 诚恳道：“我觉得这个办法不太行, 泽恩不是我说色-诱就色-诱的。”
“你说得没错。”李河山点头赞同，“毕竟是串联这一整个副本的NPC, 就算设定是喜欢你, 也不可能会直接交出线索。”
程朔：“对。而且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还是找密码吧。”
几人没再说什么，动作迅速地在房间里寻找起来。
程朔心不在焉, 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细节，回想半天也没能想起来, 只能当自己太紧张了。
毕竟现在算紧要关头。
找到密码, 他们可能就会通关。
也可能现在一直在浪费时间, 又要重新分析寻找。
会这么简单吗？
还真就这么简单。
苏南从地板缝里抽出明显被压着的纸条，懵逼地拿起来展开。
“我不是在做梦吧？开始一点线索不给, 全靠瞎摸索，现在因为人快淘汰完了？密码都直接给了？”
那上面明显写着两串三位数字，对应上了箱子密码。
“这个游戏……”询风见状不禁呢喃, “真是让人怎么都猜不到啊。”
“快试试。”程朔抬抬眼镜，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苏南报出数字, 拿着箱子的李河山与东为尝试。
“咔嚓。”两把锁同时打开。
房间里的五个人面色各异。
“牛。”苏南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游戏玩真让我就这么通关了, 我收回之前一切吐槽的话。”
东为看向程朔，坦言道：“我有点紧张，你来吧。”
李河山说：“顺便把我的这个也打开。”
程朔也挺紧张，谁都不知道箱子打开里面会是什么。
或许是线索，又或许是空的，不太可能的是直接放着通关碎片。
程朔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扶着箱盖，在几人专注认真地注视下缓缓掀开。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是拼图碎片。
真的就这么戏剧性地出现了。
程朔呆住，一刹那脑海里闪过很多。
消失的泽恩，透露线索的谢尔，直接找到通关的碎片。
三者有关联吗？
“我凑。”苏南惊叫一声，拿起那块碎片打量，“就是我们要找的。这算通关吗？等等，我这里有提示了。”
眼前许久没出现的蓝色提示框浮动。
“恭喜你找到宝藏，获得拼图碎片，通关此次副本。”
“幸福来得太突然，好吓人。”兴奋过后是惴惴不安，苏南警惕地看着四周，“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我不信这游戏对我们这么好，说让通关就通关了，太儿戏了吧？”
“也可能……”东为顿了顿，“新手关卡就是用来给我们适应的，后面都是变态副本。”
“呸呸呸。”苏南立刻呸起来，“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后面说不定也都是这么戏剧化副本，只要心态好，没有通关不了的。”
他拿着碎片，嘿嘿笑起来。
询风和东为挨个拿出碎片，看到蓝色提示框的那一刻，才有真实感。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东为蹙眉怀疑，翻看着碎片，“我们之前猜想的东西都算什么？”
“算我们多想。”询风欲言又止。
李河山笑笑：“不管怎么说，第一个副本通关了，大家都没事，值得高兴。”
“既然宝藏就是碎片形式，那王克之手里拿的画是什么？”苏南疑惑道。
程朔没说话。
从开始他就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拿碎片。
一切太简单了，简单到程朔觉得这宝藏碎片就像被人送到他们手上的。
如果不送出来，他们或许真通关不了。
“五分钟后，您将离开此副本，请做好准备。”
眼前浮现提示框，苏南立刻举手：“我这给提示了，还有五分钟就离开。大家……”
他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才笑着挥挥手：“大家再见，说不定以后会在其他副本中见到。”
“我这里也提示了。”东为和询风异口同声。
李河山没再犹豫，拿出两块碎片，塞进程朔手中一块。
“拿着，不然王克之突然出现就不安全了。”
程朔捏住碎片，恍惚间回到了现实房间，还在拼那幅拼图。
“时间到了。”苏南急切道，“我是会离开还是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直接消失不见，剩余其他人一愣。
“大家再见。”东为快速告别，“我也要离开了。”
“下次见。”询风说。
两人在苏南之后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李河山与程朔。
“你在思考什么？”李河山打量着程朔的侧脸，“有哪里不对吗？”
程朔举起碎片，在灯光下眯着眼描绘着碎片边缘。
他呢喃道：“哪里都不对。”
脑海中闪过谢尔冲他挥手的场景，他瞬间一怔。
当时的谢尔真的在与他告别。
因为他预料到他们会找到碎片，离开这里。
NPC会知道这些吗？
谢尔和泽恩是NPC吗？
许久之前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可这一次不可能得到答案，程朔收紧力道，将碎片捏得微微下陷。
“要离开了。”李河山看着提示框下方的倒计时，“伊索，下次见。”
“下次见。”程朔回过神，抿唇道。
第一个副本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通关了。
轻微的异响从门外传来，程朔偏头，反应过来门外有人，瞥了眼所剩无几的时间，狂奔过去。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抓住门把手拉开门，却只来得及看到门外之人穿着的西装，眼前陷入黑暗。
程朔愣住，手还保持着抓门的姿势。
门外一直有人。
是泽恩还是谢尔无法确定。
一直以来被刻意忽略的复杂情绪此刻如潮水般蔓延整个心脏。
程朔现在有时间去慢慢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可却没有确定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整个人身处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脑中思想被无限放大。
他开始记起那些被遗忘的细节。
程朔确信一件事——泽恩和谢尔就是不对劲。
但一切无从探究了。
……
别墅里静悄悄的。
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推开只露出一条缝的门。
房内空无一人，只有风吹动窗帘。
楼下是得到其余人通关，自己即将被淘汰而暴怒的王克之。
“什么意思？他们怎么可能通关？”
“那我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他们用什么办法通关的？我知道了，这些人一定背着我找到了宝藏。”
“别被我抓住。”王克之怒不可遏地踹烂了房门。
同样的倒计时浮在空中，不同于其他人，他这是淘汰倒计时。
王克之越想越气，目光落在地上的画，冲上前将其撕碎。
“没用的东西，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
脚步声响起，王克之动作一顿，猩红的双眼看向烂掉的房门。
这别墅现在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没通关？
王克之莫名被安慰到，期待地拉开门。
他力气很大，这一拉，门直接失去衔接功能，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王克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就说怎么还会有人。”他自嘲一笑，眼底满是鄙夷，“原来是个NPC。”
倒计时只剩下半分钟，王克之忽略对方，摩拳擦掌，眼里满是恨意地自言自语：“还有机会。下次再碰到那几人，我一定弄死他们。”
本该是NPC的男人听到他这句话，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王克之被那阴冷不夹杂感情的视线弄得浑身发寒，他壮着胆子，瞪着对方，心想都要淘汰了，还怕一个NPC？
还不如好好对这个NPC发泄一下怨恨。
想到这，王克之撸起袖子，蠢蠢欲动。
但他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机会。
冲过去的刹那，他被身形颀长的男人一拳击飞。
背脊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跌落在地，骨头好似被重塑，王克之痛到惨叫，不停蜷缩着身体。
意识快要模糊之际，他看着那进入房间的男人，心中充满不解。
副本都要结束了，这NPC怎么还会动手打人？
要么是有这个设定，要么……
他从来就不是NPC。
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王克之挣扎着坐起身，还想为自己报仇。
看着那拿着画从房间中出来的男人，他脑中猜想一下被证实，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呆滞。
“你不是NPC？”王克之回过神，惊悚万分地说出一句，“你是玩家？”
男人不冷不热地斜睨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将那些撕成碎片的画慢慢折在一起。
被耍了。
王克之握紧拳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站起身，愤怒地嘶吼：“这些天你在耍人玩呢？他们突然通关是不是跟你有关系？说话啊，哑巴了？”
男人动作一顿，偏头望来。
那张看了好几天的脸因过于冰冷而变得陌生起来。
他唇角缓慢上扬，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对上那双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王克之见状更为咬牙切齿，莫名确定是他帮了其他人，还想骂几句，倒计时骤然结束。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
身处黑暗前，王克之只来得及看到男人唇角笑意逐渐化为讽刺。
——他从没承认过自己是NPC。
一切不过是其他人自以为的。
偌大的别墅最终只剩下一人。
男人将整理好的画放入口袋，静静地盯着左下角的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转移下个副本。
他推开第一间房门，里面到处残留着主人生活的痕迹。
男人躺在床上，闭上眼，静静等待倒计时结束。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第36章
数不清在黑暗中待了多久, 直到微光从上而下倾泻，巨大的拼图悬浮在半空中，程朔才从出神状态中清醒。
他回到最开始的黑暗空间了。
仰头看着那块空缺的拼图，程朔在口袋里摸索着。
拿到的那块碎片并不在口袋, 但意外摸到了一个听诊器。
这东西怎么还可以带出来？
程朔拿出迷你听诊器, 极为诧异。
主要他也不知道听诊器有什么作用, 在手中翻来覆去, 只能重新塞进口袋。
黑暗中突然浮现拼图碎片，向着空缺处飞去, 填补完成。
耀眼的光芒亮起, 拼图一刹那好似活了过来, 权杖闪烁着金色的光，女王头顶的皇冠耀眼夺目。
连她那双眼睛也睁开了, 带着无限亲和力看了过来。
程朔眯起眼睛，光芒逐渐减淡, 最终完整的拼图能够看得清楚。
拼图缓缓变小, 最后变成巴掌大小, 静静地飘在一旁。
随即第二张巨大的拼图出现，从下方缓缓升高, 直到程朔能看清全貌才停止。
那是一个透明玻璃沙漏，稍微倾斜，而沙漏上半部分只剩下一点, 马上就会流完。
而下方装满沙漏的玻璃空缺了一块。
第二个副本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他还没休息呢。
程朔吐槽的话都在嘴边，下一秒便坐在了冰凉的椅子上。
还真是不给人休息时间。
程朔无奈伸手, 想要靠着桌子, 发现这次连动都不让动了。
他只能僵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长桌出现, 无限往前延伸。
这次匹配时间有些慢。
好在程朔脑袋还可以扭动。
他努力偏着头，盯着第二幅巨大拼图，缓慢眨动着眼睛，脑海里还在思考第一个副本的事。
如果泽恩和谢尔是NPC的话，这个游戏的NPC应该会出现通用情况吧？
或许某天他会在别的副本再次看到这两人。
要是两人不是NPC呢？
程朔心脏漏跳一拍，每次脑子即将想起什么，下一秒又会忘记得一干二净。
不知为何，他记起那串被谢尔记在日记本里的数字。
1z3，x5，2z5，x3……
数字中z和x不变，这若是代表什么的话……
程朔确定什么，身体反射性抖了下。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与此同时，长桌开始出现第一个模糊的黑影。
同和一次副本一样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身形。
人在慢慢增加，程朔却陷入沉思。
那串数字解开他所知道的，就是1泽恩3，谢尔5，2泽恩5，谢尔3。
前后的数他实在想不通代表什么。
思索之中，长桌两边位置全部坐满，唯独尾处空缺着。
这轮副本共十三人。
程朔抬头，看向桌尾。
第一个副本坐在末尾的那个人，不知道在上个副本扮演着什么。
直到这一刻，他才完全从上个副本中脱离，有了通关的真实感。
“恭祝各位玩家通过第一个新手副本，本轮副本一共十三位玩家，共有七个碎片，到达时间还未获得碎片的玩家将自动淘汰。”
熟悉的声音落下，桌上出现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骰子，疯狂转动，最终在十几双眼睛注视下停在数字6。
又是6。
程朔十分意外。
“本轮副本为现代。”提示音响起。
第一个副本进入的惨状还历历在目，程朔立刻抓紧椅子扶手。
他全身紧绷，犹如待发的箭，咬牙对抗着即将来袭的痛苦。
没想到这一次只是眼前一晃，场景产生变化，他身处在陌生的地方。
脚下悬空，风吹的鞋带摇晃飞动，仿佛下一秒鞋子就能脱落。
程朔被突如其来的高空吓到脸色微白，特别是他目前的姿态——双手扶着水泥边缘，上半身往前往下倾斜，只要稍微用点力，他就能跃下高空。
程朔双腿紧绷，颤颤巍巍地将自己身体挪正，瑟缩着脖子站起身。
他有些恐高，不严重，但从黑暗空间来到这里的速度太快，根本缓不过来。
脚踩着严实的地面后，程朔松了口气，转身发现身后有围栏，顿时翻过去。
危险解除，程朔放心打量着周围。
确实是个天台，从对面的教学楼挂着红色的激励话条来看，应该是学校天台。
程朔还没缓过神，对面天台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老大，看得怎么样了？”对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右边胸口挂着一个金灿灿的徽章，写着多塔两个字。
好眼熟。
程朔还没想起这名字为什么眼熟，就被对方拉着手又要翻越围栏：“它们追上来了，没办法原路返回，现在只能跳了。”
跳？往哪跳？跳楼？！
不能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吧。
程朔咽咽口水。
事实证明，这游戏真就这么刺激。
第一个副本差点玩多人游戏，这个副本又是跳楼，他使用的身份真是每次都能给他意外惊喜。
“老大先跳。”对方撸起袖子准备下去时，想到什么，恭敬地看向程朔，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朔哭笑不得，瞥了眼掉下去绝对能摔断腿的高度，浑身一个激灵。
他抽出自己的手，冷静问：“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叫他老大的小弟模样学生跃跃欲试，“反正这也不高，跳下去不会死的，老大你先来。”
是不会死，但起码会断腿。
程朔又看了眼那高度，晃的眼睛生疼。
他抓住小弟的肩膀，略微用力，试图唤醒他：“不能跳，你这一跳绝对没命，运气好点会双腿残疾，终身坐轮椅，不值得。”
“留在这里直接死翘翘了。”小弟挠头，怀疑人生，“而且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别想了，咱们直接跳吧。”
那真的是找死啊。
程朔手用的力气更大，几乎快陷进小弟肩膀肉里，他却丝毫没感觉，要带动程朔一起往下跳。
这到底来到什么地方了。
程朔一手抓着围栏，一手抓着小弟衣服，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跳。
他需要理清现在的世界信息。
提示框呢？为什么不像第一个副本直接出现了。
程朔迅速在眼前寻找着提示框。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天台门后传出。
程朔下意识抬眼，就见一群身体发灰，狰狞恐怖的人正朝着他这边摇摇晃晃来。
“叮咚。”
蓝色提示框终于出现：任务一：躲避丧尸的追击，找到安全区域。
丧尸。
程朔差点怀疑人生，丧尸算现代世界？不应该归类到末世吗？
随着蓝色提示框消失，那群丧尸越来越近。
它们身上穿着和小弟同样的蓝白校服，到处都是抓痕与咬痕，可见之前的惨状。
而暴露出的皮肤溃烂无比，伴有许多恶心人的红色水泡。
有的水泡是破裂状态，能够清楚看见里面猩红色的烂肉，甚至隐约能看到几条正在扭动的白色虫子。
程朔差点看吐了。
他从没这么希望过自己此刻是个近视眼。
大多数丧尸五官惨不忍睹。
它们鼻子瘪下，眼睛突出，瞳孔与眼白是一种瘆人的红，肤色呈现青灰色，四肢扭动间，嘴里不停发出“嗤嗤嗤”的怪异叫声。
程朔头皮发麻，不停四处张望。
有水管，但太细了，没办法抱住。
他注意到不远处架子上有别人没来得及收走的几条床单，对小弟说：“我们拿上那个跳。”
小弟看了眼，觉得没用：“老大，你身手好，用不到那个，我会努力不丢你的脸，跳好点。”
程朔已经没精力回复，松开小弟，冲过去抓下床单，一边返回一边打死结。
小弟不停招手，发出尖锐叫声：“老大你快点啊啊啊，它们来了，快快快。”
十几米的距离，程朔却觉得像几千米远。
终于停在小弟身边，他呼吸彻底乱了，喘了两口气，迅速将床单绑在一旁的柱子上，确定不会掉下来后让小弟先下去。
丧尸正在逼近，空气中弥漫着肉.体腐烂的腥臭味，刺鼻到令人反胃。
程朔干呕两声，抬手捏住鼻子。
小弟无比感动：“呜呜呜，老大你对我真好。”
“快下去。”程朔挥手催促。
小弟不再犹豫，抓住床单直接朝下跳去。
他动作太过干脆，程朔不禁探出身，确定他抓着床单正在往下才松口气。
床单长度不够，好在剩下的距离不高，可以勉强借助旁边的水管跳下去。
小弟双手双脚用力扶住水管，小心往下滑，不忘提醒程朔：“老大，你快下来。”
程朔应下一声，抓住床单。
身体悬空时眼前略微晕眩，他摇摇头，视线很快恢复清明，注意到墙壁上似乎写着什么。
是一串数字。
丧尸逼近眼前，来不及让人多想其他。
程朔抓着床单下降，时刻抬头注意，生怕床单会断裂。
好在没有发生。
下到一半，床单开始摇晃，程朔仰头看去。
几十个丧尸站在围栏边缘，张牙舞爪地拥挤着。
它们没有神志，只会做下意识的动作，用牙齿咬围栏，双手撞击围栏。
原本就只是做警示的塑料矮围栏开始断裂。
程朔手心出汗，速度加快。
一旦围栏彻底断裂，他就危险了。
注意到小弟已经顺着水管安全落地，程朔抓紧最后一点床单，努力晃荡着身体扶住了一旁的水管。
他刚准备松开床单，破裂声响起，头顶阴影遮住了天光。
程朔几乎反射性松开床单。
下一秒，脑袋暴血的丧尸从他身边坠下，狠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蔓延，不过刹那间，丧尸便扭动着身体从地上蹦起，上下磨着牙，张嘴冲着小弟咬去。
“老大，救我啊啊啊。”正在等程朔下来的小弟慌了，拔腿往前跑。
程朔想救他，但看了眼头顶跟下雪花一样纷纷掉下来的丧尸，苦笑一声。
可惜他自身难保。
青天白日，下丧尸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第37章
程朔震惊自己在这种关头竟然还能产生出这种想法, 避开丧尸，用力抱住水管。
可惜他这边才刚抱住，那边从天而降十几个丧尸，密集成团, 直接将他狠狠撞下去。
身体骤然腾空向下坠, 失重感袭来, 程朔眼睛睁大, 望着还不断从楼顶跳下来的丧尸，双手疯狂挣扎试图抓住什么。
不是吧, 这还没搞清楚副本背景, 就要被淘汰了？
程朔哭笑不得, 他没得选。
下坠的过程很快，几乎眨眼身边一切场景停止变动。
但坠落在地的疼痛感没有传来, 背脊反而贴在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上。
程朔下意识以为自己撞到丧尸，直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背上, 他才反应过来撞到了人。
对方软哒哒躺在地上, 没有任何动静。
完了。
程朔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地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躺在地上，双手双脚僵直不动, 好似一具尸体。
他用力将人翻过来，试探鼻息，确定只是晕过去, 身上没其他问题才松口气。
对方穿着和小弟身上一样的校服，长得很好看, 五官深邃出挑, 越看越有种形容不出的熟悉感。
他额头上的有一道疤，像是被刀用力划出来的, 让他那张好看的脸平添几分凶狠。
看着缓缓将自己包围的丧尸，程朔快速扶起对方，抬头就看到小弟哭喊着跑回来。
“老大，救我，好多丧尸啊。”
离开前还算体面，这回来眼泪鼻涕横流地指着身后，衣服凌乱破旧，一看就经历了一场小恶战。
程朔歪头，前方丧尸成群，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靠近，少说也有一百个。
这恐怖场景别说小弟了，他也想哭。
楼顶上掉下来的丧尸还可以动，纷纷从地上爬起，部分丧尸手脚都摔成肉泥瘫在地上了，可依旧对它们没任何影响，扭动身体爬起来就朝程朔冲去。
前后夹击，程朔扶着男生，趁距离没缩小前飞快往侧边跑去。
“来这里。”他对小弟喊道。
小弟一开始还在疯狂大喊，后来发现喊得声音越大，丧尸速度越快，捂着嘴拼命跑。
程朔发现扶着男生速度太慢，对方又是被自己砸晕的，不能不管，干脆蹲下来将他背起，向前狂奔。
就算不做任务，他目前也需要到安全区域躲着，丧尸数量太多了。
背着人跑太累，程朔很快乱了气息，嗓子干痛，喘不过气。
“现在哪个地方没丧尸？”程朔想起重点，回头问小弟。
小弟已经无力再跑，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被追来的丧尸抓着腿。
他疯狂挣扎猛踹，听见程朔的话还不忘抽空回答：“老大，学校被围住了，现在哪里都有丧尸。”
程朔哭笑不得，打算去帮忙时，小弟已经甩开丧尸继续跑来。
程朔松了一口气，继续背着男生找丧尸少的区域。
双腿都快跑断，终于到达丧尸比较少的食堂。
程朔刚准备放下男生，食堂门口地面轻微震动，下一秒，几十个丧尸张着血口冲来。
“别停，继续跑，这里更危险。”程朔不得已抱着男生，继续玩命狂奔。
太累了。
他满头大汗，脸红得厉害，脚下几次虚浮无力，差点绊倒，好在每次都及时稳住。
程朔很快发现不对。
整个学校全是丧尸，光他看到的起码有四百多个，但和他一样的玩家一个都没有。
绕着教学楼和食堂跑了一圈，最后来到学校后花园。
程朔蹲在草丛里，低头费力呼吸着，有了上次经验，他也不敢将怀里的男生放下。
好在那些丧尸追到一半迷失在原地打转，没再过来。
程朔吐出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轻微的响动从身后袭来，脚腕猛地一凉，黏腻感恶心的程朔反射性低头。
一只满是尸斑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脚，用力往后扯。
程朔起身甩开，或许是他太用力，丧尸的手臂直接被甩断裂飞起，落在了扒开草丛的小弟怀里。
“什么东西？”小弟迷茫地接住手臂，打量的同时鼻尖萦绕着血腥臭味。
他虎躯一震，惊叫着扔出手臂，不知道砸向了什么地方，只听见一声闷响。
下一刻，窸窸窣窣声接连不断，程朔眼皮乱跳，总觉得不安。
他抬手按住眼皮，循声望去。
稀疏的草后，地面上趴着的丧尸翻滚着身体，鼻子煽动，疯狂嗅着周围。
程朔问：“这些丧尸靠什么追人？听力？还是鼻子？”
“不知道啊。”小弟摇头，欲哭无泪，“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程朔无奈，他根本跑不动了，也不了解这些丧尸，不敢轻举妄动。
第二个副本开头比第一个副本绝望多了。
程朔收起凌乱的思绪，视线飞快打量着周围。
丧尸最多的是操场，目前有一千多个聚集在那徘徊，其次是食堂。
寝室楼距离太远看不到，现在还相对安全的应该是几栋教学楼。
“老大，我们现在往哪里跑？”小弟扯了扯程朔衣袖。
“我想想。”程朔低头沉思，无意间对上一双冰冷的黑眸。
他一怔，反应缓慢地眨了眨眼。
怀里的男生皱眉起身，抬手揉着脑袋，一脸不高兴，眼底毫无温度，抿紧的唇透着准备问罪的冷漠。
程朔尴尬道歉：“对不起，是我把你砸晕了，但现在我们被丧尸围着，需要先跑。”
他一不好意思就想抬手推眼睛，直至食指触及鼻梁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第一个副本。
他现在不是戴着眼镜的伊索。
不知为何，程朔有些惆怅，原本窘迫的面容染上几分忧愁，甚至不由自主地叹息。
原本正在整理校服的男生听见叹息略微偏头，冷淡的目光重新落在程朔脸上。
程朔刚好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彻底看清他的那一刻，男生出现短暂的晃神，紧接着脸上所有冷漠与不爽全部消失，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像是熟人见面的那种温柔感。
程朔对男生这一转变愣住。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才导致男生变得这么奇怪。
男生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完全不似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
程朔敏锐地觉察到，迟疑出声：“你认识我吗？”
小弟：“老大，别和他说话了，要赶紧跑。”
他指着草后面距离越发近的几个丧尸。
程朔应下一声，捶捶双腿，活动两下手臂，一声“跑”落下，和小弟向教学楼冲去。
这次怀里没抱着人，跑起来轻松许多，他甚至能回头确定男生是否跟上来了。
男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远，视线依旧黏在他身上，眼里除了他以外再无其他。
程朔确定这人认识自己。
“往……”他叫住小弟，指着一栋教学楼，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手腕一紧，被男生拉着跑进另一栋教学楼。
对方轻车熟路地带着他绕开几十个丧尸，进入三楼一间教室。
里面空无一人，桌椅板凳摆放还算整齐，如果忽略地板上的血迹与断肢外，这里与丧尸爆发前无任何区别。
小弟在男生关门前一秒跑进教室，双手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你，你这人……”他吐槽男生，“我还没进来你就关门，你太过分了。”
男生没理他，推着讲台桌堵门。
程朔回过神，在后面出力。
讲桌紧贴着大门，三人同时放松下来。
程朔嗓子干裂，嘴巴微微起皮，失力坐在还算干净的椅子上。
他舔了舔嘴唇，调整好呼吸后问男生：“你知道这些东西靠什么追我们吗？”
门外脚步声不停，透过窗能看到十几个丧尸来回走动，脸和身体被破坏到难以看下去的地步。
程朔错开目光，不忍再盯着。
男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程朔对面。
即使到了安全区域，他依旧紧绷着身体，将双手交合放在大腿处后才回答程朔的话。
“不知道。”
这坐姿与浑身散发的气质完全不是高中生，程朔试探：“你不是学生？”
不等男生回答，一旁的小弟不可置信道：“老大，你失忆了吗？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朔含糊带过这个话题，没过多解释。
教室里陷入沉静，男生换了个姿势，直到此刻，他笔直的坐姿才松动，变得稍许懒散。
“是。”他回答程朔。
程朔点点头。
“任务一完成，背景介绍加载中。”千盼万盼的蓝色提示框终于出现。
程朔不禁骂了一声：什么破游戏，完成任务才给背景介绍，连副本一都不如。
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浮现，他凝眸仔细阅读。
“一周前，这所封闭式学校发生动乱，大部分学生得了一种怪病。得病之人身体会长满黄豆大小的水泡，病原无法确定，无法清除。在校长准备打开学校大门，让这些学生出校治疗时，这些学生集体失去意识。”
“学生们身上的水泡越来越大，长到脑袋大小时突然破裂，失去呼吸，变成了丧尸。一天时间，校内老师与校长，以及百分之九十学生变为无意识的丧尸。”
“请注意：接触到丧尸水泡位置的肉就会被传染，成为丧尸。它们对声音和刺激性气味极为敏感。校长办公室有特效治疗药，请各位玩家在十五天内找到校长办公室，得到药品，获得免疫。否则十五天后，学校内所有人将全部变为丧尸。”
了解完背景，程朔打算问问小弟知不知道校长办公室在哪，没想到刚一抬头，对上刀疤男生的复杂目光。
他不知道盯了多久，与程朔目光相撞后瞬间看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脸上表情淡漠到无可窥探。
程朔好奇：“你是不是认识我？”
“老大，他肯定认识你啊，你在我们学校谁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捶背的小弟闻言颇为高傲得意地说。
程朔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啊。”小弟纳闷地问，“老大你是不是要变成丧尸了？这不记得，那也不记得。”
程朔：“别乌鸦嘴，我正常呢。”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身份，一直在等游戏给自己资料卡。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不需要扮演人设，这么久过去了都没出现资料卡。
“不认识。”出乎意料的，男生否认了。
程朔不太相信：“真的不认识我？”
男生：“不认识。”
程朔蹙眉，打量他片刻：“那你老看我干什么？”
男生一直回避的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声音沉稳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
“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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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第38章
程朔差点呛到。
突然这么夸人, 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仔细打量着男生的脸，抬手遮住男生额头上的疤痕后缓缓凑近。
“你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眼前这张脸五官聚在一起并不觉得熟悉, 可每次乍一看, 都给人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特别是疤痕一遮, 脑海里有谁的面容就要跃出, 关键时刻又只剩空白。
程朔愈发茫然。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他为什么在这个游戏里总觉得有些人很眼熟。
男生偏头与他对视，轻笑出声：“可能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他这一笑, 原本没多少表情而显得冷漠疏离的脸更加熟悉。
程朔实在想不起来, 锤了锤脑袋, 视线骤然被趴在窗户上的丧尸吸引。
三个丧尸脑袋死死地贴在玻璃上，脸上的肉被用力挤碎, “簌簌”往下落，猩红色的眼珠瞪着他们三人, 好似还存有人的智商。
随后它们转动着眼珠, 脑袋用力撞击玻璃, 不过几下，脸上的皮肉几乎全部掉完, 露出森森白骨。
“砰砰砰。”这一撞，玻璃震动不停，黏稠的血糊了一窗。
其他丧尸被迅速吸引过来, 在窗口大批量聚集，将他们彻底围堵在这间教室。
不是说对声音和刺激气味敏感, 他们在教室里什么都没干, 这丧尸怎么会盯着他们？
程朔皱眉，直觉哪里不对。
他压低声音问小弟：“这学校里还剩下多少活人？你大概说一下。”
“丧尸太多了, 这几天我们只在教学楼活动，没看到活人。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寝室楼那边。”
小弟挠挠头，避开窗边的位置，怕丧尸撞破玻璃进来。
“所以现在教学楼就我们三个活人。”程朔轻托下巴，敛眸沉思，“这学校出不去吗？”
他想起副本背景介绍，应该没办法出去。
小弟习惯他失忆了：“出不去，学校围墙超级高，还不能触碰，除非飞出去。”
程朔无奈叹息。
看来其他玩家多数聚集在寝室楼那边。
他眼珠子随意转动，再次猝不及防与丧尸对视，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沾染鲜血的窗帘一被拉开，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扩散开，刺鼻作呕。
程朔干呕两声，胃里太空，这一干呕差点吐出酸水。
“校长办公室在哪里你知道吗？”程朔坐在小弟身边。
男生一直沉默坐在黑板前，垂眸静静听着程朔的话。
因拉上窗帘，教室里光线黯淡，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无法看出在想什么，只能通过上下扫动的眼睫判断他没在发呆。
或许察觉到程朔的注视，男生抬抬眼皮，看向程朔，毫无情绪的双眸在一刹那染上柔光。
他冲程朔弯了弯眼睛。
程朔不适应地错开视线，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这样，僵着脑袋重新看回去。
男生依旧在笑。
程朔发现自己太在意他了。
“学校没有校长办公室。”小弟揉了揉肚子，难过道，“老大我饿了，虽然很不争气，但我估计没力气跑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程朔发现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摸着肚子，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不禁叹息。
这种环境下，想正常吃饱非常困难。
眼前出现一只修长的手，掌心握着一袋面包，见他发愣还特意往他面前递了递。
程朔意外抬头。
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
也许因为身处区域是安全的，程朔有了闲心认真打量他。
男生很高，目测不少于一米八，身上穿的校服不同于小弟的破烂，干净到令人意外。
手臂因伸直的原因，能清晰看见结实的肌肉。
那张脸再无刚见时的冰冷疏离，此刻眉眼柔和许多，额头上的疤痕被刘海遮住，很难看出。
这么一看，完全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男生又递近面包，示意他吃。
程朔没接，而是先问：“你吃了吗？”
“吃了。”男生说，“东西是在教室里搜出的，没过期。”
“这个时候有得吃就不错了，谁还在乎过没过期。”小弟望眼欲穿，几次挪开眼睛又重新眼巴巴地看着。
他肚子饿到开始乱叫，尴尬地笑笑。
“那些丧尸对声音很敏感，接下来在没想到出去的办法前别说话了。”男生把面包直接塞进程朔手中，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程朔轻声道谢，打开面包分给小弟三分之一，又把剩下的大头掰下递给男生。
“不用。”太久没喝水，男生声音略微嘶哑。
程朔站起身，吞下那点面包的同时，拿着包装袋将男生那份贴到他唇边。
“吃吧。”程朔说，“我知道你没有吃。”
明明自己没吃东西，却愿意把一整个面包都留给他吃。
这个玩家有点奇怪。
对自己好过头了。
脑海里浮现第一个副本的种种场景，程朔放下手，看男生的目光变得充满质疑。
读懂他眼神的男生：“……”
“我不是变-态。”他慢悠悠开口。
程朔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怀疑你是变-态？”
除了对他有某种变-态想法，谁会无缘故对他好。
还重点这人怎么能轻易看破自己的想法？
“你的眼神太明显了。”男生说。
程朔挥手：“第一个副本碰到的事太离奇了，我想法都纠正不过来了。这是我第二个副本，你是第几个？”
小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隐约察觉程朔和男生之间关系在逐渐好起来，生怕自己的地位被抢走，立刻抓住程朔的手臂。
“老大，你跟他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有什么好聊的，你跟我聊。”
程朔觉得男生完全不符合书呆子形象。
那疤痕一露出，加上高冷疏离的外表与气质，妥妥校霸感。
要说书呆子，自己现在像还差不多。
“第二个。”男生说，“我叫洛奚。”
没想到他会突然介绍自己的名字，还准备向小弟打听自己在这个副本叫什么的程朔愣住。
洛奚是他的真名吗？
小弟直接给出答案：“你撒谎，你叫什么洛奚，你明明叫林许生。老大，这人名字都要撒谎，你别理他。”
他竟然告诉自己真名了。
程朔内心极为诧异，毕竟这游戏大多数人都用副本里的身份名字。
礼尚往来，他轻声开口：“你好，我叫程朔。”
“老大你胡说什么啊。”小弟摇晃着程朔手臂，满脸怀疑，“你不叫这个名字，你叫沈青望。老大你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连自己名字也忘记了？”
那确实被夺舍了。
程朔应下一声，堵住小弟还想说他失忆的话。
他走到窗边小心掀开窗帘。
外面丧尸已经离开窗户，正在走廊不停徘徊，时不时扭动身体，发出瘆人响动。
有几个不过走动几下，胳膊直接掉在地上。
“啪叽。”
其他丧尸脚踩过去，顷刻间肉末飞溅，暗红色的液体流淌一地。
腥臭的味道顺着空气蔓延过来，程朔快速放下窗帘。
他从始至终都没注意到身后洛奚看他时复杂怪异的表情，以及那眼底浮现出的笑意，像是在看恋人般温柔。
程朔转身，注意到洛奚微微上扬的唇角，感觉出他现在很高兴。
“怎么了？”程朔还以为他想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
“没什么，认识你很高兴，程朔。”他微笑着说。
这么正式且有点暗藏其他含义的话让程朔内心满是疑惑，不过他没多想，顺着洛奚的话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他顿了顿，补充名字：“洛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奚更加高兴了，且是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又或者说他不愿意藏。
对面的窗外天色渐黑，教室里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冷。
冷风袭来，程朔关闭对面所有窗户，趴在桌上，双手放进兜里取暖。
他想起来不对的地方，坐直身体问小弟：“我怎么没穿校服？”
“老大自然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不用穿校服。”小弟说。
程朔哭笑不得，他现在极为需要校服。
这副本天气已至深秋，昼夜温差极大，现在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太冷了。
程朔坐不住，起身把教室翻过来，找到了几个薄坐垫。
他铺在地上坐下，让洛奚和小弟坐在他身边，三人在一起好歹周围的空气能暖和一些。
事实证明没任何用，还是一样冷。
程朔搓搓手放入口袋，随后靠着墙。
外面天色彻底黑完，走廊也没了动静，他在万籁俱寂之中产生出困意，眼皮变得沉重。
程朔闭上眼，迷迷糊糊睡过去，根本没发现身侧的洛奚一直在看他。
小弟发现了，抱住程朔的手臂，瞪着洛奚，警告他别想挑战自己的小弟位置。
洛奚目光淡淡地睨着小弟，抱住程朔另一只手臂，将他往自己这边扯了下。
程朔脑袋一歪，整个人倾斜进他的怀里。
秋天款式的校服在此刻极为温暖，程朔蹭了蹭，就那么歪在洛奚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小弟磨牙，还想试图把程朔扯过来，无意间对上洛奚阴冷的双眼，反射性缩回手，脑子宕机了。
不对，自己干吗怕他？
等回过神，洛奚怀里的程朔已经因为怀抱太温暖而陷入熟睡中，无意识动伸手抱紧洛奚。
对面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教室，两人姿势亲密到像一对恋人。
小弟目瞪口呆，抬手想叫醒程朔，又感觉洛奚这人太危险，用人机大脑思索片刻放弃了，靠着墙睡去。
教室里安静到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洛奚小心地环住程朔背脊，怀里人动了动，他立刻收回手，不敢再触碰。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第39章
恍惚中, 程朔觉得自己好像贴在什么火炉上，过度的热意让他不适应挣扎了几下，倏然察觉不对劲。
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鞭炮声将他从昏沉的睡意中彻底吓醒。
程朔坐直身体。
他发现自己距离洛奚极为近。
想到刚刚那种温暖的感觉, 以及自己双手似乎紧紧抱着什么, 程朔手指微动, 几乎不敢去细想自己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
他视线上移, 借着月光能明显看见洛奚身上有自己睡出来的痕迹。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 门外脚步声不断, 所有丧尸全部被声音吸引走, 离开走廊。
程朔回过神，掀开窗帘一看, 外面空荡荡，只剩无尽的夜色。
哪来的鞭炮, 程朔觉得奇怪。
小弟也揉着眼睛清醒过来。
“好像是寝室楼那边传来的。”他打着哈欠站起身说, “老大, 你之前睡迷糊了，抱着林许生, 我本来想叫你，结果林许生瞪我。”
他后知后觉自己应该向程朔告状，继续说：“林许生还拉着老大你过去, 抱住睡觉。他思想太过龌龊了，老大你别被他纯洁老实的外表骗了。”
程朔思绪早就在他说自己抱着洛奚的时候就尴尬飞到九霄云外了, 差点跪下求小弟别说了。
太丢人了。
他怎么能因为冷就抱着人家不松手呢。
“老大你看他。”话都说完, 洛奚也没任何反应，甚至表情都没变化, 一副高冷无所谓的态度，小弟生气地伸手指着洛奚，还想接着告状。
程朔羞到实在不好意思听下去，抬手打断小弟的话：“别说了，是我主动抱的。”
太冷了，感觉到温暖身体自动行为，跟他自己……没多大关系。
“外面没丧尸了，我们可以离开。”洛奚起身推开讲台桌，将门打开。
寒冽刺骨的冷风迎面吹来，程朔当即打了个喷嚏，缩着身子，搓着手臂嘀咕起来：“怎么突然这么冷？”
就跟冬日降临了一般。
程朔浑身僵硬，手脚血液都仿佛被冻凝固无法流淌。
身边响起衣料摩挲声，下一秒身上多了一件温暖的外套。
上面还带有洛奚的体温，很好地活络了冰冷的身体。
程朔一怔，心里产生出异样的情绪，他没去细想，只看着洛奚身上单薄的长袖，脱下来还给他。
“我不用，你自己穿着。”
“我不冷。”洛奚拒绝，再次将外套放在他身上。
一边的小弟可算找到机会，先程朔一步扯下外套扔给洛奚，双手环臂，颇为骄傲。
“我们老大才不需要外套，他身强体壮，一拳打死一头牛都不在话下，你少小看人了。”
周遭死寂无声。
洛奚视线落在程朔明显做不到的身板上，缓慢重复小弟的话：“打死一头牛不在话下？”
程朔现在的身体是有力气，但没那么夸张。
他摸摸鼻子，心想小弟吹太过了，推还校服：“我真的不冷，你自己穿着，别冻感冒了。”
说完又是一声喷嚏，成功打了自己的脸。
程朔略微尴尬地看向地板。
满地残肢烂肉，几乎无处下脚。
一开始还没注意，现在才发觉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浓重的血腥味，弄得人胃里搅动。
“我热。”洛奚重新给他披上外套，随后拉上拉链，不给他再次拒绝的机会。
程朔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温度烫人，比起来自己凉到发抖，确实不算冷。
他快速穿好衣服，将拉链拉到头，裹得严严实实后冲洛奚道谢：“谢谢，我暖和一会儿就还给你。”
“不用，我确实热。”洛奚说。
“老大，你穿我的。”小弟拉开拉链，露出胸膛，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冻得瑟缩不停。
程朔顿时摆手：“你自己穿吧。”
小弟只好拉上拉链，恶狠狠地瞪着洛奚，觉得自己徘徊在失宠边缘了。
三层走廊静悄悄的，楼底下倒是十分混乱。
四面八方的丧尸全部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发生踩踏事件。
不少丧尸被踩碎了尸体，还有的走不动伸手推搡，用嘴巴撕咬，场面血腥残忍。
程朔望着这一幕背脊生寒，他收回目光：“这些丧尸里面有没有丧尸王？”
“这些东西连意识都没有，怎么会有王。”小弟说。
程朔心想这可不见得，这些丧尸没意识，不代表没有存在意识的丧尸。
洛奚往楼下走去：“现在没有，以后或许有。”
脱了校服，只穿着一件薄长袖，他的身材彻底展露出，看着就能打。
程朔捏了捏自己跟细杆儿一样的手臂，想起小弟说的那些话，忍俊不禁。
“一拳打死一头牛？”
小弟迷茫，以为程朔想让自己夸，立刻竖起大拇指，无脑开口：“老大，别说一头牛了，十头牛都不在话下。”
程朔哭笑不得。
就他目前这身板，一拳出去胳膊可能都会折断。
听见聊天声，洛奚步伐一顿，回头看来。
小弟见状忍不住叫嚣出声：“看什么看？你对我们老大不服气吗？”
洛奚微微一笑：“没有，我很喜欢……你的老大。”
小弟听了撸起袖子：“我们老大需要你的喜欢吗？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老大本人程朔莫名别扭，耳边回荡着他那句带着笑意的话。
这里的喜欢应该只是作为朋友的喜欢吧。
洛奚只笑不语。
小弟冲程朔告状：“老大，以前根本没人敢忤逆我们，你看这人多嚣张啊，老大你给他一点教训。”
思绪停止，程朔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之前在学校很厉害？”
一直没注意老大这个称呼，难不成他是什么校霸？
小弟点头：“老大你非常厉害，在学校里称霸天下，整个学校没有人会不听你的话。要是以前，这个林许生早就被我们揍跑了。”
太尴尬了，自己的身份还真是校霸。
程朔捂住脸。
“要不是出了丧尸这件事，老大你还是我们学校的校霸呢，真是可惜了。”小弟接着嘟囔。
程朔瞬间将食指竖在嘴边：“嘘，别说了。”
他瞥了眼自己的手臂和肚子。
这身板看上去就很弱，竟然能当上校霸。
原身真的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吗？
程朔没再多想，顺着楼梯下去。
楼道里没开灯，极为昏暗，只能摸索着缓慢下楼。
三人来到一层。
程朔鞋底沾染一堆尸体碎片，黏稠软乎的感觉太过恶心。
月光皎洁明亮，一楼走廊比三楼要亮堂很多。
程朔一眼看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标志。
“我去下卫生间。”他让洛奚和小弟在原地等会儿自己，快步进入卫生间。
里面漆黑无光，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脚下不停踩到尸体，程朔强行忍住内心的不适，屏住呼吸来到水龙头前打开。
哗啦啦水声响起，他弯腰捧起水嗅了嗅，确定是正常水才放心洗手与脸。
两分钟后，程朔根据记忆努力避开地上的尸体，离开卫生间在门口阶梯弄干净鞋底。
“老大。”
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卫生间门口等他。
“我好了，走吧，去寝室楼那边看看。”程朔说。
“没问题。”小弟比了个手势，“让我来为老大开路。”
“别。”他立刻抬手阻止，“不需要开路，我们正常走就行了。”
他察觉洛奚没过来，四处张望：“洛……林许生呢？他怎么没过来。”
“我警告他别跟过来，他还在原来的位置。”小弟凑近程朔，低声说，“老大，我们干脆直接走，不带林许生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为什么？”程朔疑惑，余光瞥见有一具尸体下面略微反光，走过去一看，是块小镜子。
他蹲下身捡起。
上面被溅到些许血迹，程朔环顾身边，拿起地面还算干净的衣服擦拭掉。
“之前林许生一直在不好说。”小弟说，“老大，林许生一直和我们不对付，你不记得了吗？”
不等程朔回答，小弟挥手自言自语：“也是，老大你什么都不记得，自然忘记了跟他不对付。”
程朔诧异至极：“我跟他不对付？”
“对啊。”小弟不停点头，“超级不对付。”
按照小弟的话说，洛奚现在的设定角色林许生，和他的设定角色沈青望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一个是成绩好排名第一的学霸，一个是成绩差打架闹事的校霸。
两人一旦见面，隔老远就能感觉氛围不对。
“而且……”小弟欲言又止，最后挠挠头，没把话说下去。
程朔没追问，毕竟都是原设定，现在他和洛奚是玩家，用不到这些设定。
他走到明亮的地方，拿起小镜子对准自己。
首先注意到的一头金发，程朔愣住，抬手摸摸确定是自己的头发。
除了没戴眼镜，年龄小点，这张脸和第一个副本没什么区别。
这该不会就属于他在游戏里的建模？
程朔扭动镜子努力看全身，除了裤子几处擦破外其他还好。
准备收起镜子之际，程朔注意到脖子上有一点青色痕迹。
他下意识以为受伤了，拉下拉链，发现是文身。
在接近锁骨处，是一个碎片的图案，非常明显。
程朔对准镜子，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
一头金发，再加上文身加持，他看起来还真有校霸的感觉。
程朔努努嘴，镜子里的人跟着努努嘴，他一时觉得好笑。
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久了，他都快忘记自己真实的模样了。
程朔放下镜子，发现小弟不见了，抬头他正在不远处和洛奚说着什么。
淡淡的月光照耀下，洛奚微歪着脑袋，冷峻的面容显得漫不经心，不像在仔细听小弟说话。
程朔避开尸体，快速朝两人靠近。
离得近了，他能清楚听见小弟嘚瑟的声音。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们老大抱有什么想法。喜欢我们老大的多的是，你根本排不上号。”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第40章
程朔步伐一顿, 眼底满是匪夷所思。
说什么呢？
在小弟嘴里的设定不是不对付的两人吗？怎么扯上喜不喜欢了。
小弟没看到程朔来了，对洛奚毫无反应不满出声：“我跟你说话呢？你别靠近我们老大，听见了吗？喜欢我们老大也没用。”
“别乱说。”程朔打断小弟的话。
看到他来了，小弟略微嗫嚅：“我没乱说, 这人跟那些和老大表白过、喜欢老大的人眼神一样。我见过太多了, 不会看错。”
原来他在这个副本的设定还是个万人迷。
程朔低咳几声, 扭头看洛奚。
穿着黑色长袖的男生神色冷淡, 眼底无一丝情绪波动，完全不像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程朔按住还想开口的小弟：“你误会了, 别再说了。”
“他没有否认, 就是真的, 老大你信我啊。”
程朔没多想，往前走去, 摆手示意两人跟上：“那是他不想和你多说话，好了, 这个话题过去了。”
小弟看看程朔, 又看看洛奚, 踹飞脚边石头后飞快跟上去：“老大你等等我。”
程朔觉得这个称呼不好，试图纠正：“别叫我老大, 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老大。”
“叫名字。”程朔无奈重复，老大什么的越听越羞耻。
“好的老大。”
程朔：“……”
他放弃纠正，任由小弟叫。
夜空之上, 云层游过，月光变得朦胧不清。
穿着校服的金发男生微侧着脸, 小声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唇角轻弯，眉眼间流露的笑意柔和温润。
他的存在让人彻底忽略了身处血腥危险的场地。
洛奚抬脚缓缓跟上。
……
程朔很快发觉洛奚没跟上来, 停下步伐静静等他。
“老大，你太在乎他了。”小弟失落，“老大我要失宠了。”
程朔被他逗笑：“什么失宠，他是我们的队友，肯定要等他。”
小弟瞥了眼跟上与他们并排的洛奚，没再说话，默认了队友关系。
“走吧。”人齐了，程朔说。
鞭炮威力太大，四周干净到一个丧尸都看不到，程朔能想象到寝室楼前丧尸拥挤的恐怖场景。
寝室楼在操场后面，距离教学楼十五分钟路程。
程朔走得微热，将拉链下拉，拍了拍发热的脸颊。
还没靠近，就能看到三栋寝室楼前区域全是丧尸，少说也有三百个。
两边寝室楼空的，还有丧尸正往外冲，中间每一层走廊窗前都有人在。
六层走廊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声音大到三人距离寝室楼那么远都能听见。
“说了先别放，现在好了，所有丧尸都挤过来了。第一个副本怎么没把你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淘汰？”
“我也说了不是故意的，手滑点燃了，你有完没完？鞭炮我扔出去了，丧尸被这里面的声音吸引又不是我弄出来的。骂我有什么用？”
“是没用。你现在出去把丧尸引走，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说话的男生看着就脾气不好。
“你有-病吗？”放鞭炮的徐健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声，指着下面的丧尸群，“几百个丧尸，你让我出去引走跟让我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你放鞭炮，它们会来吗？”江合伸手用力戳着徐健的肩膀，冷笑不停。
徐健扭动着身体避开他的手，气到不停翻白眼，想继续骂江合又觉得没必要。
他穿着校服，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的粗大亮眼的项链，耳朵上还戴着耳钉，看着流里流气的比程朔更像不良少年。
离得太远，程朔只能隐约听清两人在吵什么。
“反正你惹出来的，你想办法。”江合瞥了眼下方的丧尸，侧耳听了片刻，“现在丧尸已经到二层了，再过不久就要上来，到时候要是没办法我就推你挡着。”
徐健疯狂在心里咒骂起来，目光掠过底下的丧尸，注意到顶着一头金黄色头发的程朔。
那发色在昏暗的周围格外引人注目，想忽略都难。
他迅速抬手挥动，笑着大喊：“喂，那边的黄毛，你们是不是玩家？”
黄毛？谁？
程朔仰头，对上徐健的目光，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我？黄毛？”
他抓抓头发，欲哭无泪，自己明明是金发，怎么会是黄毛。
“对，是不是玩家？”徐健心里多少已经确定程朔的身份，“帮我引走一下丧尸。”
几百个丧尸，根本不可能引走。
程朔冲徐健摊手，表示自己没办法。
徐健咒骂一声，脸色难看，探出半身往下看。
丧尸太多，入口挤满了，进不去的丧尸扒拉着同类，竟就那么站在同类肩膀上，手扶着墙壁开始往上爬。
二层的玩家早就慌得不行，胆大的人直接打开窗，从侧边没丧尸的地方跳出去。
徐健见状尝试跳，测量高度后还是怂了。
太高了，跳下去不死即残。
他放下抬起的脚，揉揉太阳穴。
“老大，咱们先溜吧。”小弟瑟缩道，“这边丧尸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咬。”
“没关系，被咬不会传染。”程朔低声说。
副本设定只有戳碰到水泡区域才会被传染。
“那我们在这里光看着他们吗？”小弟问。
程朔点头。
他是想帮忙，毕竟自己这边没线索，和其他玩家聚集后可以互相讨论，分享已知线索。
目前数量太多，实在无法帮上忙。
江合骂不动了，焦急徘徊在窗口想着办法，听到下面有人在说话，探出上半身往下看。
四楼的玩家正抓着打结好的床单被罩往下降。
江合拍拍脑袋，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他们所在的寝室楼虽然遭到过丧尸的破坏，但可用的东西有很多。
江合迅速进入寝室，扯下床单被罩，也顾不上沾染了多少血迹脏东西，快速打死结。
楼底下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带动楼体震动，可想底下聚集了多少丧尸，而它们还在往楼上跑。
江合将床单从没丧尸的窗口抛出去，准备下降时被徐健抓住。
“让我先来。”徐健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让我表现吗？下面丧尸太多太危险，我给你打头阵。”
“去你的。”听见他把自己当成弱-智，江合翻翻白眼，踹开徐健，身体腾空下降。
“不让就不让，踹我干什么？”徐健骂骂咧咧地扶着腰站起身，听见动静，扭头一看。
四个丧尸摇摇晃晃地从楼梯口走来，他顿时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急忙看向窗外。
好在江合动作快，下到三楼，由于和墙体摩擦发出的动静太大，有几个丧尸正扭动着身躯跑来。
眼看身后的丧尸离自己越来越近，徐健急了，没等江合下去，迫不及待地抓着床单悬空身体，手脚并用往下落。
“你NC啊。”察觉到重量，江合一抬头，人差点疯了，“这根本承受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想死别害我啊。”
“谁让你那么慢，上面丧尸追来了。”徐健吐槽。
江合一肚子火，速度更快，到了最后干脆跳下去。
丧尸袭来，他马不停蹄地往前跑，成功甩开身后无意识跟着的丧尸。
寝室楼里几乎空了，还悬挂着的徐健极为慌张，特别是床单因为身体晃荡而不停摩擦墙面，已经开始撕裂。
他清楚听见那“刺啦”断开的动静，慌到表情都扭曲起来。
还有三层。
徐健咽咽口水，催眠自己冷静继续下降。
然而才刚动一下，“滋啦”一声，床单彻底裂开，只剩一点连接着，眼看就要断完。
徐健下意识大喊大叫起来：“靠，你们别光顾着跑啊，我还没下去，帮我一下啊。”
分散的丧尸被这声惊呼吸引，再次在楼下聚集，徐健傻眼。
更要命的是，床单完全没有承受能力，直接断裂。
身体骤然悬空，失重感让徐健拼命大叫。
正在逃跑的人原本还害怕丧尸追来，扭头一看，所有丧尸全在徐健那边。
“这人惨了。”小弟站起身说，“他们都走了，我们也离开吧。”
程朔说：“运气好的话，还能跑出来。”
他轻拍洛奚肩膀，示意赶快离开。
三人跟着大部队快步往安全区域走去。
关键时刻，徐健抓住空调，死死抱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空调架松动，带着他一起掉下。
他气到没力气吐槽，再加上高空坠落带来的痛感让他身体发麻。
好在运气不错，空调砸瘪几个丧尸。
鲜血喷溅，围着徐健的丧尸全部激动到手舞足蹈，他爬起来一脚踹开丧尸，趁着露出的缝隙跑了出去。
血腥味太重，大多丧尸被吸引，有个别几个听见徐健的脚步声，扭动着脑袋，张牙舞爪追过去。
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活人，徐健愤怒到不停在心里咒骂那些丢下自己跑的人。
离教学楼近了，他能看到四楼走廊几人正在进教室，回头看了眼还跟着自己的十几个丧尸，用尽全力飞奔过去。
“别关门。”生怕那些人关门不让自己进去，徐健大吼，“我还在外面呢。”
洛奚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闻言关门的动作微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走到程朔身边坐下，把选择的机会留给其他人。
“关门吧，谁让他动作那么慢。”江合喘着气，实在懒得和徐健这种人在同一空间，“让他去别的地方。”
其他玩家面露难色。
毕竟是活人，不是NPC，关门有点不道德。
最后门敞开一条缝隙，门后就是桌椅，等着徐健进来就关门抵住。
程朔一路小跑进教室，脸红得跟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
他浑身燥热，敞开校服，用手在脸庞扇风，呼吸乱到喘不上气，张着嘴努力调整。
洛奚打开窗，冰冷的风刮进来，程朔动作一顿，凑到窗前。
脸迎着风，热感消退，整个人舒爽多了，他冲洛奚咧嘴笑了笑。
“好点了吗？”洛奚问。
“好多了。”程朔道谢，“谢谢。”
“没什么。”洛奚目光落在他依旧还有些薄红的脸上，几秒钟后看向别处。
像是特意避开的动作让程朔心里疑惑，摸了摸脸。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教室里站着二十多人，空气都变温许多。
徐健扶着门挤进来，嘴里不停吐槽，其他玩家没理他，用力推着桌椅抵住门才放心。
“你们这群人真是无情。”见没人理会自己，徐健更来劲了，“帮我一下都不行吗？跑得比兔子还快，太过分了。”
走廊上几个丧尸贴着门，不停撞击。
“砰砰砰”剧烈的响动打破了长夜的寂静，回荡在死气沉沉的校园中，也成功阻止了徐健的念叨。
他咽咽口水，对上其他玩家嫌恶的神情，终于弄清楚目前状况对自己不利，安静坐下歇息。
“要不是你放鞭炮，大家不会被丧尸围堵。”江合忽然开口。
原本还不知道是谁弄出鞭炮声的玩家瞬间瞪向徐健。
“原来是他，早知道把他关在外面了。”
“我靠，我进游戏还没摸清楚状况呢，刚躲进寝室楼没多久，就被丧尸围了。”
“这种人怎么进入第二副本的？”
“……”
听着那些讨论，徐健几乎坐不住，愤怒江合的告状，但无法再说什么。
声讨之人越来越多，他只能低着脑袋，乖乖道歉。
“抱歉，当时原本是想把楼下的几个丧尸引走好离开寝室楼找线索，没想到太早点燃鞭炮，让大家陷入危险。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请大家放心。”
江合撇嘴，对这个道歉还算满意。
其他玩家怕继续说话外面的丧尸没完没了，逐渐闭嘴。
程朔和洛奚坐在角落的窗旁，打量着正在跟小弟说话的几人，大概能看出这教室里有多少人是玩家。
“我跟着我老大一路逃亡，老大对我可好了，从不会让我陷入险境。”小弟用气声跟同学炫耀，“你们看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程朔听不下去，默默看向窗外。
别夸了，再夸真要往校霸的设定发展了。
“谁是老大？”离小弟近一些的徐健听到他们的讨论，扬眉问。
程朔飞快抬手挡住自己的脸，往洛奚身后躲，试图摘掉这个羞耻的身份。
小弟直直地看来，与此同时，教室里所有人也跟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程朔。
被二十多双眼睛盯着的金发男生如临大敌，缓慢转身背对着所有人，默默低头没动静了。
他像个雕塑一动不动面壁着，浑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死感，距离洛奚极为近。
近到只要洛奚低头，就能碰到他的头发。
感受到视线紧紧追随，程朔抬头，与正好垂下双眸的洛奚对上目光。
风吹的发丝卷动，扫过额间，不可忽略的痒意顺着眉心侵袭四肢百骸，抵达心脏。
程朔眨眨眼，在洛奚的眼底只看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胸腔里强劲有力的心脏变得奇怪起来，节奏依旧，却多了一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以至于对视明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却敏锐地感知到哪哪都不对劲，连氛围都在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程朔长睫迟缓地扫动着。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源于哪里。
洛奚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倒像在看喜欢的人，眼底细看全是温柔。
程朔想起小弟之前说的那些话。
“这人跟那些和老大表白过、喜欢老大的人眼神一样。”
“他没否认，就是真的。”
当时程朔没多想，现在他想问问洛奚为什么没反驳。
又一阵风穿过窗户拂过脸颊，不同于先前的冰凉，变得燥热难耐。
但到底是内心的躁动影响，还是风真的变热，无从知晓。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互相介绍一下吧，之后就可以分组寻找校长办公室。”徐健招呼着。
陌生的声音击碎所有模糊混乱，程朔恍然醒神，迷乱的感觉消失，再看洛奚时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他摸摸微凉的后颈，随意地关闭窗户，看向其他人，努力放松。
程朔并没发觉自己有多紧张。
他的唇早就抿在一起，面容微绷，连脖颈都僵直着，以至于锁骨极为明显，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紧张。
洛奚转移视线，能察觉身侧的人松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可以，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不全是玩家吧？”
“就十三个玩家，肯定有几个NPC。”
“门外丧尸安静了，大家说话声音小点。”
“……”
“我先来吧。”徐健第一个介绍，“我叫徐健，我脾气很好，大家不要因为之前的事对我有误会。”
所有玩家听过他之前的话，都不相信他所谓的脾气好。
“江合。”江合简短道，“我这里没校长办公室线索。”
他之后是一个看着冷漠干练的短发女声：“邓文雅，没线索。”
教室里另外两位女生听见她的介绍紧跟其后。
穿着校服，比较热情开朗的女生说：“我叫柳沐琪。”
旁边女生反应较为平静：“韩筱优。”
其余人挨个介绍起来。
洛奚只说了自己假名字。
轮到程朔，他铁了心要去除“老大”这个称呼：“我叫沈青望，老大这个称呼开玩笑的，大家别信。”
不少人被老大这个称呼弄得忍俊不禁。
介绍的人一共十个，都是玩家。
剩下的NPC有十三个，快速说了下自己的名字。
这轮副本一共十三位玩家，还有三位在外面。
徐健听完后有些兴奋：“这么多NPC，太好了，到时候要是逃不过丧尸可以把他们推出去。”
NPC听不太懂这话，没多大反应，能听懂的玩家接连皱眉。
柳沐琪厌恶地嘀咕着：“真不是人，刚介绍完就想着拿别人挡刀。”
“都玩游戏了，一群假人有什么心疼的。”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徐健略微生气，”“到时候真碰到危险了，你们比我想法还要恐怖。这轮副本碎片就七个，我们这么多玩家只能存活七个，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谁不变脸？”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话就是在提醒大家都是敌人，此刻看着挺和谐，能一起找线索，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为了争抢东西打起来。
程朔托着下巴沉思。
这样看来，或许他一开始不该找人，单独行动比较好，虽然伴有一定危险。
没进来的那三位玩家估计就是单独行动。
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大家知不知道办公室的线索？”
这话不只是问玩家，更多的是问那些除了介绍名字外没怎么说过话的NPC。
玩家各种摇头。
站在小弟身边，看着和小弟关系挺好的NPC笑着举手，说：“我们学校是没有校长办公室的，但我听过关于校长办公室的传闻。”
NPC就是游戏用来给玩家线索的。
玩家们让他展开说说。
张毅豪说：“很久之前就有传闻了。大家都知道没有校长办公室，但要真没有，校长天天在哪里休息？久而久之就有人说校长办公室是一个暗室，被藏起来了，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为什么不能暴露在大众视线下。”
“有同学尝试跟踪过校长寻找，说校长在三号教学楼一层，有厕所的走廊尽头拐个弯就不见了。是真的不见了，凭空蒸发的那种，他由此猜测办公室在三号教学楼一层地下。但当时认真找过，没什么线索就放弃了。”
他们现在在一号楼，程朔和洛奚以及小弟最开始待的教室就是三号楼。
程朔记得自己去的卫生间就是张毅豪说的位置，卫生间旁除了楼梯就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了。
江合双手环臂：“那就去三号楼看看，现在丧尸安静了，适合行动。”
“哪有那么容易。”徐健总算抓住反讽他的机会，立刻开口，“找的时候弄出动静，吸引丧尸了怎么办？”
江合冷嘲热讽：“那也要去看看，毕竟弄出来的动静再大，也没有某人放鞭炮大。”
真是没完没了，这件事过不去了。
徐健磨牙，双手握成拳，看江合极度不顺眼。
没人在乎他们的针锋相对，全在思考着要不要出去。
程朔探出脑袋，教学楼后面是后花园，里面只有个别丧尸游荡着。
他又走到走廊窗前，贴在玻璃上往外面看。
角度有限，看不到多少丧尸，大部分丧尸应该还聚集在寝室楼那边没赶过来。
确实比较适合出去找线索。
先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吸引其他三位玩家，程朔好奇三人是一开始就被淘汰了，还是在哪里藏着。
江合出声提议：“现在确实合适出去，那就把NPC留在这里，以这里为汇合点，无论找到线索还是没找到，都回到这里集合。”
其他玩家没有异议，最后留下了十二个NPC。
小弟秦郅非要跟着程朔，被拒绝后还表明自己的想法。
“老大，我离不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要是被丧尸咬死，我也绝不苟活。”
程朔生怕他再说出奇怪以及不好的话，连忙制止他，带上他一起出去。
没人反对。
或者说玩家们只在乎自己的安危，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
桌椅被挪走，门一点点拉开。
外面空气冰冷无比，不少穿的薄的人瑟缩着身体。
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没有月光，整个校园沉寂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到处弥漫着孤凉死亡的气息。
程朔打了个哈欠，眼睛泛酸，忍不住多眨几次眼，终于舒服一些。
风不知道从何处吹来，带起难闻的腐烂味。
十几个丧尸分散在走廊两边，好在中间楼梯区域是安全的。
程朔伸手扯住往前走的洛奚。
“等下。”他轻声说，去脱外套，“我不冷了，你穿着。”
穿这么久，该还给洛奚了。
毕竟这夜里温度太冷，就算再强壮不怕冷也会被冻出问题。
洛奚按住他去脱衣服的手。
“不用。”
程朔换了说法：“换着穿，你先穿着，等会我趁机找找有没有能穿的衣服。”
他试图挣脱洛奚的手，发现挣不脱，便由着洛奚按着，用另一只手去脱。
洛奚松开手。
程朔还没来得及动，肩膀处脱下的衣服被重新拉贵，下一秒拉链直接拉到头，迫使他微抬起下巴躲避。
“你穿着就好。”洛奚捧住他温凉的脸，声音嘶哑地嘱咐，“现在这种情况，不能被冻感冒了。”
关心至极的语气让程朔愣住，呆呆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不用。”半晌，他才回过神，语气莫名磕巴起来，“你，你穿吧，我不会，感冒。”
男人和男人之间这么关心是正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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