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被他那宛若石破天惊的一声“呕”一震, 有些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旁边捂着胸口扭头不停作呕,十分狼狈的傅恩。
……这么严重吗?
谢言看他一副几欲将五脏六腑都吐出喉咙里的模样, 顿时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忙伸手去给人拍拍后背。
“宗主,你…没事吧?有带茶来吗?”
傅恩储物灵器里还放着见谢时初时用来装逼的茶, 他本就没吃东西,这会儿怎么吐也吐不出来东西, 只眼泪汪汪地抓过谢言的手,心里对谢言的关心暗爽, 面上都不用故意表演,委实一副凄惨相。
“我呕没事,阿言这是用了呕什么?”他还想问更多,可着实不想开口了。
谢言给他顺着气, 又去翻了他的储物灵器, 从中找出茶杯来递给他喝上两口。
“先前路遇席家宝,他予我的法器,说特别臭, 我就想这东西应该能压蛊香……”
他一边说, 一边看着傅恩止不住呕的样子,渐渐收了声, 低下头道:“抱歉,宗主……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傅恩喝了茶,稍缓些, 又立刻被那臭味冲得几乎神志不清,感觉屏了息,却没想到这东西的难受劲好像能穿透皮肤, 直接攻击他的神魂。
……也真亏了谢言能找到这种东西。
谢言想抽回手,怕臭到傅恩,但又怕这里人多,出事不方便带宗主离开。
他内疚道:“事出紧急,总之之后我会解决掉这个味道,但还劳烦宗主先跟我一块。”
语毕,他四下环视,立刻就找到了一直守在阵外,此刻正扶着树大吐特吐的人。
有门主先前提点,沈寂对剑狱恐困不下两人太久已心中有数。
未曾想,那幽蓝阵法如冰雪消融被破开时,一马当先的是一股极为冲人的香气,勾得人几乎立刻就有所反应。还没等他念清心咒,下一瞬袭来的是更猛烈的臭味。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臭了……
他活了这么久闻到过的臭味加起来都比不上不小心闻到的那一下,臭到他脑仁直发疼,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就吐了。吐到昏天黑地,不知所以,别说反应了,呼吸都快消失了,对那破阵的两人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关注。
谢言却对这个娃娃脸般的人没什么印象,只猜测恐怕是问天门留在这儿的弟子……但修为似乎又不像。
他拎着剑,照顾身后的傅恩,朗声道:“你是谁?”
因为宗主在,需彰显一番魔宗的威严,谢言又多补充了一句故意挑衅的话:“派这样一小白脸来,问天门是看不起我们?”
沈寂刚呕一段落,擦了嘴便听这句话,顿时气上心头,暴跳如雷道:“我是沈寂!呕!”
谢言沉默了下来,感觉今天令人尴尬的事情真是比往常都要多。
傅恩终于稍微缓下来了一些,但眼神也有些死了,他强撑着站在谢言身边,也看了眼沈寂,实在是没力气解释也没精神说话了。
谢言小声对他道:“宗主,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沈寂自己是小白脸,所以心理出了问题,要对义弟做那种事?”
傅恩说:“确实可能呕。”
这般掩人耳目似的小声讨论对耳聪目明的修士而言本就不管用,沈寂怒道:“我又不是禽.兽我为何要这般况且我有心悦之人呕!”
他一口气不过脑子般把话全都倒了出来,依旧没逃过最后一吐。
谢言道:“……哇。”
傅恩也第一次听说此事,吃瓜的心思上来了些,抬起眼皮也看向沈寂,只是很谨慎地闭紧了嘴。
沈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一抽搐,捂着胃就蹲了下去:“你们呕,门主找呕,我带你们去呕,主峰呕。”
谢言问道:“你就说你喜欢的是不是你弟子?”
他还是不放心,觉得就算是小白脸也有当衣冠禽.兽的可能。
沈寂抽空瞪了他一眼道:“反正,呕,不姓谢呕。”
谢言稍微安心了一点点,却并不准备赴约:“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
傅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离谢言更近,被臭味冲击得眼睛都有些糊住了,但愣是没离开半步,全靠意志力坚持,强行作出判断。
虽然还是没说话,但谢言与他形影不离,也是立刻明白过来傅恩的意思。
他不太赞同,却峰主带我们去见门主吧。”
沈寂撑着膝盖起了身,勉力驱起法器,领着向飞去。
…
沈寂第一次体验到方圆十里没有活人的感觉,也有下点印象,方便日后拜入他门下的外门弟子路过,但一靠拢就立刻掩面而逃。
沈寂心中悲愤,感觉自己像是成了凡人里挑大粪的帮工,人人望风而逃。他又抽空看了眼背后,倒不是怕两人跑了,他现在恨不得人真就跑了,但他也想看看傅恩的惨相,好歹心里舒坦点。
那散发恶臭的谢言正搀着傅恩,站在剑上,一副心疼愧疚不知怎么办才好的神情。傅恩就好笑了,闭着眼睛想靠在谢言身上又太臭了靠不下去,可却不愿真的远离。
还说他对弟子心存不轨,他看怕是这傅恩对他的护法心存不轨哟!
沈寂嗤笑一声,扭过头去又呕了一声。
——
问天门内事务向来繁杂,身为门主何其情要处理的并非常规公务,更多的则是一些涉及人情世故多方往来的事,他不好一概回绝,可处理紧要的和必须见面的,就要耗去绝大部分时间。
先前谢言大闹云剑峰时,他就被灵兽山的长老们扯在议事堂内坐了三四个时辰,谈的又都是门下弟子要事,不得不听。
回来又是闻道峰关于门内四处点香经费开支过多需削减,两方争执不下的协调。
何其情差不多把两方劝好,谁想那闻道峰却忽然声东击西,说起前岁也是以此苛待他们弟子,他贴了不少灵石进去。玉衡堂一听也不乐意,直拍桌子说每年开支都是定的,定是问道峰内有人私吞……
两边又有大吵一架的趋势,忽然一阵诡异的臭味传来。其中一人嗅了嗅道:“什么味?”而后便立刻恍然,脸色大变,扔下一句“我不跟你计较”当场便逃。
玉衡堂的本得意扬扬,以为吵赢,也忽然面色一改,话都来不及就冲出去吐了。
不消片刻,两叽里呱啦吵得人头疼的都离开了。
何其情叹了口气,屏蔽嗅觉,正准备起身去看看什么情况,怎么会这么臭,却发现他屏蔽一点用都没有。
或许不是嗅觉?他又多屏蔽了几样,甚至到最后五感全封。
没用……
……这不是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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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何其情:……干嘛?
第32章 我一直这么臭你还会爱我吗
何其情挥手传了道讯出去, 却半晌没人回应,他皱起眉闭目做了会心理建设,恢复成先前处事不惊的门主做派, 方一起身, 便感知到有人正进议事堂,又坐了回去。
先进来的是面露菜色的沈寂, 狼狈得活像那些刚开始登天梯的入门弟子,张嘴还没说话, 先就呕了一声出来。
何其情:……
沈寂现在已经管不了面不面子的问题了,匆忙地行了一礼道:“门主人带来了呕。”
说完他便像被人追杀一样离开。
刚抬起手的何其情又把手放回去了。后面的人还没进来, 那浓郁扑鼻的臭味就令他眉头直跳。
……他也好想走。
被搀进来的傅恩看起来极为虚弱,比之前破剑狱那次狼狈多了,他行了一礼,没说什么。何其情见状便先一抬手, 给两人看了座。
何其情忍住呕吐的冲动道:“现在当称傅宗主了。”
傅恩道:“不呕敢当。”他压下那令他失态的感觉道, “门主喊我名字……就好。”
何其情点头却也尽力少说话,他目光转向那恶臭来源:“这位是行香宗护法?”
“谢言。”谢言自己说道,“是宗门内右护法。”
傅恩道:“当年…之事, 还未向…门主言谢呕。”
何其情道:“不必多礼, 只是九尾一事恕我无能为力,但若你需要我帮忙澄清, 灭族一事真相我也当向天下昭告。”
傅恩扯起唇角笑了笑,虽想像先前一般端庄起来,奈何恶臭之源就在他身边, 他装都装得不行,笑得也跟哭一般凄惨:“我当时…本就想,只是迟了一步。更何况, 九尾当是…我自己来解决。”
何其情叹了口气,又立刻屏住呼吸,稍微减轻一点呕出来的冲动,顿了会儿,他才道:“此事,问迹不问心。”
“另,傅如深似有在北境现身。”
傅恩沉默良久道:“多谢门主。”
何其情点头,又看向谢言:“谢道友。”
谢言道:“门主也喊我名字就行。”因为他没有魔修那无法忽视的魔气,确实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魔修,中州内的修士称他前辈道友十分常见,只是谢言自己觉得别扭。
何其情了然,谨慎地组织了下措辞道:“当年之事,万分抱歉。”
救谢时初时,他并未将那凡人奴仆放在心上。两人一样受寒高热,性命垂危。只是谢时初身份不同,加上谢言不过一毫无仙缘的凡人,他便随意做出了决断,令那就算在宗门内也无容身之处的凡人留在了原地,只带走了谢时初。
想着此人也为谢氏保下一线血脉,便打入了一缕灵气,任由他自寻出路……
谁想谢时初醒后百般哭闹,留下日后心魔的种子。这谢言也捡回性命一条,经年再见,修为已这般可怖。
这种速度,何其情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
谢言摇头道:“门主不必道歉,正因为当年之事,才有如今的谢言。”
如果不是他与谢时初分开,而他也便不会在日后遇上傅恩,有今日造化。这点谢言也早就想通了。
凡事种种皆是如此,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便越多。若是不失去便得到了,那些人未必又能体会到得到的乐趣。
他家中困顿不得父母喜爱是失,因此被卖入仙家是得;谢氏被灭门是失,与谢时初结为义兄弟是得;与谢时初失散是失,于农户家得到真正的亲情是得;村落遇袭是失,复仇路上遇傅恩是得……
一路前行至今,他问心无愧,道境无阻。
心中本十分愧疚的何其情一愣,垂眸失笑道:“某自愧不如。”
“以为凡人便终究是凡人,只得等来世仙缘,这般想法,同那些我所鄙夷的世家又有何区别?”
说完后,堂内安静了片刻,而后何其情起身,郑重对谢言行了一礼:“多谢。”
他拿出几册秘籍,亲手交到谢言手里,又立刻退回桌后,相隔一些道:“这是当初谢氏留下的物品,想来或对烬身一事或有解法。”
谢言本有些不明白为何给这东西他,听完何其情的话,却只定定地看着人,一言不发。
能坐上这位置的,也不会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能推出他如今所困,就是因为那秘法所致的“烬身”……谢言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他的底牌,知道这事的人必然也知晓他寿命将尽,如此一来傅恩的安危该如何是好?
旁侧的傅恩伸手盖在谢言的手背上,示意他收下这些,而后抬起头主。”
“不必。”何其情道,“此…”
他没说完,,小声呕了下。
议事堂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傅恩和谢言两人都直直地看向何其情,从未设想过中州第一大宗门,问天门的门主,整个修仙界都排得上前几的大能竟然会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何其目,实在是装不下去,痛苦道:“抱歉,此味屏蔽五感也阻碍不了,想来是”
谢言讪讪道:“……不好意思。”
连一门之主,境界这么高的何其情都这么难受……谢言又看了眼旁侧依靠顽强意志力的傅恩,心道这恐怕不行了。
本想只是盖去臭味,让人别再多生些没用的情愫,这下反倒成了催命符。
一旦开了头,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就止不住,何其情道:“我身体有些不适,恐不能深聊,我们改日再呕…说。”
他强撑着又补充道:“但沈寂和何散尘两人,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痛下杀手……至于此事我们下次再商议吧我先行一步呕!”
“好的好的。”谢言看着那何其情一个旋身便消失在原地,又回头看向因为没人了,彻底瘫坐在椅子上的傅恩。
“宗主……”谢言小声道。
傅恩有气无力道:“阿言……呕,若我命归西天呕,成了呕鬼修,你还会爱我吗呕?”
谢言道:“宗主就是宗主,魔修的宗主是宗主,鬼修的也还是,修士也是,怎么样都是宗主。”
傅恩抓着他手,宁可自己被臭死也不放:“那我要是也这么臭呢?”
谢言目移道:“我们还是先找问缘会去解了这臭味吧……还是不要一直臭吧。”
他方一起身,又被傅恩拽了回去:“阿言……呕,你是不是闻不到味道?”
谢言沉默了会儿说:“不是的,只是我比较能装。”
傅恩扯起唇,虚弱地笑了声:“阿言你骗不了我。”
谢言道:“我没有呕……”
他干呕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呕,回事呕。”
怎么闻不到都这么恶心头晕的!
傅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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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恩:老婆太蠢了怎么办
第33章 你们亲了?
谢言委实不会骗人。就算真的也开始犯恶心了, 开头那点不可置信的神情也给全都暴露了。
傅恩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心下也有些担忧。
他面上不显,只道:“先去……找问缘会。”
谢言忙点头, 拉了傅恩就跑路。
一路愣是一个活人也没遇上, 比进问天门时还要轻松自如。
好在问缘会的分家到处都是,那席家宝也正巧在此处还未离开, 闻着味来了就忙找人给谢言解了臭,还顺便帮傅恩也除了身上沾的那股子散不去的臭。
傅恩找席家宝借了地, 忙把身上的那些金贵的衣物也换下全丢了,顺便把谢言身上那一身也都拿去丢了。
谢言心中有鬼, 死活不愿同他一起更换衣物,跑去找席家宝又借了间房,只说是臭味浸到衣物里了,还是不要让宗主再犯恶心。
傅恩倒是心有色心, 如今被这样一番折腾也没了色胆。
两人各自休整一番出来之后, 便见了等于门外的席家宝。
席家宝方才也被熏得要死不活,躲在别的地方等了许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来。
只是这次前来, 他似乎又闻到了谢言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异香, 勾得他心猿意马,比吃那合.欢散还见效。
可先前谢言已经否决了他会用香这事, 席家宝也感觉这香味恐怕真有点问题,猜测这恐怕是谢言不愿提及之事,便假装自己没有闻到, 借口有事找地方也吃了点药,强压下那不甚得体的境况,这才又重归两人面前。
“谢前辈是将那万恶…扔偏了吗?”席家宝琢磨不出来谢言怎么会被这东西害了的, 只得找个台阶给谢言下。
谢言却没顺着他的台阶定,诚实道:“我自己捏碎,用在自己身上了。”
席家宝倒吸一口凉气:“哎呀谢前辈,此物、此物会攻击人神志,对身体很不好的!不然也不会拿来作悬赏用,可不兴用在自己身上啊!”
谢言目移道:“但你们不是有办法解吗。”
“能教下我怎么解吗?我下次再用就……”
一旁的傅恩闻言,立刻紧紧地握住了谢言的双手,想要活下来的欲.望让他把谢言的手第一次抓得这么死。
“阿言…我求你了,你要用那东西,不如直接把我杀了便是。”
谢言想抽手没抽开,想到方才傅恩那仿佛重伤不起,一路虚弱的可怜模样,心下也觉得……似乎对宗主伤害还是有些大了。
他跟囚犯一样被人抓着手,低头道:“那好吧……不用就不用,宗主你也别寻死觅活。”
傅恩:。
这不是寻死觅活,这是真的为了他的身家性命考虑!
两人婉拒了席家宝送一程的邀请,辞别问缘会,登上傅恩那一叶灵舟。
傅恩问道:“阿言眼下如何打算?要再闯一番问天门吗?”
他与问天门何其情有一点交情不错,但这只是他和何其情之间私下的事,和其他人无关,也不会因此多卖问天门一份面子。
何其情也是如此待他,若问天门要斩魔修,同样不会对行香宗手软。
谢言沉吟片刻,摇头道:“还是不了,若沈寂说的是真的,那我义弟应当没那么大的风险……兴许之前书里写的确实都是因蛊而起。”
谢言对世间情爱一事想得单纯,总想着那喜欢便得为人守身如玉。既然沈寂当真有喜欢的人,那他也得为对方守身如玉才对。
而没了那沈寂,剩下的跟哑巴都差不多的何散尘也就不必过多在意了,总归是个为虎作伥的。
“更何况我从他们门主那拿了好处,答应了人。”谢言说着,将方才收下的秘籍取了出来,丝毫没犹豫地递给了傅恩。
“对了,此物还是交给宗主保管吧。”
傅恩接过秘籍,草草翻了下问道:“他是助阿言解困,阿言不自己看看吗?”
谢言摇头道:“看这些很麻烦,而且我不喜欢看书,但宗主喜欢看,宗主看得也多,应该能比我更清楚这书里写得对不对。”
傅恩一笑,收下书又取出玉骨折扇,轻轻扇了扇道:“阿言这时候又知晓先让我看了。”
他说的是那“天道碎片”一事,谢言也清楚,可他却对当时之事并无悔意,只点头道:“还好那次我先看了。”
傅恩:……
傅恩一合折扇,清了,阿言可要去见一番义弟?”
谢言还是摇头:“不了。”
谢时初是他义弟不错,连十日都不到。如今他这般身份,谢时初又身为正道翘楚,如日中天。他不知还能活上多久,就算相认了又种种,,惹人不快。
“或此。”谢言道。
傅恩心下喟叹一声,这些时日里郁结于心的种种不快终于全都消散。
谢言不定回头路,何,谢言不过偿报一时之情,无愧于心。
于谢言而言,真正重要的还是自己!
“阿言放下了便好。”傅恩欣慰道。
谢言没应他,却是突然转向另一个话题:“宗主已经知道我义弟是谁了?”
他在问天门内这般大闹,傅恩就算没到现场也该知道了,更何况到了。那以傅恩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出来谁是他的义弟。
不妙的预感涌上傅恩心头,他感觉嗓子气都不是很通顺了。
傅恩艰难道:“嗯……”
谢言盯着他看了又看:“宗主见过我义弟了?”
傅恩:“……嗯。”
谢言又问:“宗主觉得我义弟如何?”
傅恩认为那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完全是个没断奶的孩子,哪哪都比不上自己。可他不敢骂,因为这是谢言的义弟,谢言既然能为义弟做这么多,那断然是听不得这种骂的。
但傅恩也不敢夸,他可清楚谢言不想让他们两人见面,为的就是提防两人不知怎么就搞到一起。
怎么答都是错,傅恩含糊地糊弄道:“没看清。”
谢言凑近了些:“那有什么感觉吗?”
傅恩屏住呼吸:“什么感觉?”
谢言伸出食指,两相指腹贴着指腹,做了个“亲亲”的手势,又凑近了些,认真问道:“就是这个。”
傅恩看着他的手:“这个?”
“这个。”谢言重复道,两根手指头撞得作响。
傅恩恍然,示意谢言再凑近点,附耳过来。
谢言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揣测两人定到了哪一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有发丝轻柔地拂过他的耳廓,温热又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边,缱绻得像是在吻什么珍爱之物。
谢言猛地抬起头,与眼含笑意的傅恩对视上。
傅恩微笑道:“这个?”
谢言捂住唇角,活像被他打了一巴掌怒道:“你们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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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傅恩:我今天是必须死吗
第34章 是推理不是乱编
傅恩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我亲他做什么?”
谢言道:“你没亲他你亲我干什么?!”
傅恩委屈道:“我这不是向阿言表心意吗?先前我不就说过了?我既然要心悦于人, 为何不可心悦于阿言。我若是要亲谁,怎么又不能亲阿言了?”
谢言也不擅长接这种话,他回避掉傅恩一番表白, 追问道:“那你们亲了吗?”
傅恩一怒之下胡搅蛮缠起来:“……我亲你屁.股都不会亲他嘴!”
谢言急道:“我屁.股你也不能亲!”
“我凭什么不能亲?我就要亲!”
“宗主你别说糊涂话了!等你清醒了会后悔的, 我们正经宗门不亲人屁.股!”
傅恩道:“可我是魔修。”
谢言:“……也是。”
傅恩道:“那我要亲你屁.股。”
“不许说了!”
灵舟下方,闻讯追来的谢时初隐去了身形, 同何散尘一起藏身于一柄伞形灵器之下,静静听着两人之间的吵闹远去。
到最后也仍旧没有现身与谢言一叙。
方才沈寂一身恶臭回峰, 拿他院内的大缸中积攒的雨水冲了好几个澡,那臭味依旧难以消散, 连本该昏迷的谢时初都被臭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便见何散尘坐在他床边。此刻正背对着他正提着毛笔于手中稿纸上奋笔疾书,头也没回道:“你义兄估计已经同人离开了,你要去追吗?”
谢时初一愣, 坐起身道:“二师兄怎么开口了?”
何散尘抖了抖手中的稿纸, 一口气将其吹干,说道:“今日这般情况,我不开口等着背锅吗?”
谢时初不清楚具体缘由, 但从他入峰之时, 就未曾听过他这二师兄开口说过一个字,出过一点声。唯一听过提及的, 也只是说师尊要求,让何散尘以此修心。
但似乎也确实是得益于此,这从不开口的二师兄写得一手好故事, 不少门内门外的弟子爱看的通俗话本都是出自他之手。二师兄鼓捣这些爱好时,修为也确实没落下。
谢时初不知此事会不会对何散尘有影响,但还是向人道歉道:“抱歉, 若是因哥哥而起的话。”
说着,他也深深地皱了下眉,望向窗外:“怎么这么大味道……”
何散尘起身道:“方才师尊骂了,不过那时你还未清醒。说是你那义兄用了个什么法器,把所有人都臭吐了。”
他略一思索,自己补充道:“可能是用大粪给师尊洗了澡。”
谢时初:“……是吗?抱歉……”
何散尘摆手道:“无妨,师尊打不过你哥哥,这点就无所谓了。不过我猜测这种法器恐怕和问缘会脱不了关系,那恶臭又似是留在了你哥哥身上,估计他们离开问天门便会去问缘会了,你要去碰碰运气吗?”
谢时初点头道:“好。”
他也起了身,又说:“若问缘会有办法,那要不要让师尊同去。”
何散尘道:“还是不了吧,他太臭了,师尊这么大人了,也该自己去了,我们去帮忙打听一下就行了。”
“跟他一起出去,会被误以为我们峰被人集体泼了东西的。”
有些不道德……但是谢时初确实也不想带臭去见谢言,眼下紧急,他心里对沈寂道了一歉,说道:“那我们快去快回。”
一路上,何散尘也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同谢时初讲了一遍,添油加醋,说得那谢言是多么高大威武。但谈及傅恩时,他却一顿,说道:“门主对此人有所容忍,但对其魔宗只言及过需多加戒备,想来……”
谢时初皱起眉,以为何散尘会说这傅恩多么阴险可怖,对哥哥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却听何散尘道:“…他指定是爬了你哥哥的床,请你哥哥庇佑的。”
谢时初:“……”
虽然微妙地和傅恩与他打起来时说的话类似,可感觉好奇怪。
何散尘分析道:“这傅恩可是犯下滔天大罪而堕为的魔修,照理来说,寻常魔修的修行速度较之于修士而言要快上数倍,他堕为魔修更当一日千里。虽然按年份算……他这也确实是快了不少,却依旧比之你兄长而不及。你兄长贵为护法,与他贴身而伴。先前门内围攻意欲斩杀他时,他也是第一时间就往那明知是绝路的剑狱跑,非常人信任断不可做出这般蠢事。”
“后来之事更是如此,你兄长见他也被赶进此处,定然震怒,而后冲冠一怒为蓝颜,决定粪洗问天门,便从守于剑狱外的师尊下手。”
何散尘说得有鼻子有眼,谢时对劲的。
有点道理,
谢时初不好说,只是闭着嘴两人的奸情。
出了问天门,朝门外最大的城镇而去,问缘会在会,若不出意外,两人应该就是到了此处。
远远地,谢时初便见那问缘会巨大的招牌之上,正荡漾着一叶灵舟,一眼熟的身影立在其上,身侧的人是既陌生又熟悉。
分明已隔数年,可谢时初依旧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谁。
幼时被救,待那高热褪去后,彼时逃亡的不安和失去挚亲的痛苦似乎都如指腹起的薄茧,苦难于他身上只剩下了些柔韧的盔甲,令他更加坚强。
可唯独他本可以留下的“亲人”因他人的一念之差而与他失散,恐也不存于世,他怎么样都没法放下。那些过往模糊的记忆里,另一些东西开始变得鲜明,他甚至记起了一些碎片,一些对话,从中窥视到某些与那少年有关的事。
“作甚买下一个凡人?”
“仙家厚德,遇这般卖几鬻女之事心存怜悯,便买了下来。”
另一丫鬟道:“可若真厚德,怎么又只给了三两银?这在仙家连根草都买不上。那人离开前可是狠狠啐了一口呢。”
“贱价才让那些凡人不再做这种事,凡人自当另寻出路……”
那是他与少年初见,他坐在挂满玉坠金饰的木制小车上,四处玩闹,便见一群丫鬟仆人们当少年面说着这些话。
少年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更是薄得让人看了都打寒战,低着头瞧着自己脏兮兮的手,看起来就呆呆的。
谢时初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几这从未见过的邋遢人,对方似乎也若有所感,抬眼朝他的方向看来。
那双眼睛又和那脏兮兮的人一点都不一样,好干净,又好漂亮。澄澈得一如明镜,看一眼似乎就铅华尽洗。
谢时初痴痴地看着那人。
白了,比当初要干净多了,洗净了脸才能看清他长得一点也不差,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胖了,终于长上了几两肉,那胳膊想来定也不是如木棍那样干瘪。精神了,没像以前那般木讷寡言,他好像话很多,说的话也很有趣……
灵舟从两人头顶飞过,一连串吵闹的声音传到两人耳畔。何散尘见人不动时便已举起了伞将两人身形隐匿下去。
“你看……”他侧头看向谢时初,正欲说些什么,见人神情,话便都含在了嘴里。
谢时初笑了。
他这从入峰至今从未舒展过眉头的小师弟,笑得并不好看。
谢时初扬起了嘴角,泪流满面道:“哥哥这都在跟人说什么呢……”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全然不同,谢言早就从那些时日里走了出来,困在记忆里出不去的只有他一人。
他抬手捂起脸,声音里还有哭腔:“这种事就不要让那个傅恩得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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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何散尘:小师弟好伤心
谢时初:呜呜呜……我哥的屁股,我哥的屁股……
何散尘:。
第35章 磕cp领头人
谢时初站在原地哭了许久, 好似要将往日所积攒下来的所有苦闷悲愁全都宣泄得一干二净。
空中时不时地有人御剑来去,各种灵器衬得这天空也跟那水底没什么区别。何散尘看着那过往的修士,又低头瞧着地上的行人, 躲于伞下的他们无人能察觉, 纵然泪如雨下,对他人而言也感受不到半分。
谢时初哭得这样伤心, 那谢言又知道吗?
明明已近在眼前……
华灯初上,些许灯火于脚下的城镇升起, 远处只能见得紫红的夕阳隐匿山间。
谢时初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那两人先前站的地方,擦了下脸, 又吸了下鼻子:“走吧,师兄。”
何散尘“嗯”了一声,收了伞,同人一道又返回问天门。
谢时初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问他:“你瞧傅恩那人, 是真喜欢我哥…兄长吗?”
何散尘沉吟片刻道:“就算不喜欢,他们二人之间也不清楚。”
他一撸袖子,以一种挥斥方遒的气势道:“你看那傅恩眼睛一会儿也没从你兄长身上离开过, 虽不明显, 可他眼中神态与先前问天门中时对我们全然不同,同样是笑, 那是透着一股寒气,一见就觉此人必定口蜜腹剑,狼子野心。对你兄长时, 却是把那蜜都塞进了眼里。若不是钟情于人,不会这般。他待你兄长动作轻缓,知分寸却又勾着人, 你瞧他心机深沉的模样,但恐怕根本不占上风。”
谢时初疑惑道:“什么意思?”
何散尘一笑,道:“纵然他心思多,对上你兄长也无半分胜算,一喜一怒,一愁一怨,皆系于你兄长一举一动之间。这般将自己爱恶欲怨挂于一人身上,你说他不爱,那难道就隔得远吗?”
谢时初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他也懒得听更多:“那我兄长呢?他对那傅恩……”
何散尘摸了摸下巴:“小师弟,你兄长的境界很高,剑狱伤不了他分毫,对上师尊,他如戏弄小儿。实力这般强悍之人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他因听信谣言,于我和师尊有所误解,便拎剑上门,此举也能窥得一二。”
“你说,他若真不愿傅恩说那些话,胡搅蛮缠,难道那傅恩能说出口不成?”
谢时初一愣。
何散尘又道:“更何况,那亲屁.股一事可是大有学问,这亲是嘴唇一碰,还是用了那口中……”
谢时初没等他话说完,便忽然伸手。
何散尘道:“……干嘛?”
谢时初问:“师兄你写了多少?”
何散尘:“没写多少。”
谢时初:“那是多少?”
何散尘沉默了会说:“我又没写你们,那写的都是外人的……同名同姓的话本而已。”
谢时初道:“若我兄长是因为你写的话本再误会了怎么办?”
何散尘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若他发现了,我就再不说话三十年。”
谢时初:“……”
他看了好一会儿何散尘,问道:“之前二师兄不说话也是因为这个?”
何散尘尴尬道:“……嗯,师尊说我老造谣,让人听了不好。”
“……二师兄造了吗?”
何散尘坚定道:“没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造的。”
————
先前破剑狱烧出来的那次异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恶臭的缘故,眼下已经淡去了很多,傅恩帮忙做了点简易的敛气符,为谢言遮去了这漏出的点香味。只要谢言不动剑,那符就不会被冲破,谢言也能照往日一般。
加上这次出来并不着急,傅恩也为原本撒的谎收尾,便又花了点时间在缠丝坊上,趁机给谢言又置办了些衣服,刚好补上先前丢的那套。
傅恩想得明白,既然谢言已经放下了谢时初的事,那谢时初也就不急着杀。但蔺墨含依旧得留于魔域外,他先前带来围杀谢时初的也留下,一来等着回头再杀人越…草蛐蛐,二来则是得一探北境。
蔺墨含潜藏的功夫有一手,不用他也是白不用。
趁投喂谢言的工夫,傅恩借口查账,离席传了几道密信出去。再坐回来时,便见谢言扯着总店的掌事问:“没有那种特别柔软的被褥?”
那掌事笑得有些尴尬:“咱缠丝坊卖的是衣服。”
“那同被褥不是差不多?”谢言问。他说的本也没错,穷苦人家便是这般过日子,衣物白日里穿在身上,到夜里有时也会做被子用。
非如此。
掌事解释不清,一见傅恩来,便忙道:“这事傅公子也清楚,要说是衣物织”
“那便做些床上的用具吧。”傅恩打断他的话道,“照阿言说的那般,做些软和的,被面用那云丝就不错。”
云丝可不是,此物需筑基以上修为的修士采那天霞流云之气织造,有这等手法的修士本就少,再匹好点的云丝千金难求,面料又娇贵,寻常有钱人衣物,做外衫的都少,拿来做被褥…那更是闻所未闻。
掌事神色僵硬,却板说些什么,只得干笑着连声应下。
离开缠丝坊后,傅恩似是不经意般问道:“阿言是什么时候睡过那种软被?”
谢言道:“席家宝顺路捎我去问天门时,在他们问缘会的飞舟上睡过。”
傅恩含笑问道:“睡得舒服?”
谢言点点头。
傅恩道:“那回头再找他买上些便是,阿言遇上什么喜欢的尽管同我说。”
谢言应了下来,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从储物灵器中摸了一锦盒,递给了傅恩。
“先前撞上那席家宝的时候,他说这是定契的礼,让我带给你。”
傅恩接过打开看了眼,见这成对的玉佩又是笑了笑,心道这东西像是什么结亲的聘礼里会有的物什。
不过也正好,给谢言做添头。
“他说这叫重明,总之是和命灯类似的东西,不过内嵌了阵法,捏碎可以传送至另一枚旁边……”谢言想了想,感觉解释起来麻烦,干脆上手去戳了下其中一半。
几乎是立刻,另外那枚相同的位置便亮起温软的粉光。
谢言收回手,背去身后:“还能这样。”
傅恩当下就抛了那锦盒,从中取出两枚玉佩,将其中鸟头靠下,尾羽向上的俯身系在了谢言腰上,自己则系了另一枚。
“这不是正好吗?”他直起身道,“若是再出了类似的事,我便能立刻到阿言身侧了。”
还有些莫名其妙地谢言一想也是,便顺理成章地收下了。
只是……
他又偷偷摸了摸自己腰侧的那枚玉的尾巴,便见傅恩腰侧那枚也亮了起来。
不知道宗主会不会摸这玉佩。
处理好了中州的事,两人返回魔域,方一过那屏障,杂七杂八的光点就迅速淹了过来。
傅恩一挥手将那些光点全都打散,只留了池寸心最后飘来的那枚点开。
“我服了你了宗主,再不回来俞翎的比武招亲都要结束了,到时候他顶不上魅魔这个位置,你就回来给我们行香宗的人收尸吧!”
谢言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傅恩扶额道:“俞翎惹事了。”
第36章 事已至此
傅恩有点后悔把那对传讯全都挥散了, 这事莫名其妙得像是他隐世了二十年,错过一堆要事。倒不是他怕这事自己得去收尸,而是担忧自己错过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 没看成好戏。
但事已至此……
傅恩问道:“阿言你饿了吗?”
谢言:“啊?”
傅恩道:“先吃饭吧, 咸清有家店的烤障鱼味道不错,就是吃多了爱放屁, 阿言要不要尝尝?”
谢言略一思索:“好。”
咸清本就离中州近,两人赶赴咸清并没花上多久时间, 在那路边店内方一坐下,守于此地的路明明就拎着大刀前来拜见。
他还算有个人样, 只是络腮胡把整张脸都罩了进去,情绪一激动便显得吹胡子瞪眼。
有傅恩赐了座,路明明这才放下大刀,坐去了傅恩对面。他那小眼一扫便注意到两人腰间挂着一对的玉佩, 顿时眼睛瞪大了些, 心里嘀咕了半天自己也没输。
只是这话他可不敢当谢言面说,先前池寸心被打这事,他远在咸清也都听说了。
路明明面上严肃先同两人道:“宗主, 右护法。咸清当下稳定, 一切按宗主和左护法安排进行。”
傅恩点头,抿了口自带的茶水, 问道:“筑堤修坝的事呢?”
路明明道:“上次宗主安排来一账房先生后就好多了,现在灵石也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当建堤坝的位置已经空出,靠外围的地方也按宗主所言, 找来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巨石堆着,阻碍浊潮。待此事解决后,愿于此定居的魔修便不会少, 只恐届时又易生乱。”
傅恩道:“先前我也同池寸心说过,他事务繁杂,同你讲却未督办,你许是忘了。修学堂武馆一事也需得同步,不论大小,都得抽空识字,年岁小的尽力同行香宗发展,魔修向来管生不管养,若是放任自流,日后便又都是变数,成日只知离中州近,去烧杀抢掠,若是去不了中州,就一个劲只想着抢自己人。”
路明明道:“那也行啊。”
傅恩放下茶杯瞧他,正想说什么,那小二就把点的烤鱼端了上来,油香四溢,烤得焦脆的鱼皮被改了花刀,辣子芝麻葱花碎在上面,一闻便令人食指大动。
他瞥了眼旁边的谢言,谢言没瞧他,只是看着那烤鱼,似是思考怎么下筷子更好。
傅恩抬手也给谢言倒了杯茶,小声叮嘱了一句:“刚烤出来的烫嘴,阿言仔细点。”
谢言点头,拿了筷子便开始一个人吃起来。
路明明记得这鱼可不只是烫嘴的问题,刚入口时还有股怪味,第一次吃的不少刚一塞嘴里就吐了出来,寻常人吃还真得多配水。总归魔域内的吃食都有些阴险,吃惯了能品到其中一二,没吃惯的,特别是修士堕为的魔修,往往是在魔域内寻不到什么好吃食的。
他存了些看笑话的心思,一言不发地也跟着看谢言。
傅恩忽然说:“既然你这般想,那就回行香宗吧,我换人来。”
路明明一愣,想起方才自己说的什么,赶忙抽了自己一嘴巴子:“那肯定不行的,我刚才是嘴瓢了宗主。”
傅恩笑了笑,路明明没由来感受到一阵寒意。
“既然路堂主这样说了。”傅恩道,“那再说说俞翎比武招亲的事吧。”
路明明呆了呆,忽然仰头大笑了几声,正埋头苦吃一点也不见恶心的谢言也抽空抬头看了他两眼。
那路明明笑完,便一脸严肃道:“他完蛋了。”
“我都不知道魔域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大能,他生的那事端招了好些他化深渊境的老妖怪来,这俞翎屁.股定然是不保了。”
他说完后忽然又想起什么,奇怪道:“说来这俞翎什么时候就成魅魔了?他如何能魅?我吃八十斤合.欢散都只想揍他。”
傅恩又喝了口茶:“确实。”
他倒是心下猜到了怎么回事。
俞翎此人好斗,当初派他去淇无便是因为那处局势复杂,终日有架可打。但俞翎其实并不喜欢打群架,相较于一群人的围殴,他更擅长也更喜欢一对一的单挑。
恐怕那俞翎借了魅魔的名头,打的是能打个爽的主意。
若是俞翎都赢了,那便算他“抱得美人归”。可若他没赢,就得作为那“美人”让别人给抱去……
这说,可谢言不在,那魅魔的名声又确实让不少人听到了,的,收场不就难了吗?
些魔修的,给自己找麻烦的能力一绝,只要当下爽过了,乎都同他们没关系。
两人吃过饭后,便立刻返程回归行香宗内。
还未到地方,便远远得见宗门附近有一处极为广阔的凹陷处,似是被从天而降的巨掌轰击地面而成,附近残存的威压都令人不快。
谢言见状微微皱悉。”
造访,当然熟悉。”
这次没了前来迎接二人的魔修,甚至一路如被恶臭袭击的问天门,见不到半个人影。
直到到了池寸心被困的大殿内,方才听得人声。
“你这算什么魅魔?既不妩媚,又不妖娆,脸那更是像被牛犁过的田,丑死了。”一刺耳的声音在那大殿里挑三拣四,像是指着谁鼻子骂一般,“不过我听魔灵殿那些东西说,你们还真有,别不是偷偷给藏起来了,不愿意交吧?”
池寸心抽空抬头看了眼那人,谢言跟在傅恩身后进来时恰好瞧见了池寸心那翻上天际的白眼。
傅恩进门便笑道:“若前辈不喜,那正好我这还有根很漂亮的烧火棍。”
立于殿中的魔修披头散发,身上衣物更是穿得东拼西凑,面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嚣张得像个野人,却是一脚把那俞翎踩在了脚下,直指坐于案桌后的池寸心。
谢言趁机扫了眼大殿内,没见到眉茧的人。
俞翎闹出了这种事,行香宗内能跑的估计都跑了,魔修本就如此,若有他这般强者坐镇,又或是傅恩那黑心的宗主在,他们恐怕还当真会卖卖命,可一旦没人,池寸心又出不了大殿,管事的力度就小了许多。遇到这般强者,那些堂主殿主各自保命,池寸心和傅恩倒也默认了这些人的做法。
再者……此人对上池寸心未必能讨到好。
终归是“故人”。
那魔修一听傅恩的话,便立刻改口道:“我瞧这魅魔也有几分姿色我欲立刻去度良宵你们打扰我我就……”
他一指傅恩,又感觉似是不怎么好惹,而后挪到了谢言身上:“把你护法也拖去。”
傅恩面无表情:“这是我夫人。”
谢言神色无奈:“宗主,在宗门内就别说这种话了……”
那魔修转手一指另一边的池寸心道:“这个护法。”
池寸心当即抽了他插头上的烧火棍,变成半人高的长度,起身狞笑道:“正好,我捅死你。”
魔修被他凶得一僵,收回手挠了挠头发:“哈哈哈闹着玩呢……”
傅恩说:“我当真了,莫前辈。”
莫等:“哈哈哈哈你开玩笑吧?”
傅恩看着他,一言不发。
莫等笑容僵硬:“……你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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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莫等:唉我说你们小年轻怎么就这么较真呢……
第37章 没招了
傅恩道:“莫前辈就不要烦扰左护法了, 您应当知晓,他最想杀的就是您。”
莫等隔着面具用手指搔了搔脸,看了眼傅恩, 又看了眼池寸心。
池寸心手抵在那棍子顶, 半撑着看着他。这些时日因为俞翎搞出来的那些乱事,他一个头两个大, 又开始折磨自己的头发,顶着一头鸡窝, 怨念的气场却不小。别说谢言,傅恩看这样的池寸心说话都得掂量一下。
莫等把脚从死尸一样的俞翎身上收回, 一副认错的模样,又着实有点没想通一样道:“我这不是帮忙了吗?”
池寸心理都不理他。
傅恩道:“那不开玩笑,莫前辈,我确实有事找你, 请随我来吧。”
谢言抱着手, 跟在傅恩身后,正准备一路同去,傅恩便像是想起什么, 用手中折扇点了下还在地板上当死尸昏迷不醒的俞翎道:“劳烦阿言帮忙把他先丢出去, 放大殿之中还是有些有碍观瞻。”
谢言脚步一顿,低头领了命:“是。”
说是丢出去, 谢言却是跑得更远了点,把俞翎丢回了他在行香宗内的卧房里。进了房,谢言还注意到俞翎床边离奇地放了不少话本。
要知道这些魔修们厌恶读书识字的程度可远在他之上, 在魔域内要找这种话本更是难上加难,魔修没规矩又肆意随性,真识字的又不多, 见了谁手里有本书,不知道是什么他们便就开抢。谢言以前缴获过不少“秘籍”“功法”,打开一看,全都是些艳俗话本,还几乎都是从中州那些被抢的修士那流入的。
但俞翎不是不识字的魔修,恰恰因为他认字,这点才更奇怪。
谢言随手拿了一本翻了一下,也不是什么画册,里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列列蝇头小楷。
“……以色媚人者,下也;以药蛊惑人者,更下也。媚骨之媚,不在皮相,不在左道,在风姿气韵也。使人乐与之言,欣与之游,慕其风度而念之,遇疑难而趋之,此初成矣。然其来,为求助耳,非为君也。至此际,当稍示以淡,微露其疏,令彼自反自求,自攻自陷,则情根暗种,不召而自来矣。”
……这是什么。
谢言合上书,又看了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俞翎。
还看这种书吗?这比话本难懂多了。
谢言心里嘀咕着,看向手里书册的封皮,上书:媚骨不天成。
下面还有一列小字:如何俘获男人的心。
谢言:……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俞翎是为了当好魅魔在恶补进修,可若说完全不管皮相……谢言又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块横肉,脸上还没个人样的身影。
至少他自己完全不行!不论如何,至少得能看!
谢言顺手把那本书揣进了储物灵器,又返回了池寸心所在的大殿。
人都已经离开,池寸心也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密信和传讯不断,手上的批复几乎没断过,偶尔会停下,咬着毛笔顶端看着案桌上的东西陷入沉思。
谢言等了他拆新密信的空当,出声问道:“那眉茧呢?”
池寸心用下巴指了下另一个石柱边的桌子,上面堆不下的账本都滑落在地,根本没看到人的影子,当然虫子的影子更是没有。
但谢言感受了一下,确实能感知到些许波动,他顺着那波动去把地上散落下来的账本找了出来,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一个黑气编成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指甲盖大,孤零零的黑背虫子。
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但这壳确实是油光发亮。
“眉茧?”他问道。
那虫子的触须动了动。
谢言将那笼子捏碎,把虫子放了出来,却并不见他恢复成人身,只趴在账本上有气无力。
谢言又看向池寸心道:“这是怎么了?”
池寸心道:“前段时间心情不好,一烦我就捻死一只,没注意,捻死多了,他现在拼不出来人身。不过我也问了下,他说眉家那虫房里还有专门培育的蛊虫,拿来先凑个人身没问题。”
“关起来是为他好,免得我顺手也捻死了。”
谢言看了看那仿佛被掏空,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虫子,又看向池存心:“那我的蛊怎么办?”
“你的什么蛊?”池寸心还没反应过来。
谢言道:“临行前我不是托他给我想办法把那异香弄没了吗,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宗主也跟过去了,情急之下就给烧开了阻碍……现在是宗主帮我弄的临时的符,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张,还不能用剑。”
池寸心“哦”了一声,想起来好像之前是听吧,他应该还能再分点出来。”
谢言闻言,又凑起来,沾了点墨,在空白的宣纸上爬出一行字。
“我没招了。”
谢言拿了旁边的镇纸,做势,并伸出最后一只细小的腿,示意他骂了一声谢言。
没命也要骂一句。
谢言见状又把镇纸放了回去,抬头对池存心道:“
池寸心道:“你不方便就派人去一趟南疆,反正你都硬闯过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谢言一想也是,如今他也是右护法,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那我先去跟宗主……”
“回来。”
谢言脚步一顿,又乖乖地回到池寸心桌前。池寸心弹指将要批复的密信寄了出去,拍拍手站起身道:“所以你跟宗主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言道:“什么什么情况?”
池寸心绕过桌子,到他身边,手轻巧地拨了下谢言腰上的玉佩:“你自己说这是什么情况?若不是一对,那怎么就挂了一对的玉佩?”
谢言支吾了下说:“这是宗主跟问缘会定契的礼,说是能传送,我保护宗主用。”
池寸心伸手去点了点他额头:“你你你啊,谢小言,你把自己送上傅恩床了都还以为自己在保护他呢。”
谢言没觉得自己能吵过池寸心,他转身道:“我去保护宗主。”
“回来。”
谢言还是站住脚步回来了。
池寸心抄着手看他:“说吧,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之前我不管是想你们应当能解决,眼下这么些时日了,你们还没糊出个正经来。到底怎么了?”
谢言沉默了会儿,瞥了眼那小虫子眉茧。池寸心当下弹指飞去一道魔气,又把虫子关了进去。
“听不到了,说吧。”池寸心道。
谢言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一切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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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谢小言的一生全毁了(不是
第38章 长老也不行吗
傅恩领了莫等一同去了藏书阁, 这里的藏书多是他从傅氏清出来的,还有不少是他自己收集而来。莫等第一次见这么多书,刚踏进去半步就又退了出来, 活像是在怕书吃人。
傅恩停在藏书阁内, 回身看向他,微微笑了下:“莫前辈进来说吧。”
莫等四处看了看, 一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木门哐得在他身后合上, 莫等怎么都不太舒服,想着快刀斩乱麻, 还是先跟着来到了桌边,看这后辈到底在捣什么鬼。
傅恩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些被撕成碎片的书页放到了桌上。那书页上一点墨痕都没有,更别提字迹。
“前辈见多识广,可有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书又能否修好?”
书是被撕了的, 更不用他看。莫等稍微好了点, 伸手去捻了片拿起来嗅了嗅。纸片上的气息很轻盈,这种东西的感觉很轻,绝不是会出现在魔域内的东西……中州, 不, 即便是中州也难寻,这东西太轻了……轻到像是登天梯的天梯。
他将手里的纸片丢到桌上那堆碎片里, 拍了下手上的灰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长垣渊尾虺之巢。”傅恩道。
莫等道:“那可能是从中州传入的。此物有些诡异,你要小心。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但我见过类似气息很极端的其他物什。”
傅恩问道:“那是何物?”
“天椎。”莫等道。
傅恩沉默下来。
要是别的东西他可能还不了解, 但这天椎……怎么偏偏是像天椎?
在遇到莫等之前,傅恩对于灵物了解不多,只知世间灵物多为天材地宝, 或者说,几乎都是妖植或妖兽身上所得。“山肉”也有,却不会将其算作灵物。依据这些灵物的气性,又有各种用途,例如制符所用的血,炼器用的炭,制药用的引。
灵物之中最为特殊的一种,即本器。言外之意,不需经过任何处理或炼化便可直接作器物使用,且异常强悍的,便会被称作本器,往往难得至极,且不知其由来,更不知为何于此。
甚至有传言,炼器制符其实就是拟作本器,方才有用。
但在傅恩见到天椎之前,和更多人一样,认为那“本器”不过是传言而已。
直到他与谢言、池寸心三人赴魔域中心,同莫等一战,池寸心从莫等手中接过了那被视作战利品,模样如同烧火棍的本器——天椎。
那时莫等见人上钩,放肆大笑,境界骤升,飞身出了大殿,上了天穹,整个躯体膨胀到像是云又像是飓风。
“小辈们,此物名乃天椎,为此间难得之本器,上贯天,下贯地,与魔域屏障相连,动一发而动全身。此物一旦无人掌控,驻守殿内,魔域屏障便顷刻瓦解,令此境内魔修鬼修顷刻消融,混入万年浊气横扫中州,届时生灵涂炭,尔等也皆会丧命。然只需取得此物者驻守于此,千百年安宁不足道也。”
他说完后,便朗声笑道:“我已驻守一千七百三十六年,小子,你就作为我后继之人继续看守吧!”
池寸心顿时面色难看,却握紧手中的烧火棍一刻也没放松。
那天椎……便是池寸心无法再出大殿的缘由。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本器这东西确实奇怪,莫等交付出来后,哪怕后来莫等自己想再回来接手,让池寸心休息,那本器也不认他。
像是有灵智,会自己选定主人,却又无法交流。
“天椎的气息更浊,可以说是浊中之浊,重中之重,就如脚下的土地,掩埋一切腐物。”莫等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这东西很轻,轻得像是登天梯的‘天梯’,但这两物品,都很接近……”
“天道。”傅恩说。
莫等话头一顿,点头道:“不错。”
“这些年为了解天椎之困,我去了魔域内不少地方,也找了很多东西。后来想,本器属于灵物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既然不是空穴来风,那这原本当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取得这样的本器?”
他又看向傅恩道:“你是傅家的人,你家中以前曾镇压诸多灵兽,难道对此不了解?本器再过奇特,终与妖兽灵植殊途同归。”
傅恩沉吟片刻,倒是忽然想起来些事。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轻轻摇头。
,这种事也急不得,我回头再去一趟中州,也去找找有没有别的消息。这我给你摆平了,就当还人情了。”
说完他便转身去开门,只是走了一半他又回护法安排事,你看他被你整的。”
傅恩道,有些事就算我不交给他,他也会自己非要做,他对别人不放心。”
他抬眼看向莫等道:“还望前辈莫让池寸心等太久。寸心以无情入道,修行五十载,遭受百般折磨,入魔才得以拨开天日,万般不该被困于这方寸之地。”
莫等抓耳挠腮了好一会,才吧,反正你们这个宗门办得还行,那小杂鱼招惹来了个深渊境初的,我拍死了。但好像你,以为我来找碴的,我就…反正随性吓了吓他们,包括那个小杂鱼,追到大殿里来想暗算我……我才打晕的。”
傅恩诧异道:“没跑?”
莫等说:“至少比那些外面的魔修有骨气,我喜欢。”
“希望下次你们能提醒好宗门内的人。”
说完,莫等便出了门。
片刻后他又探头回来问道:“我难道就不能任个长老吗?”
傅恩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当然可以,任职的事直接同左护法说即可。”
莫等丧气道:“算了我走了。”
待人真的离开后,傅恩这才坐下,看着桌上的一堆碎片,心中有了些想法。
这不是书,而是本器的话……那便可以用对灵物的方式来尝试修复。不过如果此物也是天道碎片的话,那天椎也是?
他可能需要借口闭关一段时间,来尝试修复这本书。如果是本器,那其中内容断然不只是阿言说的那么一星半点。
但话又说回来……阿言连本器都能撕了吗?
第39章 再说吧
这事说来话长, 谢言给池寸心捋清楚时,自己的嘴皮子都快说破了。
最开始听到那书中内容,和谢言准备回来给傅恩净身时, 池寸心手半捂着嘴, 尽力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听到后面眉茧给谢言下了欲心蛊更是闭上眼开始原地打摆子,再往后谢言带了着蛊回来, 找了一堆人的茬还顺便把问天门搞得像被泼了大粪一般后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笑了整整三炷香,在谢言“有那么好笑吗”的目光里终于得劲了。
“天才, 谢小言,你是真的天才。”池寸心拍了拍他肩膀, 又收回手去揉自己笑痛了的脸,“我绞尽脑汁都做不出来你这种事。”
谢言道:“可我也认真想了。”
池寸心说:“你想了半天,只听信了那书中所言,还想着要给里面提的人净身?之前骂你是个没脑子的猪大肠还真哎哟!”
谢言收回裹了布条的剑, 又说:“那其中说的又不是都是假的, 至少我义弟与我之间的事确实是对上了。”
池寸心揉着屁.股往旁边又站了些道:“说你笨你还不乐意。确实是只有你二人知晓当年之事,你这里没什么问题,你义弟那边难道也是如此?你又怎么能保证你义弟漏出去的那些消息, 这世上没有别人能从中猜出你二人的关系?好,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当真是什劳子的天道碎片, 你把那些人都净身了又怎么样?这世上乱七八糟的功法秘术一点也不少,要接回去也有的是办法。而且就算你做绝了,把那些人都杀了, 又怎么知晓天道会不会安排另外的人顶上?届时你义弟又重蹈覆辙,你当如何?”
池寸心审视着他:“来一个你杀一个?杀到这天下没人能对你义弟如何?”
谢言抿嘴,一言不发。
池寸心叹了口气, 又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还好有傅恩挡着。谢小言啊谢小言,你怎么就偏偏栽在傅恩身上了呢?”
谢言垂下眼睫,望着那桌下堆积还未处理的公务。
池寸心这般忙碌为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先前还在中州逃亡时,傅恩路过救了被一剑穿心,只剩下半口气的池寸心。
那时傅恩带着还在日夜受灵火折磨而总是神志不清的他,和因入魔时不时发狂的池寸心到处跑。收集灵物,找材料,想办法为他二人稳固些许。不愿立刻逃入魔域,也只不过是因为魔域境况复杂,要再求得这些物什难上加难。
说白了,傅恩是为了他们二人才在中州被追杀,若不是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傅恩早就能到魔域来潇洒。
谢言不觉得傅恩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狼心狗肺,该受天打雷劈之罚。
纵然他们一切开始时是因利而有所牵扯,但到后来,难道真的都只是为了利吗?
教他识字练字是吗?为疼痛难耐的他擦去汗水是吗?彻夜握着他的手也是吗?
谢言扪心自问,做不到像池寸心那般,对傅恩的好意还抱有各种揣测。呕心沥血相助,却只是为了将自身与对方绑死在一条船上,但凡出了点什么事,傅恩便讨不到好。可他也断然做不到真就抛下所有阻碍,认为傅恩当真对他有些什么意思。
他只得一遍遍告诉自己,傅恩待他好是因为他有用,只要他一直有用,傅恩便一直待他好。
这是报恩,若不是傅恩帮忙,他绝不会有如今这般境界,早就作为一介凡人死在那妖兽脚下,他为报恩赔命理所当然。
谢言不说话,池寸心打量了他一番,而后也渐渐收敛了笑。
他眼睛一转忽然道:“你自己不挑明白,那我来说,你瞧了那书里说的内容就冲动撕了书,还提剑回来就想着给傅恩净身,不就是因为你想他可能喜欢别人,便立刻方寸大乱?”
谢言道:“我没有。”
池寸心道:“你骗得了谁?砍人简单还是净身简单?”
谢言握了剑不说话。
池寸心又道:“你确实喜欢傅恩,不然以你的性格,又真的以你义弟为重,你就算不会杀傅恩,也在行香宗待不下去。但你喜欢傅恩,又为兄弟情义所困,所以绞尽脑汁也只想出来这么一个损招。”
“只不过傅恩断然不可能放任你真的把他阉了,这奇耻大辱可没几个男人能忍。”
谢言忍不住问道:“这也算奇耻大辱吗?”
不然呢?”
谢言皱眉这么不情愿。”
池寸你愿意?”
谢做得不对:“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得不如此的地步,以小换大再好不过。”
池寸心反问道:“为了傅恩你就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谢言道:“若是能保你从这大殿离开我也愿意。”
池寸心一愣,半晌才闷声道:“我不要。”
“谢小言,你真心只有一颗,谁都交,被作践了,你怎么办?”
谢言摇了摇头道:“既然我信你们,那即便被作践也无所谓,这些都是我选的,怨不得人。更何况我时日无多,对你们我也问心无愧,纵然被你们利用个彻底,我也觉得挺好。”
这次换池寸心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扣了会儿手,脸上神情复杂。
好一会儿,他说道:“先不说傅恩会想办法这件事,就算只剩下这些时日,难道你想抱憾终身吗?明明如今也有机会,你不想弄清楚傅恩对你的想法?”
“你方才一直说他是因蛊受惑,魔修又向来随性而为,诚然他一举一动绝不与你等同,愿肝脑涂地,死也心甘情愿。可倘若有机会呢?”
谢言道:“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你上次明明是让我别这样。”
池寸心急得一拍手:“我上次还不知道你们整了这么多事,你又待他这般情深义重。”
多的池寸心也不愿讲。尽管他一直说傅恩如何不好,可一来他也乐得看傅恩栽了,二来把谢言托付给别人也不是个事。有些事他看得清楚,傅恩心中恐怕是对谢言有些心思,可那点心思与谢言这份情谊完全不等同。
谢言赤子之心,有一颗糖哪怕自己不吃也会紧着珍视之人。傅恩有一块也只会骗别人没有。若是谢言对傅恩没那种意思,又或者谢言自个没想明白,那无论傅恩什么态度都没关系,总归傅恩在谢言身上讨不到好。
可偏偏谢言有,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被那本书给拆了个一干二净,愣是让谢言躲也无处可躲。
总归池寸心他如今被困此处,跟傅恩利益牵扯最多,到时候还能制衡一下,要是谢言真倒在外人身上,吃完了亏他还只能干瞪眼,那才叫麻烦。
再说……他还有一千二的灵石压在两人身上呢!
池寸心清了下嗓子,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们都这般赌你们二人有没有在一起,那肯定有我们的理由。这样,我教你几招,你去试探试探。”
谢言犹豫再三,说道:“可我现在身上还有蛊。”
“你那蛊真有那么大用傅恩早把你办了,更何况你现在有点办法,我教你的呢也用不上灵力,你就听我的,先去找他,别老是当锯嘴葫芦,只想着做事。你稍稍身形不稳,投怀送抱啊,摸摸手啊,捋捋头发啊,能做的可不少。”
谢言没忍住道:“那不是登徒子吗?”
池寸心一瞪眼:“你到底试不试?”
谢言又不讲话了。
池寸心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比那些话本里说的还奇怪。谢言实在是不愿听,找理由落荒而逃。可一出大殿的门,他步履也慢了下来,又把从俞翎那缴来的书拿出来翻了两页。
试一试……可试过之后呢?宗主得是什么反应才算是喜欢他?像有蛊香那样时才行吗?还是……之前那样说浑话的时候就可以了?
傅恩故意逗他的话不说,回来路上用符撇去香气之后确实也没再说过出格的话,待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照池寸心的说法,话是一个字都不能信,得看别的,那别的也没什么变化。
好难。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一路犹豫着,谢言缓慢挪到了傅恩特意去的藏书阁,那门户大开,似乎是莫等走了没多久。
谢言方一走到门口,正好撞上傅恩前来关门。两人一对视上,傅恩便笑了起来。
“阿言,我需闭关一些时日,出关前宗门内的事务就托你和池寸心了。”
谢言嘴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便道:“那宗主什么时候出关。”
“不会太长时间。”傅恩笑了笑说道,“阿言不是一直希望我勤加修炼吗?”
谢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重重点了下头,帮傅恩带上了门。
不消片刻,整个藏书阁周围便起了符阵,为其中人摈去一切烦扰。
谢言退至阵外,看着那藏书阁的方向,呆滞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先回了自己的寝殿。
宗主要勤奋了,是好事。至于别的……还是再说吧。
他伸手想摸下腰上挂着的玉,思及傅恩那边能看见,又收回了手。
谢言想了好一会儿,把那玉拎着绳子拿了起来,攥在手里看了许久最后轻轻用手指点了下鸟喙的位置。
说的话也不算,那亲他的呢?这算不算?
鸟喙的位置非常小,就算他摸了一下傅恩恐怕也看不到。谢言盯着它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挂回了腰间。
正系着,便见那白净的玉佩整个粉了一块,被谁握在手里一般。
第40章 堂堂复活
门被合上, 傅恩缓缓踱步至桌前,拂袖坐了下来。摒除了周遭的声音后,藏书阁内极为安静。
眼下他要做的事不少, 查阅傅氏古籍, 尝试修补本器,翻阅何其情赠予谢言的那册书, 看看是否有助谢言一臂之力的办法。
谢言。
他目光落在那堆被撕碎的纸片上,若是仔细点分辨, 似乎确实能分辨出这书页上的纹路,应当是纸张本身所带有的, 就像是那些灵植的叶片花瓣一样。
如果猜得不错,这被谢言撕毁的本器,当是类似于灵植的东西上得来。
他随手拿了两张,将那举起来, 对着夜明珠的光看去, 纹路接着纹路。纸上什么都没写,仅仅凭借这点细碎的东西去拼接,实在是一件耗时颇多的细致活。
傅恩放回了纸片, 却又想到谢言。他解开腰间挂着的玉佩, 拿起来放在手里细细把玩。
玉佩表面光滑圆润,隐隐能感受到另一人的灵力, 丝丝缕缕,不近不远。
谢言对他有情。
他不是傻子,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谢言是重情重义之人, 哪怕与谢时初不过是义兄弟,仍在发现对方可能会遭受折磨时立刻对可能伤害他义弟的人刀刃相向。只是有他傅恩在,谢言心悦于他, 杀不了他,这才没让事往更荒唐的地步发展。
可他向谢言表示心意,谢言却总是回避,仿佛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傅恩扪心自问,他待谢言比他此生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好。谢言也如他所想,投桃报李,对他忠心耿耿常伴左右。若是好事成双,那便算得上是顶好的买卖。
更何况他早已是魔修,如今一切随心而行,不必被世俗礼法拘束。对谢言他也确实有那么几分喜爱,虽确实到不了用情颇深的地步,但配谢言绰绰有余。
追求谢言对他而言没有坏处,但若谢言出事……
傅恩眼神暗了暗,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一旁,叹了口气,把那堆纸片全都扫到了自己面前,开始一张张仔细审视。
谢言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剑,绝不能有闪失。
至于修复这被谢言毁去的本器,确实算得上是一件难事,但在这天底下若还能有一人将此物拼回原样,那便只可能是他傅恩了。
不只是因为他出身傅氏,更是因为他曾经于傅氏受宠,又被击碎过经脉丢至魔域自生自灭。
不,不应该说是自生自灭,应当说,他们就是想杀了他,只是没想到他没死成,不只活了下来,还回去找他们索命。
魔域没有医修,成了鬼修,他就没法再出魔域。傅恩手里有的那点丹药根本没办法做到修复经脉这等事,傅恩想活下来,还得能回到傅氏一族去复仇,就只能把自己剖开,按照曾经因好奇而读过的书中所言,一点点将他的经脉接好。
万蚁噬心,不过如此。
纸上的纹路错综复杂,却隐含着一种奇特的气息。傅恩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合上,用灵石转来的灵力一点点将那些裂痕修复粘好。
闭关的时间一天天过去,傅恩手里存的灵石也用完了一整袋。
直到他终于将那些书页拼凑好,勉强合为了一本书的模样,他将书翻来覆去却依旧没能看见上面有什么字。
正当傅恩准备拆开重新再看看是不是哪里错了,忽然,藏书阁内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救命——”
它喊出来之后才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对:“哎?不对,我刚才……”
“……怎么是你这个害人精啊!?”
傅恩收回了手,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却一顿:“害人精?”他吗?
那书很明显地心虚了一下,闭上了嘴,假装自己就是一本普通的书。
傅恩又抄起书抖了抖道:“我费尽力气把你拼起来,你不谢我就罢了,竟然还骂我,骂完又装死。”
他笑了下道:“真是好骨气啊,‘天道碎片’?要不然我托阿言再来撕一回?”
书一下子泄气了,它脑子还一片混乱,记忆依旧停留在被谢言“五马分尸”的时候,接下来就到了这傅恩手里,连他说话的意思都没领会明白,只顾着应付道:“我没,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先说说你自己吧。”傅恩把书往桌上一丢,那书还十分拟人地用封皮撑着自己爬了起来,也立在桌上,封皮上缺笔少画的《天命由我》显得格外可笑。
书清了下嗓子端了些起来:“我嘛,你刚才不已经知道了吗?我是天道碎片,可以通过我窥伺天机!”
傅恩道:“说阿言会把你‘粉身碎骨’?”
书又是一僵,哼哼唧唧了一会儿道:“来他最可靠啊。”
若其中主要讲的是谢时初的事,那从谢时初来看,谢言确实是一可靠的兄长吧。傅恩揣测,不过就右护法的职责而言,谢言也算是可靠的。
傅恩伸手去拿那书,多字。一伸手,书便下意识躲了下,见傅恩笑中藏刀,它这才去,假装自己刚才没躲。
“你这‘天机’不可给我看?”傅恩问。
,不知该如何是好。
它本是现代网络上连载的一本某点虐主流的网络小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自己的灵智。
那本小说里的主角是风光霁月的谢氏遗子谢时初,书中他虽然清冷高傲,却铁骨铮铮,遭人迫害却道心不改,几次险些坠入深渊,最后都拼尽全力从深渊边缘爬出……评论区总是哀号一片,喊作者是后爹,却又都被谢时初的精神所折服,不少分析谢时初遭遇这些的缘由,当然磕cp凑拉郎的也不少。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本书断在了谢氏被灭门疑点被揭露,谢时初远赴北境探寻自身谜团的地方。
作者太监了。
有了灵智的书也不甘心,它自己都不知晓这故事的结尾,更不清楚未来主角的命运……那谢时初吃的苦不都白吃了吗?
它带着评论区的一堆猜测和对书中人物的评价,彻底沉进了书里,想着既然作者不写了,那它就自己来查。还盯上了被评论区无论是剧情党还是cp党都称为“白月光”的谢言,想着谢言肯定不会置自己的义弟而不顾,到时候仗着谢言超高的武力值肯定顺顺利利。
只不过,它却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获得了谢言的信任,却还是被对方用蛮力破开,一点灵力都不给,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浮现大长篇原文的它被迫浮现给谢言的是……评论区的同人文。
因为作者太监了而导致愈发嚣张的主角嬷党按原本故事线改出来的……限制文。
俗称花朵文。
书到被撕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谢言会那样一个态度,浮现原文需要很多的灵力,因为这东西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和天道有关,甚至就是天道,也因此它才敢自称天道碎片。
那谢言又不是魔修,给它又如何,这东西不是吸点灵石就会回来吗?
可书中作者没写的他也不清楚,那谢言一登场,又只来得及带谢时初离开魔殿,并向傅恩派遣的追兵挥去一剑,而后便身死道消。
那一剑轻飘飘地却如贯天日,长虹破晓,令那魔殿四分五裂,坐于其上的傅恩也是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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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大家妇女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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