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云绮让小二把马车赶到二皇子府, 一下车便让杜平给拍卖会的人结了账。
她则一手拿着画像,一手扶着李明玙往寝殿走。
李明玙微低着头借着姬云绮手上地力道缓慢走着。
姬云绮感觉到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别人瞧出异样,只是她扶着他的手里仍能感觉到他在发颤。
好不容易熬到走进寝殿的院门, 此处已然没有任何外人, 姬云绮即刻俯身抱起他往寝殿走去。
李明玙的手似要找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揪住姬云绮肩上的衣衫,抬起涣散的眸子望向她, 声音弱弱地唤着她:“鹘鹘。”
姬云绮一边快步往寝殿走,一边应他:“是我, 哥哥, 已经回府了。”
刚走进寝殿,他似乎精神已经撑到了极限, 手一松便昏了过去。
姬云绮忙唤他:“哥哥?”
她赶紧把画像扔下,把他抱稳放到软榻上。
翻出纸笔写了纸条,然后出去找杜安,让他送去给镇南王府的二少爷,她打算让二哥带着金先生来一趟。
然后她又回去寝殿里翻出安神香点着, 做完这一切后坐到软榻边上瞧着李明玙苍白的脸, 只是越瞧越是心疼。
这算是突如其来的‘破心防’吗?可这也太痛苦了, 她瞧着都心里疼得受不住。
她估摸着二哥和金先生可能还要一会才来到。
于是她坐到塌边下的地毯上, 一手握住李明玙的手,一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的脸瞧, 他此时暂时还算平静。
她心想或许这阵子她总是陪他在一处成功扫除一些阴霾?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便见他眉头又蹙起, 嘴唇微启有些煽动。
他这此似乎梦魇得极为严重,因为姬云绮瞧见他眼角滑落眼泪,喉咙有些压抑地咽呜声。
姬云绮一愣,他这是被噩梦吓哭了?
她忙起身坐到塌边, 抬手轻拍他的脸唤他:“哥哥?醒醒,你做噩梦了。”
可他毫无反应,这是彻底陷入梦魇之中了吗?连安神香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姬云绮没放弃,依旧在唤他,只是她心里越来越痛,到最后连自己都声音发颤,眼睛忍不住也滑落眼泪。
她觉得,这就是爱一个人吗?会为他的痛苦而感到胸腔疼得呼吸困难。
最终她也止住了唤他的声音,抬手抹去眼泪就如此坐着等他醒。
*
姬云湛带着金先生来时,一进门便见到自己的妹妹眸子红红地坐在软榻边。
他诧异道:“怎的这般神情?前几日遇见你们两个不还是挺高兴的?”
姬云绮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他似乎又病了。”
金先生此时也跟着进门,姬云绮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李明玙的手,给金先生让出位置,然后帮着他把李明玙的手臂放平在塌边让金先生把脉。
室内寂静到只听见呼吸声。
太过安静的环境令姬云绮更为紧张,她怕李明玙受刺激再次得病,他身子好不容易养回些气色,可别又功亏一篑了。
没过太久便见金先生收回手,他叹了叹气:“他许是受刺激太大了些,身子不太遭得住,我给他先开一些退热以及安神的药,让他休息阵吧。”
姬云绮一愣,抬手覆上李明玙的额头才发现他又被刺激到发热了。
然后又听金先生道:“不过还有好消息的,这会把脉,发现他郁结轻了不少。”
姬云绮却开心不起来,闷声道:“这不是还会被刺激到生病吗?”
随后瞧见金先生拿出来针袋,姬云绮立即紧张起来:“还要施针?”
姬云绮看见了那个画像里的李明玙胸膛处的刺青,她猜测这与他怕针有关,此时他被刺激得反应太大,有些怕给他施针会加重他无意识中的阴霾。
只是,金先生劝道:“这次只需手臂上施针即可。”
姬云绮闻言望向李明玙的脸,脸上的泪痕已被她擦拭干净,嘴唇暂时没再发颤,只是眉头依旧蹙着。
她心里挣扎一番,他发热了是该尽快让他退热。
她认命地帮着掀起李明玙的衣袖。
如今天冷,他白皙修长的手臂一露出来就被冻出了小疙瘩,她赶紧去拿了个暖炉过来放在旁边给他驱寒。
然后她坐在地毯上一脸紧张地盯着金先生给他施针,怕李明玙会有过大的反应。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金先生刚施下一针,李明玙便发出一声泣音,手臂无意识地躲避着,动作间还差点被金先生拿着的针划伤。
姬云绮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臂,俯身凑到他耳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她轻声哄他:“哥哥,是我,你病了,我们只是给你治病,不要怕好不好。”
许是听见非常熟悉的声音,他闭着的眼帘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挣扎着醒来,可惜失败了,只是他眉头却不再蹙着。
姬云绮见状便松开他的手臂让金先生继续施针。
她则时不时俯身唤一声李明玙。
费了一番心机倒是顺利完成了施针。
金先生写好了药方递给姬云绮,然后边收拾东西边交代:“你先煎了那副退热的喂他喝下去,待他醒来再给喝安神汤即可。”
二哥姬云湛站在一边静静看完全程,此时才走到姬云绮身旁,压低声音问她:“他回来后一直这样么?他如今这样子,北岐还派人打探他也太奇怪了些。”
姬云绮也很是不解,但是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无奈道:“不管如何,带他回南疆前还是需要小心些,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姬云湛转开目光望向两只站在横粱上的游隼:“你若是与他们碰上要小心些,我先回了。”
姬云绮把药方交给杜安,让他抓药回来先把退热药煎好送来。
她又坐回地毯上,双手臂交叠趴在塌边凝视着李明玙。
许是她哄了一阵有些作用,他此时倒是呼吸平缓了不少。
夜深时,终于等到杜安送来退热汤。
姬云绮关上门,亲自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只是人还昏睡着,着实不容易,一番动作愣是耗费一炷香时间。
姬云绮收拾干净后瞧见外头已到半夜,她盘算着今晚留在这里照看李明玙,不打算回家去了。
凑近李明玙观察一番,他怕是没这般快醒来,她就坐在地毯上,手臂垫着脸颊打算先休息一阵。
*
深夜中的西北风呼啸得越发凶猛,关着门窗仍能感受到寒风从缝隙中逃逸进来。
姬云绮趴在塌边睡熟了,只是睡梦中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颊。
她一下子惊醒。
抬头就见到李明玙侧身躺着,正伸出手指描摹着她的脸颊,他的眸子却是有些眷恋又有些不安。
但姬云绮顾不上他别的情绪,只惊喜道:“你醒了!”
李明玙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吗?”
他总是怕自己会给姬云绮惹麻烦,他虽感受到姬云绮很深的爱意,但还是忍不住会惴惴不安。
姬云绮立即道:“没有的。”
说完便去倒了杯温水喂给他润嗓子。
她抬手抚上李明玙的额头,感到他已退热,便也放心下来。
忽然听见李明玙低低地声音:“鹘鹘,可以抱抱我吗?”
姬云绮愣住,她第一次见到李明玙有这般要求主动投怀送抱,可是他的眸子满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来还未平复下来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
李明玙似忍耐了许久一般,一见她点头就撑起身,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就把头埋在她的颈侧。
姬云绮起身坐到软榻边上双手紧抱住他的腰背。
她心里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问他关于画像的事,都已经见到了,是不是可以趁机尝试让他说呢?她很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她想,如今李明玙对她应该是很信任的吧,可她到底也不确定他否会相信自己愿意完全让他依赖。
她打算先尝试一下,她尽量让声音放轻:“哥哥,你胸膛上的伤与这画有关吧?可以告诉我你发生过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李明玙却问非所答,有些忐忑问他:“你会嫌弃我吗?”
姬云绮一脸莫名:“当然不会,你不管问多少次我都会如此回答。”
他没有作声,似乎在犹豫着,半响后他调整了个姿势,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胸膛处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然后听见他缓缓道:“是北岐二公主。”
姬云绮一愣,被欺负了?
但她仍要极力忍耐住惊讶,继续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仿佛在悄悄靠近一只胆怯的小野猫,尽量不让他受惊:“她欺负你了吗?”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身子不自觉一颤,姬云绮忙紧抱住他。
半响,又听他低声道:“不知为何她总想让我屈服于她,我不愿,她便想用画像羞辱我,让我求饶,我仍是不愿,她让人压着我往我胸膛上刺青了,之后”
他似乎极为不愿让自己陷入这段记忆,缓了好一会才接着道:“她拿来那套不得体的衣裳逼我穿上给她观看,我依旧不愿理她,她强行喂我吃下软筋散,让人动手换我装束,然后便是那画像。”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她想起那画像里描绘的他眼神是有些朦胧的,原来是这样吗?那他是不是这许多年都在被人欺负?
可是,她记得当初跟随他去北岐的车队不少人的。
或许,还发生了许多别的事,才会让他心理阴影这般大。
她继续试探:“还有别的事吗?她是不是这许多年都在欺负你?”
可他却不做声了,只把自己的脸颊更加紧密地贴着她的心脏处。
姬云绮叹了叹气:“哥哥,其实,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的。”
李明玙终于抬起头与她对视,只是他的眸子却有些不甚清醒。
又被回忆刺激到了?姬云绮又犹豫是不是该停止试探。
她正犹豫着,便听见他道:“我只相信你,我谁都不敢相信。”
姬云绮一愣,忙再接再厉:“那你为何不愿与我说你的过去呢?我想要了解你,想让你不在陷在那糟糕的记忆之中。”
李明玙有些难以启齿道:“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鹘鹘,每次想起我总会恍惚自己是否已然脱困,还是我只是在梦中?”
姬云绮突然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吗?这便是颜见雪所言的被创伤后的逃避心理。
她忽然想起琼浆小院的菱姐姐,她这些年有往北岐行商,或许可以找她打听?姬云绮有点不舍得李明玙总受刺激,想着可以先靠自己去打探。
姬云绮半哄着他道:“那我自行去打听,你会阻止我吗?”
李明玙这会反倒有些歉意道:“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我是不是太无用了呢?竟会这般胆小。”
姬云绮安抚他:“没有麻烦,我明白你的难处,寻常人或许还没你这般控制得好自己的情绪。”
接着又听他问道:“你无论到听到什么都不会离开我吗?”
姬云绮奇怪他如此一问:“你还做过什么坏事不成?”
他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太不堪了,总觉得与你喜欢的模样差别太大些。”
姬云绮叹了叹气:“哥哥,你都不信任我,若是这般轻易弃了你,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李明玙静默了一会,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再说话时,声音发着颤:“何其有幸,有你眷顾。”
他顿了顿然后又道:“鹘鹘,你与我说说话吧,与我说别的事,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
姬云绮无奈答应:“好的,只是哥哥,这是你漫长人生中的其中一段经历,你最终还是要敢于面对它,才得以破除恐惧,你往后的经历会丰富多彩,不该让这点污秽的东西毁了你那多姿多彩的将来的。”
李明玙却没搭话,只是抱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姬云绮叹了叹气:“没关系,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面对任何事。”
李明玙终于低低地应了声:“多谢,鹘鹘,幸好有你,不然我早就撑不住了。”
这一晚,姬云绮搜寻了许多记忆中有趣的事与他分享,将要天明时才把他哄好。
姬云绮心里很是感慨,娇花美人难养,幸好她有耐心。
而且,他没打算完全隐瞒她,也算是好事了。
起码这算是他愿意依赖她,无惧暴露后自己又变成孤立无援的弃子。
第24章
雅致的寝殿内燃着麒麟型的暖炉, 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姬云绮趴在软榻上翻着话本,但她此时心绪杂乱,怎么都看不进心里。
昨晚虽是废了好些心思把李明玙哄好了, 但他总是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一般, 整日里蔫蔫的。
何况外头虽是白日,但冬天总是对畏寒之人不友好的。
姬云绮便不打算再带他出门了, 就趴在他的软榻上阅读话本陪李明玙静养。
可他似乎总也无法平静下来,游记也无法专心去看, 他总会偶尔转开视线寻找她, 总怕她忽然跑掉似的。
他这般惴惴不安,整得姬云绮都无心看话本。
她叹了叹气, 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页话本。
话本里突然场景转变,是发生在画像里面的玄幻故事。
她这才想起那天高价拍回来的画像。
她昨日被李明玙突如其来的惊恐反应吓住了,并没有把画像看得太仔细,这会她倒是好奇起来了。
姬云绮转头往李明玙那边偷偷瞄了眼,他正盖着锦被侧身躺在在窗边的躺椅上, 面朝着窗外, 瞧不出来他是睡着还是在发愣。
她做贼心虚似地蹑手蹑脚走到李明玙那俯身去瞧他, 双目闭着, 呼吸平缓,这是睡着。
顿时贼心起的姬云绮又轻手轻脚走到昨日扔下画像的地方, 拾起来后找了一处离李明玙稍远的窗棂处。
她动作轻缓地打开画像,把它平铺在地上方便自己观察。
她先是朝着李明玙的脸瞧去。
那时的他确实还是少年, 瞧上去似乎比离开京城时年长了一点,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不似数月前重逢那般瘦得骇人。
只是那惨然的眼神令姬云绮很不舒服。
她能想象到李明玙的抗拒和无奈, 还有些许绝望。
可是姬云绮记得他出使的时候是跟着很多侍从的,怎么会任由自己的主子这般任人欺辱的?
她心里埋下个疑问,可惜如今不适合引李明玙去回想那些事,只能她自己先行查探。
姬云绮的目光继续顺着锁骨往下瞧去,那处艳丽的红梅刺青。
那是一枝盛开得极为红艳耀眼的红梅,从心脏处稍稍朝上斜着向另一边的胸膛蔓延,给清丽的美少年增添了一股妖冶的气质。
而且他穿着一身坦胸红衣,露出的手臂上戴着铜钱护身符,腰间缠着精致的金腰链,露出一大截光滑的长腿。
这般妖冶的李明玙是姬云绮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滋味。
这让姬云绮一时看迷了眼。
可是她又想起昨夜李明玙把这身衣服称为‘不得体的衣物’,这是会让李明玙难受的东西,她突然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她此时犯起了难,不知如何处理这画像才好。
李明玙定然不愿意瞧见它,可是这是姬云绮错失的少年时期李明玙,是她没见过的,这一段分离的岁月总让她觉得遗憾,所以若是要把画毁去又有些不忍。
她伸手触摸那画像,是极为上乘的纸质,连带那丹青都是上好的,瞧上去确实如那拍卖会掌柜所言,是出自北岐宫中,至于宫中哪里,怕是二公主那的。
这应当就是真品,独一无二的。
不过她又疑惑起来,这画像是二公主的,怎么会被带到南楚这般远的地方?
还这般巧被他们在拍卖会遇见?
可此时姬云绮无暇深思此处。
她只觉得这是李明玙独自一人的那段岁月,更不舍得毁去它了。
她想既然李明玙不愿见到它,那便藏起来吧,反正李明玙从不会怪她,就算往后被他知晓了也无碍,到那时或许他已然不再害怕面对那段记忆了呢?
打定主意后,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天色,距离日暮还有许久的时间。
她轻手轻脚把画卷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又去观察一番李明玙。
他身旁的安神香在向上环绕着烟雾,从昨夜便一直点着没断过,许是这会起安神作用了,他睡得有些沉。
抬头时瞧见两只盯梢的游隼站在横梁上卿卿我我。
姬云绮见两只鸟和他们两个眷侣的心境截然不同,心里恨恨地羡慕一番。
然后她静悄悄地拿着画像出门回镇南王府去。
*
姬云绮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开百宝箱,小心翼翼地把画像收进去放好。
然后瞧了瞧这白日里还不至于刺骨般寒冷的房间,她打算趁着这会适宜的温度去浴池泡个热水舒缓一下情绪。
人在放松的时候总爱想着各种事情。
她回忆着回京这数个月发生过的事。
从兴致满满回京见李明玙到见到他瘦脱了相时的落差,又从她打定主意治愈他的心病到频频出差错,总瞧见他被刺激到生病。
一波未平,一波未起。
她觉得李明玙不适合呆在京城里。
娇花不适合呆在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地方,她必须要带他离开这里。
可是他皇子的身份要完全脱离皇城其实也不容易,她那日在庆功宴里得到的小惊喜或许会助她成事。
但不管如何,她总能保护他的。
随后她又有些感慨。
其实她总是觉得她虽然是有两位兄长,但在她最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总似有三位兄长。
李明玙便是第三位。
那时她虽是自幼习武,可到底是女孩儿,何况她年岁比李明玙小了足有四岁,比他矮了不少呢。
那时候她逮住李明玙陪她到处去玩闹总能尽兴,是因为李明玙在尽心保护她。
如今风水轮流转,曾经的守护神被人毁去,被护着的小女孩却成长得拥有了保护人的能力。
她心里不禁在万分庆幸,幸好她的家人教她人要有目标方能有一番成就,让她拥有了保护李明玙的能力。
想到此处她有些高兴。
可一想到李明玙昨日那番受刺激的模样,又有些郁闷,觉得解他心病不容易。
她郁闷得向下缩进水池里吹起了泡泡。
一刻钟后,姬云绮对着镜子把自己打理整齐。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那般圆润的小矮子,如今只比李明玙矮上少许。
她很满意自己的体格,毕竟自己如今反过来做要做守护神呢!
姬云绮愉悦地往厨房去,打算瞧瞧有什么有趣的美食,然后摸一些过去给李明玙。
结果她一到厨房就遇见在那做鲜花饼的阿娘。
刚起贼心的姬云绮被逮了个正着。
亲娘镇南王妃笑话她:“你可真像那偷花小贼,总从府里偷摸东西去哄美人。”
姬云绮破罐子破摔了,笑嘻嘻道:“这不是为了让我们家多一个美人可养眼嘛!镇南王府一群武夫。”
阿娘笑骂着点点她的脑袋:“你这俏皮猴,我刚做了鲜花饼,趁还新鲜你拿去吧,那处还有一盅参汤,你一并舀一份去给他吧。”
姬云绮知晓阿娘自从见过李明玙那般惨状,许是爱屋及乌,偶有好的药膳之类的总会留一份让姬云绮带去。
于是姬云绮赶忙伶俐地用食盒装好,卖乖道:“多谢阿娘!”
然后一溜烟跑了。
*
冬日的太阳下山得早,此时的天边只余下一点点红色的彩云尾巴。
姬云绮提着食盒轻快地往寝殿走去。
她一进院门便瞧见李明玙顾不得衣衫单薄,赤着足匆匆走出寝殿,昏暗天色之下瞧他脸上似乎有些慌乱。
姬云绮忙快步走去他面前:“哥哥!你怎么了。”
李明玙瞧清她后缓缓平静下来:“鹘鹘。”
没有了太阳的傍晚西北风便逐渐刺骨起来。
姬云绮赶紧牵起他的手走进去,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她一边牵着李明玙往桌边走一边道:“你昨日还病着,怎么如此衣衫单薄便跑出去了?”
李明玙瞧见她放在桌面上的食盒才知晓她作甚去,有些尴尬:“我一醒来没瞧见你,便想去找你了。”
姬云绮装作很凶的模样控诉他:“那也得穿好御寒的衣物呀!”
她这一脸气鼓鼓的,像极了愤怒的小鸟,李明玙确认她不是弃他而去,终于勾起一个微笑:“对不住,我下次会注意的。”
姬云绮忙应道:“我没怪你,只是不想你冻生病,我回府去休整了一番,正巧我阿娘做了鲜花饼和参汤,我带来给你了。”
说完便去摸他的手,还好不冻,许是刚跑出去便遇见她,没吹风多久,她放下心来。
然后她拿出碗筷把汤倒出来给他,自己则坐在一旁托着腮再次欣赏起他进食。
许是参汤还热着,他喝下去正好暖身,他脸色一扫苍白泛起了红润,连那朱唇皆因着沾到参汤而晶莹。
姬云绮瞧得入迷,又稍放心下来,总算恢复了,她可真半点不想再见到他昨日那般脸色煞白。
许是昨日太过萎靡无甚胃口,这会恢复过来便饿着了,他竟把姬云绮带来的这些都吃清光。
李明玙此时正用帕子精细地把自己的唇擦拭干净。
他把帕子折好放桌边,然后一抬头便瞧见姬云绮托着腮笑眯眯地盯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被她注视着进食了许久,顿时有些难为情,脸颊又泛红了。
不甚自在地找话打破尴尬:“你这一晚上没回家,你家人可有问你?”
姬云绮笑嘻嘻道:“没有呀,他们都知晓我定是在你这处,我阿娘还让我带汤来给你呢。”
李明玙这才想起,姬云绮喜欢他这事,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心里忽然涌出暖意一扫阴霾。
不知怎的又想起那画像,他眸子四处扫了一番,没瞧见,便问她:“那画像,你可带回来了?”
姬云绮一愣。
他该不是想要把它烧了吧,犹犹豫豫,还是决定坦言:“我放回我家里去啦,我想着你定然不愿瞧见它。”
说到这,姬云绮便想起那印象深刻的红梅刺青,她很想问问那胸膛的伤是如何成的。
于是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试探着道:“你胸膛处的伤,是与之有关吗?”
原本姬云绮以为又会碰壁,没想到李明玙会坦白。
只见他静默地注视着她的眸子半响,似是犹豫了一番,然后决定坦言。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后来用摔碎的瓷碗碎片把它划去了。”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愣住。
她没想到李明玙在她窥见不到的地方会这般犟,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他自小也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子,也是怕疼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心里又揪起了疼意。
李明玙许久没见她作声,有些害怕起来,忐忑问道:“那个疤是不是太难看了?”
姬云绮迅速回神。
她企图扫去他的担忧,笑嘻嘻道:“没有的,这点瑕疵挡不住哥哥的貌美。”
没嫌弃?李明玙定下心来,听她这话除了安抚,还有些打趣他的意味。
他没忍住轻声控诉她:“登徒子。”
姬云绮顺杆子往上爬:“没办法呀,你也知我自小便喜欢你,肖想了这般久呢,好不容易如愿了可定要瞧个够嘛!”
李明玙一想到在他独自挣扎的时候,一直有位佳人在为他精心筹谋,他心中那暖流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大,最后变为如汹涌的漩涡。
他想要进入她的怀抱,反正昨日已经开了个头,他还挺贪恋的,姬云绮也曾不嫌弃他。
于是他轻声问道:“能抱抱我吗?”
姬云绮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他此时是清醒着让她抱,前些日子醉酒那次还那般拘谨呢,如今竟愿意主动要她抱了?
哥哥要她抱唉!
她兴奋得凑过去一把环住他的肩。
只是触摸之中感觉他衣衫太单薄,又想起他似乎一直赤着足。
于是她干脆一手放到他膝下,一使力便将他稳稳抱起,她稳步往软榻走去。
姬云绮雀跃道:“美人在怀原是这般愉悦的吗?”
李明玙羞得笑骂她:“你这般孟浪行径都从哪学的?”
第25章
日子静悄悄地过去, 已过小雪的京城整日里都寒冷。
近几日李明玙病了一场总是有些病恹恹,连带姬云绮也无心思往外跑,就跟着他窝在寝殿里哪都没去。
室内燃着数个炉子倒是不觉刺骨之寒。
对于姬云绮而言就正正好, 可李明玙不耐寒, 他仍觉得冻得有些难受了。
于是他们两个总是一个盖着厚厚的锦被在软榻上阅读书籍,另一个则舒坦地趴在他旁边阅读话本。
姬云绮偶尔会碰触到李明玙露出来的皮肤, 她总会被他如冰块一般的皮肤冻得一个机灵。
再次被冻到的姬云绮终于忍不住抱怨了:“在四季如春的南疆呆了数年,我都快不习惯这般寒冷的冬日了, 过阵子该下雪了吧?”
她本意是觉得李明玙这般畏寒不适合在京城。
可李明玙以为她是嫌弃被他的碰触冻着了, 便往里头挪了挪:“冻着你了吗?我离远一点吧。”
姬云绮一愣,见他误会了赶忙解释:“没有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这般不耐寒,不适合呆在冰天雪地的京城。”
原是关心自己呀?李明玙温声道:“应该也快可以离开了吧,你父亲在朝中与他们商讨古甸国之事许久了。”
随后姬云绮又想到别的事,她挪过去一点,双手撑起环在他腰间两侧, 抬脸凑近与他对视:“可是哥哥这皇子的身份可不一般, 应该不好永远呆在镇南王的地方吧?还需一个万全之法。”
李明玙倒是没想到这层, 有些茫然道:“反正朝中也没我什么事, 不至于管束我去哪吧。”
姬云绮想到庆功宴得到的那个小惊喜,虽不知道是否能成事, 但还是想勾一勾他的兴致。
她一脸狡黠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哥哥可要猜一猜能否事成?”
李明玙瞧着她这满腹小心机的模样, 好笑道:“瞧你这般模样,是又在瞒着我在做一些计划吗?”
姬云绮俏皮道:“你猜,我不告诉你,哈哈。”
毕竟她还没找到时机去做这个计划, 而且还需要与父亲商讨一番,所以不敢把话说满,只勾一勾他期待一下,到时候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太过失望。
李明玙自从知晓她为了得到他所做的一切,她竟愿意花心思设计周详的计划。
如今他总是很乐意被她打主意,毕竟这是姬云绮对他的珍重。
李明玙伸手点了点她鼻尖:“我猜不到,但你的计划总是那般出其不意,我等着便是。”
姬云绮一脸嘚瑟地睇着他。
但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
*
这日晚饭过后,镇南王精准逮住又想去翻墙的姬云绮。
镇南王笑话她:“嘿,你这日日不着家的,你们比那鸳鸯更似夫妻,这般黏糊。”
姬云绮一脸的‘你不懂’,笑嘻嘻道:“许愿多年,一朝如愿,人总会贪恋些。”
镇南王哼一声,然后切入正题:“先聊聊正经的,我问你,你对李明玙可是认真的?”
姬云绮收起了不着调的模样,点了点头:“我从小便认定他的,何况,他也只愿依赖我。”
镇南王叹了叹气:“今日我去宫里,圣上又问起我了,皇后有意打探你的婚配,你若坚定如此,我们便干脆把事情都解决了吧,免得被牵扯进这浑水中。”
姬云绮闻言一愣。
她奇怪,李明悦怎么会对她这般执着。
自从游湖后,她避得紧,李明悦找了几回皆没找着她,没想到会戳到皇后那去了。
此时听父亲所言,他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姬云绮便问道:“阿父是有计划吗?”
镇南王只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笑道:“这全天下可找不着我这般好的父亲了,如此帮着你如愿。”
然后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桑才开始给她解释:“你也知晓,我如今位高权重,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如今渐渐有些树大招风了。”
姬云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明白家中情况:“所以,庆功宴那日圣上问我要何赏赐时,我并没有直接求赐婚,入了皇家,如入龙潭虎穴。”
镇南王一脸赞赏睇着她:“所以,你如今也猜到我的用意了吧?”
姬云绮确实猜到一点,毕竟两父女嘛,总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
于是她答道:“您不愿我们与皇家攀亲,可又想要如我愿,那么只有一个大胆的计划了,那便是把李明玙摘出皇家。”
她目光敬仰地直视着镇南王的眸子,斩钉截铁道:“以我们一家之军功,换李明玙入我们姬家。”
镇南王点了点头,为着父女特有的默契而欣慰道:“没错,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随后姬云绮有些担忧道:“可是,圣上会同意吗?毕竟皇子入别人家,闻所未闻。”
其实她对这位皇伯父不甚了解,只知晓他与父亲是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
她从前入宫光顾着找李明玙去,并没有与圣上过多接触。
镇南王笑了一声:“你别小瞧你父亲我,我明日便进宫去说服他,你也先不要急着往李明玙那去,万一圣上要召见你,你在府里好找到人。”
姬云绮这便放下心来,感激道:“多谢阿父。”
镇南王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便离开了。
只留下满心狂喜的姬云绮坐在桌旁止不住地笑着。
*
翌日,姬云绮依言留在府里没出门,只派人去递了话给李明玙,她白日不得空。
她站在府门望着镇南王前往皇宫的背影,满眼的希冀与感激。
有此家人,三生有幸。
*
燃着暖炉的御书房温暖舒适。
此时室内安静得之余棋盘落棋之声。
圣上与镇南王正坐在一处对弈着,只是这两人似乎都不甚专心。
圣上犹豫许久,然后落下一白子,抬头盯着镇南王。
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你怎么想到让我儿子入你们姬家这么个主意的?”
镇南王叹了叹气:“皇子们都大了,几股势力盘根错节,虽说李明玙如今孤单,可太傅当年对他多满意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认同其他皇子,他如今不去找李明玙,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在隐藏?”
顿了顿,面上严肃起来:“北岐在虎视眈眈,南疆刚平息还需休养生息,天下不能再动荡了。”
镇南王有意避开透露自己的私心,以大局为理由。
可他们年少时便已相熟,互相之间太熟悉。
所以圣上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说这话,是为了谁?天下百姓,还是你的女儿?”
镇南王见被戳破,无奈道:“都是。”
圣上静默了半响,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你是否觉得我做父亲太过无情了?”
镇南王一愣,猜测他说的是李明玙之事,可这是别人的家事,而且是天家之事,他们虽熟络,但作为臣子也不好妄言多嘴。
稍作思考便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也不便作评论。”
圣上只感慨道:“我确实亏待这个儿子,他如今与我们夫妻生了嫌隙,已是事实。”
然后又转头望着窗外远处,似在倾诉:“天家父母子女即君臣,为君者无法向臣子低头,不然无法服众,何况他如今势单力薄,我不与他亲近,也是在保护他。”
镇南王打定主意不插嘴别人的家事,此时便当起了称职的听客。
只听这位结拜兄长接着道:“我知道我不算个好父亲,但也没有你们想的那般拎不清,他离开太久,太傅那一党至今都不曾对这其他的皇子示好,旁人都在猜测如今他们还只是潜伏,如果我对他好,那些人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毁了他。”
然后无奈道:“如今倒是了却这桩心事了,以你们镇南王府的能力,绮儿又对他保护得紧,他足以无恙地活下去。”
随后便是许久的寂静。
圣上最终回过头来瞧向棋盘,叹了叹气:“他离开也好啊,绮儿自小就喜欢他得紧,她定会好好保护他。”
只是,还有一个疑虑:“可皇子入别人家,从没有过这等事,还须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抹了皇族的威严。”
这事,镇南王早有盘算。
他从容道:“这不难,你不说我也知,我如今已封无可封,赏赐也不知道如何赏了。
镇南王直视他道:“你儿子就是赏赐,也可让别的将士瞧瞧天家恩赐,让他们安心为国而战,尤其是北疆那边,那边可千万要稳住。”
两人都心里了然,天下不能再乱。
此举同时还给了他们一个启示。
他们的天子并非刚愎自用的薄义之人,如镇南王,无惧功高震主。
圣上站起来在一旁来回走动沉思着。
镇南王知晓这事兹事体大,须谨慎,他只瞧着棋盘思考布局,没作声。
不知多久后,终听一声:“就如此办吧。”
镇南王黑子一落,终于已成定局。
圣上又道:“传你女儿来一趟,我瞧瞧她是有多喜欢我儿。”
关于自家闺女的,镇南王可就上心了,怎能怀疑她的心思品行呢?他抬眸:“那是我闺女。”
圣上有些愤恨道:“进你家的还是我儿子呢。”
父亲想,自家女儿拐走了别人家的儿子,自知理亏,便不再反驳。
*
姬云绮认真梳妆了一番就呆在家里等着父亲的消息。
待到午时,府里来了一位内侍太监,他言道是圣上传召南昭郡主进宫一叙。
姬云绮虽然相信父亲的本事,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她跟随内侍太监一路走到御书房门前站定。
随后便听见一声通传。
姬云绮低着头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便听见威严中带着点刻意和蔼的声音:“平身吧,不必拘谨,你小时候还唤我做皇伯父呢,赐座。”
姬云绮听着他这般平和,父亲许是游说成功了。
她依言,努力让自己端庄地坐下:“皇伯父莫怪,我离京时太小,只是有些许陌生了。”
然后便听见他步入正题:“听你父亲所言,你想让玙儿入你家?你要知晓,他再如何无势也是皇子,你与我说道,为何想要他?”
姬云绮大脑陷入了迅速思考,她在猜测天子心思。
在她的印象里,能对儿子不闻不问的,一般是薄情之辈,可如今他如此一问,姬云绮犹豫起来了。
或许,他这般做法是另有安排?
姬云绮思索一番后,决定先行试探一番:“我从小便喜欢他,喜欢极了,可是他离开太久,已然不适应京中的环境,我便想要他与我一同去南疆,那里清静。”
圣上不语,姬云绮等了一会不见有声,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猜错了。
幸好,他最后开怀地笑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夸赞道:“不愧是他的女儿,够胆量,你如今倒是也有本事,足以保护我儿。”
姬云绮一愣。
虽说大家都夸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可她到底是一个女子,一般人听之总会觉得有些夸大,而圣上也不曾见过她的作战,他怎的似乎对她挺了解?
她又想,她回京后只与一人交过手,是那个黑衣人。
她瞪大了眸子,轻声试探道:“皇伯父可是派人去瞧过他?”
而后只见圣上一脸的打趣:“只是不巧碰见了你,没想到连我的近卫都夸你武功了得。”
姬云绮确认是他派的人便解开了疑虑。
随后又想起第一回遇见时被她吓跑,忍不住轻声唾弃:“也太胆小了些,第一回见就被我甩出的石子吓跑。”
没想到圣上耳尖听见了,露出疑惑之色:“你说什么?那是我的近卫首领,最是英勇无惧。”
姬云绮又是一愣。
心中又起了疑问,不像呀?难不成真是小贼?
她问道:“敢问圣上,他是何时开始去二皇子府的?”
他回忆一番:“大约是庆功宴之后。”
这下姬云绮便觉得不对劲了:“我前阵子遇到数次鬼鬼祟祟的人,但只与一人交手过,那个被我吓跑之人是我刚回来那日遇见的。”
这下他突然凝重了起来。
倒是姬云绮担忧起来了:“难道是有别人想打探他?”
只是圣上似乎另有安排,安抚她:“我会去查明的,你不必担忧,只是,玙儿那边还须你担待点,保护他。”
一说到李明玙,姬云绮毫不含糊:“我会的。”
圣上见无事便让她回家去:“你先回吧,你阿父得晚些。”
姬云绮行了礼准备告辞,还没走出门便听见皇后宫里来人,说想要召见她。
她下意识往圣上那瞧去。
只见他叹了一声,与那宫女道:“天寒地冻的,绮儿来这一趟也累了,皇后有事下回再说吧。”
许是他也怕皇后是因为李明悦而来,稍作阻拦便让姬云绮回家去。
毕竟,如今这番安排益处更多,不愿让李明悦之事来扰乱它。
姬云绮不在乎这些,她满心欢喜,只想回去把这天大的惊喜告知李明玙。
第26章
下午的天空乌云密布, 如一张大网遮挡了太阳一般,如此灰暗的天气本该让人情绪也稍感阴沉寒冷,可它影响不了姬云绮。
她的内心从走出御书房起便止不住兴奋, 脸上的笑意一直压不下去, 脚步轻快地往宫门外走去。
她一出宫门便抬眸寻找自家的马车,只是一眼便见自家马车旁还停着一辆较为朴素淡雅的马车。
原本她不甚在意, 她满心只想着快些回去与李明玙分享好消息。
只是她走近时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招呼声:“南昭郡主下午安。”
姬云绮一愣,转头瞧去。
她这才发觉是杜平。
“咦?”她转开脚步往他那去, 惊喜道:“是哥哥来了吗?”
正巧李明玙听见杜平唤姬云绮, 他伸手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姬云绮一见着他就更高兴了,忙吩咐自家的马夫:“你先回吧, 我与二皇子一起回。”
她利落地上马车,还没坐稳就扑过去一把抱住李明玙的腰。
然后她一脸贼兮兮道:“哥哥,前几日与你说的惊喜,我成啦!你要不要猜猜呢?”
李明玙顺从地抬手环住她的肩,笑看姬云绮这俏皮模样, 温声道:“我想起你上回庆功宴回答父皇的赏赐时, 是答道想到再求赐, 许是与这事有关?”
又被他猜到了, 可他猜不到具体,姬云绮卖了个关子:“你怎的总会猜到, 可你一定不知我求的何事。”
然后她伸手指了指杜平,表示这是秘密:“回去我再与你分享!”
李明玙当然会顺从她, 他微笑着瞧她:“好的。”
正准备让杜平启程,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及近,待到即将过去时却一声马鸣,然后停住。
外头传来李明悦的声音:“你家郡主在里头?”
幸好带来的这位马夫是个机灵的, 他答道:“回五皇子,我正等着她呢。”
两人刚松了口气,然后又听到李明悦的声音:“你瞧着有些面熟,是兄长府上的吧?”
既然被认出来,杜平只好硬着头皮认了。
可姬云绮忽然就炸毛了,一脸郁闷瞧向李明玙。
李明玙一脸从容地朝她摇了摇头,启唇无声说道:“交给我。”
姬云绮配合地躲在一个角落里,待李明玙应付他走。
随后李明玙抬手微微掀起帘子一角,用无甚情绪的语气与李明悦打个招呼:“五弟。”
李明悦见他露面,有些稀奇道:“真是稀客,你竟会入宫?”
李明玙无心与他寒暄,只瞎掰:“路过罢了,无事我便回了。”
说完,李明玙就打算放下帘子启程。
可又听到李明悦问:“兄长近些时日可是与云绮一处?这家伙总是找不着人。”
李明玙竟然毫无破绽地撒起谎来:“我也只偶尔一见。”
他伪装得太完美,丝毫不似在说谎言。
李明悦就以为他也是来宫里堵姬云绮的,直截了当问:“兄长也是听闻她入宫,来堵她的吧?你许是也有那心思,只是。”
接下来,他语气变为自信:“只是镇南王府似乎不愿与皇家攀亲,可母后心疼我,在为我牵线,她此时许是在母后宫里。”
顿了顿,问道:“兄长可要一同进宫?”
躲在角落里姬云绮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李明玙炫耀,她顿时气得想跳起来骂人。
只是李明玙似看穿了她,忙伸手覆上她的手以示安抚。
如愤怒小鸟一般的姬云绮暂时按耐住。
李明玙淡淡道:“既如此,我怎会打扰你们的好事,我只是路过,先告辞了。”
然后他放下帘子让杜平启程。
待离开一会走远后,姬云绮爆发了。
只见她气鼓鼓道:“你这弟弟虽年岁比你小,可我记得也十七了吧,许是与我一般大,他怎的这般自傲不讲手足之情?”
随后一脸闷烦:“还总想与我结缘,也不想想我瞧不瞧得上。”
李明玙却只关注到她如愤怒小鸟般炸毛的模样,实在可爱,伸手点了点她鼻尖,温声道:“是呀,我家鹘鹘只瞧得上自己选中的。”
话音刚落便见姬云绮直勾勾盯着他,如猎鹰盯猎物。
然后她展颜一笑:“对呀,只有哥哥这般的才合我眼。”
李明玙才知道自己说了句多么暧昧的话,一时间又羞赧得双手捂脸。
姬云绮见状哈哈笑出声,也不气了,面圣时紧绷着的精神一下子松开,干脆放任自己趴到李明玙腿上。
然后郁闷地嘀咕一句:“我总也想不明白你这弟弟怎的总爱纠缠我。”
李明玙放开捂脸的手,有些无奈道:“这不难理解,他自小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愿意屈就自己去接触平凡的东西?你自小便那般无与伦比,他当然想得到的。”
这可就踩到姬云绮的尾巴了,她最讨厌当别人附属品。
她转了个身躺在李明玙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恨恨地道:“他找皇后也无用!”
李明玙见她又炸毛,盘算着想个法子哄她开心。
往窗外望去正巧瞧见一家有些别致的吃食小店。
他低头拍了拍姬云绮的头发问她:“别气了,可要去觅食?瞧着天气过几日该下雪了,到时候不太好出门。”
见到姬云绮被勾起了兴趣抬头望他,他伸手指了指外头哄她:“瞧见一家挺别致的小店,可要是去尝试一番?”
姬云绮打起精神,起身凑到窗边瞧去。
首先入眼的便是那个大大的牌子写着‘冬日限定热饮,第二杯半价’几个字。
好独特的推销方式。
她忽然便起兴致了,转头道:“要去的!”
李明玙见她又眸子亮亮地开心起来,便也跟着微笑,掀开帘子让杜平停车,待他们下车后便让他先行回去。
*
姬云绮牵着李明玙的手站在门外不远处观察着。
这是一间两层的小阁楼,装潢倒不似时兴的淡雅之风,选用的颜色是较为丰富多彩的类型,可整体属于‘娇俏可爱’,外头看去会让人很莫名其妙觉得它是一家甜食铺子。
很神奇的格调!而且这是一家新店,客人却不少。
姬云绮好奇心重,兴奋得牵住李明玙便往楼上去。
只是走进店子里有些惊讶,她侧头靠近李明玙轻声道:“怎么的全是小娘子,瞧上去还都是官家小姐。”
李明玙也发现了,他一进门就觉得自己一个男子似乎格格不入,但他习惯陪着姬云绮到处去,无甚太大忌讳。
他轻声应她:“许是,碰巧都爱吃?”
他们选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下,姬云绮接过小二递来的食物单子便打开。
“咦。”她惊奇地发现这食物单上的样式同那鲜味斋相似,同样周到地画上了食物的画像,可是这里的新奇样式却更胜一筹。
她惊喜地凑近李明玙身边:“哥哥你瞧!好生有趣的食物。”
菜牌上头许多不曾见过的菜品,比如热狗,蛋糕,可颂,汉堡之类的,三明治和沙拉倒是在鲜味斋见过。
至于冬日限定热饮,大多是红枣桂圆糖水之类暖身的甜水,还有水果茶,水果茶倒是与菱姐姐那处的有些相似。
她好奇道:“热狗是何物?用的猪肉怎的叫热狗?”
李明玙也被她这兴致勃勃之态感染到,有些期待道:“瞧上去似乎挺可口,要不你尝尝?”
姬云绮开怀道:“好的!”
最后他们点了热狗,蛋糕以及两杯桂圆糖水。
等待间,姬云绮歪头贴在李明玙肩上,饶有兴趣道:“真好奇这位老板是何等奇人,方才似乎没瞧见掌柜。”
话音刚落便听见下方传来一点争执声。
两人面面相觑一下,然后转头往街道瞧去。
只见一位背影颇为眼熟的姑娘与一个微胖男人在争执,姬云绮疑惑:“怎的似乎有些眼熟?”
李明玙提醒道:“是安国公府那位庶小姐,对面那位,似乎是拍卖行的?”
姬云绮愣住,惊奇道:“我们怎的总与这位姑娘这般有缘,姑娘家家的易吃亏,我下去瞧瞧,你坐这等我。”
姬云绮走近时听见那姑娘生气道:“这全靠我的主意,这该是我应得的,你们怎好反悔?若这样我只能让旁人皆知你们不守信了!”
那男人竟恼羞成怒想要动手,那姑娘忙抬手挡脸,却发现那巴掌没有落到自己脸上。
她转头发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牢牢抓住那作恶的手腕。
然后听见旁边响起清脆的少女音:“你这人也太不讲理,还想打人?”
那男人见姬云绮也只是个姑娘,起了吓唬之心,恶狠狠道:“你出主意又如何,出面的是我,我说如何改分成便如何改。”
姬云绮最讨厌这种欺负女人的臭男人,她就抓住那手腕不松手。
那男人见状继续凶狠道:“怎么了?不服?你一个姑娘还打得过我不成?”
“啧。”姬云绮不想妄动,先威慑他,手掌收力紧攥住。
那男人立马发出痛叫声:“哎哎哎!姑奶奶快松手,我把钱给足你,快放过我!”
姬云绮不应声,只伸出另一手掌示意他交出来。
那男人一脸痛苦忙拿出钱袋子给她。
然后姬云绮哼了一声便甩开他的手:“快滚!”
那男人落荒而逃,姬云绮把钱袋交给那个姑娘:“你没事吧?”
只见她摇了摇头,真诚道:“多谢姑娘。”
然后她一怔,惊喜道:“是你呀,你又帮了我一回,上回我都还没感谢你。”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甜食铺子道:“我请你享用一顿美食可好?这是我的铺子。”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老板竟是你?”
李明玙瞧见那姑娘跟在姬云绮身后回来,问道:“这位是?”
那姑娘坐下才想起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安国公府庶出二女儿,名唤陆岁欢,遇见过你们两回,可真有缘。”
姬云绮笑眯眯道:“我是镇南王府的小女儿姬云绮,旁边这位是二皇子李明玙。”
那姑娘赶紧给李明玙行礼:“二皇子安。”
李明玙赶忙让她坐下。
然后姬云绮兴奋与他道:“她是这里的老板!上回拍卖会也是她给出的挣钱主意!她这从商本事可不差!”
陆岁欢被夸得有些羞赧:“其实也就是我的小兴趣,总被我家里骂上不得台面。”
李明玙道:“人能获得某种天赋都是很珍贵的,没有上不得台面一说,你很聪明,而且你这很能招小姑娘喜爱。”
陆岁欢有些低落道:“其实许多姑娘是因着五皇子来的,方才五皇子急急忙忙走了,此时便也少了一些姑娘。”
姬云绮一愣,她想起前不久遇到李明悦时,他确实是骑马急忙入宫的。
她转头与李明玙对视一眼,只见他也是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姬云绮也就不在意这小事。
姬云绮好奇道:“你怎会想出如此多的奇特食物?而且还很可口。”
陆岁欢见他们对自己有夸赞之势,高兴道:“其实不是我自己想的,我从前见过西方来的传教士,见着他们自己做的食物很不一样,便好奇去请教了一番。”
而后又有些许自豪道:“我见京城从未有过此等食物,便试着做出来卖,没想到很招人喜欢。”
姬云绮一听便觉得这姑娘好生聪颖,不过又听她所言家里不喜她经商,问她:“可你不是说家人不喜你行商吗?你如此开铺子可行?”
陆岁欢有些失落道:“我是偷偷开的,没敢让他们知晓。”
姬云绮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期待问她:“你可有想过到一处可让你发挥所长,然后作一番事业的地方?”
陆岁欢一愣,不解道:“发挥我所长?可这世道总爱为难女子,不好做吧?”
姬云绮诱她:“你若是想,我可以与你一同去哦!你想不想呢?”
陆岁欢此时也有些期待:“若是可以,我当然是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的,能拥有主宰自己命运的能力,想都不敢想。”
姬云绮一听便高兴起来:“这世间万事皆有可能,只要你不嫌弃那地方偏远贫瘠。”
陆岁欢欣喜道:“万事开头难,我会有耐心的。”
姬云绮顿时欢天喜地地抱住她:“哈哈,今日可真是好事成双!”
然后她转头嘚瑟地望向李明玙,一脸‘你瞧我哄人厉害吧?’的模样。
李明玙忍不住也跟着她笑。
这是终于得到了一位愿意去南疆的队友了。
第27章
今夜月圆, 酝酿着落雪的天空偶尔窥见一点朦胧的月色,如同天空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小惊喜。
姬云绮这一日双喜临门高兴得似林中小鸟,哼着曲儿跟在李明玙身旁走着, 直至回到寝殿才停下。
室内燃着暖炉, 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驱散身上的寒冷。
她反手关上门,也不与李明玙打声招呼就飞身过去抱起他转起了圈。
李明玙遂不及防被她这一番动作惊得忙伸手环住她的脖子。
待她尽兴过后, 李明玙笑话她:“吓我一跳,你怎的与那树上跳的雀儿一般, 动作都不打招呼的。”
姬云绮干脆抱起他往窗边躺椅走去, 笑嘻嘻道:“没办法呀,人逢喜事, 总会疯狂些。”
她小心地把李明玙放到躺椅上,然后又一头拱进他怀里。
李明玙还未坐稳又被她一头撞得猛然躺下去,只是见她如此开心,自己总不能扫她兴,笑着问她:“这般欣喜, 看来你今日确实得到不小的惊喜呀?”
姬云绮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直视他的眸子:“你这一路可有去猜测过是何事?”
李明玙点了点了头, 温声道:“是与你前几日说的事有关吧?与我有关还能这般欢喜的, 难不成是赐婚?”
只见她点了点头,可是又卖起关子, 贼兮兮道:“猜中一半!”
李明玙一愣,没想到她为了让他能毫无阻碍地留在南疆, 会筹谋得这般细致,转念一想,她一向喜欢自在,定不会入皇家, 难不成
这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可他的小青梅总会做出一些出其不意的事,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你把我要去你家了?”
姬云绮正嘚瑟得笑嘻嘻,结果被这话给噎住了声。
愣了愣道:“你怎的连这般闻所未闻之事都猜到了?”
她知晓李明玙很了解她,可她没想到会了解到这般地步,行事作风皆被猜了个正着。
可这下倒是轮到李明玙瞪大了桃花目,震惊道:“你竟真这般做了?还成功了?”
姬云绮立马回神,笑嘻嘻道:“是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明玙有些怔愣地问道:“可,自古皇子没有过入赘别人家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姬云绮伏在他胸膛上,仰着头道:“记得庆功宴时皇伯父问我想要何赏赐吗?我与我家人商讨一番,免得树大招风,直接用一家的军功换走你。”
李明玙被震撼住,定定地注视着她,半响才道:“封无可封,换作旁人定会换免死金牌,你倒好,就换走一个人。”
姬云绮哄他道:“你可是我许愿多年的珍宝,还是天子的儿子,我可半点不亏。”
李明玙不语,聚满星光的眸子凝视着她。
他想,他低估了姬云绮对他的喜爱,前阵子他精神恍惚时还总怕姬云绮会弃他而去,简直是冒犯她的一腔赤诚。
他有些愧疚,又极为感动,眼眶发涩,他抬起白皙嫩滑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静道:“多谢你,鹘鹘,我觉得我无论多爱你皆比不上你对我的付出。”
姬云绮察觉到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只是他控制得很好。
她哄着他道:“你从小到大对我的爱护与纵容,皆比得上我做的一切,因为只有你能让我圆满,若是没有你,世上许是没有第二个让我如此欢喜的郎君了。”
因为她的离经叛道,只有李明玙能与她完美契合。
李明玙沉默了半响,似是想起一些回忆,展颜一笑道:“鹘鹘,我觉得,我许是为了你而降生于这个世间的,生来就该属于你。”
姬云绮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望着他。
李明玙伸手描摹着她的脸,眸子温柔,似乎有些怀念记忆:“你许是不记得了,在你的周岁抓周礼第一次见面之时,我许是注定属于你。”
姬云绮顿时好奇起来,眸子亮亮地问他:“发生过何事呀?我怎的从未听我家人提起过关于抓周礼的事?”
李明玙声音轻柔地徐徐道来:“那年我五岁,父皇带着我一同去你府上观礼,我记得那时你白白嫩嫩的,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模样,又漂亮又可爱,我那时还心想,我若也有个妹妹多好呀,我定会好好爱护她长大。”
然后李明玙笑了一声:“我还在那出神幻想着,结果你忽然出现在我身前,伸手一把抓住我,我当时都愣得回不过神,你越过满地的玲琅宝物,竟过来抓住了我。”
他垂眸望着姬云绮水灵灵的眸子,错觉当时那个小团子那灼灼的眸子与此时的姬云绮重合。
他开怀道:“鹘鹘,你瞧,你刚降世便选择了我,我也命中注定属于你。”
姬云绮惊奇得顿时瞪大了眸子:“原来我的眼光生来就这般好,抓周礼给自己抓了位郎君!”
李明玙被她逗笑了,他眸子满是眷恋,忍不住轻轻闭上眼睛,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又听姬云绮欢愉的声音:“哥哥,我们这是如话本里的那般,青梅竹马,永不背叛?”
李明玙眉目弯弯,笑道:“是呀,永不背叛。”
随后他有有些感慨:“即使我一无所有,依旧有一人从一而终都在坚定选择我,真是幸运。”
姬云绮顺着这话想起入宫面圣的事。
她笑眯眯哄他道:“哥哥才不是一无所有,我方才面圣,还有一事是关于你的。”
李明玙自从与她交心后,心中最缺乏向往的‘爱’已经被她填补满,已经许久不曾想过宫里的人,被她一提,恍如隔世。
他疑惑道:“关于我?”
姬云绮点了点头,把圣上打探他的事说与他听。
她开怀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震惊,圣上知晓我要你进我家,并没有觉得被挑衅皇家脸面,而是觉得,我可以保护你。”
李明玙恍惚了半响,没想到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在他已不再有念想之时忽然送至面前。
可是,太迟了,他那千疮百孔的心脏,已然被一个少女用她的东西一点点修补完整,已经装不下任何外物。
为何偏要此时让他知晓呢?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遗憾无法再弥补。
他不知为何,胸腔酸胀,直逼得自己眼睛发涩,然后生出水雾凝成水珠,沿着脸颊而下。
姬云绮一愣,紧抱住他:“哥哥,你怎么了?”
李明玙一时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然后低头埋在她颈侧,紧抱住她温暖的身体。
姬云绮猜他许是因为圣上的话才这样,但她的家人极为和睦,永远无法理解他这等缺爱之人的情绪。
她只好环抱住李明玙的腰背,等他自己平复。
*
翌日,天空依旧灰蒙蒙,缺少阳光的天气让寒风更加刺骨。
姬云绮坐在琼浆小院的室内享用着红豆奶茶,一边不甚专心地嚼着红豆一边阅读着手边的信纸。
坐在对面的许菱道:“你前些日子问我这些北岐的事,我去找相熟的远商之人打听过,暂时能打听到的就这些了。”
姬云绮抬头感激道:“已经能帮大忙了,多谢菱姐姐。”
纸上都罗列了那些商人所知的消息。
纸上写道,他们大约六年前恢复前往北岐行商,那时的南楚皇子府经常大门紧闭,出入也没怎么见过南楚面孔。
姬云绮心里觉得很是奇怪,当初他带了不少南楚侍从去照顾他起居的,单单每日采买便不可能不见人。
她蹙着眉往下看。
传闻那位二公主甚是喜爱他,总往他府里去,只是总也不见他们有过同行,许是谣传,人家只是公事,所以不曾相约出行过,但是二公主大约四年前就少去了。
姬云绮回想一番四年前两国之间发生过什么。
北疆似乎没有与北岐起过战事,倒是南疆,姬云绮是五年前加入镇南军,四年前的话,是他们正式开始得以压制古甸国的时候。
她心里很是疑惑,这些事有关联吗?可南疆太过遥远,即使能影响到也只是朝堂之间的审时度势,与二公主有何关系?
她朝许菱问道:“菱姐姐可曾听闻过北岐二公主?”
许菱沉默一会,寻觅一番回忆才应她:“二公主,早年我还与我祖父行商时并没有听说过,那时候北岐民间只有大公主的名声较为响亮。”
然后她也好奇道:“倒是二皇子出使几年后,我们恢复行商至那边偶会听闻二公主的谋略较为狠辣。”
她犹豫一番,似乎思考这话该不该说,然后轻声道:“有个传闻不知真假,听闻,屠城一事,是她促成的。”
姬云绮瞪大了眼眸。
屠城,她最是痛恨这一词,一是因为它让李明玙离开了她十年,二是,姬云绮的军人修养不认同这般泯灭人性之事。
她望着信纸出神,信息太少,暂时只有‘二公主喜爱他’这话让她在意起来,毕竟她是令李明玙心绪异常的最大作俑者。
她又问许菱:“菱姐姐可曾听过‘雪意美人图’?”
许菱一愣,茫然道:“那是何物?”
姬云绮见她不知,反倒松了口气,那便是欺负李明玙之人不多,或许,只有二公主一人?
她叹了叹气,抬眸道:“菱姐姐下回再有消息定要告知我,我今日先告辞了。”
许菱笑着道:“那改日再见。”
随后又叫住她:“对了,明日冬至,你离开这般久,怕是忘记游龙冬藏会了吧?”
姬云绮愣住,问她:“游龙?”
她这会才发现院子门外挂着龙珠状的灯笼,问道:“是灯会吗?”
许菱道:“是呀,是一年中最大的万民祈福灯会,冬藏之时举办的,祈愿明年丰收呢,你这般爱热闹,可别错过了。”
姬云绮一听又有热闹可玩,一扫阴郁,笑眯眯道:“好的,你不提醒我就错过了,多谢。”
她拎起一旁装着红豆奶茶的竹筒便往外走。
她上马刚准备离开,忽然瞧见稍远处的转角里站着徐之鑫,他与一个有些看不清面目的人在说着什么东西,之后徐子鑫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匆匆离开。
姬云绮虽觉怪异,却也没多管闲事,若用得着她帮忙的话,文莺自会找她。
她一夹马腹,驱使马儿往李明玙那去。
第28章
今日姬云绮告知李明玙她要去琼浆小院找许菱, 晚一些才会到他府上。
李明玙等到下午还未见她过来,闲来无事就打算整理一番自己的书籍。
他一点点地把散落在各处的书籍归位到书架上,余光督见了他从前学治国时会阅读的书, 他想起姬云绮想要治理南疆之事。
他想, 农耕知识定会用得上,还有地理日志和治水相关的书籍或许也会用得上。
于是他把此类书籍认真地归类好, 方便离开时能收拾得便利些。
他很高兴地想,他从前的学识以及他还算聪颖的天赋没算白费, 他可以给姬云绮帮上忙。
如此自己也不算是个百无一用之人。
虽然姬云绮总与他道, 他能活着留在她身边便已是对她最大的喜事。
可他总觉得,自己不止处处受她保护, 还接受她那满腔如烈火般灼热的爱意,自己总该有些回报才行。
想到姬云绮对他的占有欲,他心里不自觉地欣喜起来,面上也无意识地露出微笑。
他就如此高兴地往软榻走去,想要瞧瞧有无落下的书籍在上面, 毕竟天冷后他总是窝在那阅读。
他站在软榻边, 俯身翻找一番, 没发现自己的游记, 刚要起身就余光督见被软枕遮挡住一点点的书。
他拿起来观察一下书封,发现是姬云绮落下的话本, 她阅读了一部分,还夹着书签。
他忽然好奇姬云绮都喜欢看的什么故事, 他没有扰乱那书签,只从头翻阅起来。
只是,不多时便见他脸上那从容的微笑逐渐消失。
他拿着话本越看脸上的神色就越是精彩,一阵白一阵红的, 似乎被强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被震撼得瞪大了眸子,瞳孔巨震。
这时,姬云绮忽然推门而入。
她兴冲冲地朝他道:“哥哥,我来了。”
只是在看见李明玙的神情后随之一愣。
她瞧见李明玙的脸颊绯红,一脸震撼地伸出手指指着她,那神情活似窥见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细看那手指还有些抖。
她瞧着李明玙抖着手指指着她:“你,你,你竟然。”
他此时竟是连话都说不连贯。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变得更红,甚至说不下去。
姬云绮以为他又受到刺激,刚想奔过去又觉得他更像是羞到极点的反应。
随后她瞧见李明玙手里拿着的书,顿时宛如晴天霹雳,竟然是她的虎狼话本!
她近日阅读的话本忘记收起来,就大大咧咧留在软榻上,没想到被他翻出来阅读。
被发现了,完蛋啦!
姬云绮慌张道:“哥哥!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可李明玙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当中,手指依旧发着抖指着她,声音都有些不稳:“我还想着你这越发轻佻的行径都从哪学来的,原来你”
姬云绮心想,她本来也不是个多乖顺的,装乖想要诱他到手罢了,但她暂时还不敢如此嚣张地明言。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嘴角,大脑在疯狂思考着如何哄他,她始终记得李明玙是个端庄的读书人,平日里被她搂搂抱抱都会害羞脸红。
这般惊世骇俗的事,他也许还会被吓着吧?
哪知李明玙又磕磕巴巴道:“你,你是不是对我也是这般想法?”
姬云绮一愣。
哥哥竟然没有表现得很害怕!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半试探半坦白道:“我确实挺馋你身子的,不是,确实有这等想法想要体验一番。”
李明玙脸上的绯红顿时蔓延至脖子,姬云绮都要怀疑他是否要冒烟。
又见他抿着唇,似乎有些许挣扎,又似乎害怕,半响后他问道:“可是,男子那处不易接纳吧?”
转念一想,以他对姬云绮这般离经叛道的性子,这事发生在她身上不奇怪。
于是他又问:“鹘鹘你可是对那避火图之事不喜?”
姬云绮这下倒是坦然,她点了点头:“确实,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可是,我第一次瞧见这等话本时,我的脑子里却是即刻想到那郎君换成是你,我竟然很期待能尝试一番。”
说这话之时,她眸子紧紧盯着李明玙,观察他对这话是否有排斥。
可是李明玙只是仍旧惊魂未定,此时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并没有排斥。
对于她这般忽然亮起獠牙的模样,李明玙有些不习惯,可是,她如此坦诚说馋他。
他确实有些害怕,他即使多年无心情爱,却也知晓那处若用来做这等事是很不容易的,他怕疼。
可是鹘鹘想要的,他总会想要满足她。
只是,太羞耻了些。
他此时不言不语地站着,手指揪紧衣袖,几番欲言又止。
姬云绮瞧着他这天人交织一般地纠结,又不似抗拒,觉着有趣。
于是又起了坏心思想要捉弄他,同时又装乖试探诱捕他:“哥哥是否不愿意呀?确实是委屈了你,那我打消这念头也无妨,既然我肖想你多年已得到,确实不该贪心呢,只是有些可惜。”
李明玙果然又进陷阱了,他半点也见不得姬云绮委屈,忙解释道:“不是的,只是,只是”
然后他似乎觉得太过羞耻,无法直视姬云绮,直接抬起双手捂住脸,心里放弃挣扎,声音弱弱道:“你得怜惜我一些,我,我怕疼。”
这就答应了?
姬云绮惊喜得瞪圆了水灵灵的眸子。
她的眸子顿时如燃着焰火,灼热得可怕,又似捕猎得逞的游隼。
她即刻飞身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哥哥果然最是疼我!”
可李明玙仍不愿松开捂住脸的手。
既然已经诱捕成功,姬云绮这个俏皮恶趣味的个性就不强加掩饰了,笑嘻嘻道:“哥哥怎的不瞧我?你是在害羞吗?”
明知故问!李明玙内心在控诉她,只是仍旧不敢看她。
但姬云绮似乎铁了心要逗他,她俯身挤开他的手臂,凑近他的脸,装作震惊的模样,惊声道:“哇!你脸红啦!”
李明玙本就羞到了极点,再被她这轻佻行径逼得更加又羞又气,最后被她这一声调戏气得他连名带姓叫她一声:“姬云绮!”
“哈哈哈。”这个坏心眼的少女很是过分地笑起来。
李明玙气得手忙脚乱推开她,想要逃离得远远的。
姬云绮此时才良心发现,忙哄他:“哎!别气啦,我给你带了红豆奶茶。”
他这才站定,抬起头用那充斥着埋怨的眸子睇着她,抿着薄唇,也不作声。
这在姬云绮眼里像极了撒娇,虽然李明玙总以兄长的身份自居,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沉稳的模样,‘撒娇’这一词八百竿子打不到他身上。
可姬云绮就是觉得他在撒娇,许是真被她气到,要她哄,。
话说回来,常言‘爱会使万物长出骨肉’,她觉得李明玙便是如此。
他自从知晓有人把他放在心上,渐渐在姬云绮面前无意识地表现出一些内里的真实,似沉寂的娇花生出精灵,比如此时的撒娇。
既然打定主意要让他依赖,姬云绮当然会依他的。
所以姬云绮笑嘻嘻过去牵住他的手,哄他道:“对不住,你今日这样子实在是让我觉得很惊奇,一时没忍住,这般真实有趣的哥哥实在不多见。”
然后牵着他到桌边去,自己则去找了煮茶的炉子来加热奶茶。
李明玙不声不响地坐下,目光追随着她,幽幽道:“你怎的这般坏,你平日里装得也太好了些。”
他一想起刚才被姬云绮挑逗得几乎失了形象,顿时有些尴尬。
他从前只知姬云绮俏皮,没想到她十年间越发地恶趣味了,这一下暴露,让他遂不及防。
姬云绮把装着奶茶的碗搁在他面前,笑眯眯道:“这不是怕吓着你嘛,我十年前确实较为端正,如今总得让你先习惯我才是。”
然后指了指奶茶:“趁热吃呀。”
李明玙算是明白了,这捣蛋鬼一直伪装着乖顺接近他呢,如今倒是渐渐不装了,只想把他拆吃入腹。
他本身也不是那般容易生气之人,只是面对姬云绮时,多少有些恃宠而骄,听她这话,又是为了得到他而带上的假面,便也气消了。
他抬眸望了一眼姬云绮,然后缓缓拿起玉勺食用奶茶。
姬云绮如那得逞的调皮雀儿,笑眯眯地托腮盯着李明玙优雅的吃相。
李明玙此时已经恢复一贯的从容,正不徐不慢地食用着。
姬云绮等他吃完后才道:“哥哥明日陪我去玩呀,有游龙灯会。”
李明玙抬眸望她,眸子已是恢复往常的温润模样:“这就冬至了?”
姬云绮诱哄道:“是呀,今年最大最热闹的祈福会呢,我都忘记是什么样的了,哥哥陪我去呀!”
李明玙先不答,只戳了戳她的脑袋,控诉她:“让你气我。”
她笑嘻嘻道:“我只对你这般,哪能算气呢?用画本子里说的,这叫打情骂俏。”
李明玙颇为无奈地笑骂她:“平日里读书这般不喜,这会倒是学会话本子的东西了。”
虽说她大有不同,忽然对他完全暴露不加掩饰的不轨之心,可谁让他在明白之前已经自愿落入陷阱呢。
正如昨日所言。
他生来便属于她,逃不掉。
他只得无奈道:“你啊,装乖装得可真好。”
姬云绮又得逞,哈哈笑着,埋头拱进他怀里。
第29章
没有阳光的冬日助长了那西北风更为嚣张, 吹在脸上都觉得冻出鸡皮疙瘩。
今日姬云绮都被冻得穿起了袄子外衫。
她此时在寝殿里一边给李明玙整理披风一边唾弃:“这天气可真是冻得难受。”
李明玙正乖乖站定任她动作,闻言笑话她:“雀儿在南疆呆久也会变得不耐冻呀?”
不再努力装乖的姬云绮贼兮兮地调戏他:“可不是嘛,要呆在哥哥的怀里才行。”
李明玙噎住。
他还在努力让自己适应如此轻佻姬云绮, 可他这般脸皮薄的人, 碰上她的调戏依旧不受控制地害羞。
他只得不言不语地转过头。
姬云绮笑眯眯地瞧着他抿唇脸红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似一个调戏单纯书生的山女王, 太符合她的恶趣味了,好喜欢, 好玩!
他昨日窥见的话本正好便是女寨主与书生的故事。
姬云绮阅读的时候还在脑中想象了好一会调戏这种端庄郎君是何等感觉, 如今一试,确实好玩。
何况, 李明玙可是实打实的端庄又貌美,可太符合了!
不过,再怎么好玩也要有分寸。
于是她又变脸似的做出往常的正经模样,哄他道:“对不住,哥哥, 装乖太久, 难免会一时憋不住, 哥哥别怪我呀。”
李明玙当然不会怪她, 回眸应她:“没怪你,就是还有些不大习惯, 是我的不是。”
姬云绮顺杆子上爬,笑道:“哥哥可真是世间顶好的郎君。”
然后拿一旁的手炉塞进他手里, 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出门后她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今日是冬至的前一日,将要日暮的天空堆积着的乌云似乎更多了,让人错觉它似压在头顶一般。
她却有些期待:“今日兴许还能遇见初雪,我都多年没见过雪了。”
许是李明玙想起下雪时间较多的北岐, 他有些茫然道:“这就又到了下雪季了吗?”
姬云绮听着他声音有些古怪,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哄他再说,笑嘻嘻道:“或许我们可以堆雪人玩。”
只见他果然露出笑意:“是呀,鹘鹘总会找到万般有趣的玩法。”
从小到大都一样,有她的地方,总会有不同的乐趣。
他转头望向身旁小青梅那灼灼的眸子,眉目弯弯道:“出发吧。”
*
今日的游龙是为了祈祷明年丰收而举办的。
凑热闹的人群比迎冬灯会那日更为熙攘,连农户人家皆会认认真真打理好自己的外观一同来参与,毕竟冬藏,是藏的粮食,与他们关系颇为重大。
游龙将会从京城的正中区域绕行一圈,然后走到市集口的神坛处,龙神聆听万民祈福,然后派出一些福糖。
杜平驾着马车在靠近正中区域的稍远处停下,因为前面的人群越来越密集,马车容易撞到人。
寒风太冷,李明玙不便步行回府,于是就带上杜安一同前来,让他们两兄弟一起去凑热闹,定好集合的时间后便各自离开。
姬云绮远远望着那头密集的人群,偶尔窥见略微高举的龙头。
她眸子亮亮的,很是兴奋道:“哥哥你瞧,这般远都能看出那龙头很是精美,我们去瞧瞧它的真面目呀。”
李明玙也随她目光望去,温声道:“好的。”
姬云绮一把抓住他的手便快步走去,似乎怕晚了会挤不过去一般,动作急得差点让双手捧着手炉的李明玙摔下炉子。
他慌忙单手拿稳炉子便紧跟着姬云绮快步出发。
姬云绮凑到龙尾处,目光一路往龙头望去,瞧着那色彩绚丽的龙身转不开眼。
那龙身很大,大约比二人环抱的树干细上少许,龙身上的彩绘甚至变化丰富,远看就如龙鳞随光反射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一般,很是精致。
走近一些看,那游龙做工精细,里面固定着许多琉璃灯作灯芯,加固后便不会随着龙身游动而翻倒。
那龙身足有百米之长,需要一百个汉子举着它游动。
而龙头处站着一位高举龙珠灯的少年。
只是百米长的龙灯实在太长,瞧不清龙头,龙头才是她最好奇的。
于是她一指龙头那边:“我们去前头瞧瞧那龙头去,远看似乎很是威风又精美。”
她说完不等李明玙应声便牵着他往前走去。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龙灯,从龙尾一直盯着往前头去,连熙攘人群会碰撞到都不甚在意。
但李明玙却担心她真会被撞到,他稍微走快半步,半边身子遮挡住她,如同曾经年少时处处保护她的竹马哥哥一般,给她隔开拥挤的人群,好让她能观赏得尽兴。
走近龙头处,姬云绮站定盯着它瞧。
只见那栩栩如生的龙头制作得威风又精致,那张开的口似要吞吃龙珠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龙目,里头镶进了琉璃,在火光照耀之下一闪一闪,如同活了一般有神。
姬云绮都看呆了,感叹道:“好美啊,不愧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灯会,这龙灯花了极大心思吧。”
李明玙的目光从龙头上收回,环视了周围歌声鼎沸的百姓,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欣慰道:“是呀,真正属于举国万民的灯会,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
姬云绮有些云里雾里,眸子暂时离开龙灯,转头问道:“真正属于举国万民?为何?”
李明玙垂眸与她对视,嘴角勾着微笑,温和解释道:“因为民以食为天,民得以温饱,国可安定,你瞧这周围是否很多农户来参与呢?这里承载着他们的祈愿。”
姬云绮这才发现,如他所言,即使他们特意装扮过,仍然能瞧出他们是日日劳作之人。
她想起京城这边粮食是一年一熟,农民一年的期盼就秋天那一次收获。
呆在南疆太久,都忘了地域差别了。
她有些高兴道:“哥哥你可能不知晓,南疆地处极为偏南,可一年三熟,如今不再战乱,治理好了,可泽万民。”
李明玙微笑道:“是呀,南疆是个福泽之地。”
他为了准备南疆事宜,其实有特意找过地理日志看过,他也很震惊有这么块宝地。
其实他从前学着做储君时候偶尔会抽空看游记,最远就看过江南一带,一年二熟,忽然发现有这么一处,倒是吃了一惊。
他也没听朝中说过南疆丰收之类的,如今想来,或许是太过偏远,种植也缺乏季节规律的安排,毕竟是战乱区域,也就镇南王一家去那边后才好一些。
不多时,耳边听见一声男子的悠长唱词:“吉时以至,龙神起驾,五谷丰登。”
周围的百姓随之跟着唱道:“五谷丰登,龙神赐福。”
铜锣与鼓声随即响起。
姬云绮就站在龙头不远处,登时感到震耳欲聋。
只见百人齐举龙身,威武的龙头昂起,如翻飞一般追随前方的琉璃灯龙珠而去。
周围人声鼎沸,众人皆追随游龙而去。
姬云绮兴奋地回头道:“哥哥,我们也跟着去呀,好生热闹。”
李明玙太了解她那爱凑热闹的性子,他就猜到她定会想要跟着那龙灯一起巡游。
他点了点应了,他仍旧做那个给她隔开人群的引路人。
队伍约莫巡游了一个时辰多一点,此时游龙队伍行至神坛之下。
姬云绮举目望去,感到有些惊奇:“咦,那人好生奇异,瞧着这般年轻怎的生着白发?莫非是染的?”
李明玙望去,然后稍微低头凑近她耳边解释:“是国师,他天生便是白发,年纪大约也只大我数年。”
忽然国师似乎感到一束熟悉的视线,转头望向李明玙,然后点了点头算作与李明玙打招呼。
姬云绮不解地睇着他。
只听李明玙道:“从前在宫里偶会遇见他,也算是相熟。”
姬云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然,然后继续望着游龙。
那游龙此时在神坛下盘旋而动,此处灯光璀璨,映得那鳞片闪着五彩的颜色,甚是生动。
不多时,见那国师举手做了个手势,那喧闹的人声渐渐低下。
又听国师咏唱起祝词:“万民祈愿,龙神赐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接着再次响起百姓齐声道:“谢龙神,愿丰收。”
然后神坛上面的几位侍人帮着国师往人群里撒下祈福糖。
人群登时争先恐后纷纷伸手接糖,孩童们甚至蹦蹦跳跳要挤到前方去接。
这般热闹鼎沸的灯会,与上回的迎冬灯会几乎天差地别,这就是承载着举国万民祈愿的游龙,可见农耕粮食对他们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事。
确实是民以食为天。
忽然有一颗糖朝着姬云绮的头顶砸下来,被她眼疾手快伸手抓住,这般远的距离若是被砸中指定要留一个红印子。
她下意识抬头往国师处看去,只见他也在望着此处,面带笑意。
李明玙温声与她解释:“这是他特意给你的,代表龙神的祝福,鹘鹘来年定然鸿运当头。”
鸿运当头呀?
姬云绮眸子一转,利落地从袖子抽出短刀把糖一分为二,然后收起刀。
她捻着半块糖递到李明玙唇边:“给你,这等好事当然要分享的!”
李明玙见状一愣,当街喂食也太羞耻了。
他脸颊有些微微发红,目光有些闪躲地往国师那瞟去,见他没注意这边,于是他低头微微启唇把糖叼进口中。
姬云绮好笑地瞧着他这般反应,把另一半糖丢进自己嘴里。
*
又过了大半时辰,人群渐渐散去。
姬云绮与李明玙慢慢往马车处走去,走至小桥上忽然见到不少人在放着河灯,今日的河灯还颇为贴主题,皆是龙珠型的。
她又被龙珠灯引走了目光。
她望着漆黑的小河面上漂浮着许多龙珠,低下的鱼偶尔浮上水面,瞧上去还真像有小龙追随龙珠而去,好生有趣。
她看得入迷,探着身子往水面瞧去,想要瞧得更清楚。
忽被李明玙往回稍稍拉了一下,只听他无奈道:“你小心点,这大冬天的可别掉水里了。”
姬云绮笑嘻嘻道:“这不是有你在一旁守着吗?哪会掉下去呀。”
她忽然‘咦’了一声,惊喜道:“我瞧见了文莺。”
随即她又想起昨日见到徐子鑫那有些奇怪的情形。
她回头与李明玙道:“哥哥你稍等我,我去与文莺说一小会话。”
然后她一指一处树下道:“哥哥你就在那处等我吧,我能一直瞧见你。”
李明玙笑话她:“我一男子能有何危险?”
姬云绮闻言又轻佻起来,竟学着那登徒子一般的动作,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笑嘻嘻道:“就你长这样的,只有在我怀里才算安全。”
李明玙此时已然对她的恶趣味性子多少有些了解,他不断地让自己去适应她的一切,便也不觉得她这变脸显得突兀。
只是她越发地过分了,他总是习惯不了。
他再次被她挑逗得红了脸,稍稍转开脸,催促她:“你快去,不然一会文莺走了。”
姬云绮见状,快速凑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不顾瞪大眸子怔愣的李明玙,她笑嘻嘻地走了,独留红着脸的李明玙独自站在那。
*
姬云绮悄悄走到文莺前面,却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她走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文莺,回神了。”
文莺闻声抬头,惊喜道:“云绮,居然会遇见你,你自己来的吗?”
姬云绮一指李明玙:“我远远瞧见你,便过来打个招呼,怎的就你一个人?”
文莺无奈道:“徐子鑫有事忽然走了,我的侍女就在一旁不远处呢。”
姬云绮点了点头表示放心,然后问她:“徐子鑫近日可是有何麻烦?我那日去琼浆小院无意间瞧见他,他与一个不认识的人说了会话,然后见徐子鑫神色为难地走了。”
文莺一愣,疑惑道:“我没听他说过,我往后留意一下。”
姬云绮点了点头,然后道:“天晚太寒冷,不宜在外久留,你也早些回去吧,我先走了。”
她转身时又被文莺叫住,只听文莺问道:“云绮,若是我也想跟随你去寻找自己的一条路,你觉得我可以做出一番作为吗?”
姬云绮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一问,但是她一直觉得文莺的才女之名是真材实料。
于是点了点头道:“一定可以的,你的才名是真是假,你我皆知,可不比一些读书人差。”
也不知是否被她安慰到,只见她忽然展颜一笑:“是,我们自己心知肚明,那么,晚安。”
见她心情好起来,姬云绮回她一笑便往李明玙处走去。
第30章
冬至, 也有过小年之称,每到这一日许多人会一家人聚一起吃饭作团圆之意。
而今日还另有喜事。
圣上发下镇南王之女南昭郡主与二皇子的赐婚诏书,并且昭告天下。
但他那昭告天下的法子很是夸张。
今日辰时在市集里的百姓便有幸见证这昭告天下是何等的大阵仗。
他们远远便听见一阵敲锣鼓传来, 好奇心让他们纷纷往声音处望去, 更有好事者往那边奔去想要看个究竟。
先是瞧见一位颇有气势的领头太监,众人不禁皆在猜测是宫里哪位大太监。
只见约有百位太监模样的人组成队伍徐徐而来, 他们手里都端着一个华贵的木箱,箱子上用金漆写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他们身后跟着一队敲锣打鼓的乐人, 这排场颇为大盛大。
百姓注视着他们走近。
只见为首的太监高声道:“今日圣人有一件大喜事要与民同乐, 我们南楚的南昭郡主与二皇子青梅竹马喜得良缘,圣上特为两人赐婚, 今日与诸位同贺此喜事,特赐喜糖,见者有份。”
话音刚落,人群响起欢呼之声,纷纷走向太监领取喜糖沾沾喜气。
人群中隐约还听见有人道:“我许多年前便见这南昭郡主与二皇子常玩闹在一处, 没想到真成了有情人。”
又有人道:“那岂不是他们分离了足有十年?那可真是情比金坚。”
百姓爱凑热闹, 何况是宫里的糖, 寻常轻易尝不到, 遂派喜糖的太监没花多长的时间就把带来的糖派完。
然后再次敲锣打鼓启程,只是这会他们分为两队人, 一队前往镇南王府,一队前往二皇子府。
众人皆知他们定是要去送赐婚诏书的, 好事者纷纷跟上一同去看热闹。
如此轰动,迟早会传遍各地。
*
姬云绮昨日玩得有些晚,送李明玙回府后她又赖在那处对着他搂搂抱抱了一番,调戏到李明玙红着脸不理她才回家。
于是她今日起得有些晚, 刚梳洗完毕便见二哥匆匆忙忙来喊她。
二哥姬云湛慌慌张张道:“宫里来送赐婚书了,你快出去接旨。”
姬云绮一愣,这才过去两日,圣上怎的比她还着急。
她匆匆忙忙跟着姬云湛出去前院。
见圣旨如见圣上本人,待他们两人到前厅时,她的家人已然在行跪礼。
她跟着两位哥哥一同跪在爹娘身后行礼。
只听那位宣读诏书的太监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王之女姬云绮南昭郡主品德高尚,且军功显赫,与皇二子才子佳人乃天作之合,特与两人赐婚,此为赐予南昭郡主之婚书,钦此。”
语毕,一家人异口同声道:“谢圣上恩赐。”
然后姬云绮起身前去,恭敬地接过赐婚书。
那太监笑道:“恭喜南昭郡主喜得良缘。”
姬云绮这才发现这位是上回来请她入宫面圣的那位太监,他是圣上的近侍太监。
她忙笑道:“多谢公公。”
镇南王妃此时也走过来给他递过一个荷包,面露喜悦道:“有劳公公走这一趟了。”
他笑着接过荷包,再次与镇南王妃道喜,然后便回宫复命去。
姬云绮拿着赐婚书站着怔愣了半响。
李明玙这就成了她家的了?
她得到了哥哥啦!
一旁的王妃戳了戳她,揶揄道:“怎的?筹谋这许多年你不是很有干劲吗?如今事成了你反而高兴到傻了不成?”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家人的笑话声。
姬云绮这才回过神,她环视一圈周围笑看她的家人,然后望着王妃欣喜道:“阿娘,这是真的吧?我们这就成功把圣上的儿子拐·走了?”
闻言,王妃笑话她:“你这话是承认自己把人家的儿子诓骗进你的狼窝了是吗?”
此话莫名其妙地有理有据,姬云绮忽然无语反驳,她只兴奋得一把抱住王妃:“多谢阿娘如此良策,不然我许是还在苦恼如何才能让他脱离皇家障碍。”
一旁的镇南王酸溜溜道:“哟,光感谢你阿娘了,入宫说服圣上的可是我呢。”
姬云绮赏脸地笑道:“多谢世间最好的阿父。”
镇南王这才一脸满足地走开。
王妃任她抱了一会才挣脱出来,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今日冬至团圆之日,要不你去接他过来与我们一同用饭?反正将要成为一家人了。”
姬云绮忙点点头,高兴道:“我这就去找他去,他喜甜口,劳烦阿娘安排一番。”
她说完,还不等王妃应她就急哄哄出门去了,连赐婚书都直接塞在王妃手。
*
姬云绮顾不得形象一路快步奔到李明玙的寝殿。
此时,那些送赐婚书的太监已经离开。
只见李明玙独自一人拿着那赐婚书在发愣。
姬云绮瞧得好笑,原来不止她一人会这般被喜悦砸懵脑袋。
李明玙平日里这般从容之人,此时也如姬云绮一般怔愣,也不知他在院中站了多久。
“哥哥!”姬云绮语气欢快地唤他一声。
闻言,李明玙转身瞧向她,只是他那样子似乎还有些懵,他愣愣得唤了一声:“鹘鹘。”
姬云绮兴奋地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他:“哥哥这是被喜悦冲昏了吗?瞧你这模样似乎比我还懵。”
她一抱住人,入手感觉有些冻人,她笑话李明玙:“你这是站此处吹风多久了?竟然高兴到连吹寒风都不觉冷吗?”
李明玙这才清醒过来,轻声笑道:“人生第一大喜事,确实太高兴了些。”
姬云绮牵着他那冰块一般的手快步走入寝殿内,她关上门就去找煮茶的炉子,倒出热水给他:“你快些去去寒,别冻生病了。”
“多谢鹘鹘。”他接过热水,见姬云绮兑过冷水,水温很适宜,他抿了一口。
姬云绮瞧着他,笑眯眯道:“我阿娘让我接你到我家去一同用饭,今日冬至,宜团圆。”
他放下茶杯望着她道:“好呀,我都许久不曾食过饺子了。”
姬云绮见他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他的手试试温度,入手依旧冻人,她便牵着他到软榻上坐下,扯过锦被盖在他腿上,自己则坐在一旁双手捂着他的冰凉的手。
她笑嘻嘻道:“哥哥往后就是我家的郎君了。”
李明玙许是真的高兴至极,听着她这般调戏意味的话居然没有红脸。
他那温柔的眸子就注视着她:“是呀,我这便成了你家的人了。”
调戏不成功,但姬云绮并不觉得失望。
因为这是她想了许久许久的愿望,如今真真实实地愿望成真,她真的把人抓回自己的窝了,只觉开心。
*
姬云绮领着李明玙进膳厅时,冬至团圆饭的食物刚好都端了出来。
除了必备的饺子,还有一些甜口的菜品以及糕点。
一家人很是默契地给他俩留了坐在一起的位置。
众人一见他们到来,忙道:“哦豁,来的刚刚好,快坐,趁热才好吃。”
李明玙很是毕恭毕敬地与他们寒暄几句便落座。
姬云绮率先夹起一只饺子放到李明玙碗里:“哥哥试试可否食到铜钱。”
饺子里有一部分包有铜钱,寓意好运。
每年都是姬云绮和小侄子两个捣蛋鬼抢着找铜钱。
小侄子姬清宣在一旁惊奇道:“姑姑你这会竟然不抢先找铜钱?”
姬云绮掐了一把他的脸颊道:“这回先给我家新来的郎君。”
李明玙此时似乎觉得自己在与个小童抢东西,感觉颇为抱歉,忙拿起筷子想要把第一只饺子给姬清宣。
一旁的姬云绮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笑嘻嘻道:“你不用在意他,这是你第一回来我家食团圆饭,这该是你的。”
王妃也劝道:“是呀,如今你已算是我家的郎君了,这回第一个好运当是你的,往后再让这两皮猴抢去。”
李明玙没想到他们接纳他会如此之快。
从前他在宫里虽是皇帝之子,可更似君臣,从没见过这般随和相处的一家人。
他之前想要姬云绮做他的家人,让他得以填补缺失的‘家’。
可此时,他才真切感觉到,姬云绮把他带到了一个何等和睦热闹的家。
李明玙如此想着,便也觉得不好推脱,便感谢道:“如此,我却之不恭了。”
他悄悄与姬云绮道:“鹘鹘,多谢。”
姬云绮不明就里地睇着他,只见他面带安逸的微笑,正低头优雅地食用饺子。
直到,他伸手接住咬进口中的铜钱。
如此,他便得到加入姬家的第一个幸运了。
*
饭后,姬云绮不急着送他回府,领着他到自己的院子中。
姬云绮让他坐到树下吊椅上,她去房中搬了两个暖炉出来放在吊椅旁驱寒。
吊椅虽不大,但两人凑近些倒是也坐得下。
姬云绮便贴近他坐下,握住他凉凉的手给他焐热,侧头靠在他肩上。
她此时仿佛梦中一般,轻声笑道:“前日面圣后都不曾如此昏了头脑,如今当真已成定局了,方觉得惊喜至极,以致恍如梦中。”
话音刚落,眼前划过一点白色。
姬云绮一愣,伸手接过一看,惊喜道:“哥哥你瞧,下雪了,是初雪。”
李明玙闻言,有些神色恍惚地伸手往空中接住一点雪花。
他的理智知晓不该在此喜悦的日子里想到那些糟心事,可他许是心绪病没有完全好的缘故,条件反射一般又想起北岐的孤寂日夜。
他怔愣道:“鹘鹘,我们往后都会在一起是吗?我往后都不会再离开你的身边吧?”
姬云绮一愣,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如此,明明一直很愉悦,他似乎忽然不安起来。
她转头瞧见他望着空中的雪花,似乎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北岐与南疆是两个极端,一个极为南方,一个极为北方。
北岐一年里下雪的时间很长,比南楚的初雪要早许多,化雪也晚上一些。
她敏锐地猜到,李明玙是又想到北岐了,她想起前几日他因着那画像而想起北岐时的惨状。
“哥哥。”她轻唤一声让他回过神来。
李明玙转头望向她,只见他的小青梅握住他的双手放在她的心脏处,然后他感到手心之下那有力的心跳声,似在一下一下地给予他面对一切的勇气。
姬云绮望着他道:“哥哥你感受到我的心跳声吗?这是一颗装满你的心脏,我答应过会给予你保护与偏爱,我就必然会做到。”
李明玙望着她灼热而温柔的眸子,感到眼睛发涩,他努力勾起一个微笑:“是呀,鹘鹘从来都是守诺之人,十年都不曾违背。”
姬云绮仰头凑近他,亲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然后她眸子坚定而温柔地注视着他:“我们就如了空大师所言,喜得良缘,一世白头。”
再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你再受苦难。”
李明玙凝视了她半响,泪珠还是滑落脸颊。
他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处,颤着声道歉:“对不住,明明是大喜日子,我不该这般扫兴,可是,我忍不住,我没控制好,又让那记忆扰了你的兴致了。”
姬云绮伸手环住他,安慰道:“我明白的,不会怪你,等雪下得大些我们堆雪人吧,用属于我们的雪中回忆,破除那不愉快的记忆。”
李明玙伸手回抱住她应道:“嗯,多谢鹘鹘,予我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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