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到了晚半晌来的密集, 这会儿早已不是白日时的蒙蒙细雨,而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砸。
天色暗沉沉的,不肖一息就要黑了。
刘瑱步子不快, 木儿不怎么费力地举着伞着跟在一旁。
木儿打着伞送刘瑱进了二门,到了这里他就不能进去了, 门上还有个婆子在守着。
他将手中的伞交给婆子, 让那婆子给世子打着伞进去。
这会雨势急促,丫鬟们也都不在廊下, 而是聚在抱厦的厅内。
刘瑱进去后发现丫鬟们笑声嚷嚷的, 这才看到她们在玩牌。
今日巧云是白日当值, 这会还未到下值时辰。
往日这会见不到世子的,世子总是在晚间人都睡了时才来,这会怎的来如此早。
还有, 今日可没廊下栏板给他睡了,没瞧见外面雨忒大么。
丫鬟们看到刘瑱进门,赶忙起身见礼。
刘瑱并未苛责丫鬟们放肆嘻玩, 只问:“世子妃在哪。”
寻梅:“回世子, 世子妃今日歇的早, 这会子已睡下了。”
刘瑱:“晚饭可用了。”
寻梅:“用了的,今日世子妃带了孙姨娘弟弟回来的,两人一起用的晚饭。”
刘瑱疑惑地往正房内间走。
他带孙芸芸那弟弟回来做甚么。
寻梅跟在他身后, 轻轻打开内间门扉。
刘瑱抬脚进去, 他一连半月未敢见赵恒策了,此时若不是喝了些酒,也不会有这个胆子来这里。
他怕看到赵恒策嫌弃他。
拔步床里, 一大一小睡了两个身影。
孙芸芸那弟弟果真在这里。
这会正挨着他的世子妃美美流口水着。
刘瑱挨着床边坐下,见赵恒策不见醒来, 他便大着胆子挨着床边躺下了。
若是平常他定是做不出来这般事,可今日他晕乎乎的。
寂静的只能听见外面雨哗啦啦打叶子的声音。
令人很快就进入沉沉的好眠中。
不知过了多久赵恒策睁开了眼,今日这觉睡的极沉,雨天就是如此,不自觉令人昏睡。
转头看到身旁躺着的人赵恒策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刘瑱后,他这才放下心,随后看另一旁的小风睡的四仰八叉,帮着将被子盖好。
又坐起身帮刘瑱褪去外衣,随后从床内侧拿出一条被子,轻轻搭在刘瑱的身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刘瑱身上的酒气。
他定是未洗漱就来了。
赵恒策也不欲打搅他,先让他好好睡一觉。
次日。
刘瑱是被小孩闹醒的。
醒来这才发现他正和一小孩在床上,小孩还在一旁咚咚地玩着拨浪鼓。
赵恒策早已不见了身影。
刘瑱见窗外天光大亮,这才知道他恐怕昨日在这里睡死了过去。
随后他起身,穿上外衣往门那走去。
刚靠近门边就听到了赵恒策和丫鬟们说话的声音。
刘瑱脚步一转,先去耳房洗漱。
那里的牙具和水都是提前备好的。
刘瑱慢吞吞收拾好自己好,这才准备往出走。
偏巧这时床上的小团子往外爬,刘瑱顺手将那小孩抱起一起往出走。
小风刚睡醒还未回神,懵懵地被刘瑱抱着往出走。
赵恒策正与丫鬟们说着话,听到房门被推开了,转头去看,就见刘瑱抱着小风出来了。
十来日未见,刘瑱眼神躲着赵恒策,“你怎的把孙芸芸的弟弟抱回来了。”
赵恒策:“昨日碰巧无事去孙姨娘那看看,结果她就让我带着她弟弟回来了,想着晚上在送回去,结果雨势渐大,就让他歇下了。”
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
赵恒策让丫鬟们下去端饭菜。
看着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刘瑱,赵恒策温声道:“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
刘瑱:“没。”
赵恒策在刘瑱一连几日未出现,也回过味来,刘瑱似是被他的话伤着了。
男子在那事上最好面儿,他当初为了自己丝毫未顾忌刘瑱,他也有错。
“之前在我家,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全是我的本意,你别往心里去了。我是想咱们能好好相处些时日的。”
刘瑱把小团子放在自己腿上揉搓着玩,哼唧道:“没往心里去。”
赵恒策倒是很喜欢与刘瑱这般悠闲的聊着天,只是刘瑱还有些许不自在。
刘瑱在他这边用了早膳后就去了前院。
他今日还要和秦铮沈季去一趟樊楼。
在前院沐浴收整一番才出门,只是在出书房门时让望山把昨日带回来的图册拿了一本出来。
今日去樊楼不过是蹲守一三品京官,正巧空闲时日他能学些技巧。
赵恒策把小风还回去后也出门了。
今日天气正好,他去码头铺子看看去。
第52章 铺子[VIP]
赵恒策今日出门只带了个车夫。
刚到押货行门口时, 就见洪四拉着满满一车的货物也到了门口。
赵恒策从马车上下来,“洪四哥,怎的把货物拉回来了。”
“东家, 这是金花姑娘给谈的新单,咱们院子和铺子空的地多, 她叫人给收拾出来了些, 有那些货物当日不便运回去的,可暂时存放在咱们铺子里, 每日收些寄存银, 多少也有个收息。”
太平车的后面还有两个副手在一旁看着货物。
赵恒策上前摸摸车内的箱子, “今日带回来的是什么货。”
洪四:“是些缎子,南方那运过来的,那掌柜的与京城这边因着些许事未谈拢, 大船又不做停留,就先放咱们这。”
按理说码头上有专门的行栈,轮不上把货物存放在他们这, 也不知晓金花是如何从那些行栈掌柜的嘴里叼下一块肉的。
赵恒策往铺子里走, 见只有书文在铺子中处理这那些字据, 问道:“怎的不见金花。”
书文闻言放下手中的字据,对着赵恒策拱手,“回三爷, 金花姑娘去樊楼了, 说是今日她去那里谈一笔什么生意。”
赵恒策:“你为何未跟着,她一人去的?”
书文:“郭押运跟着一道去的,还有个力工兄弟, 金花姑娘叫我留在铺子把近日揽活的字据整理一番。”
赵恒策又问了铺子最近可好,听闻书文说一切都好, 赵恒策也就不再细问了。
书文要去给赵恒策倒茶,被赵恒策拦住了。
“你忙吧,我去院子看看。”随后赵恒策往院子走去。
此时洪四正在和那两个副手往下搬车上的箱子。
院子里又新建了一间房,正好作为库房用。
库房里还专门铺了砖,以防货物堆在地上受潮。
不过布料这些倒是有木架能堆放,也不至于堆在地上。
缎子可是精贵的料子,不能随意摆放。
还好近日赵恒策穿着的是窄袖,帮着洪四他们搬箱子也不碍事。
洪四受宠若惊,“东家,这可使不得,您快在旁歇着,我们来就行了。”
赵恒策:“无妨的,帮着一起能快一些。”
此时院子没人,大家都出门去接活了。
他们四人三两下将满车的木箱全挪进库房。
洪四:“东家,码头那还有一单要运的货,我和兄弟们就先走了。”
不过一会儿,整个院子又没了人,前面铺子也不过是书文一人在。
赵恒策忽觉他在这也没什么用。
书文头也不抬的边整理边写写画画。
赵恒策只好走了。
他婆母那还有些许铺子给他一并管着,不过各个铺子都还沿用的是之前的掌柜,他也不曾做大的调整,一切都无异样。
还有个较小的胭脂铺是佩兰在那管着,是在城东的永徽街。
而其他的那些个铺子在城东的有一个,城南有两个,城北一个
左右他也无事都顺带去看看,不若会被那些个掌柜糊弄。
也顺带去看看佩兰如今管的怎样了。
郡王府世子院。
听竹因着昨日冒雨去找佩兰,回来见了些风,有些着凉。
躺在床上发着高热。
此时正好是红儿在跟前伺候着。
“来人,来人。”听竹一连喊了几声。
红儿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进去。
听竹捂着胸口轻咳一声,“你个蹄子,今日倒是得了意了,竟是连我的话也不中用了。”
红儿见她发怒,赶忙赔罪:“姑娘,请原谅则个,我方才不是有意的。”
她不过是个二等丫鬟,听竹如今是这个院最大的丫鬟,不是她能吃罪的起的。
她方才想望山想的有些入了神,并不是故意的。
可听竹这会子火气上头,“赶明儿还是打发你出去的好,省的在这充主子的款儿。”
红儿被她挤兑的都快急哭的。
听竹,“蠢材,还不快去给我找个大夫开几方药来。”
红儿抹着泪出门了。
听竹靠在软枕上轻喘,一向姣好的面容这会憔悴无色。
她昨日与佩兰聊了许久,得知佩兰如今在外更好,甚至还与一管事的看对了眼,打算就这般定了下来。
这让她一阵唏嘘,又不禁悲从心来,她往后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佩兰在铺子里,理应不用去给上门的女客一一去兜售,可如今她在这铺子中也得了趣儿,她喜欢给那些姑娘们荐胭脂,若是卖了出去,会使得她更为开心。
这种心情是以往在宅子内从未体会到的。
她想到世子妃,如今是打心里觉得羞愧,羞愧于以前的那些念想,也心疼世子妃不被世子所珍惜。
可那毕竟是他们夫夫间的事,佩兰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佩兰正与一女客说的高兴,就见世子妃上门了。
有些讶异,世子妃第一次上这个铺子查看。
第53章 玉扣[VIP]
佩兰招手让店铺里的姑娘顶替她。
她款款走向赵恒策:“三爷怎的来了。”如今佩兰也开始在外称呼赵恒策为三爷了,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赵恒策:“在家中无事,索性出来转转铺子,在这可还做的惯。”
佩兰将赵恒策引到上座, 为他倒了杯热茶,“只刚开头时难, 如今倒是都缕顺了。”“三爷, 我这有些想法,您听听帮我拿个主意。”
赵恒策:“说来听听。”
佩兰:“如今要说这胭脂哪里卖的最俏, 还当属城西, 那边铺子的货都是江南时兴的, 咱们这边的货难免陈旧,不如人家,只不过是便宜些罢了, 可这城东遍地权贵,哪里是缺这点银两的人。”
“我想着,原先采办的管事也年级大了, 不若换上个机灵的年轻管事, 打发去趟江南, 若是能走通一条好点的采办路子,岂不更好。”
赵恒策端起茶杯,慢慢思虑。
这间铺子是婆母给他的, 最好的就是能保住现有的江山, 若是刚一上任就如此大刀阔斧的,若是成了那就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成, 那他也是难辞其咎。
赵恒策:“先不必,铺子维持原先的样子, 每月能有进账就好,至于你方才说的事,等你这边再熟悉些吧。”
佩兰有些失望,不过面上并未表露。
赵恒策在这也并未待的很久。
这里离着樊楼并不算远,他可以顺道过去吃个晚饭。
若是能碰到金花那就更好不过了。
京城的樊楼是达官贵人最喜去的地。
这里不似青楼那般有众多女子围绕,可也有戏曲,折腰舞这些供客人观看。
不只单纯的靡靡之音,夹杂着别有一番的情调。
刘瑱他们三人在二楼的包间。
旁边包间就是他们监视的那个三品官。
他们在这蹲了一整日,这才蹲到这个三品官和一男子在这聚头。
刘瑱他们皆是耳力过人,在这边包间静静探听。
不一会又一男子推门而入,与那两人悄声说着,“陆大人不见了,如今江南那边人人风声鹤唳,你们也都小心些。”
刘瑱无声嗤笑一声,陆大人被刘衡秘密关押了,当初还是他去逮的人。
不过这个声音多少有些熟悉,可刘瑱不甚熟,一时间竟是没有听出来。
那边密谋的时辰不长,没一会儿就散了。
刘瑱起身伸个懒腰,“也不枉费浪费一整日,还算小有收获。”
秦铮笑道:“爷,您可不曾浪费,我们两干干坐着聊天,您还拿了本书在那那。”
刘瑱看那本图册时,是背靠着窗户那边,不曾让他们两人看到,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秦铮还以为他看的是什么解闷的书。
刘瑱不语,只是将那没有封面的图册好好收起来塞进衣袖中。
三人推开门下了楼,不巧在楼梯拐角碰到了一个‘熟人’。
宋斯年有些错愕地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三人,似是就是从他们旁边的包厢出来的。
随即又想到,他们方才在房内说话声音极小,旁边应是听不到,能碰见他们估计也是巧了。
再说了刘瑱如今只是一个闲散浪子,没什么威胁。
思即至此,宋斯年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冲着刘瑱拱了拱手,“见过世子。”
刘瑱盯着宋斯年腰间的那块玉扣,眼睛的红了,当真是越看越碍眼,皮笑肉不笑道:“宋大人好雅兴,这是从衙门刚下值就来樊楼了。”
宋斯年淡淡一笑,“世子说笑了,在下府中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错身而行时,宋斯年察觉腰间有拉扯敢,低头一瞧,眼见的玉扣竟是被刘瑱扯了下来。
不由大怒,“世子这是何意!”
刘瑱将玉扣提到眼前瞧着,但笑不语。
宋斯年也不顾体面,欲上手抢,岂不料一旁的秦铮比他还快,直接拦下了他。
宋斯年看着扬长而去的刘瑱,当真是恨得牙痒痒,可他一个文人又拿他这两个侍卫无可奈何,眼睁睁瞧着刘瑱带着他的玉扣下楼了。
刘瑱到了一楼才发现赵恒策也在大堂坐着,小二给上了三道菜,这会正在同车夫一道用饭着。
赵恒策看到下楼的三人,惊讶道:“你们怎么也在此处,可是吃了。”
刘瑱走过去,那车夫赶忙起身让座。
刘瑱:“我们路过这里,便进来用了饭。”
随着一块下楼的宋斯年也看见了赵恒策,他心知玉扣是拿不回来了。
便故意道:“世子即是喜爱那玉扣,还请世子好好爱护才好,在下先行告辞。”说完深深地看了眼赵恒策。
只是赵恒策垂首避开了他的眼神。
待他走后,赵恒策问道:“方才他说的什么玉扣。”他不确定是否宋斯年说的那个玉扣,当年花了他好些银前才挑出了一块玉扣作为宋斯年的生辰礼。
刘瑱暗骂宋斯年是小人,听赵恒策问了,不情不愿将抢到手的玉扣拿了出来。
赵恒策哑然,随后将那玉扣从刘瑱手心拿了到自己手中,是他当初送出去的那个,随后塞到袖袋中继续吃饭。
刘瑱不阴不阳道:“不丢了砸了,做什么收起来。”
赵恒策看了眼刘瑱,到底还是解释了句:“好歹是个物件,就算再转手,还是能卖上些价的,等回去后交给金花让她帮着出了就是。”
刘瑱这才不闹别扭了,可心里总归是不得劲。
“还送他什么了。”
赵恒策端着碗的手有些无措的扣紧,刘瑱此时兴师问罪的意思太过于明显。
刘瑱看到赵恒策如此,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挤出一丝不由衷的笑:“瞧我,又急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我不问就是了,我陪你再吃些饭。”
刘瑱忍的要吐血了,真想将那宋斯年绑起来,好好拷问拷问他曾经与他世子妃都做了什么。
可到底面上又恢复了风轻云淡。
第54章 好金花[VIP]
宋斯年走在街上, 满眼都是阴郁,哪里还有以往的沉稳君子的模样。
他的小厮牵着马跟在后面不敢多言。
他算是看着他家少爷与赵家三少爷过来的。
那个玉扣他也知晓来龙去脉。方才赵家三爷说出将那玉扣卖了时,他与他家少爷就在门外,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家少爷,见少爷似是眼眶泛红, 心下叹息一声, 何必呢。
原先还总是叹服他家少爷的长情和痴情,可谁知又是这么个结果呢。
可无论怎么说, 如今的路是少爷自己选的, 他们家少夫人也是少爷亲自挑的, 如今落得如此场面,自是必然的。
赵家三爷看着倒还是如以往那般,温吞吞的。可做事倒是干脆利落的很, 说放下就当真一点都不惦念了。
刘瑱如今与赵恒策在一处还是有些许别扭。
他过不去赵恒策嫌弃他的那个坎。
陪着赵恒策吃饭的功夫,他又自己一人尴尬上了。
赵恒策倒是有心想同他好好聊聊,可此时地方不合时宜, 还是回去说的好。
赵恒策只得缓和着两人之间的气场, “你尝些这个, 还不错,酸甜可口。”夹了一筷头花刀糖醋炸鱼放刘瑱的碗中。
刘瑱默默吃了,有来有往的给赵恒策也夹菜, 夹着夹着就得了趣, 赵恒策头一筷子的刚吃完,刘瑱第二筷子的菜就落他碗中了。
秦铮和沈季与那车夫另找了个位置坐着。
沈季挡着嘴与秦铮说,“怎的过了个年, 世子学的如此谄媚了。”
秦铮耸肩摊手。
这时一楼的一间包厢被人打开,一个身着浅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笑吟吟地出来了, 随他一同出门的还有一个身着浅藕色碎花衣裙的姑娘。
“那就劳烦张公子了,若是此次合作顺遂,也是给以后开了个好头。”
张公子拱手,“姑娘放心,待我禀告我大伯此事后,咱们就着手签契。”
金花边走边与张管事聊,并未看到她家三爷。
秦铮看到那张公子眼神不清白,一双眼粘在金花身上就没挪开过,显然是看上了金花。
不由得撇嘴,问一旁的沈季,“嗳,你说那个男子与我比,谁样貌周正。”
沈季摸着下巴,打量不远处的紫色衣袍男子,又看看秦铮,中肯道:“不相上下,不过人家倒是更为儒雅些。”
眼瞧着金花与那男子就要目不斜视的经过他们。
秦铮用力咳了一声。
郭铁率先转头看,先看到了赵恒策,“东家,怎的这般巧。”
金花也自是瞧见了,对那张公子介绍赵恒策,“这是我家三爷。”
张公子与赵恒策他们见礼,赵恒策也起身拱手,略微寒暄了一番。
金花:“张公子,今日咱们就先到此为止,我等您的好信儿。”
送走了张公子后,金花这才转身回来。
“三爷,你们怎的也在这。”金花对着刘瑱和赵恒策福身后,站在一旁。
赵恒策拉开一旁的长凳,“坐,我今日无事,逛到这里顺带吃个饭。”
金花也不客套,陪坐在一旁。
赵恒策也对郭铁道:“郭兄也坐。”
郭铁如今也是有眼力的人,自是不会坐赵恒策那边,与秦铮他们三人坐到了一处。
秦铮见金花坐那边了,也跑过去了,挨着金花旁边坐着,“金花姑娘这是谈生意?”
金花不理秦铮,对赵恒策说:“三爷,方才那人是城东赵家绸缎庄的,他们家的货物皆为贵重之物,每次运到京城不远的其他县里的路上都会找很多人手护送,即便如此还常有损失,时日久了利润微薄。”
“他们想找身手可靠的人护送,如此损失少些,也能节省一些银钱,我同郭押运商讨一番,打算接了这活,都是些短途护送,也不费事。”
赵恒策:“你看着办就是,只是郭兄行吗,京城外面可比不得城内,山匪出没的多。”
郭铁:“我这没问题,京城周边的县还是能送的。”送一单的银钱比城内要多上很多,打个来回也不过是两三日功夫,划算的很。
赵恒策也不再说什么,这事金花看起来有成算,他也就不再多问。
刘瑱看着对面的金花姑娘,有些诧异,一个丫鬟的魄力竟是如此之大。又看到一旁的秦铮,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金花,也明了了。
刘瑱微翻白眼,他这还没闹明白,底下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的开花了。
前有沈季,后有秦铮,就连望山都给他说欲求娶世子院的丫鬟。
他能开心么,没棒打他们鸳鸯都是他这个主子当的大度,轻哼一声,又仔细将筷下的鱼刺挑干净,赶忙放赵恒策碗中。
眼瞧着天要擦黑。
赵恒策打算与刘瑱一同回去,对刘瑱说:“咱们回去后聊聊可好。”
刘瑱看看天色,想立马与他一同回去,可他还有事,“我与沈季和秦铮还有事未办完,等晚上回去后我去找你,可好。”
赵恒策只得作罢,“那我们就先行回去了。”
“等等。”刘瑱拉住赵恒策,“你说那玉扣你让金花处理了,你这会就给她。”
金花不明所以,处理什么玉扣。
赵恒策看了眼刘瑱,见他满眼执着,随后从袖中拿出那块穿了穗子的玉扣,递给金花,“将这玉扣当了去吧,当的银钱你拿着给铺子弟兄们买些吃食。”
金花一直跟着赵恒策,自是知道这块玉扣的来历,当初她家三爷将这玉扣买回家时还问过她,做生辰礼是否寒酸。
那会子三爷兜里银钱不多,大半都掏出来买这个玉扣了,因着不懂玉石,还被人坑了一把,这个玉扣算不得很好的成色。
只是,三爷也太过优柔寡断了些,这玉扣不摔了砸了还等什么。
金花轻笑:“三爷,这玉扣原也不值几个钱,费事当了不如送我罢。”
这玉扣是特别的,赵恒策想着金花要是想要,送她个新的就是了,没必要给她这个,可见金花似是真心讨要,“若是喜欢就拿去吧。”
金花笑道:“那就多谢三爷了。”说罢似是无心甩脱了手,那玉扣‘啪’就掉地上四分五裂了。
“哎呀,三爷,是我不好,失手了。”金花惊慌道。
赵恒策有些心疼,好歹也值几个钱,可又不想苛责金花,“算了,若是想要,等回去再给你给新的。”
金花看到那个玉扣,就想到宋斯年那道貌岸然的嘴脸,没狠狠给摔了,都是看三爷的面子。
刘瑱见状,哈哈大笑,“好金花,以后若有什么难处了,尽管告诉爷,爷定帮你。”说罢心情特好地摇着折扇转身先行离去。
沈季都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
秦铮对着金花比了个大拇哥。
众人都散开了,唯留一地的碎玉无人理睬,来往樊楼的人都踩在那穗子上进出。
第55章 夜聊[VIP]
夜深露重时刘瑱才踩着月色回了。
他本还惦记着赵恒策要同他说说话, 有心想回来早一些的。
可却因着今日有重要线索被扒了出来,忙到这会子才回来。
回到府中后,刘瑱未曾喝一口茶水, 就直奔后院而去了。
巧云今日上夜,她与小荷还有方婆子聚在倒座房里百无聊赖地聊着。
忽的听到门被人轻声敲响。
巧云制止她们两人:“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方婆子年级大了, 耳朵有些不灵光。
小荷又是个粗心性子, 犹豫道:“怕不是听错了,这个点了, 哪有人。”
说完又似是想起什么, 与巧云对视了一番。
巧云从炕上下去, 趿拉着鞋子,披上外罩衣,“小荷, 随我一道去瞧瞧。”
刘瑱见门上了锁,遂敲的很小声,见半天没动静, 已打算离去。
又冷不防听到了脚步声, 这才立在原地等着了。
“世子。”巧云与小荷屈膝而拜。
刘瑱轻声道:“世子妃可歇下了。”
巧云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都不瞧瞧什么时辰了,能不睡下,本以为今日世子不再来了, 这才锁上了门。
巧云:“回世子, 世子妃早已歇下。”“世子今晚还要歇在这里吗。”
刘瑱点头,“去给爷铺被褥。”
巧云与小荷欲转身去收拾,刘瑱又叫住她两, “悄声些,不要惊动了屋里人。”
还是廊板那处, 巧云他们铺上被褥后,刘瑱就在此处歇息了。
世子在外宿下,她们上夜的人也不好在屋子里待着了。
方婆子去外面的穿堂过道守着了,巧云和小荷坐在上房的另一边廊板处守着。
偏今日听竹病了,整个人不得劲,夜里睡不踏实,白日又灌了好些子姜汤下去,到了晚半晌难免要跑茅房。
她病歪歪的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推开西房的房门。
“巧云。”
巧云立马低声应道,跑上到听竹的跟前,“嗳,姐姐,您要吩咐什么。”
“伴我去趟茅房。”听竹病着,本就晕沉眼花,与巧云说完后,眼神随意扫了眼正房。
却被廊板下那黑乎乎一团吓的尖叫,手紧紧抓着巧云的手腕子,“那是什么东西。”
巧云急的想捂她的嘴,轻声快语道:“好姐姐,可千万别惊叫了,那是世子爷。”
刘瑱本就未睡,被她两的动静吵到了,抬头看去,“轻声些,仔细吵到你们世子妃了。”
听竹还是头次见世子在这外面睡的。
移步过去,立在刘瑱面前,她原就是刘瑱的大丫鬟,与他说话倒是比巧云她们多了几分随性,“世子这是何意,何不进去歇息,难不成世子妃还不让了?”
刘瑱躺着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随即又蒙被盖上头,闷声道:“行了,别管我了。”
听竹虽是对世子冷了心,可到底还是要劝诫一番的,“夜里更深露重的,世子睡这着实不妥。”又冷声对巧云道:“你们也不仔细劝着些,还由着给世子铺被褥。”
巧云立在一旁不敢吱声。
刘瑱还想装死。
听竹:“世子,快别在此了,若是您不进房就回前院去吧。”
刘瑱坐起身,叹口气,瞪着听竹,这丫头真真是烦人,以往他总是在夜里过来就是防着不与她们这几个大丫鬟碰上,太能啰嗦了。
刘瑱不想回去,也不好进屋。
听竹很快便知晓他与世子妃之间的龃龉怕是还未过去,也不等刘瑱有什么动作,就先行去开了上屋的门。
寂静的夜里‘吱—呀—’声很突兀。
赵恒策被惊醒了。
听见外面传来听竹的声,“世子,快些进去罢,睡在外面算个什么事。”
赵恒策这才清醒了,高声道:“世子可是来了。”
刘瑱轻咳一声,这才进了屋。
赵恒策坐起身,在黑暗中看到一道人影朝着床边来。
待人走到床边时,赵恒策正欲下床,就被刘瑱拦下了,“不必下来,你往里挪挪就好。”
随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赵恒策自床内又拿出了一床被子给他铺好。
两人躺在床上,听到外面传来听竹训斥小丫鬟的声。
“你们就由着世子这段时日乱来,这廊板是睡人的地?亏得是世子身子骨好,若是有个什么不测,你们瞧郡王妃届时怎么揭你们的皮。”
赵恒策这才知晓了,“你在外睡了几晚。”
刘瑱有些尴尬,被丫鬟这么点出来他偷摸做的事,当真是让他脸热,哼唧道:“也没几晚。”
赵恒策不再追问,转身对着刘瑱。
刘瑱也默默转身对着他。
两人在夜里视线胶着,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
这会赵恒策也没了睡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他好好畅聊一番,“我知晓你在乎我的过去,你因此而发怒,伤害我,我都理解。”
刘瑱听到伤害他这话,也有些心虚,微微垂眸不再看他。
“可你不能再误会我与过去割舍的不干不净。”“我之前一直有件事未曾告诉你。”
刘瑱听到这话又看向他。
“在你去江南那断时日,我曾与宋斯年见过一面。”
听到这话刘瑱不由自主攥紧了背面,他还记得书墨给他说这事时的难受,心仿若被人用刀子捅漏了一般。
“也是在那时候,我彻底不再怪罪那人了。”“放下了,一切也都过去了,我是当真想同你好好过日子的。”
刘瑱听到这话,眼眶微红,“此话当真。”
赵恒策尽管很害羞,可还是大着胆子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当真。”
刘瑱话语里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委屈,“当初从江南回来后,一想到要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当我看到你与丫鬟们说笑,当时就刺的我眼眶发红,只恨不得把你关起来日日眼里只有我才好。”
赵恒策转过身背对着他,“胡说什么呢。”
刘瑱自他身后拥着他,“后又亲眼见你与那劳什子宋斯年眉眼往来,我恨的发狂,为什么你眼中要有那么多人,后来是我对不住你。”将脸埋在赵恒策肩背处,闷声道:“伤了你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在江南时几乎日日都想你,我也想与你好好过的。”
他又抬起头,微微撑起身子,将赵恒策转了过来,“可是我不想只是与你好好过这般简单。”
赵恒策躺着看向他的眼眸。
即使在黑夜中,刘瑱艳丽的眼眸都亮的摄人心神。
刘瑱将赵恒策脸侧的发丝抚到耳后,轻声道:“我心里有你,只有你,我也想你心里只有我。”“你可明白。”
赵恒策本就是慢性子之人,他承受不住刘瑱来得这般猛的爱意,难得的有些眼神闪躲。
刘瑱自是看到了,有些失望,遂压着他,伏在他身子上,也不言语。
赵恒策摸着他顺滑的发丝,“给我些时日可好,我……我想我会同你一般,心里只有你的。”
他从小听着祖父祖母的事长大,又亲眼见到爹娘的恩爱两不疑。
原以为他这辈子要一条官场大道走到黑,心里装不下那些情爱,可真当遇到了自己所爱之人,还是自私的想将人据为己有,从身到心。
刘瑱脸颊蹭了蹭身下宽厚温热的胸膛笑的极为明媚。
第56章 闲游[VIP]
次日晨间, 赵恒策穿好衣裳后,刘瑱替他整理衣襟,忽的感受到腰间被坠上个什么东西, 垂首看去,是之前被刘瑱拿回去两次的同心玉佩。
刘瑱不敢言语, 只紧紧盯着赵恒策。
赵恒策抚摸着那块玉佩, 抬眼看刘瑱,慢慢道:“若是你再收回去一次, 就不要给我了。”
刘瑱握住他的手, 轻轻在那手背上亲吻, 掀着那潋滟的花眼,柔声道:“再也不会了。”眼眶慢慢泛红,似是受了什么委屈般。
赵恒策手抚上他的眼角, “只要你不犯浑,我就同你好好过。”
刘瑱将他抱在怀中,拥的死紧, 似是还能听到他轻轻哽咽了一声。
自那晚过后, 两人之间似是和缓了。只刘瑱还因着之前他说疼的事而有些不自在, 那晚两人紧抱在一处也不曾有什么动作。
自此之后,晚上刘瑱也不曾留宿。
本来还想继续睡房外廊板上,可小丫鬟们被听竹教训了一顿, 也不敢让世子继续委屈的窝在外面, 是以每每世子前来都会报给世子妃。
赵恒策让刘瑱睡房里,刘瑱也不去。
无法,赵恒策就撵他回到前院去了。
刘瑱不敢留宿的缘由是他怕忍不住, 可更怕赵恒策嫌弃。
对于赵恒策来说,还有件事悬在他两头上, 这令他不能像刘瑱那般毫无保留的献出自己的全部心。
郡王府如此大的家业,总归是要刘瑱抬姨娘来传宗接代的。
他怕那日的到来。
若是此时就将全部心都献了去,那到时恐怕就不能很好的善了了。
刘瑱整日忙于案前,今日难得空闲了半日,欲带赵恒策去城外踏青。
这次他准备的充足,另望山备好了吃食水囊,与赵恒策一人一匹马就走了。
这次只有他们,并未让任何小厮跟着他两。
城内不能驾马,刘瑱打马慢悠悠走在赵恒策一旁,闲聊着:“望山同我求娶院里红儿,这事之前忘了与你说说。”
赵恒策还当真不知晓这事,“红儿可未曾与我说过。”
刘瑱:“她个姑娘家自是不好开口,不过这事望山说他两都互相有意,你得空问一嘴就好。”这事到底还是要两人两厢情愿的好,不然做人主子的随意给小面的丫鬟配人,那成什么了。
其实在别的大家族里,哪里有主子会过问一嘴小丫鬟呢,还不都是小厮求了,当主子的也就随意应下了。
就连赵府都难免出现这事,主子身边得宠的小厮求了,他父亲母亲也就随口应了,谁也没当个大事。
赵恒策觉得如此挺好,这样一来也少了怨偶。记下了这事,待他们回去就问问。
说道这个,赵恒策想到金花的事还不曾有着落。
他在府中寻摸了一圈管事的都不怎的满意,甚至还让周长史帮着引荐了些许有能耐的管事。
又想着如今金花是良籍,嫁给郡王府的管事似是也不妥,这件事就这么一直耽搁着。
如今他与刘瑱正是心意相通慢慢相知时,倒是可以同刘瑱说说这些琐碎事。
赵恒策:“金花当初说让我看着帮她择一良婿,可我这看来看去的也没个章法,耽搁到现下都未解决。”
刘瑱知晓他对那个丫鬟上心,若是平时,他少不得要拈酸吃醋一番,可如今两人正是渐生情愫的紧要关头,也不必生事。
“金花啊,你不若问问她,秦铮可行。”
赵恒策有些吃惊,“金花虽说如今是良籍,可秦铮门楣她家怕是够不上,门不当户不对的能成吗。”
刘瑱轻笑:“金花如今也是郡王府的人了,怎就配不起一个巡检之子了,端看金花的意愿罢了。”据他所知,秦铮那小子定是对金花有意。
这倒是令赵恒策恍然大悟。
是了,他如今不是赵家那个从五品家的庶子,而是清远郡王府里的世子妃,金花也自是跟着他身价高涨。
如今她是良籍,还是管事,还日日随夫子读书,比多少男儿都强。
别说九品巡检之子了,就是七品县令夫人都当得。
且金花是他唯一的心腹,单是这条,就有足够的身份。
不说金花,只说秦铮,常言道宰相门前前七品官,秦铮娶了金花只有益处并无坏处。
若这事真能成,少不得他会添妆。
如今他也不是囊中羞涩的赵家三爷,他的私房银可是不少呢。
他到时多添些,金花可不就能体面风光的成亲了。
赵恒策琢磨道:“也行,我去问问金花,秦铮也算是良缘,若是行,那自是皆大欢喜了。”
刘瑱笑着去牵他的手。
之前下面人成亲的成亲,求娶的求娶,偏他那段时日阴云密布,现下好了,他能闲适地与他的卿卿说着这些闲话,而不用眼红别人。
赵恒策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不赞成地瞥他一眼,这里还是闹市,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今日出了他两再无别人,出了城北门后,两人就放开了去跑。
赵恒策的骑术不精湛,刘瑱就一直紧紧跟在他身旁。
跑了不大一会儿,两人慢慢停了下来。
从官道连着的小路进去,没有多远就看到一个村庄,俨然的屋舍前是大片的麦地,尽头的那些地种的却不是麦,而是一大片花田,是一花商在这里种的,这里花的品种繁多,此时又是春意盎然之时,花朵争相斗艳的盛开着。
空气中都飘动着隐约的香气。
两人下马,各自牵着马走。
刘瑱又去抓赵恒策的手。
两人走在马的中间。
赵恒策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可被刘瑱手指扣紧他的指缝,松脱不开。
刘瑱:“这里无人,咱们只在田头走,又不去村里。”
赵恒策只好作罢。
可他不知晓的是,原则就是一步步被突破的。
刘瑱见他不再挣扎,凑上前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偷了个香吻。
赵恒策眼神浮出无奈,眼中含嗔地看着他。
刘瑱则是心情很好的哼起了小曲儿。
赵恒策垂首,嘴角含笑。
春风徐徐,他任由刘瑱拉着他在这乡间小道闲游漫步。
村里的野草野菜什么的都多,赵恒策是常跑庄子的人,自是认识不少野菜。
两人蹲在田头还挖了些许灰菜芽。
正好刘瑱在河边起锅搭灶给两人煮了野菜汤吃。
今日刘瑱是有备而来,火种,小铁锅碗筷佐料,现成的吃食都带着。
两人在花田旁的小河中还摸了条鱼,在河边架火顺手就给烤了。
要说今日赵恒策什么体会,那便是花娇人艳,悠闲自在。
刘瑱也未曾问他是以前的花好看还是如今的花好看了。
心情放松的好好游玩了一日,回到府中他眼角的笑意还不曾落下。
红儿今日是当的夜差。
刚上值就被世子妃叫了过去,起初还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好,心里有些忐忑。
可随即想到是世子妃叫她,并不是世子,又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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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钻研[VIP]
天色将黑, 红儿提着个灯笼往上屋去。
赵恒策脱了外衣,这会子上身着松花色绫衫,下身靛青色裤子, 趿拉着鞋正在洁牙。
“世子妃,您找我。”红儿打帘子进门, 见世子妃还在洗漱, 也不出声了。
赵恒策漱了漱口,一旁的小丫鬟绿娥端着一放着帕子的托盘递给他。
赵恒策拿起那个素色帕子擦了擦脸。
“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事。”赵恒策往窗前小榻哪里走, 随后, 伸手让红儿坐下。
红儿搬过绣墩坐在一旁, “不知世子妃所问何事。”
“今日……与世子聊起来,他说跟着他的望山有意求娶你,看你这边是个什么想法。”赵恒策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若是个媳妇婆子来说还能妥当些,可偏巧他是这院子的主子。
少不得要他来问这些了。
红儿耳廓脸颊通红,微撇着头不语。
赵恒策了然了, “可曾说什么时日办事。”
红儿微微摇头, 看了眼他, 又垂眸,“家中妈妈与爹还在商量,想是就这一两月。”她手中绞着手帕, 有种女儿家的娇嗔, 看着似是非常满意这门亲事。
赵恒策笑道:“待你们说好后,给我也说说,届时我与你添些妆, 也算是全了咱们主仆一场。”
红儿起身对着赵恒策福身微拜,“多谢世子妃, 红儿感激不尽。”
赵恒策:“去吧。”红儿出去后赵恒策索性躺在榻上。
她这一成亲,内门里是不能留了。
出了门的媳妇都不大好能再回来谋份差事。
如今府中各处都不缺人手,若是红儿这一去,他还得想法子给红儿安排个好去处才是。
略想了想就觉头疼。
以往在赵家,这些下人们的事那用得上他操心。
就连他母亲都不大操心的,春杏姐姐与管家一道都能利索办了这些事。
可这里是郡王府,他也不好去管,府中人手任免都要经周长史手中,到时先看,若是周长史有给安排,那他便不必再管,若是安排不了他再想想法子。
赵恒策在榻上没躺多久就吹了蜡烛上床去了。
他与刘瑱回府中时,还拐着弯问刘瑱可要在内院留宿。
可他却拒了,赵恒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还拉不下脸再去问第二次。
刘瑱这会正瘫坐在前院书房,抱着本图绘细细翻看。
若是略去他那能夹死苍蝇的眉间,还当真以为他看的有滋有味呢。
他看不下去这等书绘,可又不得不钻研钻研,若是下次再不中用,他都怕被打击的立不起来了,这可万万不行。
书房里烛火通明的。
木儿在外面敲门,“爷,厨下送来的莲子百合汤这会子温凉了,可要现在用。”
刘瑱合上画册,放到书桌上,抽出本书压在上面,“进来。”
木儿端着一碗莲子汤进来了。
世子爷已连着好几日都要在晚间用上一碗莲子百合汤。
刘瑱端过木儿托盘中的小碗,一口就干了下去。
莲子百合汤能清心降火,他每晚喝上一碗也能略微安神养性。
*
码头热热闹闹的,眼瞧着开春了,从各地来的瓜果一船船的往京中运。
金花正反手叉着腰与一上了年纪的妇人在河边码头上谈事。
“您老人家倒也不必如此不放心,我即是敢夸下海口,那自是能做成这一单。”还是有淑女的端庄,可瞧着无端就是多了丝江湖气,说话不拘一格的。
秦铮今日一人来查件事,远远的就看见金花与人商谈,叉腰那架势,颇有些泼辣的样子。
轻笑一声,往大船那边去了,他这会可没工夫逮着人闲聊。
听闻今日从江南送来一批贡果,他先行来探明一番。
金花好容易与那上了年纪的妇人谈妥,引着人就要往土街去签契。
在这仲春之际,她愣是热的要冒汗,可脸上笑意却不曾减一丝一毫,打着团扇与那老妇人闲聊。
书文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明明他与金花一道与夫子进学的,可金花却比他领悟的要快。
且铺子里好几个大单都是金花谈的。
他也有心想出力拉几单,可出去碰壁了几次,就灰溜溜不再干了。
金花方才谈成的这单是在码头挨个问过去的。
期间可没少吃人白眼。
书文慢慢的这才真心佩服她,可总是想着他如此长久的在一姑娘手下干活,说出去不成样子。
昨日他回府中,还被他爹娘说了。
原本他在金花手中干,还觉得没什么,可架不住爹娘整日在他耳边说。
凭什么都是世子妃手下得用的人,他就要做这些杂事。
可今日看到金花如此,他又生不起那个心,想着还是老实跟在金花手下干就好了。
虽说他认可金花,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大舒服的,只面上不显罢了。
赵恒策在府中一脸几日都不曾见到金花了。
每次他去找,都得知她去了铺子,晚上回来时也晚了,那会子正巧是刘瑱回来陪他用完饭之际,也不好再叫金花跑一趟。
今日赵恒策只一人出门,角门那早已备好了马车,车夫早已候着了。
直奔城东外的土街去了。
到了押货行,赵恒策就见来往的人非常之多,进出搬货的伙计认出他了,纷纷打招呼,“东家。”
赵恒策也都一一回应过去。
待他进了铺子门后,就看到书文在桌旁研磨,金花与一头发略微花白的妇人正在笑谈。
金花眼神看见了她家三爷,起身,“三爷,您今日怎的来了。”
书文也拱手作揖,“三爷。”
赵恒策:“我无事来转转,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妇人冲着赵恒策点点头,金花随后又坐下。
赵恒策去后院与伙计们一起去搬货物。
放在库房的货物这会正要往外运,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
这会郭铁和洪四还都不在,其余伙计都与他不熟,还有些敬畏他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幸而有个腿脚麻利的小子不怕他。
赵恒策与他一起搬着箱子,顺道闲聊,“最近怎的这么多货物都堆放在咱们这了。”
那小子咧嘴笑的灿烂,“是金花姐姐谈的生意,那人是江南来的行商,在京城未设铺子,每次都是现来现卖,货先堆咱们这,他卖出去多少就从咱们这运出去多少,可给他省了不少事。”
“几次下来后那人就与咱们签了长契,如今算是个大雇主。”
赵恒策:“那甚是不错。”
金花那边签完了契,来院子找人。
刚进院子就见她家三爷挽着袖子和一堆伙计一处做事,笑道:“三爷快过来,别忙活了。”
赵恒策这才放下袖子,往金花那去。
他很喜做这等粗活,不必费神费心,做完心里也畅快。
金花看得出他心情甚好。
也知晓他约莫是与世子和好了。
“三爷,您今日来,就为了同伙计搬箱子?”金花笑着瞥他。
赵恒策抿嘴一笑,不甚好意思,“今日闲来无事,索性就过来帮帮忙,还有就是找你,你近几日怎的就忙的早出晚归。”
金花带着他往前铺走,“近几日码头活多,都是些散碎活,少不得要早跑。”
赵恒策:“也是,大船都进码头进的早。”
金花本是寡言的人,如今倒是话多了些,人也更为飒爽了,与赵恒策说了近些日发生的事。
略微聊了聊,赵恒策这才手搭在唇边,往她那边略靠了靠,悄声道:“之前你不是让我帮你择一良婿,眼下倒是有个人,想来问问你的意愿。”
书文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赵恒策:“书文也不必忙了,坐吧。”
书文:“三爷,我不坐了,金花姑娘让我理那些契据,我还未曾理完。”
赵恒策随他去了。
金花手上捧着茶杯摩挲,脸上都没女儿家的害羞,若有所思道:“是谁。”
“秦铮。”
金花:“……”真是出人意料。
秦铮的心思不难猜,对她还算好。
可她没敢存那分心,没成想她家三爷倒是牵上线了。
金花如今手里银钱慢慢多了,年上给了家中了一些,她爹娘在村里也盖起了土墙瓦房,算是有几分体面。
当初她爹娘将她卖人做奴,不恨是假的,可到底还想着那份恩情,才给了家中银钱,只是这多年不在一起过活,她与家中兄弟姐妹,妯娌之间都不甚熟稔。
家中如此光景,别看金花在外厉害,可心底到底藏了份卑怯。
之前与秦铮在一处时,她不是猜不到秦铮的意思,可始终不曾许诺。
第58章 切磋[VIP]
刘瑱和沈季从羁候所出来。
“今日问出来的事你去回衡哥, 我先回府了。”刘瑱两手一摊,将后续事全甩给沈季,自己一人骑马走了。
沈季叹气, 骑马走了另一个反方向。
今日事有所进展,与江南贪墨一案, 与相府那边有瓜葛的人顺藤摸瓜这找了出来。
正好那人身上有不干净的案子, 找了个由头给关了起来。
一通威胁加暗示,可算是松了嘴。
如此大的进展, 世子爷竟然两手一摊家去了。
最近世子日日都着急归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妃是什么老虎似的人, 回去慢一刻就少不得一顿好骂。
刘瑱着急忙慌地回府。
生怕赶不上与赵恒策一道儿用晚膳。
到了东角门,刘瑱翻身下马。
守在门上的小厮赶忙上前接过马儿。
刘瑱头也不回地往世子院去,这几日小厮也都知晓了, 他们世子每日如此急闹闹的是去找世子妃的。
小厮们在刘瑱打着眉眼官司,待看不见人了,皆捂着嘴嗤嗤地笑。
岂不料被前来的秦铮看了个正着儿。
秦铮骑在马背上也不下马, 手持马鞭, 抖着马鞭指着那几个门上的小厮, 笑的促狭,“好哇,背地里笑话主子, 可是让我给逮了个现行, 瞧我怎么告你们。”
一个有眼力见嬉皮笑脸的小子上前摸着马儿的嘴,咧着嘴,“好秦爷, 小的给您请安,小的给您磕头,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请您去吃酒,就当今日您没回来过。”
秦铮提退踢了他屁股一笑,笑骂,“好你个来贵,真真是个滑头,哪个稀罕你那软绵绵的酒,一边去,让我下来。”
被称作来贵的小厮和其他小厮也都知晓秦公子惯爱与他们玩笑,都不害怕。
秦铮往府中,他近段时日都不曾来郡王府,也不知世子近日的所作所为。
他没想着今日要做个讨厌鬼。
“木儿,去后院请二爷,就说我有要紧事找。”秦铮让木儿往后院去传话,说罢自己坐在院内石凳上悠悠赏花。
木儿听到了个‘要紧’就急匆匆往垂花门那去,那里有个婆子在守着,正坐在门槛上做针黹活。
“吴妈妈,快别缝了,去请世子爷,就说秦公子有要紧事与他相商。”
吴妈妈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嗳,嗳,别急,我这就去。”说罢关了门,急匆匆往里去。
木儿还在外拍着门喊:“要紧,要紧。”
吴妈妈一路跑到世子院的,难为她一把年纪,跑的满头是汗。
“世子,不好了,木儿递话进来,说有秦公子那十万火急的事,赶快去吧。”
吴妈妈打帘子进门时,听竹才把晚膳给端了上来。
刘瑱与赵恒策还在榻上坐着。
听竹皱眉训斥,“要死了,你这妈妈,做什么这般着急忙慌的!”
吴妈妈拍着大腿,“哎呦,听竹姑娘,不是老身着急,是木儿传话进来,秦公子着急的狠了,这会子在外面团团转,我这才急匆匆进来,生怕误事了。”
刘瑱方才正拉着赵恒策的手,两人在榻上说小话,虽说是在说金花和秦铮的闲话,可刘瑱很喜与赵恒策在一起闲聊的这种温情。
有种他两早已是老夫老妻的感觉,背地里说那些如今大事未定的小年轻也不过是打发时辰罢了。
赵恒策见有人进来就放开他的手起身,“快去吧。”
刘瑱磨着后槽牙不动身。
吴妈妈上前就拉着刘瑱胳膊,“世子快去看看吧,走吧。”刘瑱被拖拽着挪了两步。
看着赵恒策的眼神带着不舍和挣扎。
偏赵恒策还一个劲赶他:“快去。”
刘瑱跟着吴妈妈出去了,路上还咬牙切齿地想,秦铮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刘瑱一脸阴沉地出现在前院,见秦铮竟是悠哉哉的在躺椅上假寐。
他气冲冲走过去,一屁股坐石凳上,大力拍了拍那厚重的石板。
秦铮也是个练家子,素日耳力过人,只不过因着这里是郡王府的缘故,松了心神,再加上方才他心里还在回味着今日金花反手叉腰与人商谈的那幕,看着就是热辣的性子,与平日的寡言沉静当真是判若两人。
被沉闷的声惊醒了。
睁眼就看到世子正沉脸瞪着眼看他。
“世子,你这是受什么气了。”秦铮坐正身子。
“你最好有要紧事。”
听得出来刘瑱的咬牙切齿,秦铮这才知晓,世子这脾气就是冲他来了。估摸着木儿传话说他的事非常要紧了,硬逼着世子来的。
秦臻很有眼力见的起身,“今日在漕运上查江南来的那批贡果,果真有猫腻。”
边说还边踱步,叹口气又道:“那里的官场当真已是一摊淤泥了,谁进去都得脏着出来。”“我在船上找到了私盐,怪道当初咱们在两淮盐政那看到的账本对不上数,不过我将他们的私盐账本给偷了出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还有一些白条。
看到白条,秦铮愤愤道:“他们当真是见着什么赚钱的营生都要嗦两口!”
说着说着就义愤填膺起来,往院门那走两步,手指着外面似是愤愤不平,“世子,你可知晓我在船上还找到了什么,是贡果漕运的私帖白条,沿路来的州县少说都被他们盘剥了一层”
刘瑱‘哼’地一声:“漕粮,私盐,借用运送贡果名头巧立收费名头,他们心的确实沉。”“秦铮,你再往门口走两步试试。”
平日里刘瑱不常发怒,秦铮早就见势不妙,这才边说边往院门那走,打算趁其不备赶紧溜之大吉。
没成想被世子看了出来。
威胁的话一出,秦铮不跑才是傻子。
刘瑱的武力是他们三人中最高的,一个起身翻跃,还不等秦铮跑到门口,刘瑱就背着手看他,勾唇笑的残忍,“爷好久没与你们一同操练了,走,演武场陪我切磋切磋。”
上前裹着秦铮的脖子把他往府中的小演武场押。
秦铮内心苦哈哈,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
气的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木儿。
木儿都傻眼了,小跑着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两刻钟过去,秦铮死狗一般瘫在地上,还有空想:他武功精进了些,这次竟是抗住了世子两刻钟,以往最快不过一息就趴下了。
刘瑱早已不见人影。
木儿上前扶起秦铮,“秦公子,你没事吧。”
秦铮龇牙咧嘴,曲着指骨敲了一下木儿的额头,“好你个木儿,你传话时说什么了。”
木儿被打的有些冤枉,“秦公子,你这说要紧的事,我才不敢耽搁的给说要紧,怎的反怨起我来了,毫好生没意思。”也不扶他了,起身生气地站在一旁。
秦铮也不指望木儿脑袋瓜灵光了,以后传话得一字一句教他才行。
扶着腰,瘸着腿出府了。
出了角门,来贵一看这秦铮这样,立马上前,惊道“秦公子好端端的这是怎的了。”
门上的小厮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
秦铮活动活动脖子,站直身子,“行了,别围着了,去给我牵马。”这点疼还是能忍着,等会去医馆还要买些活络油,家中那些都被他用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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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教夫[VIP]
刘瑱回去时, 赵恒策还在等着他一同用晚膳。
不禁后悔,为何要与秦铮那厮在练武场浪费时辰。
“听竹,将饭菜端上来。”赵恒策吩咐道, 饭菜在刘瑱走后就带去小厨房里放在后灶上热着了。
刘瑱吃饭时才想起,“我方才只顾着正事, 竟是忘了与秦铮那小子说说金花儿了。”
赵恒策听到正事, 只当是他们有要紧事相商。
“不妨事的,得空再给说说。”
刘瑱:“我看就应该给金花找个好的, 秦铮那小子忒不牢靠。”
赵恒策笑, “不过是差人催的急了些, 怎就怨上了。”
刘瑱轻哼,“没得耽误咱们用膳。”那些事晚一会说也不妨事的。
偏秦铮当日就颠颠的跑来邀功。
两人说笑着用了晚饭。
饭后,天边还亮堂着。
赵恒策去书房拿出一摞账本给刘瑱看, 苦恼道:“这是娘给的,让我先看着,可是我看不懂。”他字尚且只认识几个, 又谈何账本呢。
这些个账本是他管的那几处铺子, 他这里一本, 管事的那里一本。
虽说下面有管事的管,也不必他费心。
可难保有那些心大的人会从中做手脚捞好处。
以往这些都是郡王妃一人在看,如今倒是有了赵恒策能分担些许, 她并未想过她的儿媳管不了这些, 只一股脑塞给了赵恒策。
刘瑱拿过一本,这些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正好他可以亲自教自己的世子妃, 也是一种情趣。
“不必慌,这些铺子的账都简单, 我来教你,保准不出三日你就会了。”
赵恒策摸摸鼻子,讪讪道:“可我字才只认识几个……”
刘瑱:“你不是与金花一道与那夫子在学吗。”
赵恒策耳廓烧热,他偷懒了,学写了几个字就不想学了,也没人看着他,理所应当就不再去学了。
刘瑱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与那些不爱进学的学子一样,看见书本就头疼,学堂上半点都听不进去。
刘瑱伸手掌着他的脸侧,失笑道:“怎么就这般可怜可爱呢,嗯?”
赵恒策也知晓他是在调侃,不好意思的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年纪了,还因为学业的事而被自己的夫君耻笑,他多少也是要脸的。
刘瑱搂住他的腰身,在他唇上浅啜一口,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水润的黑眸,“怕什么,有我呢。”
赵恒策心里这才放下了,之前这件事压的他沉甸甸的,总担心着交不了差。
刘瑱又开始教赵恒策从认字开始。
这才发现,赵恒策也就只写他名姓还好些,剩下认识的六个字‘人之初,性本善。’个顶个的惨不忍睹。
写他的名还似是佩兰写的一般。
刘瑱看着他写出来的,语气不明,“佩兰教过你?”
赵恒策还未发觉哪里有问题,点头,“当初你去江南时,佩兰教过我一次。”
刘瑱不想阴阳怪气,忍了又忍,最终憋不住道:“佩兰字丑,以后不可学她那般写了,我给你教另外种字体,你日日跟着练。”
赵恒策这才知晓刘瑱怕是又吃醋了,都有些无奈了,抬眼看站在他身旁的刘瑱,多俊美的郎君,怎么内里就似装了个醋坛子一般。
刘瑱吃醋,又怕赵恒策心里不舒服,俯身抱着赵恒策,头放在他肩膀上,半是撒娇道:“我想要咱们写一样的字嘛。”
赵恒策拖长尾音回他,“好。”
刘瑱侧头轻吻他脸颊,这才开始教夫之路。
两人本就是情愫正升温时,有人在时,刘瑱都想时常贴着赵恒策,若是房里无人,刘瑱恨不得时时黏着赵恒策,就连教他写字也得手把手的教。
赵恒策长久不学,对于读书本就懒散,如今有刘瑱看着,还能多学几个字。
可学了大半个时辰后,赵恒策就哼唧着不想再学了,他学的快眼冒金花了。
刘瑱也知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遂道:“今日就先到这,明日学新字前,先将今日所学抄写两遍。”
赵恒策微微睁大眼眸,方才他们可是写了有四五十字了,写两遍,岂不是要写八十多个字。
听的赵恒策想放弃了。
刘瑱头次知晓,自己的世子妃竟是这么个不学无术的性子,捏着他的脸肉,调侃道:“就算你从小读书,照你这个懒散劲,童生都难呦。”
赵恒策侧过脸,不理他的调笑,索性今日不用再写了,往内室走,吩咐听竹传水,他学累了,打算洗洗就歇着去,这会天色也黑了。
刘瑱没想着留下,可赵恒策却带着羞意的问他,“你可要沐浴一番?”
刘瑱有些踌躇,床上那点事他还没准备好,两人同在床上,保不准他忍不住,若是再让赵恒策嫌弃就不好了,还是拒绝了。
他回到前院,又去书房将收藏的那些个画本拿出来翻看,颇有挑灯夜读的架势,极具钻研精神,似是拿出他当初科举的那股劲头了。
==========作者有话说:==========
头疼……这两天事太多了,等过了月底就好了
第60章 丫鬟[VIP]
新春风和, 天公都作美,红儿所在的房间这会儿正热闹着。
“红儿,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 这般快就要成亲了,竟是咱们这些丫鬟里第一个发嫁的。”
“怎的, 青月, 你难不也想汉子,成个亲了。”小荷在一旁打趣她。
青月追着小荷就要打, “你个小蹄子, 乱说什么呢!”一时间闹作一团。
巧云也不管打闹的两人, 对正在收拾包袱的红儿道:“挺好的,你爹娘给你说了这么个好亲事,待成了亲可有什么章程。”
红儿手里顿了顿, 摇摇头,“还不曾,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绿娥在一旁帮着红儿利落的收拾着衣裳, 她年岁小, 在这院中一直都是红儿姐姐在照看着她她, 如今红儿姐姐就要嫁人出去了,她舍不得。
又听到她说接下来还不知怎样时,眼眶泛酸, 悄悄背过身子, 抬手擦眼泪。
红儿扳过绿娥的身子,手帕轻擦她眼角的泪水,“傻绿娥, 哭什么,以后我不在了, 还有你巧云姐姐能照拂你。”
巧云也笑道:“绿娥难免年纪小,舍不得你。”又对绿娥道:“以后就跟着姐姐我了。”
绿娥声如蚊讷,“我是哭姐姐以后没有差事了可怎么办。”
虽是声小,可离着近的两人皆听见了。
巧云哭笑不得:“你个小妮子,操心的还多,郡王府这般大,你红儿姐姐的夫君还愁给她筹谋不到个差事?”
红儿听她如此说,脸颊爬上红云,轻瞪巧云,随即又笑的矜持。
望山如今在世子身边做事,听闻跑个腿办个事都利利索索的,虽说比不上秦铮和沈季两人,可也算的上是第一得用之人了。
听闻比以往的书墨干的还好。
书墨都有那个造化跟着周长史学做事,望山以后的前程定也是不差的。
日昭手里端着一盘子精致点心从外面进来,见小荷与青月在一旁闹得不成样子,还有红儿三人在那收拾着衣裳说小话。
日昭:“快别闹了,来吃山药糕,世子妃才赏下来的。”
青月放开小荷,率先朝她走去,“你不在外间伺候着,怎的回来了。”
她顺手拈起一小块山药糕,一口咬下去,绵密香甜中还带着些许药香,“竟是陈皮豆沙馅的。”
日昭往红儿那边走了两步,将手中盘子递给巧云,“寻梅姐姐与采菊姐姐在里间伺候着,这会子听竹姐姐不在,寻梅姐姐赶紧让我回来帮红儿收拾。”
说罢她从袖中拿出一块藕色方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递给红儿,“喏,这是寻梅姐姐给你的。”“还有这个,这是采菊姐姐给你的。”采菊给的是个五色丝线绣的荷包。
红儿接过,“难为两位姐姐还惦记着我,待我走时定要好好谢谢她们。”
小荷也凑过来,从巧云手中盘子里拿过山楂馅的山药糕吃,“还是寻梅姐姐好啊,听竹姐姐太过于脸酸心硬了些,我害怕她。”
巧云笑着睨她,“你怕个什么,哪次不是我顶在你前面了。”
她们六个二等丫鬟这会子人也都齐全了。
各自拿出给红儿备下的礼。
巧云给的是条可围腰间的汗巾子,还有青云这种细心的,干脆送的是绣鞋。
红儿从自己小箱中拿出八条编好的穗子,给她们一一回了过去。
留了两条让青月帮着给寻梅和采菊。
几人都略过听竹不谈。
她们或多或少都被听竹训斥过,自是与她不是很要好。
红儿也没给听竹说,收拾好细软,众人将红儿送出院门。
“你们快回去吧,巧云和小荷昨晚一夜未睡,赶紧回去休息吧,不必送我了。”
几人依依惜别,她们几人最要好,猛不丁走一人,一时都有些伤感。
红儿离开时眼眶也微微泛红,却不想在垂花门迎头碰上了听竹。
红儿收整了一下情绪,“听竹姐姐。”
听竹早就知晓红儿要出去嫁人的事,扯着唇角,“今日就家去?”
红儿:“是,家中父母让提早回去。”
听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销金帕,“这个拿着吧,就当给你的贺礼。”
销金帕多是主子用的,她一个二等丫鬟怎担当的起,连忙推辞,“听竹姐姐,这可使不得。”
眼见着听竹眉间若蹙,似是训斥的话就要脱口而出,红儿也是反射一般赶忙手下那方华贵的帕子。
听竹错身就要往里走。
红儿:“听竹姐姐,等等,这个送你。”她自怀中掏出一条穗子,这是她给自己编的最好的穗子,幸好能用上,不然真就没礼数了。
听竹自她手中接过,“什么破落玩意,我可不稀罕。”随手将穗子收进袖口,转身离去。
红儿被她说的一噎,又看看手中的销金帕,都不知晓要说什么。
怎就有人能这么讨人嫌,偏又送她最贵的帕子。
销金帕若不是主子赏赐,丫鬟也没这个命用如此好的。
听竹随手就送她一条,真大方。
红儿笑着出了垂花门。
她的包袱中还装着世子妃给她的添妆,都是些极为体面的料子和首饰,还额外给了她十两。
再有这些姐妹给的针线活。
这使得她心情甚好。
听竹是去挑丫鬟去的,她早早就知晓红儿要出去,如今世子院缺了个大丫鬟还缺个小丫鬟,她被周长史叫过去办的就是这事。
待下午就能将人调派了过来。
夜幕垂下,听竹将丫鬟们召集在一处,“小荷,你从今日起就与绿娥分作一班。”小荷原一直与巧云在一处。
“青月日昭,你们两一人带一个,巧云从今日起就暂代院中大丫鬟一应事务,不再上夜。”
“上夜排班,你们还是每班三日一轮,可清楚了。”
众丫鬟回道。“清楚了。”
巧云听到这话,高兴的手直颤,她竟是有这巧遇,得了这个好个差事,忙道:“多谢听竹姐姐。”
待听竹走后,小荷绿娥还有青月日昭皆围着巧云打趣,“如今高升了,切不可忘了咱们往日里的姐妹情分啊。”
巧云笑呵呵地任她们笑闹。
刘瑱今日早早就从外面回来了,让木儿提了水,先在外书房洗漱了一番,把自己上下打点的清新淡雅后,又换上一身暗纹月白色常服,这才往后院去了。
进远门前还深吸一口气。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掉面。
赵恒策刚吃了晚饭,这会正借着烛火写字,这是刘瑱给他布置的课业,可才刚写了两个字,就磨磨唧唧不想写了。
搁下笔,“听竹,这会几时了。”素日里他吃晚饭时刘瑱就过来了,今日天都擦黑了,还不见他来。
“戌时已过半了。”听竹见世子妃写字艰难,“不如今日先歇着,明日再写也不迟。”
赵恒策拿起笔又挣扎着写了一个字,“也好,今日早早歇下吧。”左右今日无人检查。
听竹陪赵恒策进了内间,帮他将床褥铺好,一应事收拾妥当后,这才出门去。
只余墙角烛台上一根未灭的烛火,明明暗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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