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十分可惜, 长得帅的那个现在不在身边,江书洲只能先瞎着了。


    但瞎几秒钟已经是他的忍受极限了, 瞎几分钟……哪怕是现在这种糟糕的环境,对他来说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于是,几乎不用多想,甚至完全不是出于维护他那临时想出来的小少爷人设,江书洲便直接半垂下眼眸,问道:“有事?”


    但这幅神情落在王允眼里就不一样了, 他末世前末世后都属于极为有钱的那一梯队,现在更是又有钱又有权,早就习惯了被人捧到天上去的待遇,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么辣眼睛,哪里想得到江书洲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的真正原因竟然如此朴素——只是单纯嫌他丑。


    在他看来,面前这个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养得极好,到目前为止一定都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年轻人, 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后,便露出了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轻蔑地垂下了眼, 仿佛地上那松软但什么都没有的土以及他修剪圆润的指甲都比自己来的要让人感兴趣。


    王允从来没被人如此忽视过,更别提根据他手下传来的消息, 忽视他的这个人刚才把他亲弟弟打得断了条腿,他那与脸同宽的脖子都被气得粗壮了不少,被衣服艰难兜着的肚子也起起伏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让江书洲好看。


    不过王允到底还是经过了一些大风大浪,虽然因为近几年的养尊处优变得有点易怒, 但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破防, 此时仍然残留着一丝理智, 让他将面前这个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年轻人仔细打量了一下。


    从清爽干净的头发到裸.露在外仍然白皙细腻的皮肤,再到虽然不是精心搭配的,但也色调一致干净整洁的衣服,王允愈发坚信这人是从某个大基地跑出来的跟家里闹了矛盾的小少爷。当然,能让他坚定这种想法,最重要还是面前这年轻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基地长时流露出的淡然自若的气质,这可不是能刻意装出来的。


    但是……很好,得出这个结论后,一连串的问题就紧跟着浮现在了王允的脑子里。


    这小少爷跟家里闹矛盾就闹吧,怎么还要跑这么远来他这个基地门口搞事?他对附近几个大基地中最有钱的那批人也算是有些了解,没听说谁家孩子是这样的啊。而且出来散心就散心,为什么要在自己基地门口搞什么施粥啊,笼络人心???但笼络那些异能好不到哪去的人有什么用,总不能跑大老远就为了带一批廉价劳动力回去吧?


    王允百思不得其解,越看江书洲越觉得有鬼,加上刚才这家伙虽然很没礼貌但也确实问他了,在搞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准备斟酌一下语言,小小地试探一下。


    谈话,也是一种艺术。作为无良资本家,王允只是对员工和普通人极尽压榨,对与自己平等的合作伙伴或是一些自己惹不起的人物,他当然是知道要怎么说才能让双方都高兴。


    先说对方想听的,再说对方听得进去的,然后说自己该说的,最后再说自己想说的。*如此一套组合拳下来,能不能达成目的暂且不谈,反正最起码是肯定不会使双方关系恶化的。


    “咳咳。”思及此,王允很快有了想法,他故作威严地咳了两声,肚子也跟着弹了两下,让江书洲更想戳瞎自己了。


    “那啥,这位小友啊……”王允那不算小但硬是被脸上的肉挤成缝的眼睛在他刻意露出的笑容下,更小了,“我姓王,是你面前这个基地的负责人。刚才真是对不住了,毕竟我们这地方偏远的,几个月也不见得能碰见一次你们这种装备精良出来散心的团队,所以应对方式有些过激……”


    东扯西扯了一堆,见江书洲还是不用正眼看人,王允绷不住了,快速客套了几句后图穷匕见,“说了这么就还不知道各位的名字,以及各位这么远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闻言,江书洲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瞅他一眼了——虽然之后又迅速变回了刚才那副死样,“我姓江,其他人你感兴趣自己问。”


    不待王允做出什么反应,江书洲摸了摸从衣兜中探出个头的麻雀,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问完了吗?可以带着你的手下离我们远点了吗?很耽误生意啊。”


    王允:“……”


    说起来,他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很想问了,你们这些人新鲜蔬菜和大米多的都可以给整个基地的人施粥了,甚至还有末世前都很珍贵的水果,为什么不能直接交了物资安安分分地进基地啊!为什么非要在他的基地门口支个锅子搞出一副聚众闹事的样子啊!


    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并且感觉这个眼高于顶压根不用正眼瞧人的小少爷估计就是被家里养出了一身傲气,拽是拽了点,但没什么心眼子,王允索性也就直接开口问了,要不然他抓心挠肺地想不通这件事,回去玩乐开趴的心思都要淡了。


    没想到对面给出的反应却……


    很难形容,但王允的脸直接绿了。加上刚才他被扬了满脸的土,又被溅上了一些水,现在整个人活像是一个被搅浑了的颜料盘,那叫一个赤橙黄绿青蓝紫。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江书洲终于纡尊降贵的抬正了他地脑袋,看了一眼王允,又看了一眼基地门口,然后又十分诧异地看了王允一眼,紧接着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要不然呢?你们这基地要的入城费那么高,跟路边抢劫的有什么区别。而且每个人都要交这么多物资和晶核,但你们这基地都到现在了还破破烂烂的,城墙不够高不够厚也没有防护网,基地门口光秃秃的一点拦截措施都没有,那些从你们基地出来的人看起来一个个也蔫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死了……”


    “我说……”江书洲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允,“虽然我家还不用我去接触这些事,但你不会把我当傻子糊弄吧?入城费那么高,能有一成用在城防和民生方面都算我高看你这个基地长了。”


    打完王允他弟,又把王允骂了一顿,江书洲此时神清气爽,继续哔哔叭叭:“反正你们也是晶核跟物资二选一,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好东西给你们呢?还不如便宜卖出去给我家里攒点功德,我们带的蔬菜够多,哪怕一晶核一碗粥也足够交齐那所谓的进城费了,你有意见?”


    王允:“……”


    按理说,他本来应该因为面前这小子的态度而生气的,毕竟在他事业有成后,已经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了,哪怕是末世前需要他亲自去谈的合作商,大家最多也就是一拍而散,哪有这样的!


    而且说到底,这小子在义愤填膺什么啊,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在的是个大基地,家里条件也很好,难不成依现在这情况,他家的钱和权来路都是正当的,一点油水都没搜刮?这话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除此之外,还有他弟弟刚才就是被这家伙搞得断了条腿,被抬回去时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泪的,他自己刚才也被炸了满脸的土和水……哪怕是末世刚开始那段时间,他们兄弟俩都没这么狼狈过!


    但是,王允气归气,他脑子还没被气到离家出走。这几件事,让人生气的同时,透露出来的背景和实力却也让人知道面前这人不是好惹的,不管是他自己的实力还是背后那不知底细的基地的实力,都让王允必须做个深呼吸,友好地把江书洲请进基地。


    “误会,都是误会……”误会了半天,王允还是没想好怎么给自己洗白,索性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笑着说道:“我对江小友一见如故,哪用你们去交那什么入城费,直接进,直接进就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允本以为今天这出就能过了,剩下的等进了基地后再说也来得及,反正不能再让这姓江的小子带着他那一队人在这扰乱人心了。结果……


    江书洲阴阳怪气:“真的吗?但你们入城费都这么高,我们不会进了基地也租不起房子住,最后只能在街上支帐篷睡吧?”


    王允:“……”


    江书洲:“而且就你们基地这表现出的普通人的生活水平,说不定我们睡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呢,不过倒也说不好这种情况是普通人干的还是专业人士出手了。”


    王允:“……”


    好想发火,忍住,忍住……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默默平复了一下呼吸,王允呵呵道:“怎么会呢,你们是客人啊,哪有让客人自己想办法解决住宿问题的,房间的事我来解决,保证让大家这段时间住的舒心!”


    江书洲盯了他几眼,这才十分勉强地扬了扬下巴,答应了,这副矜傲的样子让从刚才就一直没说上话的程响几人更是目瞪口呆,恍惚间觉得江书洲是不是对着自己用了什么改变人格的道具。


    王允对江书洲不熟悉,终于让他点头同意了安排后直接长舒一口气,更是无暇注意其他人的表情。一伙人就在这离奇的展开下,跟在王允身边,在其他人复杂的注视下悠悠走进了这个幸福基地。


    一路上,江书洲一会儿低头看看脚下咯咯噔噔的街道,一会儿又扭头去看两边破破烂烂的民居,有时候还会盯着路过的那些衣衫褴褛并且明显精神不佳的人们看好几眼。


    看过这些,他又去看走得稍微靠前一些的王允,哪怕被扬了土溅了水,身材别说管理了,能管好别影响健康都是个问题,这人走得仍然步步生风,神气极了,周围破败的景象和灰头土脸的人们仿佛都是在衬托这人过得有多么的舒适富贵。


    江书洲眼里不禁带上了几丝明显的嫌恶。


    这被恰好回头的王允看了个正着,不过基于对江书洲身份的错误判断,他丝毫没有想过这情绪是针对自己的,还以为江书洲在嫌弃那些穿的不咋样也没啥精气神的人。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没觉得江书洲的人设前后矛盾,准确来说,王允注意到这点后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在纳闷这家里是咋教的,不过现在一看,这小少爷绝对跟他们是一类人,都被金钱滋养出了一身的富贵,跟那些人完全就是处在两个世界嘛!哪怕有善心大发的时候,也肯定是以自己为出发点考虑的,而不是什么真的想要济世救民。


    想到这,王允更放松了,态度也热络了一些,心里盘算着这次把人招待好了,说不定之后还能跟大基地搭上线。


    “各位有什么忌口吗?刚刚的事是我们的人怠慢了,今晚我请客,给远道而来的各位好好陪个罪。”


    江书洲回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些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人,跟程响几人对视一眼,对方显然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


    前脚才说完这高昂的入城费怕不是都被你贪了,刚刚还否认呢,现在就不打自招了???


    ***


    晚上九点,秦屿烨正坐在桌子前看着梁彬等人整理好的情报,面前的窗户突然咚咚地响了两声。


    “?”


    他并没有拉窗帘,抬头看去,窗外也是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窗户外沿也没有小石子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其他人,哪怕换了何顺这些人坐在这,第一反应可能都是闹鬼了,但秦屿烨不一样,他只是略微反应了两秒,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闹江书洲了。


    “咚咚咚——”


    正想着,面前的窗户又响了起来,并且声音比刚才还急促了一些,像是外边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同时,还有一些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秦屿烨定睛一看,本来干净透亮的玻璃上凭空出现了一抹红色,鲜艳似血,在窗户上爬出了两个符号和两个字。


    “:)”


    “开窗”


    秦屿烨:“……”


    他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地打开窗户,虽然眼前还是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能感觉到面前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你又在搞什么……”


    秦屿烨有些无奈的声音在过于空荡的房间中回响,而他面前空无一人的空气突然“嘿嘿”了两声。


    江书洲没看到想看的表情,有些失望,好在他不是特地过来捉弄人的,仅仅失望了两秒便迅速端正了心态。他一只手扒着窗户,心神一转,身上的兜帽披风就被收进了空间,下一秒又出现在了他的臂弯。


    “当当!万能伪装生姜披风!”江书洲蹲在窗沿,一头黑发不知道是被兜帽蹭的还是被风吹的,乱糟糟的,一部分白天见到时还好好的碎发此时也凌乱地垂在他的眉眼前。似乎是有些扎眼,江书洲一边说话一边朝上吹气,还想摇摇自己的脑袋。


    但是,再次重申,他现在是双脚蹲在窗沿上,一只手扒着窗户。


    格外强调,没有吊威亚。


    秦屿烨感觉刚才窗户外闹江书洲的时候他没被吓死,现在要被吓死了。一时间,都顾不上骂这家伙大半夜不走正门在窗户外装鬼吓人,他直接伸出胳膊握住了江书洲扒着窗户的右手小臂,另一只手则是穿过他的左臂,微微摁到了背上后,便直接用力,把这不省心的玩意儿从窗外抱了进来。


    远远看去就是拖住了他的两边胳膊,被拖住的人缩着脑袋,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倒有点像被直着抱起的猫。


    “啾啾!”


    秦屿烨闻声低头,看到了从江书洲衣兜中探出头的麻雀,这小东西也睁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甩了甩头,又啾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来自互联网上搜到的沟通法则,当然,我会记住这个是因为某天看到的全职段子,喻文州问黄少天跟嘉实比赛那天晚上好像有偷偷跑出去那段,完美契合这个沟通法则hhhhhhhhh


    第52章


    秦屿烨跟江书洲眼对眼, 相顾无言。一时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有大门不走为什么要走窗户你以为你是小偷吗?比如走窗户就算了为什么要在外边装鬼吓人你是觉醒了什么种族天赋吗?再比如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碰见你这是什么天赐孽缘吗?


    ……


    种种问题在秦屿烨心里打着滚蹦来蹦去,但最后,看着被他高高举起并悠哉悠哉晃着腿的江书洲,秦屿烨叹了口气,先将人放在了地上。


    双脚接触到实地,一路像个阿飘一样飘过来、又被人举着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的江书洲原地跳了两下, 感觉失重感没之前那么强了之后,才用略带些惋惜的口吻道:“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放下来了?我还以为你想让我荡秋千呢。”


    秦屿烨:“……”


    秦屿烨:“我没比你大多少,不要把我当你爹。”


    这下沉默的变成江书洲了,苍天可鉴,系统可知,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个解读方式。


    “……”江书洲愣了两秒,才慢慢地抬手捂住心口, 做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失望地看向冷漠脸的秦屿烨,“好好好, 我算是看错人了,我拿你当朋友, 你竟然天天在心里想让我叫你爸。好失望,好痛苦,好……!!!”


    江书洲絮絮控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才叭叭个没完的嘴还半张着,话才说到一半,秦屿烨便像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了一般突然抬起手, 带着呼啸的风声, 猛地——捂住了江书洲的嘴。


    江书洲:“……”


    江书洲:“?”


    他试图与秦屿烨对视, 看着他的眼神琢磨一下突然搞这出是在玩什么,但对方扭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就是不看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江书洲虽然已经有了一批十分挑战人神经的道具——比如……无意冒犯,比如可以召唤出朱元璋的芒果——但系统毕竟是外来科技产物,而非外来修仙产物,并不能提供一些凭意念操控人躯干的道具。


    好吧,哪怕真给他开出这种道具了,无仇无怨的,江书洲也不敢随便往秦屿烨身上用。


    虽然在心里狠狠吐槽着,但凭借着对秦屿烨……浅薄的了解,江书洲知道他不是那种会突然发神经的人,捂着就捂着吧,就当戴口罩了。


    果然,过了可能一分钟也可能是几十秒,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江书洲耳侧的发丝颤动了几下,他也侧头看向门外,心中有些疑惑。刚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安静极了,可江书洲确信自己刚才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外面的人早就站在门外偷听了,只不过听的不太清楚,所以现在索性直接敲门试探一下。但问题是,这间房子不是被秦屿烨他们整个租下来了吗???


    “老大,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随后响起,江书洲回忆了一下秦屿烨团队中的四个人,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没跟他见过几次面也没说过几句话的叫孟辉的家伙。


    他在心里默默犯着嘀咕,怎么感觉这孟辉鬼鬼祟祟的,秦屿烨好像也有意在防着他一样。


    秦屿烨看了一眼大敞着的窗户和已经跳到了江书洲脑袋顶的麻雀,语调如常道:“没事,飞进来了个鸟而已。”


    他也没说错,是有个家伙十分冒昧地大半夜飞了进来,他房间内现在也确实有一个外来鸟。


    见江书洲眼珠子滴溜溜转,还有些疑惑的样子,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秦屿烨便连忙把手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好像刚才是江书洲逼着他把手放上来的一样。


    江书洲看了他一眼,秦屿烨避开他的眼神,也不去开门,就稳当当地站在原地,跟外边的孟辉聊着些乱七八糟似乎涉及到他们下一步行动的事。江书洲懒得听,趁着两人交谈的功夫,缓步走到了床边坐了下去。


    虽然这房间简陋至极,除了一张床一套桌子和一个衣柜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床垫倒是挺软,也不清楚是这间房原主高价买来的还是秦屿烨自己带来的。江书洲坐下去时毫不设防,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放松着,屁股刚挨到床垫,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下便直接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都仰面埋进了柔软的床被中。


    动静倒是不算大,他陷进去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不过之前一直老老实实呆在他头顶的那个麻雀就不行了,自己刚找好的巢跟遭了难一样剧烈晃动,麻雀那小得可怜的脑仁让它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扑棱着翅膀在房间中乱飞。


    一边飞,它还要一边叫。这会儿不比白天的人群嘈杂,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清脆的鸟鸣不那么悦耳了,显得大声且烦人。


    秦屿烨:“……”


    他扭过头,刚好和顶着凌乱头发从床上坐起来的江书洲对上视线。


    门外的孟辉大概是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人放着门不走偏要从窗户飞进来,听到鸟叫后便信了秦屿烨的话,在门外又闲扯了两句其他的便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秦屿烨等了几秒,听到关门声后才转过身。麻雀还在叽叽喳喳个没完,飞过秦屿烨面前时正好被他一手抓住,一同带到了江书洲旁边。


    作为这间房的临时租客,秦屿烨显然清楚面前这张床是什么样的,他看了一眼在床垫上自己颠来颠去的江书洲,感觉自己也坐下去的话俩人怕不是都要栽被子里,索性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怎么还带了个鸟过来?”


    那个麻雀在江书洲兜里时老老实实的,就算刚刚顺着袖子爬到了他脑袋上也没有用爪子或鸟喙乱抓乱叨,但秦屿烨只是抓了它一会儿,这麻雀就疯狂地甩起了翅膀,噼里啪啦地抽在秦屿烨手上。


    秦屿烨:“……?”


    他也没用力啊?


    江书洲也震惊到了,再三跟系统确认他并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加了个动物亲和的buff后,才迟疑地将这暴躁的麻雀从秦屿烨手里接了过来。下一秒,刚才还怒气冲天的大麻雀就安静了下来,收敛起翅膀窝在了江书洲手心。


    “……”江书洲沉默片刻,难道是因为白天的时候这麻雀吃了他的菜?但是只听说过某某动物把自己破壳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当自己爹妈,没听说过长这么大个了还能因为一口菜就把别人当爹妈的啊???


    “算了不重要,一会儿再说它。”随手将这玩意儿放回头上,江书洲头顶麻雀,掏出一张纸递给秦屿烨,上面画着他今晚刚搞出来的地图,秦屿烨低头看的功夫,江书洲还在碎碎念。


    “那姓王的估计真被我骗过去了,还请我们吃了顿晚饭,食材还怪好的,一群狗畜生……我还看到那个被我揍了一顿的王……”江书洲顿了顿,眼神忽然游离,他艰难地思索了片刻,才接上了自己的话,“王沉,完完整整地亲自走到了他的座位上。并且在看见我的时候,一副很想冲上来打我的样子,不过被王允拦住了,还被摁着给我道了歉。”


    “啧啧。”江书洲咂咂嘴,“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不敢置信的表情,搞得好像王允不是让他安静吃饭而是趁他不注意捅了他一刀一样。”


    秦屿烨坐在他对面,看着江书洲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一声,“很正常,王沉今天之前想干什么都有王允给他兜底,大概在看到你时还以为你是王允专门带过去给他出气的。”


    没想到白天的时候打人不成反而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锤飞,晚上到了自家地盘也要被亲哥摁着道歉。


    江书洲揣摩了一下王沉的心理活动,嘿嘿地笑了两声,又似乎是在表示自己雀跃的心情一样在床上颠了颠。刚刚重新回到他头上的麻雀受不了这个癫狂的树桩,左摇右晃一阵后扑棱着翅膀就要跑。


    麻雀往上飞,江书洲把秦屿烨睡觉的床当蹦床玩,来回弹了几次后便借力跳起,一把将叽叽喳喳似乎是在骂人的鸟抓了回来。


    秦屿烨看着行为和白天乃至前两个月有着很大差异的江书洲,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等等。”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秦屿烨起身关上了窗户。


    室内的空气不再与外界进行交换后,过了片刻,一股极浅但不容忽视的味道飘到了他鼻尖。这一刻,仿佛最开始的那一连串问题都有了回答。


    秦屿烨看着江书洲脸上那微不可查的红晕,他刚开始以为是外边的冷风吹的,后来又以为是自己房间的光线问题,还是江书洲提到王允请他们吃了晚饭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我说你大晚上的这么不走寻常路,还说一堆怪话……王允还让你们喝酒了?”


    江书洲慢半拍地抬起头看向他,又迟疑地用手背贴上脸颊,恍然大悟:“这你都能闻出来,你属狗的吧!”


    果然是喝了,这脑子但凡清醒点都不会放任自己的嘴说出这种话。


    秦屿烨有些无奈,虽说江书洲都快大学毕业了,喝酒也不是什么事,但这家伙酒量显然就不太行吧。


    话说喝醉之后飞过来算无证驾驶吗?


    秦屿烨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想到如果问出来的话那显得他跟今天晚上的江书洲好像也差不了多少,最后也只是倒了杯水递过去。


    “喝了多少?”


    江书洲接过水杯,强调:“我没醉,只是几瓶鸡尾酒而已!”


    秦屿烨哦了一声,“那你酒量够差的。”


    江书洲:“……”


    他只是现在脑子有点晕,不是听不懂人话了好吗。


    如果说最开始的对话还比较正常,让秦屿烨对某人酒量好这个说法半信半疑,那之后的对话怕不是八匹马来了都拉不住。


    秦屿烨:“你出来前跟你那些队友说了吗?”


    江书洲举起手上的鸟:“你觉不觉得这麻雀长得太大个了,我怀疑它也变异了。”


    秦屿烨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麻雀,不太想去思考自己是怎么从那张鸟脸上看出来这种情绪的,“……那你把它放远点小心被叨。你们现在住在哪,我一会儿把你送回去。”


    江书洲叹了口气,又把手收了回去,“它是不是把我当它爹了,但我还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养孩子啊!”


    秦屿烨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谈了也不知道怎么养,而且这东西大概也不用你养,毕竟野生麻雀从来也没有野人喂,照样活着。


    但他思考片刻后,还是续上了之前那个问题,“动植物变异的可能性并不为零,虽然目前还没有听到类似的消息,但我还是建议你赶紧把这鸟放掉。”


    等等,说到目前没有类似的消息,他最近俩月都在外边,跟沿途的官方基地也没怎么打交道,就算有消息他也不清楚啊。


    秦屿烨紧接着问道:“你们这一趟跑这么远是来干什么的?”难不成就是跟变异动植物有关?要不然江书洲怎么说到哪把那个麻雀捧到哪。


    问题问出后,房间内安静了几秒,秦屿烨便看着江书洲似是陷入了沉思的样子。


    片刻后,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我来用芒果召唤八百个朱元璋帮你处理掉刚才门外那个人!”


    秦屿烨:“……”


    秦屿烨:“???”


    【📢作者有话说】


    我起了个什么鬼章节名……


    本章没有任何一个朱元璋和芒果受到伤害


    我可以说我一直以为今天是周四吗?怎么就周六了啊!我的时间观念已经是一团烂芒果了!(尖叫)(崩溃)(乱跑)(评论区撒小红包赔罪)


    第53章


    听到这话, 秦屿烨的第一反应是:孟辉那小子果然不行,想当二五仔想得这么明显, 连江书洲这个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都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第二反应……没有第二反应了。秦队长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下一秒应当做出何种表情与举动,因为江书洲似乎已经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喝了几瓶鸡尾酒就已经醉得不知一加一等于几的江同学明明睁着眼,实际给人的感觉却像是目中无人。他沉默地盯着秦屿烨,又因为那失焦的双眼看起来像是盯着窗外黑沉的夜空思考着什么人生哲理。


    两人无言并且似乎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地对视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关上窗后空气不太流通,也可能是江书洲摄入的少得可怜的那点酒精在他体内彻底复苏了, 秦屿烨眼睁睁地看着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的江书洲脸越来越红——大概脑子也越来越晕——紧接着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突然将手虚虚地握成拳,手心处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弯弯的芒果。


    下一秒,酒量奇差的江同学转了转他迷蒙的眼珠子,朝着他的方向摊开手心,有些含糊地嘟囔了起来。


    秦屿烨没听清,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 而江书洲也只是盯着他,不说话,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似乎是举着手举烦了,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床上的人突然皱着眉站起来,一把扯过秦屿烨的胳膊, 掰开他的手,将黄澄澄的芒果拍了上去。


    这芒果大概是熟透了,还有一段距离,秦屿烨鼻尖却同时闻到了江书洲身上不算浓的果酒味和芒果的清甜香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像是有人端上来了一杯芒果味的气泡酒。


    “芒果兵符。”江书洲如此道, 并且认真盯着秦屿烨的眼睛, 一只手强硬地拽着他的手,另一只则是直直指向门口,“隐患不能留,快去,把朱元璋叫出来帮你处理掉刚才的人,这样也不会脏了你的手,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团队关系。”


    “……”


    秦屿烨差点笑出声,他都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好。你要说江书洲脑子被那点酒精熏晕了吧,他还顾忌着他这个当队长的无缘无故出手会影响团队氛围。你要说江书洲脑子还清醒着吧,偏偏忽视了处理叛徒跟处理正常队员的区别。


    而且……芒果兵符是个什么东西啊?这小子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初他是编了个什么异能来糊弄人?


    “你酒量差是没得跑了,就是不知道该说你酒品是好还是差。”


    秦屿烨叹了口气,反手将芒果收了起来,准备等明天江书洲清醒之后还给他。不说江书洲现在智商迅速退化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不能随便收江书洲这时候给出来的东西,单说这芒果……哦,单说这兵符。


    究竟是谁想看到一群朱元璋?


    反正他不想,可能江书洲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更感兴趣吧。


    秦屿烨刚才的音量极低,说是自言自语都不为过,但还是被江书洲听了个清楚。又是酒量又是酒品的,江书洲现在的脑子全然分不清这俩词,但他有一点很清楚,并为此生气地收回了拉着秦屿烨胳膊的手,十分稳当地站在原地,昂首挺胸,抬头看向秦屿烨。


    江书洲:“你是不是在骂我?”


    秦屿烨:“……”


    秦屿烨:“你现在住哪,我先把你送回去。”


    江书洲:“你心虚了,果然在骂我,亏我还送你道具,你也太忘恩负义了!”


    秦屿烨:怎么都晕成这样了,观察力还这么敏锐……等等,他刚才也没说江书洲坏话啊,这不是在陈述事实吗?!


    ……算了,跟这小子计较什么。


    秦屿烨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见江书洲眼里快要冒火了,果断道歉并再次提起刚才的话题:“我错了,对不起。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住哪了吗,你该睡觉了。”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恐吓江书洲:“晚睡的人下巴会变形成芒果,到时候谁还分得清你跟芒果兵符。”


    江书洲:“……”


    可能是刚才发癫发够了,也可能是真的被唬到了,江书洲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秦屿烨这次的提问,不过他说出来的地址……


    秦屿烨:“你可真够能跑的。”


    隔了大半个基地了都快,竟然还是一路飞过来的。话说不会就是因为飞过来的时候风太大,这才让江书洲维持住了一段时间的清醒吧?


    秦屿烨把一直稳居江书洲头顶的碍事麻雀抓了下来,重新塞到江书洲衣兜里后,又把人摁到了床上,扯下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并往里边塞了杯水。


    他言简意赅:“喝。”


    看着江书洲和兜里的麻雀都没搞其他动静后,秦屿烨走出卧室,顺手带上门后敲响了梁彬房间的门。


    梁彬打开门,这人龟毛洁癖的人设已经深入骨髓。哪怕现在早就到了深夜,是人是狗都要睡觉了,他蓬松的头发仍然保持着白天完美的弧度,身上的睡衣也一丝褶皱都没有,来开门时甚至还带着他那副细金丝框眼镜。


    秦屿烨感觉自己眼有点疼。


    梁彬看秦屿烨穿戴整齐,不像是要睡觉反倒是像要去夜跑的,也没让开,直接在门口问了:“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秦屿烨:“我出去一趟,明天早上如果没回来你给何顺他们解释一下。”


    顿了一下,他紧接着咬牙切齿道:“你们几个,别再让我听到何顺到处哭丧说我死得好惨这种话。”


    上次上次还有上上次,他只是出去太早而已,回来后就看到何顺那小子哭天喊地地说队长你怎么就没了。何顺那二逼确实是脑子缺根弦,但他可不信这里边没有梁彬和陶从这俩人的坑蒙拐骗。


    梁彬:“……冤枉啊老大,我跟小陶只是想锻炼一下顺子,他那么好骗,运气又差,我俩这不是担心他之后一个人行动的时候遇到危险吗!”


    秦屿烨把信他的话就有鬼了,他冷笑一声,“你们俩捉弄何顺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心里清楚,少来把我当何顺糊弄。”


    梁彬:……


    可怜的小何顺,天天担心队长会不会遭遇不测,结果在队长的形象还是……唉。他一定得把秦屿烨的话告诉何顺,这样说队长坏话的时候又能热闹点了。


    “行了我走了,记住我说的话。”秦屿烨懒得去想梁彬现在打着什么主意,他瞥了孟辉紧闭的房门一眼,又道:“你应该看出来了,不过估计他也不会选在这两天,你多注意一点。”


    梁彬推了推眼镜,比了个手势,表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


    秦屿烨回到卧室,看到喝完水后坐在床上靠着墙发呆的江书洲,深深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错误——天杀的,他怎么可以说江书洲酒品差,他当时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们江同学不过是酒量差了点,喝醉之后脑子会变笨点固执点而已,不打人不骂人,递了水杯就乖乖喝水,脑子都晕了还记得关心他的安全,这酒品明明已经打败了全球100%的人!


    秦屿烨在末世前就带着队员东跑西跑,并且一个队伍里边有喝完酒就抱着酒瓶子喊妈妈的,有喝完后见到人就问自己帅不帅并且还要嫌弃别人邋遢的,还有喝多了之后逮着谁骂谁的……


    往事惨淡不容回忆,但仅有的一丝印象也让他现在对江书洲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起来吧,送你回去睡觉,真是难为你喝了酒还跑这么远来找我。”秦屿烨半蹲在江书洲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人叫回神之后才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拉着人的胳膊走了两步,秦屿烨手都摁上门把手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捏了捏江书洲的脖子。


    江书洲打了个哈欠,慢半拍地抬起头,盯着秦屿烨道:“……干什么?”


    秦屿烨:“你的斗篷呢?”


    “?”


    江书洲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斗篷,你过来时能把你藏起来的那个。”秦屿烨试图用江书洲现在的语言体系跟他对话,“不能被刚才的人看到,否则他发现后就跑了,你的芒果兵符就算召唤出朱元璋也打不到他。”


    江书洲不知道是不是醒了点酒,刚才还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现在却指使着嘴巴说出了无比尖锐恐怖的话。


    “哦,不能让人看见我。”江书洲思维有些迟缓,说话也慢吞吞的,“我是来找你偷.情的吗?”


    秦屿烨:“????”


    见到江书洲去找秦屿烨,知道他很安全就自己跑去玩,现在刚上线的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在说什么鬼话!!!】


    【📢作者有话说】


    秦屿烨:天杀的,前边忘了中间忘了后边忘了,(指着江书洲)这是我老婆,我们没有偷.情


    论文已经搞完了!正在寻找能接收牛马的公司,努力恢复更新ing——


    更新频率没恢复之前还是每章发红包,咕掉时间太长的话会多发点,上一章红包发啦注意查收。


    第54章


    江书洲话音落下, 却是余音绕梁,绕得秦屿烨脑子嗡嗡的, 仿佛同时有一百个江书洲在他脑子里哇哇大叫“我们偷.情!我们偷.情!我们偷.情!”。


    草了。


    秦屿烨眼前一黑,额角一抽一抽的,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从一开始就没听到江书洲震人心神的醉话。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江书洲的脑子里疯狂尖叫,但作为一个只存在于江书洲脑海中没有实体的系统, 它就算用自己程序幻化出一千碗醒酒汤浇在江书洲脑子里,也浇不醒他。


    并且只会让江书洲给出一个反应,那就是——


    “好吵……”


    江书洲皱眉,用力把自己的脑袋在秦屿烨手臂处撞了两下,像是想把系统撞出去。


    秦屿烨被他撞回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抓着江书洲胳膊的力气有些大,稍稍松开手后, 却又意识到不对。


    他刚才都没说话,被他抓疼了为什么要说好吵?


    秦屿烨的表情变幻莫测,他意味深长地盯着用脑门顶着他胳膊闭上眼的人。秦屿烨不说话, 刚刚被自家宿主嫌弃了的系统也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自己搞出什么动静后江书洲再来一句闭嘴, 让面前这个看起来就不好糊弄的男人真的推测出什么。


    浑身发白光的系统瑟瑟发抖,飞来飞去,心惊胆战。等了半晌,它就看到秦屿烨表情严肃地伸出了手。


    ……!!!


    坏了坏了坏了,它不会真把自己宿主给坑了吧!系统无声尖叫, 转圈的速度快得像是后边有主系统在追。


    怎么办怎么办, 应该不会有人在见到朋友醉酒后说胡话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人脑子里有东西吧?应该也不会有人直接往系统这种不科学的设定上猜吧?等等……不对啊!它明明科学得很, 只是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了,丧尸这种东西都出现了,被人猜到系统的存在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样子。


    系统不敢出声烦江书洲,只好自己跟自己碎碎念,秦屿烨伸出手的短短几秒钟,高速旋转的系统已经想出了秦屿烨火眼金睛脑洞大开发现真相后,它和自己宿主几百种凄惨的下场。


    然后,下一秒,系统的cpu突然卡顿了。


    秦屿烨的手小心地隔开江书洲的额头和他的胳膊,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在江书洲额头上停了许久,随后又用手背贴了贴泛红的脸颊。


    被系统盖章不好糊弄的秦屿烨:“没发烧啊,已经醉到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身体感受的程度了吗?”


    系统:“……”


    系统:“O-O”


    它看了看笃定江书洲在说醉话后又有些想笑又有些生气的秦屿烨,又看了看在吃饭前信誓旦旦自己百杯不醉千杯不倒,结果被几瓶鸡尾酒干趴下的江书洲。


    回想起自己刚才焦急到差点短路的心情,系统感觉它突然有了一种无法用已知的语言来描述的感觉。它逃避世事,将自己沉入了这个星球末世前庞大的信息网中。终于,经过不懈地寻找,它发现了一个与自己当前情况完美匹配的词。


    小丑。


    系统:……


    啊啊啊啊啊!!!!果然,它就多余担心江书洲在秦屿烨这遇到危险!


    *


    确认江书洲没有因为吹冷风发烧后,秦屿烨抽回了手,刚刚被抬起来的脑袋软趴趴地砸回了原来的位置。


    连自己的头都懒得控制的某人甚至还十分不满地嘟囔了两声,好像是在骂他?不确定,但反正醉鬼说不出好话,也听不懂好赖话,问了也是白问,不听了。


    眼看着是没法让江书洲自己把那件斗篷拿出来了,秦屿烨叹了口气,只能伸出没被抱着的另一只手,在江书洲身上左掏掏右掏掏,最后从工装裤能装下一瓶888ml可乐的裤兜里掏出了被揉成一团的披风。这裤子是真能装,也不知道江书洲从哪搞的,如果不是秦屿烨直接伸手进去掏,他是真想不到这么平坦的裤兜里边塞着这么一大团东西。


    披风抖开,一股浓郁刺鼻的生姜味直直朝秦屿烨劈来,生辣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冲得秦屿烨感觉自己都要长头发了。


    三两下把江书洲裹了起来,浓郁的姜味呛得江书洲打了几个喷嚏,脑袋都被这俩喷嚏打得前后甩了,江书洲扒拉着秦屿烨胳膊的手还是死活不松。


    秦屿烨:“……”


    如果是在其他时候,扒着就扒着了,反正他跟江书洲俩大男人又没啥好避嫌的,但问题是……


    那个披风真的会将被它覆盖住的部分隐藏起来啊!现在他这么打眼一看,自己旁边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但胳膊上却十分突兀地被只有一截小臂的手拽着。别说其他人了,他这个始作俑者余光瞥见这景象都要被吓得够呛。


    他是送江书洲回自己房间睡觉的,不是去大街上游荡随即把人送到地府睡觉的!


    江书洲睡得安详并且打起了小呼,秦屿烨开始跟这个该死的披风作斗争。


    他扯过一截盖住了自己胳膊上的手,然后秦屿烨右小臂自手肘处消失不见,而与他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十分突兀地出现了一条悬浮于半空中的手臂。


    “……”


    秦屿烨抓住江书洲支棱着的胳膊往里塞了塞,又把披风往上拉,企图把不可避免露在外边的指尖盖住。下一秒,江书洲的脚和一截小腿突然出现,他现在上半身还可劲靠着秦屿烨,脚尖微微踮起,这么一看真的跟个鬼一样,放出去估计能一口气吓晕十几号人。


    秦屿烨:“……”


    他磨了磨后槽牙,被这披风搞得彻底没脾气了。


    秦屿烨掀开披风的兜帽,瞅了一眼被闷得脸色红润的江书洲,又瞅了一眼他只显露出半截小腿肚的下半身,叹了口气,重新把帽子兜了回去。


    秦屿烨陷入沉思。


    人是要带走的,现在这种情况,半搂着人走是怎么折腾都不能把人完完全全藏起来,托运方式只剩下背和抱了。


    背是不能背的,要不然就变成他大腿两边坠着两条腿了,这比单独两条腿上街还要吓人,而且有损形象,说不定第二天出门就能听到以他为原型编造出的什么基地怪谈了。这么一想,那就只能抱着走了。


    紧接着,秦屿烨陷入了二阶段的沉思。


    ——怎么抱?


    他的大脑在短短一分钟内给出了三版方案。


    方案一:横着抱。


    秦屿烨试了试,他一只手横跨江书洲的背,揽住了江书洲的右臂,另一只手则是穿过腿弯,直接打横将人抄了起来。抱起来后秦屿烨还顺势颠了颠。


    怪重的,看起来一路这么大老远过来,伙食还不错。


    但问题也很明显,且不说那两条大长腿又藏不住了,江书洲被他抱着的身体部分都被披风罩着,只剩下他两只手托举空气一样直愣愣地向前伸出。


    像个精神有问题的。这么搞还不如背着。


    方案二:竖着抱。


    秦屿烨再次尝试……等等,这他妈不就是扛着吗?江书洲这小子不得被他扛得吐出来???


    破脑子,想出来的什么狗屎方案,放末世前保准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被上司骂个狗血淋头。


    秦屿烨对自己的大脑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痛骂,然后看向了第三个方案。


    方案三:半搂半横半竖着抱。


    简单来说,就是一只手的胳膊给江书洲的大腿当坐垫,手掌抓着他的小腿,让江书洲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要揽着江书洲的背防止他摔下去。


    秦屿烨觉得可行。


    他试了一下,抱起来挺轻松,披风也能裹严实,他胳膊的摆放位置也不至于太过突兀,江书洲这糟心玩意儿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显然睡得也很舒服。不像第一个方案,骤然抱起来的时候让这家伙的脑袋直接往后仰了四十五度,看着就难受。第二个方案更不用提,他稍微想了一下都替江书洲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秦屿烨很满意,江书洲不知道满不满意,但就算他现在不满意,也没办法反对,秦队长便十分独裁地单方面确定了这一版的方案。


    他面色平常地走出门,关上大门前看了一眼孟辉房间的方向,很好,十分老实的孟辉,令他的心情愉悦。


    ——当然,是目前的孟辉与当前睡觉还不老实的江书洲相比,令他的心情愉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握着小腿睡觉不舒服,秦屿烨还没走出几步,江书洲的腿就不安分了起来,左晃右晃,还差点一脚踹他腰上。


    秦屿烨幽幽地盯着自己怀里没有被罩住而露出的一缕发丝,漆黑的眼眸目光深沉,像是在琢磨怎么把江书洲脑袋朝下栽到垃圾桶里。


    五分钟后,垃圾桶前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气声。


    江书洲,一款醉酒入睡后听不清话睁不开眼,但能闻到压根不臭的垃圾桶的味道,并天赋异禀地知道要把自己往面前人的怀里窝以逃避并离开此地的神奇宝贝。


    秦屿烨能怎么办,他又不能真的把江书洲栽进去。


    调整了一下姿势,并紧江书洲的腿后,秦屿烨不再握着他的小腿,直接攥住了两只脚的脚踝。


    江书洲似乎是感觉有些不舒服,两只脚动弹了两下,被无情压制住后倒也没再动。


    两人相安无事地继续走。


    十分钟后,秦屿烨穿过一条街,并随机吓懵了一位路人——因为角度问题,他抱空气的样子还是被人看到了。


    十五分钟后,秦屿烨穿过第二条街,一脚踹翻了想打劫他的混混,并把盖在江书洲小腿上的披风掀开一角,成功让鼻青脸肿的抢劫犯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


    一路上,江书洲睡得死沉,秦屿烨一会儿扯出他的手露出他的脚吓人;一会儿拉下兜帽,让江书洲脸朝向自己后,用他的脑后勺吓人;一会儿又单独露出江书洲的一条胳膊,把他的胳膊当法杖用……如此种种,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但江书洲硬是没醒。


    直到半小时后,司机秦师傅即将到达乘客指定地点时,他醒了。


    秦屿烨发现得很快。毕竟,上一秒紧贴着自己胳膊的大腿还十分柔软,下一秒就软肉变肌肉,怀中一直规律起伏的柔软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变得紧绷了起来,他是傻了才看不出来江书洲这小子醒了。


    秦屿烨:“你醒的还真是时候。”


    江书洲:“……”


    秦屿烨:“怎么,被外边冷风一吹,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江书洲:“……”


    秦屿烨:“被我抱着睡,睡得舒服吗,用我以后都抱着你吗?”


    江书洲:“……zzz”


    秦屿烨:“……”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披风的帽子,盯着江书洲微微颤动的眼睫盯了几秒。


    “小江同学,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秦屿烨语气古怪,似乎是有些想笑。


    但这就像是捉迷藏时,捉人那一方说出来诈降的话,是打死都不能信的。江书洲决定装死到底,下一秒,他就突然对上了秦屿烨无奈的眼睛。


    “你眼都没闭紧,装也不知道装好点,等着我戳破你呢?”


    【📢作者有话说】


    我的脑子:酒后乱x……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真实感受被do到哭……水煎……%¥#@&


    我的手:好搞笑,中途醒一下好了,嘿嘿


    第55章


    适量饮酒或许会有助于睡眠, 但过量饮酒只会让人一头晕倒在床上,然后在半夜被痛苦的膀胱一巴掌扇醒。


    前者正如睡了一路此时还在犯困的江书洲, 而后者则是林清伟此时的亲身经历。


    时值半夜,突如其来的尿意像是有人二话不说怼着小腹怒锤一拳一般,促使林清伟立刻从酣睡中醒来,脑袋还晕着,一双眼却因为这不容半分闪失的生理需求而格外清明。


    睡在旁边的张勤航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惊醒,“怎么了?”


    “没事, 我上个厕所。”


    “哦,注意安全……”


    “一定。”


    两个人仿佛完全凭借着本能在对话,一个人困得连眼皮都没睁开,另一个则是疯狂在床底摸索自己不知道飞到哪去的拖鞋,头都没回。也因此,短短几秒钟的对话,却已经达成了前言不搭后语, 谁听了都摸不到头脑的成就。


    林清伟的脑子此时此刻压根就没有在转,张勤航的话通过他的左耳滑入了光洁的大脑皮层,又一刻不停地从右耳朵飘了出去, 他本人的嘴也在大脑掉线的情况下叽里咕噜地进行回答。


    终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他终于在床底摸到了自己的拖鞋。连左右脚都顾不得分,林清伟十分潦草地踩进去就跑。急切的心情、不适的身体,拖鞋拍打地面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拉开房门时门轴老化发出的嘎吱声……种种外部的内部的生理的心理的因素,让林清伟完全没有注意到外边楼梯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直到他从厕所如释重负、神清气爽地走出,这才听到了门口处窸窸窣窣的声响。咔哒咔哒, 像是有人在试图用钥匙开门, 却又因为不熟悉而迟迟对不准锁孔。


    林清伟神情一肃, 但出于对自己异能的自信,却又没有太肃。他环顾四周后,拎起了靠在墙角处湿哒哒的拖布,屏息缓步地走向玄关处。


    “咔——”


    钥匙终于成功放入了锁孔,随后就是锁芯旋转的声音,紧接着门打开了一条缝,一缕亮光从门缝处挤入。


    林清伟炯炯有神地盯着前方,握着拖把的那只手暗暗蓄力。


    终于,那缕亮光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大,门开了!林清伟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一定要看清楚,这个在无人的深夜,鬼鬼祟祟撬开别人家门锁的究极无耻猥琐龌龊之人到底是——


    ——是个今天白天才见过的老熟人?


    林清伟惊了。


    但其实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逻辑推理题,已知条件一:江某在与友人分开前,双腿并无受损情况;已知条件二:江某本人十分能打,并且防御攻击手段多样,不会在此地遭遇会致双腿残疾的突发情况;问:在何种情况下,江某会被一个男人抱回自己的临时居住地。


    林清伟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匆匆地浏览过题目,便一秒也不愿多看,潦草地在答卷上写下了一个“解”,随后和空白的问卷面面相觑。


    一手抱着江书洲一手艰难打开房门的秦屿烨也惊了。


    当然,对他来说,这其实也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选择题罢了。阅读题干可知:你是……是个什么啊算了先略过身份吧,在某个深夜,你的某位殊途同归的未来同事对你进行了夜袭,经过一番友好交流,你的未来同事醉得不省人事,你决定带他回家。你选择了正确的姿势,一路上未引起未来同事的身体不适,并让他拥有了一段舒心的旅程,你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携未来同事顺利抵达他家后,你打开门,发现你未来同事的好友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你们。此情此景,你会()


    A.说:“抱一丝啊小林,江同学醉得太厉害只能让我抱回来了,他房间是哪个?”


    B.冷冷地瞥他一眼,嗤笑着用肩膀撞开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C.用手捏住江书洲的下巴,让埋在你怀里的脑袋与林清伟对视。相信江书洲的同学不会再误会你的身份,也不会如临大敌地拎着湿拖把不放。


    D.以上全部正确,仅需视情况进行排序后依次做出。


    秦屿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好心把人送回家,打开门后就看到江书洲的同学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现在莫名地有些尴尬和心虚……见鬼了,他为什么要心虚,大半夜飞到人窗户外边装鬼吓人然后又一醉不醒,醒了之后又装睡赖着不下去的又不是他。


    但还是好尴尬,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


    秦屿烨表情沉稳,但脑子已经乱了套,他不断地催促自己的大脑产出一些适用于当前场合的社交用语。


    大概是催得太紧了,他的大脑一气之下操纵着他的手,捏了一把江书洲的大腿。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秦屿烨:“……”


    江书洲幽幽抬头跟他对视,眼中满是谴责。他之前虽然临时清醒了一下,但街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秦屿烨怀里又暖和,帮他裹披风也裹得很严实,走路也稳,他就是出于赖床的心理又在那闭眼装死了几秒,然后就真的又睡着了。


    大腿根最细嫩的软肉猝不及防地被掐,虽然并不疼,但也还是让他醒了过来,并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秦屿烨在干什么。


    他缓缓开口,“你……”


    秦屿烨生怕他说出什么怪话,同时也感觉明明站在对面却被江书洲全然无视的林清伟有些尴尬,动了动肩膀,让江书洲的脑袋歪向了林清伟的方向。


    好了,现在尴尬的是三个人了。


    “啊……”江书洲眼神在林清伟呆滞的脸和手中的拖把之间不断扫过,他张了张嘴,“这个……”


    “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先从我身上下去?”眼看着俩人就要以这么一个诡异的姿势和人数就地聊起来了,秦屿烨额角抽了抽,忍不住低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书洲觉得他所言甚是有理,便在林清伟愈发迷茫诡异的注视下,拍了拍秦屿烨的胳膊,跳到了地上。


    然后由于头晕+双脚离开地面时间过长带来的失重感,下一秒就一个踉跄把自己撞到了墙上。


    一声闷响,让林清伟一个激灵,“……!!!”


    什么,竟然……竟然已经到了连站都站不稳的程度了吗?!


    在林清伟近乎惊恐的注视下,江书洲晕头转向地踉跄着重新搭住了秦屿烨的肩膀,看似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但落在旁观者眼中……


    站不稳的双腿、(因酒意上头而导致的)脸上的红晕、亲密无间的态度……天啊!天啊!


    啊!!!


    林清伟内心崩裂,又情难自禁地问出了一个秦屿烨格外熟悉的问题,“我以为我们是来成就一番事业的,结果,结果你来这趟就是为了找他偷情吗?!你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也没有什么的吧!”


    “哈?”江书洲虚着眼看过去,眉毛拧起,看起来像是在用那迟钝的大脑思考这句话背后的真实含义与逻辑,半晌,他竖起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前,严肃道:“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秦屿烨眼前一黑。


    第56章


    ……


    江书洲躺在床上, 觉得自己还不如躺在棺材里。合上盖,埋捧土, 就再也不用见人了,也再也不用被迫回忆起昨天晚上他跟鬼上身似的搞出来的那出死动静了,多好。


    退一万步来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呢,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江书洲的内心天崩地裂,但他好歹是昨天晚上被放到床上后倒头就睡, 足足睡够了十个小时。


    【你醒了啊……】


    一晚上没睡好的系统幽幽出声,昨天晚上被江书洲的炸裂语言和行为污染了一晚上,它感觉自己周身的白光都暗淡了不少。


    不过看着江书洲脸上悲愤欲死的表情,系统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能忍。


    它不仅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还要明知故问,【你还记得自己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吗, 我觉得部分记忆还挺重要的,需要我辅助你进行回想吗?比如你对秦屿烨说了什么,比如你是怎么回来睡觉的, 比如你又对你舍友说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就不能假装自己死机了吗?!】


    江书洲醒来后就陷入了呆滞状态, 他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大脑放空,十分努力地在让自己不要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很明显,实现梦想的路途总是坎坷的,而系统就是这条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江书洲惨叫一声,死去的记忆立马开始攻击他。


    记忆是无实体的, 鬼也是无实体的, 所以记忆=鬼的等式完全成立, 最起码在江书洲看来,那些赶也赶不走、挥也挥不散的尴尬回忆,确实跟追着想取他狗命的鬼没什么区别。


    应对鬼怪的最好方法是把手脚缩进被子里,但这来势汹汹的记忆型鬼怪显然更加不好惹,初步预测是个鬼王级别的,必须要严阵以待。


    于是,江书洲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个乱糟糟的脑袋顶露在被子外面。


    【你把自己藏起来也是没用的……趁早面对现实吧。我认真的,你下次可别喝酒了,再喝一次怕不是脸都要丢出你们这个星球了。】


    江书洲藏在被子里装死,系统还在苦口婆心兼幸灾乐祸地劝告,【你们星球不久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闭嘴啊!!!!】


    床上凸起的那团被子突然疯狂蠕动了两下,看起来活像是被包在里边的人突然犯病了一样。


    江书洲缩在被子里跟系统吵得有来有往,由于吵得过于激烈,完全没有注意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分钟的敲门声,也顺带着忽视了随后门把手转动的咔哒声和门轴老化发出的吱呀声响。


    “嗒、嗒——”


    靴子厚重的鞋跟与木质地板接触,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靠近江书洲床头时停下,随后似乎是调转了方向,又反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


    江书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他停下了与系统无意义的争吵,转而狐疑道:【我怎么突然感觉浑身凉飕飕的,明明都闷得快缺氧了……你是不是往我被子里扔了个寒冰菇?】


    系统:【?】


    它看了看警惕错了方向并且第一反应就是给它扣黑锅的江书洲,又看了看秦屿烨——这人刚刚把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拉开一条缝,勉强照亮了这个黑到跟棺材真的没什么区别的房间后,重新朝江书洲的方向走来。


    系统:【……呵。】


    江书洲:【你别在那呵呵呵的,不是你搞得难不成是真闹鬼了?还是个要么会开门要么会穿墙的鬼——】


    “鬼——我靠!”


    正说着话,下一秒,江书洲就感觉自己的腰隔着被子让不知道什么东西掐住了。他一个激灵,之前在被子里快要弯成个熟虾的背也直了,两条蜷缩着的腿也绷了起来,膝盖弯起就准备往上蹬。


    ——然后腿也被摁住了。


    江书洲:……


    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住在这里的,跟他熟到可以随便进房间的也就林清伟那几个,但他们仨不会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说,通常情况下也摁不住他。能摁住他的估计也只有程响那两队的人,但双方又没熟到这个程度。除此之外,虽然没熟到那份上,但有充足的理由来兴师问罪的好像也就只有……


    江书洲沉默片刻,缓缓裂开。


    这还不如来了个鬼呢。


    江书洲脑袋重新转动后,就放弃了像个扑棱蛾子一样裹在被子里乱动弹,只是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睁着眼目视上方。


    被子让人一把掀开,昏暗的私被空间被破坏,江书洲的脑袋得以重见天日。


    不过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在没有手机没有手电和书的情况下在被子里把眼瞪得滴溜圆,秦屿烨愣了一下,随后往旁边错开一步,刚好挡住不算刺眼但也十分明媚的那一撮阳光。


    他低头看向江书洲,这家伙脸红得十分不正常,额角还有些细密的汗珠,零散的黑发蔫巴巴地贴在脸侧,睁着双乌黑的眼跟他对视。


    秦屿烨:……


    助力江书洲记忆恢复的想法被抛之脑后,他动作比脑子要快很多,像是大脑刚检测到名为担心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对他的嘴做出具体指示,下一秒那只手就伸了出去,手背在额头和脸侧贴了又贴。


    脸侧挺热,额头倒是凉的很。


    秦屿烨收回手,嘴角散出一声轻笑,刻意放缓了语速道,“你这是昨天晚上吹发烧了……还是想起来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后,恼到把自己闷被子里想憋死自己?”


    江书洲沉默片刻后试图给自己辩解:“就不能是一种行为艺术吗?而且……”他说着,一个鲤鱼打挺直愣愣地从床上坐起,怒目而视,只觉得秦屿烨这种行为实在可恶,必须严厉谴责。


    他脸上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表演痕迹格外明显的愤怒,“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我房间!”


    系统看戏看得正热闹,此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仓惶出声:【等等,其实——】


    没等系统说完,秦屿烨就紧随其后,淡然开口,“我敲了,敲了一分钟。”


    江书洲:“?”


    秦屿烨盯着他,磨了磨后槽牙,道:“一分钟,不知道你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我,你那几个朋友让我直接进来在你床头敲。”


    江书洲:“。”


    怎么说,他的第六感还挺灵的?虽然没听到敲门声和后边一连串的声音,但就是让他知道有什么不祥的东西进来了。


    两人无言对视良久,最后还是相对来说更心虚的江书洲干巴巴开口:“你听我解释……”


    不解释也不行啊,秦屿烨面无表情的,看起来就来者不善。不过这倒也正常,换做是他,大半夜先是被人在窗户外边扮鬼吓人,然后正事还没谈两句,对方直接酒意上头醉在自己房间了,浪费了宝贵的睡眠时间不说,还要费劲吧啦地把一个醉鬼送回去,想想就烦得要死。


    不过这要怎么解释,酒是他自己想喝的,鬼也是他自己想扮的……而且,退一亿步说,秦屿烨昨天晚上送他回来的路上在那用他的身体装神弄鬼,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你不用解释。”江书洲还在那佯装愧疚地斟酌措辞,秦屿烨却是一眼就看出来就算给这小子一小时,都不一定能说出几句话,索性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熟练地把锅扔了出去。


    “不是你的问题,是王允昏了头才会在如今这种时候在晚宴上摆酒,把他处理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秦屿烨说得面不改色,江书洲和系统大开眼界。


    并且系统表示它还有话要说,刚刚头上被砸了一口黑锅的系统呵呵一笑,【你跟这位秦队长可真是绝配,就连甩锅都是如出一辙的熟练,你俩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在一起处一段时间。】?


    江书洲缓缓敲出一个问号,虽然秦屿烨的长相和身材都挺对他胃口,但是……


    江书洲幽幽道:【你是不是突然有根线搭错了?还有,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觉得我俩要是在一起肯定天天都在互相甩锅,想看我的热闹。】


    被戳破小心思的系统:【。】


    系统:【……你心理太阴暗了,本系统进行综合分析后,真诚建议宿主谈个恋爱调理一下。】


    江书洲:【滚。】


    ……


    秦屿烨看着说着说着话就突然走神的江书洲,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他以为江书洲睡一觉起来就好了,所以早上过来的路上只买了些包子豆浆之类的早餐,压根没考虑其他的……不是吧,真的会有人在喝鸡尾酒喝醉后睡醒的第二天,还需要一碗醒酒汤才能彻底清醒过来吗???


    秦屿烨:该死的王允。


    【📢作者有话说】


    亡者归来!!!(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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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隔着几条街, 王允躺在在自己堪称奢华的房间中,突然仰起脖子朝天花板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这几个喷嚏打得非同寻常, 可以说是石破天惊、惊天动地,不仅让王允那叠了八百层软垫的床狠狠震了两下,还因为太过突兀,将旁边只有半边屁股挨着床的王沉惊得一个哆嗦摔到了地上,这地面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嘶——”王沉一只手捂着屁股,哆嗦着嘴皮子爬了起来, “哥啊,你这一惊一乍的干啥呢,咋还突然打喷嚏了?”


    他说着,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脑袋,“不会是昨天晚上没留神,着凉了吧?”王沉一阵挤眉弄眼,本来占地面积就小的眼睛此时更是被挤压得要失去最后一丝生存空间。看似正经关怀的话, 配着他此时的表情,也显得油腻猥琐了起来。


    王允平时不干人事的时候多了去了,不管是传到他这的平民闲谈中, 亦或是从那些自视甚高的异能者直接冲到他面前骂他的行动中,王允都能看出这个基地大部分人对自己的态度, 他也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但那又如何,他现在是这个基地的掌权者,整个基地也在他的布置和各方配合下成了一个孤岛。这些事,就是他能做别人不能说!哪怕是王沉也不行!


    毕竟,他还想着逐步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呢, 可不能由着其他人乱说。


    这么想着, 王允便直接伸腿给了王沉一脚, 瞪眼呵道:“一天天净说些不着五六的话,再敢背地里编排老子,就直接把你扔去防卫队里信不信。”


    王沉的脸当即就耷拉了下来。


    防卫队,顾名思义就是个负责巡逻基地及附近地区,警惕丧尸和其他危险的部门,放在别的基地通常会是个待遇丰厚、非高级异能者不能进的好地方。它的功能性摆在那,放在幸福基地,虽然待遇方面和其他正规基地肯定不能比,但倒也是一个本基地人打破头都想抢到手的工作。


    可对于王沉这种人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了。想到防卫队那些既不温柔小意也不柔软乖顺的刺头,哪怕先前已经让他哥帮着处理掉几个了,王沉现在也是半点都不想跟那里的人扯上关系。


    这一威胁直击命脉,睨了一眼臊眉耷眼终于老实站好的王沉,晾了他半晌后,王允才开口问道:“昨天让你去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时间太短了,根本查不到什么……”王沉眼神飘忽,在他哥暴怒的神情中狡辩,“不都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吗,就是查不到什么才能证明他们那伙人就是临时起意来我们这边的吧……”


    “哦,对,对了!”见王允不说话,王沉一个激灵,调动起生锈的大脑努力回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听到的汇报,“要说唯一有点古怪的就是,就在昨天那群人来了之后,今天突然有好多人说昨天晚上闹鬼了。哥,你说这有没有可能……”


    “可能你个鬼!”王允听出来王沉想说什么后,当场气笑了,抄起床头柜上摆着用来装样的书就扔了过去,“滚!什么时候把你脑子里的水控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我跟前说话!”


    王沉灰溜溜地关上门走了,片刻后,已经安静下来的卧室内又传出一声怒骂。


    “傻逼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鬼鬼鬼!”


    ***


    “咳咳——”程响拼命捶着自己胸口,艰难地把嘴里那口水咽了下去,才放肆地咳嗽了起来。


    待他的气管终于鸣金收兵,程响才哑着嗓子,手指直直点向江书洲和秦屿烨两人,满脸的难以置信道:“所以你俩的意思是,今早上满大街都在传的闹鬼的事,是你们喝多后搞出来的???”


    虽然自打丧尸这种东西出现后,程响就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还是要说一句:这个世界是不是太荒诞了?!


    天知道他一大早起来去买早餐,听到途径的每个店铺、擦肩的每个路人都有鼻子有眼地手舞足蹈讲述着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断肢残臂的时候有多震惊,还以为是出现了什么不曾记录在案的异能类型。


    结果,等他忧心忡忡地拎着早饭来到了江书洲他们几个人住的房间,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江书洲跟秦屿烨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吃一口数落对面一句。


    这边咬一口面包,腮帮子鼓来鼓去半晌咽下去,然后一记眼刀飞到对面人身上,附带着一句“带个早饭而已,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我都成别人嘴里的鬼了诶,还是缺胳膊短腿的!”


    那边就在人面前重重地放了一杯豆浆,浓郁的豆香伴着四溅的水花弥散,皮笑肉不笑地来一句“多喝点,赶紧把你残留的那丁点酒精代谢出去。还说昨天晚上呢,没真让你缺胳膊少腿就不错了。”


    一人一句说完,就死死盯着对方片刻,然后姓江的冷哼一声拿起豆浆,姓秦的呵呵一笑摸走了最后一片面包。


    整个餐桌只坐着这俩人,看似剑拔弩张,实则——


    好吧,实际怎么样,程响看不出来。因为这俩人之间那严丝合缝的气氛大概是被他刚刚尖针似的一嗓子戳散了,此时正不约而同地扭头盯着他。


    汗流浃背。


    江书洲把豆浆喝了个干净,慢吞吞开口道:“怎么,你有意见?”


    江书洲:“……等等,不对。什么叫我们俩喝多了搞出来的,这事你们秦队长全责好吧,我当时又控制不了自己当不当鬼、怎么当鬼。”


    秦屿烨沉默片刻,冷笑一声:“我看你现在鬼扯的样就挺有当鬼的天赋。”


    程响左看看右看看,要不说异能者的第六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呢,最后还真让他的后脑勺感知到了来自斜后方的注视。


    在餐桌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争吵中,程响踮着脚尖悄声溜到了那条虚掩着的门缝前,门内门外的两双眼对视一秒,门缝无声扩大,程响迅速钻了进去。


    程·江书洲新任队友·秦屿烨老下属·响跟房间中面露凝重的三个人对视一眼,近乎是异口同声:“真的有鬼!”


    程响拍着胸脯保证道:“虽然我不是秦哥直属小队的,但之前也跟他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对他的作风还算了解。他心里要是没想法,我把自己送给丧尸加餐!”


    林清伟后槽牙咬得嘎嘎响,他原地转了两圈,一拳捶在了自己男朋友胸口,恨恨道:“我看那个姓秦的就是心怀不轨,他昨天晚上大半夜才把人送回来,今天早上又一大早就带着早餐过来了……呵呵。”


    张勤天看了一眼他那个被捶了还只顾着安慰人的哥,冷不丁地火上浇油:“别说的好像姓秦的是个剃头挑子一样,江书洲要是不乐意,早就放出来那堆堪称精神污染的东西把人赶走了。”


    林清伟:……


    程响:。


    程响:原来不是单相思,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啊。


    “程响,你说什么呢?!”


    突如其来一声怒喝,惊得程响一个哆嗦,他食指点向自己,环顾四周,惊恐道:“我,我刚才说出来了?”


    “你觉得呢?”


    林清伟撸起袖子就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张勤航同样撸起袖子就准备及时把人拦住。


    事态发展逐渐不受控制,正当双方处于一个蓄势待发龙虎相斗之时,刚才被彻底关上的门突然被打开,江书洲的脑袋探了进来。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乌泱乌泱的五号人马,眉心一皱,抬起眼皮狐疑道:“你们刚才吵吵啥呢,我好像听到我和秦屿烨的名字频繁出现在了你们嘴里。”


    “不会是……”他顿了顿,眼神突地凌厉了起来,直直盯向最不会掩饰情绪的张勤航,大叫,“你们不会是背地里聚一块说我俩坏话吧!”


    站在他身后的秦屿烨:“……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说着,一手把身子几乎要歪成四十五度的江书洲勾了回来,另一只手直接推开了门,第一眼看到了程响诡异且鬼鬼祟祟的神情。


    眼神随着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搭在江书洲肩膀的手上,秦屿烨低头又抬头,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挪开,只是移开眼神,瞥了一眼程响后,对着其余人正色道:“出来说,讨论一下怎么处理这个基地的问题。”


    不管是解决王允还是解决掉这个基地的特权阶级,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难的。让他头疼的另有其事,比如需要查清楚王允背后有没有人扶;比如这一批管理者被清理掉后,整个基地又要由谁来掌控;再比如基地的风气怎么肃清,类似的问题又要如何根治……


    越想越烦,这种烦躁也体现在了秦屿烨的表情上,程响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大声回了一声“是”,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等秦屿烨拖着江书洲走了,他才苦哈哈地耷下脸,只感觉自己今天浑身或激灵或哆嗦的次数比前几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他看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江书洲身后,把自己下巴放到了人家脑袋上,然后被人用胳膊肘狠戳的秦屿烨,只觉得不理解,“这是什么新型的追人方式吗?”


    第58章


    虽然由于人数太多, 程响和江书洲的两支队伍并没有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众人到底住得也没有太过分散。


    秦屿烨说要开个短会, 心灵大受震撼并觉得不能只有自己震撼的程响便忙不迭地跑出去逐个摇人,十分钟不到,他就摇了一车的面包人到门口集合,每个面包人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震惊质疑和八卦。


    于是,秦屿烨被派去开门时,看到的就是数张贼眉鼠眼偷感极为强烈的脸, 以及几句没来得及消音的“我靠,这牲口还知道谈恋爱呢?”。


    秦屿烨:……


    他与门口几张兴奋感没消落下去的脸对视几秒,缓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阴恻恻的友好微笑,“你们刚刚,是在说我吗?”


    一片寂静中,刚才还沉迷于吐槽的寸头僵硬地扭过脖子, 视线游移在秦屿烨的脸和莫名攥起的拳头上,突地惨叫一声:“没有,不是, 秦队你听错了!!!”


    “那你这是在说我耳朵不好使了?”


    “污蔑,这是污蔑啊!程哥救我!!!”寸头连忙摆手辩解, 同时以挑战人体极限一般的力道疯狂转动自己的脑袋,试图将求救的信息传递到他程响队长的眼前。


    然而,事不遂人愿,程响早就拉着丘帆悄没声地溜到了最后。当寸头隔着茫茫人海投来一个无措的眼神时,他只是以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惋惜地回视。


    寸头:……


    秦屿烨:……


    江书洲:……


    ……等等, 怎么多了个人?


    “你怎么出来了?”感觉到自己身边突然刮起一道风, 秦屿烨扭过头, 和吊儿郎当叼着袋早餐奶的江书洲对上了眼。


    江书洲双手环胸的姿势没变,靠着咬合力惊人的牙齿和灵活的腮帮子把整袋奶吸干成了一张硬纸,习惯性地用牙叼着上下晃了两下,他才瞥了秦屿烨一眼,含混道:“来凑热闹。”


    秦屿烨:。


    “刚刚喊你开门你又不动。”谴责着上一秒不愿多走两步路的江同学,秦屿烨顺手要把他喝完的袋子接过来。


    扯了两下,没扯掉。那张紧紧闭合的嘴里传来巨大的阻力,令秦队长瞠目结舌。


    又扯了两下,便成功看到了一排入木三分的整齐牙印。


    “我天,鳄鱼啊……”寸头好了伤疤忘了疼,见这会儿秦屿烨神情舒缓,十分有人样,又忍不住抻长脖子瞅了过去,看见江书洲的赫赫战功后便震惊出了声。


    江书洲扭头,朝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楼梯间没有窗户,整个空间唯一的光线来源就是房间内的刺目白光。光从江书洲背后打来,甚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十分灵活地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显得江书洲的愈发吊诡了起来。


    秦屿烨扔完垃圾,正要回到江书洲旁边,突然脚步微顿,视线从江书洲脸上顺着光源来到了玄关后面。


    如有神助的一巴掌把鬼鬼祟祟将自己挪到门口的向日葵拍弯了腰,一直稳定的光线剧烈晃动了起来,单一的白光也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样成了随机的七彩色,伴随着向日葵叽叽嘎嘎的叫声,门口处闹鬼的气氛瞬时消失殆尽。


    江书洲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往玄关处走了几步,俯身抱住了扑棱着两片绿叶子颠颠跑过来的向日葵。这株向日葵跟着他的时间久了,现在不仅学会了给自己换灯泡颜色,还变得更人性化了。


    此时此刻,被人拍了一巴掌的向日葵蔫吧吧地低垂着脑袋靠在江书洲肩膀处,就连花瓣都无精打采的,但绿油油的叶子却状似无意般一直点向秦屿烨的方向。


    江书洲故意装作没看见,那叶子便也故意装作意外似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等江书洲终于正眼瞧它后,继续它控诉秦屿烨的行为。


    江书洲:“……”


    伸手把叶子呼啦下来。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他先是故作严肃地盯着秦屿烨,谴责完后又把向日葵拎直,更加严肃地问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向日葵摇摇花盘,叶子老老实实垂了下去。秦屿烨嗤笑:“我看是故意不小心的。”


    “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是……”江书洲轻咳一声,为了防止手里的向日葵突然变身地表最强手电筒照瞎现场几十号人的眼睛,他还是义正言辞来了句:“谁问你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书洲沉着脸,压着嗓子,不清楚的还以为他跟秦屿烨闹掰了。说完,还有模有样地给了站在旁边的男人一拳。


    “好了,我已经打过他给你出气了,可以回去继续当台灯了吗?”对于这株通了点人性但没有完全通语言系统的向日葵,江书洲刻意在“打”和“回”两个字上下了重音。


    果然,被他的语气和动作糊弄到,刚才还怒火滔天的向日葵直起身,晃了晃脑袋,拖着叶子走了。


    走的时候还特地朝秦屿烨的方向靠了靠,擦着人家裤腿走不说,还再次故意不小心地撞了他一下。


    秦屿烨和还蹲在地上的江书洲对视,两人眼中满是好笑和无语。


    “行了,起来吧。”伸出手给不知道有没有把腿蹲麻的江书洲借了个力,把人拉起来后,趁着他捶腿的功夫,秦屿烨转头看向还堆在门口的那群人,“进来啊,在那站着等我过去请你们呢?”


    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秦屿烨皱起眉,“程响!跑哪去了,赶紧滚出来。安排一下,十分钟后开会。”


    程响……程响上一秒还在说小话,藏在自家队员的高大背影后对着秦屿烨指指点点,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要不是丘帆压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怕不是都能跳起来。


    刚才悄没声地溜到人群最后跟对象聊天有多开心,现在被所有人注视着挤到最前边就有多尴尬。当然,最尴尬的还是要数他被秦屿烨盯着一路挤到了最前排后,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大声答一句:“是!”


    ***


    安飞总感觉幸福基地这几天的气氛不太对。


    表面上,幸福基地仍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有钱的大人物依旧趾高气昂锦衣玉食,没钱的底层人依旧挣扎在生死线上有今天没明天,可他就是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说不清这种预感是从哪来的,可能是前几天突然传出的中心街到东区频繁闹鬼的传闻,也可能是最近偶然间听到的巡逻队说清理丧尸的压力小了许多,又或者是来自近期频繁看到的一些满是坚毅和正气的生面孔?


    ……总觉得,王允和那些无恶不作的畜生们会在这两天被清算,然后他们基地改天换地迎来新气象。


    安佳正埋头收拾着东西,听到他的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头笑道:“哥,我记得你的异能不是什么预言感知类的吧,怎么青天白日的还说起胡话来了?”


    安飞没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安佳在这个狭小破旧的房间里兜转了第三圈,把最后一件衣服也收进了末日前的那个小行李箱,他才突然踹开脚边的垃圾桶,红着眼眶压住了安佳拉着行李箱拉链的手。


    “我……”他颤抖着嘴唇,在安佳漫长的注视下,神情仓惶,嗫嚅道:“你信哥这一次成不,哥真的觉得王允那群畜生的好日子没几天了,你现在先别……”


    安佳任由他哥压着他的一只手,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只紧紧攥起的手藏在身后,袖口处别着的数个锋利刀片摩擦着衣服,带给手腕阵阵钝痛。


    他深呼一口气,手腕翻转握住了安飞的手,双眼无神地望向镜子中的自己,语气无奈且平淡,“哥,你也说了,是没几天,又不是今天就完蛋。我今天不去的话,那些人要弄死我们哪用得着几天呢?”


    “怕不是晚上六点没到,六点十分我们兄弟俩就被打包扔去喂丧尸了。”安佳笑了笑,见他哥反应过来后脸色惨白,尝试着开了个笑话,或者说畅想了一下未来:“哥,你说这种情况放在别的基地会不会算个牺牲,然后给家属点抚恤金啊?如果真像你说的王允他们没几天好活了,那新的基地长会搞个追授什么的吗?”


    不过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笑话,最起码在安飞眼里不是,因为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甚至看起来一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诶诶诶!我错了哥,我不说了!”安佳大叫一声,把行李扔到一边,也顾不上琢磨今天晚上的事了,伸出手就要去晃安飞的肩膀给他晃清醒。


    “我没事。”安飞拨开他的手,调整好情绪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兄弟俩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良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安飞开口道:“小佳,今天晚上我陪你过去。”


    “?”


    安佳瞳孔地震,紧接着便听到他向来胆小不敢惹事的亲哥说道:“一会儿,有人来接你的时候,我会想办法顶替掉一个人,或者混进去。”


    安飞抬起头,看着安佳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不管今天晚上会不会出事,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种龙潭虎穴的。”


    安佳眨了眨眼,嘴角上扬,轻声道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找不到工作:天要塌了


    找到工作:天塌了


    ……私密马赛宝宝酱,还是老规矩继续发红包,上章评论区六一红包和断更致歉红包二合一,注意查收O3O


    第59章


    考虑到处理王允的事情多拖几天就可能多出几桩事, 秦屿烨最近几天的作息混乱到了一个人神共愤举目无亲的程度。


    晚上十二点之后拎着江书洲出去装神弄鬼装到两点是家常便饭,早上六点多就被队员叫醒翻看王家李家陈家等基地权贵的累累罪状。十二点到一点, 被终于睡醒的江书洲推去吃饭,吃完饭安排第二天的活动以及敲定最后一天的行动计划,并将上午看的资料拿给江书洲看一遍。


    一般这时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秦屿烨通常会选择直接在江书洲的房间里凑活着休息一会儿。但正如之前提到的,这会儿是江书洲看资料的时间,每天都会先他一步看完的秦屿烨自然清楚那些记录有多恶心, 所以……


    每天下午睡着睡着就被隔壁房间已经刻意压低但还是十分嘹亮的骂街声叫醒,也是十分合理的,对吧?


    反正秦屿烨是这么自我开导的。


    不过今天倒是有些不同。


    江书洲难得起了个大早,秦屿烨照常拎着早饭和资料推开门,抬头就看到江书洲一只手撑着头,眼皮已经合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看起来十分想与桌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样子。


    秦屿烨随手将钥匙放在玄关,金属与花岗岩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江书洲本来就没有睡得多熟, 听到动静,身子一个激灵, 脑袋顺着掌心蹭着胳膊一路往下滑,将将在差点碰到桌子时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神游天外一般,虚着眼看向秦屿烨的方向。半晌,像是困倦的大脑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略显熟悉的人, 江书洲才打着哈欠走上前, 熟练地接过了许久未吃的早餐, 一边往回走一边含混地抱怨着,“等你好久了……”


    秦屿烨抬手把江书洲脑袋顶那一头炸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走进了厨房,翻找了几个碗筷出来。撸起袖子把早餐腾到盘子里时,他垂着眼,也没忘了回江书洲的话。


    “谁能想到你今天起这么早,今天的资料已经放桌子上了,你先看一下。”秦屿烨交代完,重新转头,用盯仇人一样的眼神盯着厨房那一排冒着森森冷气的冰桶。


    大概是因为异能者的加持,这几桶冰放在这,整个空间冷得如同置身北极,刚从隔壁街买的早餐,大热天带过来后还冒着热气,但只是在厨房倒腾了两下,已经凉得像放了俩小时的剩饭。


    除了厨房里放了这么一堆冰,客厅以及卧室更不用说,每次进来他都要适应一下这室内室外过于大的温差。秦屿烨嘴角抽了抽,他知道的程响队里那几个火系异能者,都没江书洲怕热。


    “你也是真不怕给自己冻出什么毛病来。”喊来了一个火系异能者帮忙热饭,秦屿烨端着盘子出去,放下的时候顺手抽走了江书洲正翻着的文件,“先吃饭,吃完再看……之前倒是没见你这么积极。”


    “之前是之前,现在这不是眼看着就要解决了嘛。”江书洲眼睛跟着秦屿烨抽文件的手飘了几秒,然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一本正经道。


    “哪有这么简单。”秦屿烨摇摇头,把手边的豆浆推了过去,含笑道:“你是不是还没看到第二部分。”


    江书洲抬起头,眼神困惑:“?”


    “你是指目录上写的后续处理那一节?这一部分写的难道不是把跟王允勾结作恶的那些人也处理掉……?”


    “这只占一小部分。”秦屿烨对自己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十分熟悉,哪怕文件夹就放在他手边,这人都懒得翻开看一眼,只是盯着江书洲现在还十分清澈的眼睛将那前前后后十几个待处理事项逐个道出。


    江书洲原本平静的表情随着秦屿烨叭叭个没完的话,逐渐裂开。


    “你等等!”他眼疾手快地夹了个包子,腾地站起身,伸长胳膊就塞到了秦屿烨嘴里,“我错了,先吃饭吧哥,这些我吃完饭自己看!”


    本来早上就没什么食欲,再让秦屿烨念下去,他怕是真的要一点都吃不下了。


    ……


    果不其然,他的直觉半点没出错。


    看着眼前这仿佛没有尽头的事后安排,从处理另外几家权贵到整顿幸福基地的畸形体系再到给基地成员安排心理辅导、排查附近官方基地有无遮掩瞒报行为、通知附近各基地做好人员接收准备……


    江书洲眼前一黑。


    他放下这沓重若千斤的文件,看着上面的笔迹,感觉不太对,思考片刻后又拿了起来。


    手指头拎着,挪到秦屿烨眼前晃了晃,江书洲语气复杂道:“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得过分了,这一堆不会都是你手写的吧?”


    秦屿烨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江书洲说了些什么,那一句话分散成单个的字逐个往他耳朵里跳,然后就在漫长的耳道中走啊走。


    大概是走的时候踩到了某个连接着大脑的神经,导致秦屿烨的眼睛突然出现了些问题。这个眼啊,就是看不到该看的东西,总是止不住地往江书洲捏着文件的几根手指上飘。


    同时,那仍在缓慢爬行的字大概也不小心踩到了控制着思想的神经,导致为人正直的秦大队长不受控地开始思考,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江书洲的手指长得这么……


    “好看。”


    江书洲晃来晃去的手僵住了,被文件遮掩住的脸上满是震撼,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具象化的问号。


    江书洲:“啊?”


    江书洲:“……秦队,你大清早说梦话呢?”


    说着,他就要放下举起来的文件,试图把脑袋凑过来看看秦屿烨是不是已经困到神志不清了。


    乌龟竞走了八百年,八百年前的那句话终于在此时此刻爬行完毕,组合在一起通过了耳道,开始被秦屿烨的大脑加工处理。


    “……”


    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后,秦屿烨沉默片刻,迅速补充道:“是我写的,晚上写的时候有些不太清醒,所以问问你上边写的东西好看清吗?”


    然,脑子是反应过来了,但刚才大概是真的让秦屿烨的思想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巨大滑坡。


    只见秦大队长不仅给自己刚才鬼迷心窍说出的话强行找补,说完后还要动手动脚。他刚才脑子转得慢,动作却半点没迟,余光捕捉到江书洲起身的倾向后,几乎是和江书洲同时动作。


    江书洲:试图复刻一个[真哭了?.jpg]的动作。


    秦屿烨:驳回申请。


    “嘶……”


    江书洲刚探起来的毛茸脑袋被大力摁了回去,摁得他眼冒金星,嗷嗷叫了几声。


    他龇牙咧嘴地盯着秦屿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头,可手放上去时秦屿烨的手掌还没挪开,两人掌心贴着掌背。另一只原本拎着文件的手也如出一辙地被秦屿烨压在了桌面上。


    江书洲看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一眼似是在神游天外的秦屿烨,陷入沉思。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都粘稠了起来,时间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无比缓慢……


    当然,就目前的社会情况来说,对此种现象已经有了一个十分科学合理的解释。


    因为现在没电,房间的挂钟根本走不了,前段时间的极端低温天气也直接报废了不少电子表的电池,大部分异能者现在都是知道一个时间点后靠自己的心跳来估算之后的时间。


    但江书洲和秦屿烨这俩人,此时一个心里犯嘀咕一个心里有鬼,心跳都不知不觉缓了下来,倒是显得这段时间格外漫长了起来。


    秦屿烨率先抽回了自己的手,没办法,总感觉再不好好说话,江书洲这小子下一秒就要放植物咬人了。


    “咳。”他轻咳一声,便要装作无事发生一般转移话题道:“感觉怎么样?”


    江书洲:“?”


    眼神古怪地看了秦屿烨一眼,江书洲顿了顿,最后还是十分老实且诚实地回答了秦屿烨的问题。


    “茧子有点多,糙糙的。不过你的手比我要热好多啊,秦队你是不是肝火太旺了?”


    “……”秦屿烨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好悬没被江书洲这句话呛死。


    他喉结滚动几下,艰难地把已经攀升到嗓子眼的痒意强行咽了下去,放下杯子再看江书洲,这家伙说完这句话后还满脸无奈,一副“除了我谁还包容你的骚扰”的样子。


    看得秦屿烨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再次开口,秦屿烨显然有些心累,嗓子也有些低哑。


    他咬牙切齿:“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看完我写的那些安排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需要完善的!”


    思来想去,又补充了一句:“最起码,最近几天,把你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收拾到一边去。”


    如遭雷劈。


    意识到自己现在成了说梦话的那个,江书洲尴尬极了,他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往秦屿烨身上飘。


    一个不留神,就飘到了自己手上。江书洲看着自己还点着文件的那只手,总感觉手上还残留着秦屿烨的体温和枪茧的触感,他略微有些不自在地动弹了两下手指,心虚应道:“我记住了。”


    但江书洲撑死了也就心虚了那么一秒,他紧接着就重新抬起了头,眼睛明亮,理直气壮:“但明明是秦队你说的话太有歧义了,怎么能怪我脑子的想法奇怪!”


    “当然,看在秦队长你最近这段时间太过辛苦,竟然亲手写了这么一份好看又实操性强的方案,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这点小问题了。”


    说完,江书洲自己都理直气壮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强行掩去了自己差点没憋住的笑。


    秦屿烨喉咙间由于呛水引起的痒意早已褪去,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犯痒,惹得他不自觉闷笑出声,缓声道:“是我失言,确实是要感谢江同学的不计前嫌慷慨原谅,等之后有时间……”


    ……再收拾你。


    江书洲:“请我吃饭?还是教我打枪?”


    秦屿烨停顿片刻:“都随你。”


    【📢作者有话说】


    诈尸了!!!暂住的地方不方便码字,前段时间遭了流感又烧了好几天,这一章写了好久()所以……还是发红包!


    第60章


    秦屿烨写完后又反复修改了许多遍的行动策划书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书洲第一个看完后就回房间开始清点自己这段时间搞出来的鬼东西,将客厅留给了随后到来的程响以及秦屿烨自己小队队员那些人。


    【系统?】


    回到房间, 江书洲就要喊系统出来把这段时间攒着没开的盲盒放出来,但一连叫了好几声,之前一向随叫随到的系统竟然跟突然没了一样一声不吭。


    江书洲眉毛一挑,一边在脑海内大声嚷嚷着一边开始搜寻不知道跑到哪去的系统。


    终于,在某处犄角旮旯,江书洲发现了一个像是中毒了似的系统。


    原本能闪瞎人眼的白炽灯系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交替闪烁着刺眼的黄色和暧.昧的粉光的一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


    不应该啊,他刚才又是吃早饭又是看文件的。按理说,回个房间的功夫而已,他这就困得神志不清开始做梦了?不能够吧!


    正想着,就看到那团奇形怪状疑似系统的东西身上的粉光更加耀眼了。同时,那团没有具体轮廓形状的东西也十分激动地上下左右抖动……或许也可能是跃动了起来。


    江书洲垂在腿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握了起来,他忍无可忍, 直接把鬼鬼祟祟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系统拎了起来。


    他眯起眼,语气不善:【你在干什么?叫你八百声了都没个回话,你把自己的接收器切断了吗?】


    系统难得有些心虚。


    它这几天看着自家宿主和那个秦屿烨的互动, 感觉自己好像逐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夜以继日地在这个星球的数据库里遨游, 整个系统活像是掉进了水里的海绵,每个代码的缝隙间都挤满了各种风格的小说动漫电影,哪有空留出来追踪江书洲的动静。


    当然,它认为这种行为完全是正当的、合理的、不容被谴责的。毕竟追根溯源,它的宿主才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嘿嘿。】系统扭了扭它O形的圆滚身体, 贱嗖嗖地笑了两声, 在江书洲再次大发雷霆前及时止住, 故作深奥地表明自己是在根据宿主的行为轨迹深入学习地球文化后,这才慢半拍地问道:【宿主你刚才叫我是要干什么来着?】


    【……】这系统是压根忘了自己来地球这一趟是要干什么吧!江书洲忍无可忍,大喊道:【盲盒!开盲盒啊!!!你都忘了你的本职工作了吗?!】


    系统痴呆:【啊……】


    系统尖叫:【啊!!!】


    【这怪谁啊!你也不看看你有多久没用到我的这个主要功能了,叫秦屿烨的那个男人都快成你的许愿箱了,你什么都先找他问。不主动找我用这个功能,我当然会忘掉啦!】


    听着系统义正辞严、无理也要争三分一般的解释,江书洲仅仅是不自在了一瞬,随即就冷笑一声,戳破了系统的虚张声势。


    【你再装,你一个系统还能把写进程序里的主要功能给忘了?我直接打申请让你回炉重造好了。】


    【……】系统秒速滑跪,【对不起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朝秦暮楚三心二意不识好歹……】


    被这二逼系统陷入混乱的语言模块整懵了,江书洲沉默片刻,一时竟分不清这系统是真的就学成了这样还是又在装傻。


    不过这完全不重要,他仅仅是停顿片刻,便再次把话题拉了回去。


    【收起你那堆混乱无须到可笑的四字成语,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需要的盲盒放出来!】


    【好的哥!】


    ……


    秦屿烨最近一段时间跟自己队员聚少离多的,几人难得有时间凑一块针对马上要开展的计划逐项讨论。


    讨论告一段落,中场休息时,秦屿烨朝梁彬瞥了一眼,随后就看到梁彬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和位置没变,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却莫名有一瞬间的反光。


    秦屿烨:……


    秦屿烨:突然搞什么动漫设定,这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


    心中一阵无语,他也没有多犹豫,拿起杯子就走去了厨房。没过一会儿,梁彬就故作坦然地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然后趁人不备溜进了厨房。


    进厨房第一秒,梁彬关上了门。


    第二秒,他重新拉开门,脸色铁青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副要逃不逃的样子。


    秦屿烨:“……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梁彬倒退两步,离灶台又远了些,才低声道:“好脏的厨房,我觉得我身心都受到了摧残。”


    秦屿烨看了一眼只是食材放得有些杂乱,水池里有些没清理干净的菜梗的厨房,面露嫌弃:“说话直接点,老子没空关心你的身心。”


    梁彬表情古怪地盯了秦屿烨两秒,用恰好能被对面人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没空关心队员的身心健康,倒是有功夫天天给见过两三面的肄业大学生弟弟带早餐……”


    秦屿烨一脚踹了过去,又顺手拉上了厨房的门,防止两人谈话的声音被听去,咬牙道:“跟你有屁关系,赶紧把你要说的话放出来,然后梁大少爷你就可以离开这个脏乱的厨房了。”


    “好吧。”梁彬竖起中指推了推眼镜,淡然道:“江书洲同学给你的那一箱苹果多分我几个,顺便你再去问他要点其他品种的水果。”


    “?”


    “你自己不会去要?……不是,谁让你说这个了,我是问你这几天孟辉有没有动静!”


    秦屿烨反应过来后只觉得荒谬,并严重怀疑梁彬的脑子怕不是被驴给踢了。他难以置信地要提高声音痛骂队员,又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询问一些见不得特定人的问题,只能无比窝火地憋了回去。


    “我跟他很熟吗,你怎么好意思说让我自己去要的,我不要面子的?”梁彬说得坦率,没等秦屿烨骂他就转移话题说起了正事,“孟辉那小子最近两天倒是挺老实,不过你之前刚走的第二个早上他一直在打听你跑哪去了。”


    “然后就是前几天,刚开始准备针对王允的时候……”梁彬言简意赅地把孟辉这段时间的异常表现一一道出。说到这,两人心里都已经清楚,孟辉这小子是个二五仔没跑了。


    “就是不清楚他是后来被收买了,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屿烨叹了口气,十分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别捏了。”梁彬冷不丁地再次张开了他那张嘴,在秦屿烨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手悄悄地放到了厨房门把手上。


    “?”


    秦屿烨抬眼,疑惑地看过去,不知道梁彬又在发什么神经。紧接着,他就听到梁彬用如常的语气说道:“你都一把年纪了,再怎么捏鼻梁也不会变挺了。而且后天对鼻梁进行的人为增高,依我之见,在情侣之间是一种诈骗行为,劝你最好迷途知返。”


    由于梁彬说这一长串屁话时的语速有些快,语气也太过平常,秦屿烨硬是被硬控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等等……”要素太多,秦屿烨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要先反驳哪个,然而梁彬只是嘴贱,不是皮痒,在秦屿烨脸色骤然难看的瞬间就飞速拉开门跑了出去,徒留秦屿烨一个人在厨房里,脸一会儿绿一会儿黑,半晌后突然低声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回来这么慢?”


    秦屿烨收拾了一盘水果出去时,正好听到孟辉在以一种不经意得十分刻意的语气跟梁彬搭话。


    他重重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梁彬眼皮都没抬,仍然用他那欠得令人拳头痒的语气道:“这好像要问你吧,早饭是你买回来的,结果给我吃拉肚了,一会儿散会后你用你的异能给我治一治。”


    孟辉:“……”


    梁彬这话好像对他意见很大,但好在这人平时就这逼样,孟辉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平静地接了句:“治疗异能治不了内伤,你如果拉肚子的过程中被痔疮妨碍了,我倒是可以帮你。”


    秦屿烨一阵沉默,感觉自己刚端上来的水果都这两个人的对话污染了,他现在只想把东西端走,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待着。


    正想着,他往江书洲紧闭的卧室门方向瞅了一眼,十分羡慕江书洲那不用听这些污言秽语的耳朵。


    但没办法,职责使然,他现在还必须在这坐着开完这个会,以保证接下来的行动不会有任何差错。


    “你们刚才……”讨论出什么问题没?


    话刚说了一半,刚才还被他盖章认定的“清静”宝地突然传出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响。


    秦屿烨一愣,客厅的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只见那卧室里是紧闭的大门都挡不住的五彩光辉,并时而伴随着江书洲激动兴奋的嗷嗷吼声。


    “……”


    一阵令人心梗的沉默,在江书洲的嗷叫声中,秦屿烨看起来还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喘着气,但梁彬打眼一看,总觉得这人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秦屿烨艰难地回过神,下一秒就跟梁彬对上了视线,他看到梁彬缓缓张嘴,比了个口型。


    秦队长是个出生入死多次、执行过无数高危任务的优秀人才,是以,他轻而易举地就利用自己读唇语的技能解码了梁彬说的话。


    他说,“哈哈,你老婆。”


    秦屿烨:?


    秦屿烨:???


    出于人类的条件反射,他差点接一句“你老婆”,但好在秦队长的脑子还在线,这个条件反射堪堪出现了半秒不到就被他扔到了一边,并狠狠踹了两脚。


    与此同时扔出去的还有一半切好的苹果像是优秀的篮球运动员投篮,又像是公益广告中的足球运动员精准地将地上垃圾踢进了垃圾桶……总之,这块苹果精准地飞进了梁彬的嘴里,堵住了他那张破嘴。


    “看什么看。”他沉着声音,也沉着脸色,不知道是在制止众人像看猴一样盯着江书洲的房间,还是在制止其他人看到梁彬差点被噎死的样子去关心他,“看文件啊,他门上有字吗!”


    一群满眼好奇的猹秒变鹌鹑,战战兢兢地开始认真干活。


    江书洲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就是一个有序如大学自习室的客厅。


    “好安静啊。”他感叹。


    秦屿烨:“……”什么风水轮流转。


    下一秒,江书洲突然拎出来了一篮子鲜红欲滴、隔着半个客厅都能闻到那股清甜香气的、半个拳头大的车厘子。


    程响几人眼都直了,就看到江书洲把篮子往秦屿烨面前一放,那桌子仿佛都颤了颤。


    “刚搞出来的,篮子是半个空间容器,所以里边有很多。有助于异能快速恢复的,你看着分一下。”江书洲说得漫不经心,眼睛都不往上边瞟一眼,除了系统没人知道他刚才吃太多给自己吃伤了,都以为是江书洲慷慨解囊舍己为人,感动得……也可能是馋得眼泪汪汪。


    秦屿烨离江书洲最近,他就听着头上不断传来的被压抑住的细微打嗝声,盯着江书洲不断滚动的喉结,又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和程响几人,莫名有了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骄傲感。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骄傲些什么。


    “我知道了,那这个篮子?”他伸手挑出几个车厘子,发现果然如江书洲所说,半个手掌就能摸到底的篮子,却能拿出源源不断的水果。


    “送你了,分开之后你们也能方便些。”又压下一个嗝,江书洲看了一眼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听到他打嗝的秦屿烨,松了口气后继续道:“你们这边讨论完了?”


    秦屿烨点头,这次的计划他全程把关,所以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少,顶多是一些人员配置需要变动一下。


    “没什么大改啊,那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再看一次了。”小声抱怨了一句,江书洲紧接着道:“那你跟我来选点这次你们用得上的道具吧,有不少能帮到你的。”


    秦屿烨短暂地顿了一下,很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跟着江书洲起身时,他警告的眼神点了点面前的车厘子,又扫了圈蠢蠢欲动的程响等人,意思不言而喻。


    “啧,秦队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卧室门再次关上,程响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盯着那篮车厘子眼都红了。眼不见为净地把自己脑袋埋在胳膊里后,闷声说起了小话。


    丘帆还熟悉着修改后的作战计划,他淡淡翻过一页,一手揉着程响的脑袋,同样小声道:“难道你平时很喜欢看到我送你的珍贵东西被别人乱动?哪怕那本来就是我特地买来让你跟战友分享的。”


    程响侧过脸,半抬起头用一只眼觑着自家男友,“那哪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程响:……?


    程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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