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粥洒了一地, 季知慈抬头再次看向病房里时,季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那是季知慈第一次在季随眼里看到错愕的神情。
季知慈像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小孩一样,禁不住颤抖着肩膀,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事可依旧控制不住紧张。
仿佛刚才被掰断的手指不是季随的, 而是他的。
自从白天知道季随出了这件事之后他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没有胃口,吃不下,此时身体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
他看到这一幕纯属偶然,他本来是想回去问问他哥要喝什么粥的, 结果却看见这件事。他还小, 经历的事情不算多, 这事对他的打击属实不算小。
而且方才刚来医院的时候, 季随和靳强说的话他也都有听见。
他现在三年级了, 不再是一年级的小孩, 也多少长大了一些, 知道他哥为什么会那样做。
他哥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那样做不会疼吗, 他不想让他哥这样做。
他不需要钱, 也不想搬进新房子、穿新衣服,他只想和哥哥在一起,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就算他们露宿街头他也愿意。
可是他哥却不是这么想的, 季随想把一切最好的东西给他。
但是他哥却并不知道那些并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 他哥是不是就不会掰掉那根手指了?
如果他提前一分钟走进病房的话,是不是就会阻止这件事发生了?
太多‘如果’了,他的脑子好乱。
小孩身子本就不好,体育课上跑一圈都得歇一整节课, 日常生活里更不能受到任何打击,不然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像之前那样重新被送到ICU。
刚才亲眼看到季随亲手掰断自己手指,这件事对八九岁的他来说已经打击很大了,更别提季随此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心疼、难受、惊吓,眼前也因此逐渐变得模糊。
此刻的季知慈不知为何很想哭,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下一秒,只见他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当着季随的面晕厥了过去。
“小宝!!”
“……”-
这件事对季知慈来说打击太大了,他很少有哭晕过去的时候。
他身子本就弱,醒来之后甚至动都快要动不了了,使了好大劲才抬起如铁一般沉重的眼皮。
清醒之后季随的声音比仪器的滴滴声先一步传入耳朵。
季知慈晕了多久,季随就在他身边等了多久,即使他腿上还在打着石膏不能剧烈运动,被掰断的手指肿胀无比,半只手都快要被黑血充斥,但他依旧没有离开这里半步。
季知慈醒来之前,他哪里也不去。另只手一直紧握着小孩的手,生怕有什么闪失。
他很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往门口看几眼,要是他提前发现了,季知慈此时就不会躺在这里,更不会因为受到惊吓而晕厥。
是他没有照顾好季知慈,反而还让他受了伤。
要是季知慈因此再受到什么损失,季随不敢想以后会是什么样的。
不幸中的万幸,季知慈在第二天凌晨终于醒来了。
“小宝?”季随喊他,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沙哑。
……哥。
听到季随的声音,季知慈努力睁眼,想要开口说话,可他受到惊吓之后身子太弱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微弱的气息喊着那声‘哥’。
季随握着他的手更紧了,看见季知慈苍白的嘴唇,站起身想要给他倒水,可他同一个姿势保持太久,腿发麻,他咬牙拖着发麻的双腿,拿起水杯便去走廊饮水机给季知慈接水。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走两步,季知慈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其实季知慈不仅说不出话,就连整个身子都很疲惫,使不上力气,可他不想让他哥离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终于把手扬了起来。
这一动,用了他浑身的力气,刚抓住季随的衣角没两秒,胳膊便啪嗒一声重新砸到了床上。
“……哥,别走。”
他皱着早已哭红的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季随,不想让他离开。
季随侧脸看去,心脏很快颤了一下。
“哥不走,哥就在这陪你。”季随当真没再出去了,转过身子,坐在床边,伸手拨拉着季知慈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心里满是心疼。
季知慈微微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脸颊努力往季随手心蹭,似乎想要确认面前的季随是不是真的。
季随没再像以往一样收回手,任由他蹭着自己的手心。
季知慈的视线由他哥脸上到摸着他的那只手,再到另一只手上,身子明显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不太敢看那只手,一看到就会想起昨晚那一幕,很心疼也很难受。
季随察觉到他的视线,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季随身上有季知慈很喜欢的味道,很特别,也很唯一,他只有在他哥身上才能闻到这股气息,让他感到放松,每次闻到总会忍不住更靠近一些。
两人就这样待了半小时,直到季知慈终于能够发出声音。
“哥。”
“嗯?”
“哥哥。”
“怎么了?”季随笑了笑,把手从他薄薄的眼皮上收了回来:“饿了么,还是渴了?”
季知慈轻轻摇了摇头,凌乱的发丝在雪白的枕头上一晃一晃的。
“就是想看看哥还在不在。”
季随搞不懂小孩的脑回路,也不知道他那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哥在,一直都在,以后也再不会离开小宝。”
季知慈很相信季随说的话,哪怕季随说明天太阳从西面升起他也会相信。
除此之外,他还会因为季随随口的承诺而高兴很久很久。
不因别的,只因季随是他哥,也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和往常一样,听到季随这句话,季知慈眼角往上扬了些许,转脸就要亲他哥的手心,像蝴蝶一样的唇瓣在那布满老茧的手上碰了又碰,自手心荡起一股久违的滚烫。
可忽然,季知慈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哥。”他张了张嘴,方才还像玻璃球一般透亮的眼珠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似乎在犹豫着,但很快,他便咬住了嘴唇:“我知道自己是你的拖油瓶,你每天都要接我上下学,给我热牛奶,洗衣服……”
小孩才好没多久,说一两句话就会气不足,得歇上两三秒才能缓过来。
“……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工作,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哥,你丢下我吧,我不想当你的拖油瓶。”
季知慈费了老大劲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心里没有舒畅,反而更难过了,漆黑的眼珠下很快漾出泪水,没一会就装满了整个眼眶。
还没等到他哥回话,豆子大的眼珠子便顺着眼角滚了出来,啪嗒啪嗒响,没一会就把季随的手心湿了一片。
不知怎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反倒不敢看季随了。
“说完了吗?”十秒过后,季随终于开了口。他伸手挪正季知慈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季知慈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泪珠子依旧忍不住往下淌,他哥这一摸他脸,哭得更凶了:“说…说完了。”
“说完了那你躺着听哥说?哥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季随没有松开手,怕一松手小家伙脸又埋进枕头里了。
季知慈看不出此时他哥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在皱着眉。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无论如何,哥想说的只有那两个字,不行。”来得太匆忙,季随没有带季知慈平日里用的手帕纸,于是伸手用指腹给小家伙擦着眼泪。
季知慈没有反抗,一直往外淌泪珠的眼眶也跟着慢慢停了下来。
季随不会说话,也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说好听话,于是他把心里面想到的全然说了出来。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我不会丢下你,你是我弟弟,不是我的拖油瓶。接你上下学,给你热牛奶洗衣服都是我的义务,没有耽误我干活。”季随:“哥知道你昨天不小心看到了些事情,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小宝你有时候也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季父季母还在的时候,季随整天不着家,再加上季知慈总是在医院,他没和季知慈说过几句话,甚至几个月连一次面都见不着,就算见着面了,季知慈也只会哭。
季随不明白不就是不抱他吗,哭什么哭,烦人,一点也不懂事,就知道哭。
这种想法一直维持了很多年,直到夫妻两人先后离开,抚养季知慈的担子撂到了季随肩膀上,季随才发现他似乎一直错怪了小家伙。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烦人,反而还正相反,像小大人一样关心他、心疼他,甚至只报喜不报忧。
他的小孩太懂事了,他不想让他那样,想让他不要考虑那么多,要像其他小孩一样有个快乐的童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一切都开始属于他的弟弟。不论季知慈想要什么,季随就算跑断腿摔断胳膊也要给他拿下。
月光穿过窗户撒进病房,带着一股暖风。
季随把人轻搂入怀,心想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下他-
季随出院重新回到钢铁厂已经是一周后了。季知慈还要上学,这么多天季随没让他待在医院,也没让靳强留在这,自己在医院待了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里,季知慈简直是没长大的小猫崽一个,每天都要给季随好几个电话,早上醒来打电话说早安,嘱咐季随别忘记吃饭,中午在午托部吃完饭也会打电话,说了一通中午吃了什么什么、上午和方昊万小宝俩人干了什么,到了晚上依旧给季随打电话,让季随不要熬夜、早点睡觉,也不要踹被子,不能让手着凉。
每次都是三个电话打底,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也要给季随打电话,结果季随还没说几句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合着把季随的声音当助眠了。
这小大人的模样杠杠的,季随每天都要被他气笑好多次。
不过让季随感到更意外的是,小家伙竟然说自己会做饭了。短短几天的时间,竟然会做饭了。
小小一个人气罐都拧不开,怎么就会做饭了?
季随皱着眉问他和谁学的、会做什么?结果季知慈只是笑笑,说是要当成秘密,不能提前告诉哥。
这件事季知慈就提到了一次,季随以为他是开玩笑,也便没有多想,谁知道一周后回到钢厂家属院,还真闻到一股饭菜味。
不是香味,是糊锅的味道。
“小宝?”季随眉头拧起,放下行李包就往院子里走,越往里走这股味道就越是明显,很不对劲,格外呛鼻。
代替季知慈回应的是锅铲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的声音。
季随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去立马愣在了原地。
厨房乱成一团,案板和桌子被不知是生抽还是老抽撒了一大片,橱柜冰箱门往外敞开着,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在做饭,倒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正踩着他的小马扎,一只手因为锅铲掉了而空着,另只手拿着调味料正往锅里倒,铁锅里面劈里啪啦响着,站在马扎上的小人被蹭上了一鼻子灰。不仅鼻子上有,脸蛋上衣服上还有胳膊上,哪哪都是。
越看越像是从这场“大战”里面逃出来的幸存人员……
“哥……?”幸存小慈看到季随的刹那,眼睛立马瞪大了,差点不敢确认面前这人是不是他哥。
他明明记得昨天季随说晚上才会到家,怎么才刚下午就回来了?
“干什么呢?”看到季知慈这身行头,季随被气笑了,他连忙把煤气罐给拧上,又把人从马扎上给抱下来,余光往锅灶里看了眼,松了口气。
幸亏里面只是水,不是油。
“哥,你咋回来这么快。”
季知慈一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眨了十多下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刚才看呆了的脸上下一秒乐出了花,立马伸手抱住了他哥的腰,落得满是灰的小脸在季随身上蹭了又蹭,格外惊喜。
季随握着他的胳膊,另只手捏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皱眉:“提前出院了,就提前回来了……脸在哪蹭的这么脏?”
季知慈咯吱笑了两声,又继续埋头在他哥衣服上,深深嗅了嗅:“刚才调料瓶滚到柜子下面了,我去捡,不小心蹭上了灰。”
季随从一旁拿过毛巾给他擦了擦脸,无奈中带着一点好笑。
先前那个最爱干净、一天洗几十回手、每次洗手都得洗满三分钟的小孩去哪了?
哦。
给他做饭去了。
“什么时候弄的?擦都擦不掉。”
季随用手给他擦了擦凳子,让他坐在上面等自己。他本来想倒点热水给小家伙洗掉脸上的灰,想到季知慈这几天一直在娟姨家住,水壶里的热水早就变凉了,热水器里面的不太热。
只好重新烧了一壶。
“早上呢。”季知慈手里还在捏着那个调味瓶,听他哥的话乖乖坐在凳子上等着,双腿并起来鞋底和地面一张一合,季随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落在哪,丝毫不肯离开片刻。
季随停了下来,看着他,很是不对劲:“早上?你一大早就爬起来做饭了?”
季知慈摇头:“不是,早上去买菜了。”
“你还会买菜?”季随心里面颤了一下,没忍住多训了几句:“你一个小孩买什么菜?路上车那么多,你这么矮,万一开车的人看不到你怎么办?”
最近的菜市场离这都有两条街的距离,不论是周内还是周末,人满为患,每次经过这,季随都会牵着他的手,生怕有什么闪失,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这么大的胆。
“没有。”小孩听不出季随话里的担心,眼里满是看到他哥的喜悦:“我有按照红绿灯走的哇哥,他们不会撞到我的。而且我想让哥一回家就吃到我做的饭。”
他这几天可忙了,方昊万小宝俩人找他去玩都不去,一下课就写作业,作业全在学校写好了,就等着放学。一放学他就会背着书包立马奔回家里,蹿到厨房忙东忙西。
为的就是给他哥做饭。
他哥手指受伤了,以后就轮到他照顾他哥了!
为了不让季随担心,他特地瞒着季随上靳娟那里学习做饭,还没十岁的孩子,靳娟才不敢教他用燃气,可季知慈想学习的心又十分迫切,只好教了他一些简单的拌菜。
谁知季知慈不满足于此,自己拿零花钱去路边摊书贩买了本食谱,上课也看,晚上睡觉也看,每天学得不亦乐乎。
看着季知慈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翘上天的嘴角,季随无语般轻弹了下他额头,警告道:“以后不准进厨房,也不准再去菜市场。”
小孩上一秒还在乐呵的表情瞬间蔫了下来,眼睛瞪得老大,委屈极了:“啊,为什么啊哥。你还没尝过我做的饭,我做的可好吃了,比午托部午餐还好吃。”
季随看了他一眼,没再顺着理他,把热水倒脸盆里怼了点凉水,摆了摆毛巾:“仰头。”
季知慈仰起了头,小嘴依旧吧啦说个不停:“真的,哥,你就放心吧!我真的没什么事……”
“左脸。”
季知慈往右转了下脸:“而且我会做的可多了,煎鸡蛋、蛋炒饭、热馒头……”
“右脸。”
季知慈又往左边侧脸:“这些都是最简单的,我还会更复杂的,真的哥,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学习……哎!哥你捏我脸干啥,疼!”
“疼就对了。”季随嘴角几不可察动了动,毛巾有些凉了,他又给重新湿了一遍:“这点疼就受不了,那你要是做饭被烫到怎么办?那可比这疼多了。”
有季随在,季知慈可以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着就行。可惜季知慈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是争着抢着给他自己找苦吃。
季随这句话不知哪出了问题,话音一落,便见季知慈把左手伸到了背后,脸上挂着点心虚。
这一幕恰巧落在季随眼里,察觉到不对劲,他靠近,伸手握住了季知慈的左胳膊,声音比刚才要冷上几分:“伸出来。”
季知慈把右手伸了出来,吞了口口水:“怎…怎么了哥?”
季随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很冷:“左胳膊。”
“别了吧哥哥,左手挠痒痒呢。”
“我给你挠,手伸出来。”季随话里没有缓和的余地,依旧自上而下看着季知慈,压迫感格外明显。
眼看着瞒不住了,季知慈颤颤巍巍伸出了左胳膊,鼓了鼓脸颊,低下了头。
季随半跪在他身前,握着他手腕,往上拉开了袖子,果然,下一秒便在关节处看到一块被烫红的地方。
那里明显比其他地方要红了很多,甚至有些肿胀。
看到这,季随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哥,我没事的,别担心。”季知慈不敢扭头看他哥,他哥现在表情太凶了,他这话都用了好大勇气才说出口:“中午烫到的时候我立马用凉水冲了,冲了很久。”
季随没理他,很气,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去没去医院,有没有抹药,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季随只觉太阳穴突突乱跳,捏了好一会也没能安静下来。
他把医疗箱从柜子里拿出来,跪在季知慈旁边,三下五除二拧开烫伤膏。
“要是我不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瞒一辈子?”
季知慈这下是真的察觉到了季随的着急和担心,可他不是有意瞒着季随的,他只是不想让他哥那么担心……
“对不起哥,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季知慈每次求饶末尾总会带着句“好不好”,这三个字对季随来说的确很管用,每次听到,季随都会心软。
但这次不一样了,季随没再一如往常,反而声音冷得像是冰窖:“坐好,别乱动。”
这次幸亏发现的及时,只是表皮轻度烫伤,没有出现水泡,季随小时候经常被烫到,知道这种程度抹几天药就好,并不会落疤。
但为了防止季知慈再不听他的话,季随特地说得严重了些:“行了,待会手就动不了了,收拾收拾去医院吧。”-
季知慈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当时被烫到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方才为了安慰季随他才忍着没哭,结果听见季随这么一说,心都立马要碎掉了。
他又要住医院了吗。
不行啊。
他好不容易才从医院里面出来的,也好不容易才交到这么多朋友,他不想再回医院了,再也不想回去了。
“哥……”季知慈小脸立马皱了起来,伸手就抓住季随的手腕:“哥…求求你别送我去医院了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再去医院了,我去医院就没法上学了,也没法见小宝小昊哥了,而且…而且我们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老师说我们不能缺席……哥,求求你了。”
季随还没开口,季知慈便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医院”两个字太沉重了,落在他心里面就像是监狱一般,他真的不想去。
看着季随脸上神情依旧很冷,季知慈直接把头埋在了他哥怀里,环着他哥的腰,一闪一闪的泪花快要沁透季随的衣服:“我以后再也不会不听话了,哥以后说什么我都会做的,只要哥不让我去医院,我就永远听哥的话。”
“……行吗哥哥。”季知慈小心翼翼仰头看着季随,紧张得手心都快要出汗。
他的头发蹭得季随下巴痒,季随侧过去点头,无奈开口:“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
眼看事态有些缓和,季知慈抱着他哥的胳膊更紧了,像小马达一样快速点着头:“真的哥哥!我以后再也不进厨房。”说着,季知慈像之前一样,身后就要发誓。
“如果我说错了,就天打五雷……”
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他哥捂住了嘴。
“唔唔唔。”
季知慈挣扎着想要说出来,可奈何他哥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于是他只好亲了下面前的手心。
一股温热感自手心中央向四周快速扩散,季随收回手:“别说了,不送。”
季知慈眼中立马又涌出惊喜,继续埋头在他哥怀里,来回蹭着脑袋。
季随伸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迫使他停下:“别乱动,擦药。”
“好!”-
这个药膏一直在医疗箱里放着,没开封是没开封,就是买的年头有些久了,得有快两年了。
季随拿过包装盒一看,发现还有半个月就要过期。
要是这伤口放在他身上,他连药都懒得抹,实在不行了才会抹药,过期不过期的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只不过就是药效下降了一点而已。
初中时在饭店厨房打工,屋子太逼仄,一忙起来总是被热水烫到,不说八九次也得有五六回了,重的轻的都有,能活到这么大还这么健康完全就是命硬。
可季知慈不一样了,小孩一个,细皮嫩肉的,季随恨不得把药店所有烫伤药都买来给他用。
对于手里这个临期的药膏他着实不放心,又跑到百货大楼给季知慈买了几盒新药膏。一回家,发现季知慈正乖乖坐在床头等他。
“这么快。”季知慈双手撑着床沿,仰头看着季随,浓密的睫毛被午后的阳光扫上重重一层,落得一小片阴影,像娃娃似的。
季随完全跑着去跑着回来的,尽管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为了不让季知慈等那么久,依旧跑着回来的。
“胳膊。”季随点了下头,跪在床前,示意他把胳膊伸出来上药。
季知慈把袖子拉了上去,伸开胳膊等着他哥上药。
药膏是温和型的,冰冰凉凉,抹在伤口上很舒服。季知慈翘着腿看着季随给他摸。
季随受伤最严重的两根手指还在带着夹板,当时做手术打克氏针,后来钢针留在了里头,听说得固定两个月,现在手指还是肿,既伸不直也弯不了。
季知慈看得心疼,伸手碰了下季随左手手指上的夹板,声音小小的:“哥,还疼吗。”
季随继续给他抹药,云淡风轻:“不疼。”
“真的吗。”看着就觉得疼,怎么会不疼。
季知慈其实并不敢碰季随受伤的手指,但他又怕季随觉得疼,于是像季随安慰他那样用柔软的手心轻轻抚了上去。
他抿了抿唇,晶莹的眼眶在灯光照射下一闪一闪的,心里暗暗下定了某些主意-
半夜季随是被热醒的,他睁眼一看,发现季知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下来了,此时蜷缩着身子,抱着季随胳膊,依偎在季随身边。
季随愣了愣,察觉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不把季知慈吵醒,季随动作很轻地移开身子,站起身,把小家伙从冰凉的地铺上抱了起来。
地板太冷,地铺太薄,只垫了一层薄薄的海绵垫子和夏凉被,季随自己还好,季知慈这小身板哪受得了。
季随把他抱到床上检查了一下季知慈被烫着的地方,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把他胳膊给放进被子里。
卧室窗户没有关严,有风穿过缝隙渗了进来,带着点凉意,这么一折腾,季随也没多少困意了,他往后抓了抓头发,出去倒了杯凉水。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上那一点微弱的灯光将季随的脸照亮。
只见他脸上时明时暗,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分钟前发来的转账。
四万块钱。
赔偿金以及他的工资。
季随看了几眼便关上了手机,胳膊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笔钱可以做很多事,租个离学校近点的房子,给小孩买个柔软的牌子床,入秋了,再给季知慈买几件新衣裳。
剩余的再报个兴趣班,听说现在的小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仅注重学习,也会培养兴趣爱好。
上次季随给季知慈开家长会,看到有小孩在学校大堂弹钢琴,当时旁边有很多人围着看,季知慈也跟着看了好久,似乎很喜欢,只不过却从来没有说过。
季随最过意不去的就是这件事,之前没有足够的钱给季知慈报兴趣班,现在有钱了,别的小孩有的,他也都会给季知慈,他不想让季知慈和其他小孩不一样-
季随不是那种喜欢拖事的人,只要认准一件事就会立马去做。
翌日早晨季知慈醒来便没有看见他哥。
他都快洗漱好了,季随才从外面回来。
“哥!”季知慈满嘴牙膏沫子,喊哥喊得太激动,吸气的时候沫子差点没咽下去:“咳咳……”
“小心点。”季随满脸焦急走过来轻拍他的背,把牙刷杯子递给他时才发现里面装的是凉水:“热水器又坏了?”
季知慈摇了摇头,想要接过水杯漱口,却看见季随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凉水给倒掉了。
“热水器没坏为什么不用热水?已经入秋了冻感冒了怎么办?”季随把水龙头往反方向拧,热水器很快响了起来,说明有热水。
热水不怎么烫手,这个温度用来洗漱刚刚好,季随把接了水的杯子递给季知慈。
季知慈涮掉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冲他哥笑:“不凉的,一点都不凉。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哥你也都不用热水刷牙呀。”季知慈牙齿很好看,一颗蛀牙也没有,笑起来时一排排整洁的牙齿标准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这件事突然轮到季随身上,季随揉了把他头发:“我是我,你是你,以后刷牙必须用热水。”
季随知道季知慈为什么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学他,而是他在省钱。
“夏天也要用热水吗。”季知慈鼻子皱了皱:“这么热的,哥。”
“用。”季随拿过脸盆给他接洗脸水:“以后都不准用凉水。”-
“哥,我听班主任说下周就要开家长会了,你会来吗?”
今天是周日,季知慈不用担心上课会迟到,喝着季随回来的时候从外面买的红枣豆浆,心里美滋滋的。
“去。”季随给他夹了个蒸饺:“别光喝豆浆,蒸饺也得吃。”
“可是这里面有胡萝卜……”
“这家没有,我换了一家买的。”
季知慈抿了抿唇,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还真发现里面没有胡萝卜:“呼……终于不用吃胡萝卜了。”
说着,季知慈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问道:“哥你早上去哪啦?”
“看房。”
“噢看房……啊?”季知慈蒸饺嚼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我们要搬家了吗?”
“嗯。”季随言简意赅:“这几天收拾收拾,下周搬家。”
季知慈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搬家呀?”
“搬家之后你可以多睡一会。”季随:“新房离学校很近,就不用每天再走这么长的路了。”
季知慈看了看住了多年的家属院,一时有些不舍:“那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季随往前看了眼,拿出手帕纸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会回来,但等你先上完学再说。”
季知慈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咬着吸管喝豆浆。
“吃完了么。”
“吃完了。”
“吃完就穿上外套,看看你喜欢哪个房子。”季随站起身,把桌上装包子的塑料袋收拾进垃圾桶,随后看了季知慈一眼,道:
“顺带再买个新床给你用。”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这真的是甜文QAQ请相信俺!
第24章 喜欢哥哥的第二十四天
“哥, 我们真的要搬家吗?”季知慈抓着季随的手指,站在陌生的社区,不知怎么, 手心都紧张得有些出汗了:“租房的话会花很多钱, 而且家属院离学校并不是很远,我不怕走路,咱们回去吧哥哥。”
季随向斜下方低头看着他:“这是在心疼你哥吗?”
季知慈没说话,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抓着季随的手指不放。
他都听小宝他们说了, 学校附近的房子很贵, 每月得花很多钱, 哥哥才刚出院, 他不想让他哥那么辛苦赚钱, 他想让他哥好好休息。
小孩头发有些长了, 刘海有些遮眼睛, 风一吹,琐碎的发丝就会扎到眼睛里, 时不时地, 季知慈就会揉眼睛。
他的眼睛不仅长得好看,眼珠子也格外透亮,和黑夜里的玻璃球一样, 格外亮堂。上下睫毛都很长很密, 布着在亮堂的眼睛旁, 看得惹人怜爱。
季随伸手拨了下他额前被吹散的发丝,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不是心疼哥吗,忍心看哥还回家属院睡地铺?”
季知慈扬起头看向季随,连忙又摇头:“不是, 我想让哥睡床。”
“想让哥睡床那就得租新房子,知道了吗。”季随说:“嗯?”
季知慈想了一会,觉得季随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很快陷入两难。
看着小家伙犯难的模样,季随一时觉得有些心疼,又有点好笑,勾了勾唇角,捋了把季知慈的后脑勺,带着他向前走去:“别担心了,哥现在有钱。”-
育才是当地著名的升学率高的小学,周围有很多出租的房子,有的高层没有电梯,爬上爬下会很累,有的周遭胡同太错综复杂、环境也很凌乱,这样的出租房直接被季随排除了。
排除之后可供选择的房子便没剩多少,一上午的时间完全足够,甚至还有多余。
季随担心季知慈看房太勤会累,带他看了几个便送他回家休息了,自己把剩下的房子都看了一遍。
靳强知道他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手上、腿上的伤都还没好,特地给他放了一段时间的假,本意是让他歇歇的,谁知道季随完全闲不住,上午看完房子下午就又来维修店了。
一直干到了晚上下班才回去。
“在写作业?”季随从维修店回来的路上特地给季知慈打包了一份碗杂面,用保温袋装着的,回到家还很热乎。
他把袋子拿到桌子上,把里面的打包盒拿了出来。
“没。”一听见门响,季知慈就放下兔子朝他哥奔来,跟在季随身后头笑笑:“作业在学校写完啦。”
季随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兔子放笼子里,洗手吃饭。”
“好!”
“哥,这家豌杂面真好吃。”季知慈吃的满嘴都糊上了一层面汁,就连鼻尖上也不可避免沾到了。
“好吃就多吃点。”季随从兜里拿出手帕纸,抽了张出来给季知慈擦嘴:“慢点。”
季知慈昂起头,往前凑着身子,好让季随给他擦嘴。
“好了。”季随擦完戳了下他的下巴,让他收回身子。
季知慈舔了舔嘴唇,眼睛睁得大大的:“哥,你不吃吗?”
“吃过了。”
一周没回来,院子里积攒了厚厚一层落叶,季随看了他一眼,拿起扫把去了院子里。
豌杂面就是普通的份量,但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孩来说还是有些太多了,季知慈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撑着椅子,百无聊赖等季随。
季随的腿虽然现在还没完全痊愈,但他从小活的糙,这点伤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也几乎不会影响他干活的效率,季知慈只在外头坐了五分钟他哥就打扫完了。
“吃完了?”
“没呢,撑了。”季知慈揉了揉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意思是吃不下了。
季随瞥了眼他肚子,回屋给他泡了盒牛奶,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半碗豌杂面给解决了,出来的时候把泡好的牛奶扎开递给季知慈:“走吧?看床。”-
小地方的家具店并不大,里面的床种类也就那几种,好在季知慈和其他同龄小孩不一样,他不挑,只要是他哥给他选的,他都很喜欢。
“确定不自己选?”季随问他:“还是说没有喜欢的?”
“不是。”季知慈摇头看着他哥:“我都喜欢,哥挑就好。”
季随拿他没招,让他在椅子上等了会,想着自己简单挑张床就行,结果看了一圈发现这里的床不仅种类少,质量也说不过去。
都是些带甲醛的板材房。
他不信邪又连着看了几家店,结果发现质量都不尽如意。
十几岁的时候季随跟着细木师傅打过一阵子杂,谈不上多么专业,但对床的选材、质量多少有些了解,不知是不是他要求太高了,傍晚一连逛了好几个店都没能找到合适的。
睡眠很重要,他想给季知慈挑个最好的床,好让小孩别再受那么多罪,可惜这里并没有合适的。
晚上回到家季随睡不着觉,把柜子挨个打开,找了找之前跟过的细木师傅的名片,当时随手放在了柜子里,导致他找了好一会也没有找到,正准备放弃时在两个柜子里面的缝隙里翻找到了。
他准备自己选料给季知慈做张床。
第二天一大早把小家伙送到学校,季随便请了个假去找了这个木匠,很多年没见,去的时候掂了两箱补品两箱牛羊肉。
细木师傅待他不薄,那时候没人要他,只有这个木匠收了他,不仅让他打杂,给他开的工资也比其他打杂的小孩多个一两百。
期间逢年过节季随都会去看他,只不过前几年细木师傅年纪大了回老家住了,这儿的作坊便交给了他儿子。老家离钢厂四五百公里远,老头子只偶尔才会回来一趟,季随便慢慢没再见过这个木匠了。
这次拜访季随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见老头,这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老头还会不会回钢厂。
季随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想着老头儿子在也行,结果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老头在院子里躺椅上躺着晒太阳。
“师傅?”
季随叫了一声。
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季随走过去叫了好几声,老头这才懵懵地把蒲扇从脸上拿了起来,正要开口骂人,转眼一看又停了下来:“小…小季啊?”
他从一旁椅子上拿过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左右瞅了瞅,随后一拍大腿:“哎呦!你这孩子吓我一跳,我以为又是哪个不省心的瓜娃子在捣乱。”
“来都来了你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吗,待会都捎回去啊,听到没。”
“……”
季随拿了个凳子坐在老师傅旁边,他不擅长聊天,老头问一句他答一句,知道的是季随有事需要帮忙,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师搁这训学生呢。
“所以你爸妈都不在了,想给弟弟做张床?”老头岁数大了本就对‘生死’俩字比较敏感,听到这,眼眶都被自个揉红了,皱巴巴的:“哎呦,你这孩子咋这么命苦呢。”
听到老头这么说,季随意识到偏了主题,连忙给拉了回来:“真没事师傅。”
说着,季随摸了摸手指头上的指套,还好出来前戴了个手套,不然老头看见了又要“哎呦”一阵子了。
一个钟头过去了,老师傅才终于进入了主题。
“这亲手做的床可比家具店贵多啦,时间也长,木头也贵。真要自己做个啊?”
“嗯。”季随:“附近家具店都看了一遍,都是板材床软包床,甲醛太多,给小孩用不放心。”
“那还真是。”老头点点头,想了会:“行,看在你我当过师徒的份上,我就在回家之前给你做一个。”
“明天早上过来,咱俩去选木头。”-
下料抛料、开榫卯做部件、打磨上漆,一张床用了十天时间才终于完成。
传统工匠纯手工做床一般比流水线造床要慢很多,但质量却是后者的几十倍。流水线床不仅异味重,时间久了零件松动,床又晃又响,板材一旦受潮膨胀就基本废了,毛刺多,粗糙得很。
但手工床就不一样了,碎料少、纹理顺,更不会变形,用个几十年都不会散架,放几天就能睡,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老头手艺巧,做的快,再加上季随打下手,十天的时间做一张雕花床已经完全很快了,要是放在一般年轻工匠手上,这张床得一两个月才能完成。
床做好没几天,老头也要回老家了,季随把他送了回去,回来的时候床已经晾晒的差不多了,搬过去放上床垫就能睡。
当天下午,季随把小家伙从学校接来直接去了新地方。
这几天白天忙活做床,晚上搬行李,季随接了个车,一件一件把行李搬了过来,忙活了好几天。
马上要期中考试季知慈一直在忙学习,并不知道他哥在背着他做些什么。以至于当天季随把他带到新地方的时候,他脸上懵然一片。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季随掀开门帘问他。
季知慈仰着脑袋想了想:“搬家的日子?”
“不是。”
季随勾了勾唇角,从一旁拿过生日帽戴在小孩头上,说:“你九岁生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是凌晨更新~
第25章 喜欢哥哥的第二十五天
生日帽戴在头上的那一刻, 季知慈脸上表情更茫然了。眼睛瞪大好一会才意识到季随刚才说了什么。
他差点把自己生日给忘了。
不。
是已经给忘了。
“今天是我生日……?”季知慈看了眼他哥,似乎想要再确认一遍。
“嗯,你生日, 又忘了?”看见季知慈脸上懵懵的表情, 季随有些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小家伙是怎么回事,每天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可每年却都会记得季随的生日。
“忘记了。”季知慈嘿咻笑了两声,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天作业也在学校写好了?”季随冲他挑了下眉,打开灯, 示意他去洗手。
洗手台有点高, 季知慈踮了下脚, 冲镜子里的他哥点头:“嗯!”
应着, 季知慈的视线便穿过镜子往后头厨房瞟了几眼。
每次生日他哥都会给他买蛋糕, 还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上一年是个游戏机, 上上一年是黑猫警长全套玩具,每年都不会落下。
这次果然又在桌子上看到了个大盒子。
又可以吃蛋糕了, 又可以有新礼物拆了, 季知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高兴到洗手时连洗手液都忘用了。
“洗手液在左边。”季随走了过来,把洗手液拧开, 从身后箍着季知慈, 一手握着他的手, 一手给他挤洗手液,弄完之后交叉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小孩在那玩泡泡。
能看出来季知慈今天很高兴,平常洗手两分钟里面一分钟半都在玩泡泡的季知慈此时竟然简单搓了两下就冲掉了。
可想而知今天有多快活。
“洗完了?”季随拿过毛巾给他擦手, 擦完之后朝后头桌子上指了指:“洗完那就吃蛋糕?”
季知慈点头如捣蒜,一双浓密的眼睫毛眨了又落,黑漆漆的瞳孔格外亮堂。
季随拿了九个蜡烛出来,按照自己的审美一排摆了四个粉的,一排摆了五个蓝的,拿出打火机一一点燃,末了又给季知慈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帽子,挑眉:“许愿。”
虽然季随已经给他过过好几回生日了,可不知为何,每次需要的时候季知慈心脏就怦怦跳,有些紧张。
这个生日过得太突然,他还没想好许什么愿望,好在他有很多愿望可以许,并没有难到他,许完之后透过微弱的烛光看了眼季随,很快低头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小宝。”
季随不会唱生日歌,说句‘生日快乐’也觉得肉麻,但为了让季知慈有些仪式感,还是肉麻地说了出来。
“谢谢哥。”季知慈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立马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径直扑到了他哥怀里,抱着季随的腰抬头撒娇:“我爱你哥哥!我永远爱你哥哥!”
听到这,季随笑了笑,一把推开了他:“行了,赶紧吃蛋糕吧,奶油快化了。”
“鸡蛋也别忘吃,生日得吃鸡蛋,你早上没吃,我又给你煮了几个。”
有了蛋糕的诱惑,季知慈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季随怀里走开。
季知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软糖和奶油,但他哥不允许他多吃,说是对牙齿不好。季随会一次性给他买很多糖,但也会控制他的量。
季知慈很听话,他哥不让他多吃,他绝不会多吃。这么多年下来,他现在的牙齿一排排整齐得很,没有一个蛀牙,学校做体检还把他的牙齿拍成标准照给其他同学看。
“最后半块。”
季知慈今天白天吃了两条软糖,晚上又吃了两块蛋糕,还是没吃够。
虽说是动物奶油不用担心不消化,但含糖量依旧很高,大晚上的,季随不放心他一口气吃这么多。
季知慈眼角皱了皱,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不够,哥,不够,再多点好不好?”
“最后一块。”一对上他那双锃亮的眼珠子和这句‘好不好’,季随就拿他没招。
“还是不够呢哥。”季知慈知道他哥已经给他放水了,但还是想再多争取一些,长而浓密的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扑簌扑簌着上下动着,楚楚可怜。
季随心当场化了一地。
“行了别看我了。”季随伸手挡住这炙热到能把人融化的视线,投了降:“只能放纵这一次,吃完之后必须刷牙满五分钟,听到了吗。”
“听到了!”
季随话音还没落完,季知慈声音就立马跟上来了。
此刻季知慈吃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和兔子吃到胡萝卜没什么两样,满眼是光,只恨脸上嘴巴不够多、消化管不够强。
季随无奈笑了笑,撑着胳膊看季知慈吃蛋糕,心想以后又多了个“把柄”呢-
吃完蛋糕,就差礼物了。
吃到实在是腻了,季知慈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双眼时不时地就往四周瞥一眼。
虽然他没说,但不用猜,季随就知道他在找些什么。
“过来。”季随突然开口说道。
季知慈不明所以,往前倾身。
季随用手抹了把他鼻尖上的奶油,没抹掉,抽了张湿巾给他擦了擦。
“好了。”季随说。
季知慈又往后收回了身子,和季随大眼瞪大眼,有些懵懵的,一双漂亮得像水晶球的眼珠似乎在说:
‘哥,我的礼物呢。’
季随早已看透他的小心思,就等着他这个眼神呢,他站起身,对季知慈说:“卧室,西边的。”
季知慈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认准哪东哪西之后在他哥的注视下奔到了主卧门口,心脏砰砰跳着压开了门把手。
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眼睛瞬间睁大了,满是惊愕与不可思议。
“……哥,这是给我的?”好一会,季知慈才扭头看着他哥,食指在空中指了指自己。
季随走了过来:“嗯,不喜欢?”
季知慈眉毛不可控制微微跳动,眼里带着格外兴奋的光芒。
下一秒,只见他整个人猛地扑向他哥怀里,激动到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在白炽灯光照射下一闪一闪的。短短几十分钟,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撒娇。
他真想埋在他哥怀里一辈子不出来!
“哥,你也躺躺!”季知慈一骨碌躺在了床上,躺上去就不想下来了。
这张床和之前睡的老床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之前的床只要翻个身就会咯吱咯吱响好一会,但现在这张床不会了,又大又新,无论怎么乱翻身都不会咯吱乱响,上面躺三个季知慈都完全绰绰有余。
用四个字来说,就是……
太、太舒服了!
这可是哥哥亲手做的床,他一辈子也不想下来了!
只要是哥哥做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最独特的,没有例外。
“我还没洗澡,身上脏。”季随拒绝了小家伙的邀请:“行李我都搬过来了,就差个兔子,明天我给整过来,以后就住这了。”
说实话,前不久知道自己要搬家,季知慈还有点不舍,直到躺在这张新床上面之后,这种‘不舍’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可太喜欢这里啦。
“哎哥哥你就躺躺呗。”季知慈摸着床沿下了床,抱着他哥的胳膊就往床上走:“可舒服了呢。”
为了防止季随又拒绝,季知慈继续说着:“而且哥身上一点都不脏,我都没看见,真的!”
季随拗不过他,只好脱了外套往上躺了一下:“嗯,舒服。”
“再多躺躺哥哥。”
眼看季随站起来了,季知慈又把他拉了回来,双手搂着他哥胳膊,双腿夹着季随脚踝,不让季随起来。
小小一个人,力气还挺大。
季随也没再站起来,就跟着他在上面躺了一会。
不得不说,老手艺手工床和流水线床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可却能清楚感觉到这些差别。
“哥,舒服吗?”季知慈仰头看了眼季随,眼里满是期待。
“舒服。”
“那哥以后能不睡地铺了吗,咱俩一块睡。”说着,季知慈就伸出一只手比划着:“这床这么大呢,可以两个人一块睡。”
季知慈本以为这个要求妥了,结果却听季随说:
“不睡地铺,我睡隔壁。”
于是季知慈长长“啊”了一声。
“不要啊哥哥,咱们一起睡呗。我自己睡一个陌生的房间,可害怕。”
说着,季知慈还特地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
季随拿这小戏精实在没主意,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有喜欢的兴趣班吗。”
季知慈皱了皱鼻子,很快被牵走了注意力:“没有。”
“真的没有?”季随有点不信他这句话。
“真的没有。”季知慈重复了遍,埋着头,双手双脚把他哥抱得更紧了。
季随没反抗,也或许是知道反抗无效,任由他抱着:“钢琴喜欢吗。”
听到‘钢琴’俩字,季知慈明显顿了一下,抬头,又低头:“……不喜欢。”
“不喜欢上次为什么要看那么久呢?”
上学期开家长会,季知慈在学校大厅看其他小孩弹琴看得入了迷,半小时都不带挪动脚步。
季知慈知道自己瞒不了他哥了,只好点头承认:
“……喜欢。”
可是他听说钢琴很贵,他不想让他哥花这么多钱:“但是喜欢不一定要学的哥哥,我们学校有钢琴课,我可以在学校学习。”
季随早就看了他们课表,知道他在撒谎。
他侧身,面朝季知慈躺着,伸手按了下面前懂事小孩的脑袋瓜:
“周六上兴趣班还是周日?”
……
第二天放学回家,季知慈在客厅看到一架崭新的钢琴,和大厅里的那台一模一样。
……
三万块钱。
季随在季知慈身上花了三万五。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明天上夹,当日更新是在晚上十一点(紧张捏手指),蟹蟹大家~
第26章 喜欢哥哥的第二十六天
季知慈喜欢钢琴这件事始于在二年级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是全校六个年级一块开的, 人很多,表演的节目也很多。
有舞蹈,有歌曲, 有吉他, 也有钢琴。
在这之前季知慈没有什么喜欢的,也没有什么渴望想去做的事,直到这一天钢琴声传入耳朵的那一刻,他心脏开始砰砰跳,他才真正有一个喜欢的事情。
很神奇的乐器。
手指只是轻轻在上面弹了几下就能迸发出如此美妙的音乐, 层出不穷, 连绵不断。
优雅得让人向往。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 季知慈开始动不动就往学校大厅跑, 尤其是节日的时候, 站在旁边看人弹钢琴。
有很多次他都有想上去试试看的冲动, 可是他不会, 害怕给弄坏了。
听说万小宝学过钢琴,季知慈问他弹钢琴好玩吗, 是什么感觉, 是不是身子都会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云上面游荡呢?
万小宝只是摇头,他不喜欢学这些东西, 是他爸妈逼迫他学的。他说一点都不好玩, 没弹一会手腕就会酸痛一片, 手指抽筋,肩膀也很难受,有时候疼得他写字都拿不稳笔杆。
季知慈皱皱眉,没想到弹钢琴会生那么多病。
可是他还是很喜欢, 他还是很羡慕能够弹钢琴的人,总感觉像是两个世界。
每回学校附近钢琴班来学校发传单,季知慈都会把传单好好保存下来,一年半的时间积攒了厚厚一沓,但他却从没有拿出来给季随看过,也从没有和季随说过这件事。
他听小宝说了学钢琴要花很多钱,他不想让他哥那么辛苦,于是一个人悄悄把这个秘密隐藏了很久,他以为哥哥以后都不会发现,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哥……这是给我的吗。”季知慈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到家里面突然多出来的钢琴,有些不可思议,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都不敢相信,以为这又是在梦里面出现的,最后还是在他哥的指引下摸了下琴键,才终于肯相信面前这架钢琴是真真切切的。
几乎是一瞬间,季知慈眼眶里涌满了泪水,豆子大的泪珠顺着眼角往下啪嗒啪嗒掉,像个无措的猫崽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欺负了呢。
太幸福了。
他太幸福了。
他激动得一把扑到了他哥怀里,双手使劲搂着季随,久久不肯放开。
哥哥总是知道他想要些什么,也总是会给他很多很多惊喜,为了让他每天多睡会搬了新家,为了让他睡得舒服给他亲手做了个床,为了让他像其他小孩一样而主动担起家长的义务,短短几天在他身上花光了积蓄,给他买了很多东西,还给他报了一整年的钢琴班。
季知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没有之一。
……
季随发现自己这个选择似乎有点错了。
为什么呢。
因为这小家伙自从有了钢琴之后就再也不出去玩了,作业从来都是在学校写好,一放学就回家抱着琴书练琴,方昊、万小宝来找他好几次,都不出去玩,说是还要练习弹琴。
学校、家里、琴房成了三点一线。
别家孩子都是好生哄着学点东西,季知慈压根就不需要哄,自律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有时候好不容易劝他睡觉了,结果季随半夜起来喝水又看到他坐到了钢琴面前,怎么弹都弹不够。
为了让小孩稍微休息两天,季随拜托钢琴老师给季知慈放了几天假,可就算放假也不管用,季知慈依旧会自己一个人窝在钢琴前弹来弹去,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的时间都给一骨碌补上。
好多次整得季随哭笑不得,他本意是想让季知慈弹钢琴放松的,这么一来,反倒起了反作用,让季随不知所措。
钢琴老师说季知慈这小孩有天赋,不仅学新东西学得快,悟性也很高,别的小孩半个月都学不完一首曲子,季知慈一周不到就能滚瓜烂熟,仿佛天生是为钢琴所生,言简意赅,是个练琴的小天才。
这段话季随听到很满意,在维修店忙的没空吃饭都有了动力,干着干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勾起,枯燥无味的维修生活因为季知慈而变得有了色彩。
有时候季随会想,季知慈简直就是个上天派下来治愈他的天使。
不然为什么会让他突然觉得以后的生活有了盼头呢-
“哥哥,下周日毕业典礼你会来参加吗。”
为了不耽误备考,育才小学把六年级学生的毕业典礼提前在当年春天。
“去,有时间。”季随把刚闷好的卤面从厨房端了出来,经过季知慈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小孩,皱眉道:“小宝,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季知慈踮脚和他哥比了比,发现自己好像确实长高了一点,他记得半年前在学校体检身高已经一米六了。
几年前只能到季随腰部的小孩现在已经能到季随胸口了。
最近维修店忙着开分店,连续几个月都很忙,每次下班回来季知慈都睡着了。季知慈长大了,离学校又近,不让季随送,自己有时候骑个自行车或者走着去学校,完全不让季随操心。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但两人每天见不到几次面。
今天这么一留意,季随突然有种恍惚。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把他之前一丁点大、只会埋在他胸口撒娇的小宝竟然悄悄拔高了这么多。
“又吃不下了?”季随拿过玻璃杯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
季知慈这么多年光长身高,不长胃,胃口依旧很小,巴掌大的碗都吃不完,没吃几口就饱了。
自然而然,身上没长一点肉,脊背薄得轻轻一捏似乎就会碎,好几次季随给他搓澡都觉得硌手,哪哪都没肉,薄薄一层皮肤下面全是骨头,完全和万小宝、方昊两人反着来。
同龄小孩都九十斤了,季知慈连七十斤都不到,无论季随怎么喂,就是吃不胖。
“吃撑了哥哥。”季知慈接过他哥给他倒的水,抿了一两口。
不知为什么,季随总觉得季知慈越长大反而越喜欢撒娇了,依旧很懂事但却比以前黏人了不知多少,从前那个几乎只喊“哥”的小孩现在都是喊叠字,一口一个“哥哥”。
“水也喝不下去了?”季随皱眉,指腹敲了下桌子:“一天必须喝够1700ml的水,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季知慈不仅不爱吃饭,还不爱喝水,即使再渴也不喜欢喝,导致他总是上火,一上火就忍不住舔嘴唇,胃也跟着难受反酸。
为了让他每天喝够一定量的水,季随特地给他买了个规划表贴在了墙上,让他每喝完一杯水就在上面打个勾。季知慈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不听他哥的话,捏着鼻子也要喝下去。
计划表刚买回来那会,季知慈还会老实照做,每天再不喜欢也会喝够一定量,后来季随一忙,每天着家都已经半夜了,季知慈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表上的勾也越来越少。
他以为他哥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却没想到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好哥哥,你就饶了我一回吧。”这水实在太没味道了,季知慈肚子撑得慌,实在喝不下去:“就这一次,好不好?”
季随放下筷子看着他,舌尖抵了抵口腔:“又来了?上次医生怎么说的,又想去看医生了?”
撒娇失败。
季知慈只好弯了下唇角,委屈得实在不行。
他摇了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索然无味的温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喝。”
“哥,我喝水,你别带我去医院。”
季随快要被气笑了,胳膊撑着椅子看着他:“不去。”
“喝这个。”季随站起身给他重新沏了杯:“这个泡了柠檬,有味。”-
今天周日维修店要装修放了半天假,吃过午饭季随在客厅待了会,坐在沙发上支着胳膊听小孩弹琴。
他和季知慈不太一样,从小活得糙,对这些和音乐有关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也听不懂这首曲子想要表达什么。
让他听一下午音乐还不如给他几十台电脑让他修,前者完全是个折磨,后者才是享受。
不管什么音乐,白噪音黑噪音,落进季随耳朵里的都是难听至极的刺啦声,没有好听不好听之分。
但也有例外,季知慈除外。
他既听不懂音乐,也不喜欢听音乐,可要是季知慈弹出来的话,他可以安静坐着听一下午,这时候它们便不再是噪音,而是一种骄傲。
还挺神奇的。
亲眼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孩给自己弹琴听,真是种神奇的体验。
“哥,你有感觉哪里不对吗?”季知慈练了几遍新学的曲子停下,扭头看着身后的季随,脸上带着些愁容:“毕业典礼班主任说让我上台表演,我担心出错。”
季随松开交叉的胳膊,走了过来:“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挺好听的。”
练了一上午的琴,季知慈现在手腕发酸,季随一靠近他就伸手抱住了季随的腰,像小时候一样埋头在他怀里,脑袋蹭来蹭去。
他不会因为季随听不懂而不弹给他听,相反,他很喜欢季随听他弹琴,也喜欢问他自己弹得怎么样。
“累了?”季随挑眉,伸手捋了把他的后脑勺。
“嗯!”
“睡个午觉休息休息?”季随:“今天下午不上班,晚上带你去夜市。”
季知慈眼睛瞬间亮了,他哥已经好久不让他吃路边摊了,听到这很是惊喜,立马张开胳膊,满眼期待地仰头看着季随。
季随笑了笑,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只见他弯腰,单手把人直接从凳子上抱了起来,向卧室走去-
租的房子是两居室的,一大一小卧室,季知慈住的西边的大房间,季随住在他对面的小房间。
小房间是次卧,和主卧不一样,采光不好,每天吸不了多少阳光,但季随并没怎么在意,他工作太忙,每天在这个房间待的也只有晚上睡觉的那几个小时,所以向不向阳对他来说无所谓。
刚搬进来的时候,一人一个卧室,分得好好的,直到某天打雷,季知慈依着害怕雷声的理由,抱着枕头和布偶娃娃往季随房间的床上爬。
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
季随卧室这张床是当时从家属院搬来的老床,又窄又小又总是经常咯吱响的,睡不了两个人,季随拿他没招,让他在自己床上睡,自己准备去沙发上凑合。
他刚出房间,季知慈也跟着出来往他怀里埋,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啊眨,可怜兮兮的,眨得季随心都快化了。
没有办法,只好让他睡在自己身边凑合了一晚上。
他本以为凑合那一晚就行了,毕竟季知慈已经这么大了,十岁了,是时候分房睡了。结果从那天以后他每次半夜醒来总是看见季知慈抱着个狐狸娃娃又爬到他床上了。
一连十多天都是如此。
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非要凑过来和他挤这么小的床,怎么赶都赶不走,季随不知被气笑了多少次,每次都拿这小家伙没招。
次卧的床太小又太硬,季随自己睡倒还好,季知慈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每次在这张床上醒来,背后都会被床板硌出一大片红印子,就这样,还撑着床冲季随笑嘻嘻呢。
可不论床板再硬,他依旧要围着季随睡,不想自己一个房间。
倒不是害怕,就是单纯想围着他哥,因为这样会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全感,狂风暴雨来了也不会害怕的那种。
实在是弄不走这小不点,又怕他睡不好,季随只好搬到了他屋,每天和他一块睡觉。
季知慈小小人一个,看着挺乖,谁知晚上睡觉一点都不老实,睡着之前还在按照他哥的要求,规规整整地正身睡觉,睡着没几分钟就开始东歪西倒了,一会趴在他哥身上,一会搂着他哥胳膊,腿上也不老实,两条小腿像螃蟹的钳子一样,紧紧箍着他哥的腰。
几乎每天都是如此,季知慈睡着之前,床的两边都还有人,只要一睡着,季知慈躺着的那一半就会立马空出来。
因为不论季随睡在哪边,季知慈睡着之后总能精准地找到他哥的位置,像吸铁石见到磁石一般,总能无误地搂着季随脖颈、趴在他身上睡觉。
几乎每天都是这样,两米的床只有一半睡着人。
好在季知慈轻,压在季随身上睡觉并没有什么大碍。
夏天像小火炉,冬天像暖手宝。
一年四季季知慈身上都是热乎乎的,压得季随总是出一身汗。上一秒刚把这小不点卸下来,下一秒就又爬上来了。
季随很多次怀疑他在假睡,可一伸手又发现他呼吸是平稳的,完全找不出来一点破绽,神奇得很。
久而久之,季随也便没再管他了,任由他去了,只要他睡得舒服就行。
“哥……”
这不,季随又被这‘小火炉’压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第一句依旧是喊哥。
“嗯。”
季随习惯性应了声,伸手就要把人从身上捋下来,可手刚碰到胳膊就察觉到一股不对劲。
怎么突然这么烫?
这种烫和以往季知慈身上的温度不一样,季随能察觉出来,他伸手之前其实也有一点察觉到了,但并没有怎么在意,贴得久了没有察觉出来,以为这是普通的温度,直到刚才用敞在空气里的手碰到,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只见季随立马坐了起来,伸手摸了下季知慈的额头。
“凉……”
季知慈眉头皱了皱,他哥手太冰了。
他身上温度太高,下意识用脑袋往季随手心里面蹭,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把季随的手心给染热了。
季随手上茧子多,比较粗糙,神经不敏感,一时察觉不出来是不是发烧,卧室里没有体温计,体温计在客厅医疗箱里,他要想去拿得先想办法把季知慈从他身上摘下来。
但事实上季知慈就像是被烤熟了的膏药一样,无论如何都不从季随身上下来。
实在没办法,季随按着他的后脑勺,额头贴着面前小家伙的额头。
下一秒,烫得季随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发烧了。
烧得还很重。
“哥,哥,你去哪呀……”
季知慈最终还是被“摘”了下来,他趴在被窝里看着他哥出了卧室,只觉一阵难受。
他这烧是半夜发的,那时候他感觉很冷,冻得直打哆嗦,当时还以为是冬天冷风的原因,就没叫醒季随,就这样拖了几个小时。
“伸胳膊。”季随把体温计拿过来时,顺手倒了杯热水,如果发烧严重的话,晾一晾赶紧让季知慈把退烧药喝下去。
季知慈浑身软得像个史莱姆一样瘫在床上,懒懒的,手也不想抬,就这样看着他哥,让他哥给他抬手、给他量体温。
“体温计有点凉,忍一下。”季随把水银体温计夹在他腋下,又把退烧药从医疗箱里拿出来提前备着,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攥住一样。
都怪他晚上睡得太沉了,没有及时发现。
季随掐了把自己的手心,一副担忧的视线紧紧落在季知慈身上,生怕有什么闪失。
而当事人季知慈就像是察觉不到自己身上异常的温度一般,依旧脸上挂着笑容看着他哥:“哥哥别担心,我没事。”
季随都快担心死了,季知慈还在这笑。他越是笑,季随就越是心里压得慌。
等待的五分钟格外漫长,就像是过了五个世纪,季随一直皱着的眉头从来没有松开过。
五分钟一过,季随就把体温计拿了出来,仰头一看,三十八度五。
……
“今天别上学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喊哥,我就在这坐着。”
喂季知慈吃了退烧药,季随给他班主任请了个假,顺带也和靳强请了个假,不然留下季知慈一个人在家待着,他实在是不放心。
干脆一直守在他身边。
季知慈从小身体不好,很容易生各种小病,发烧、流感、着凉,只要是一不注意就会生病。
甚至有一次直接在体育课上晕倒了。
季随知道他身子弱,体质不好,会特地让他每天锻炼一段时间,防止他偷懒,会和他一起运动。这样做确实有效果,坚持了快一年的时间季知慈果然没之前那么频繁生病了。
靳强维修店生意好开了分店,把分店交给季随管理,季随最近这几个月太忙,没太顾得上带着小家伙一块运动,只有哪天回来的早了才会带着他出去绕着河边跑个一两圈。
哪承想,锻炼一停下来,季知慈免疫力又跟着下降了,竟然烧得这么狠。
“还难受吗。”季随知道季知慈不喜欢去医院,怕他情绪上来就没和他去医院这件事,每隔十来分钟就会进卧室一趟,生怕季知慈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又升上去了。
可没升确实没升,却也没有再往下降。
怕这样下去季知慈会烧得更严重,季随把人从床上捞了起来,拿过衣服给他套上。
季知慈双眼朦胧着靠在他哥怀里,伸出软绵绵的胳膊让季随给他穿衣服。
“哥……”烧得太狠,季知慈声音有些沙哑,就连尾音都快被磨没了。
“嗯。”季随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焦急,秋衣穿上了才发现给穿反了:“很难受吗。”
季知慈烧得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一样,他躺在他哥怀里,摇了摇头。
“难受要说话,你不说哥就会不知道。”
季随又给他穿了件厚外套,用围巾把小孩裹得严严实实的,随后一把从床上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季知慈的后脑勺,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肩膀,好让他不那么难受。
“和哥去医院,哥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小时候住过几年院的缘故,季知慈对医院始终很抗拒,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会经过医院,他每次都是绕着走,完全不想接近。
可他现在只喝过退烧药后退了一次,始终没再继续退,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去医院。
听到季随这么说,他本来是想反抗的,但看见季随满脸担忧,他不想让季随那么难受,而且他哥说了是‘最后一次’,他无条件相信他哥说过的所有的话,于是拖着沉重的脑袋点了点头。
深秋天气带着点冷又带着点潮,不像梅雨季那么闷热,也不像酷暑那么干燥,是个季知慈很喜欢的时节。
银杏叶落了一片,街道上、白墙红砖上哪哪都是,美丽又盛大。
几片银杏叶随着秋风扫过脊背,轻轻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片微微痒意。
季知慈就这般趴在他哥肩头,双手环着季随脖颈,舒服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之时已经到了当天晚上。
睡了一整个白天,睁开眼的一瞬间面前一片白茫茫,眼皮沉重的像是千斤铁一般,季知慈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抬起眼皮。
抬了很多次眼,眼前才终于清晰了起来。
即使这么多年没去过医院了,可熟悉的消毒水和酒精味还是让他一眼认了出来。
眼前清晰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就要寻找他哥。
他缓慢转头,果不其然在床边看到了季随。
他哥好像太累了,每天早上五点走、晚上十二点回来,又在医院陪了他一天,现在累到趴在床边闭上了眼。
季知慈微微扯着嘴角,挂点滴的手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他哥的脸颊。
那个他小时候撒娇时最喜欢亲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喜欢哥哥的第二十七天
季随其实并没有睡着, 只是眼睛太干稍微闭了会眼,季知慈滚烫的手指这么一碰,他便立马睁开了眼。
“醒了小宝?”季随抹了把脸, 站起身往后抓了抓头发, 伸手就要给季知慈倒水:“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我刚醒,哥哥。”挂了一整个白天的点滴,季知慈烧退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没有早上那么难受了, 虽然身子还是有点热, 但并不是发烧, 是被他哥捂热的……
季随担心他冷, 给他盖了两层厚被子, 被子最上面还盖着季随的外套。
“还难受吗。”季随担心水太烫, 又往陶瓷杯里面怼了一小半凉白开, 晃了晃。
季知慈嗓子有些不舒服,声音也跟着有些变了腔调, 带着点沙哑, 或许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声音太难听了,小孩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整个身子只有脸是露在空气中的, 就连头顶上都还带着顶绒线帽, 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可热了。
季知慈胳膊动了几下,想要从被子里面伸出来,还没等他来得及有所行动,就被他哥按住了肩膀, 又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直接盖住了下巴。一瞬间只剩眼睛露在空气里了。
“老实点,别乱动。”季随命令着:“烧刚退,再躺一会。”
季知慈快要被烫熟了,不想烫了,他哥身上凉,他想抱季随。于是他摇头,水玲珑一般的眼睛里格外委屈:
“热。”
“热也不能踹被子。”季随自动屏蔽了季知慈央求的视线,强制自己没有心软:“再睡会。”
季知慈皱眉哼哧了两声,正想想个什么办法来说服他哥,一转眼,看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皱巴巴的小眼立马舒展开来,头顶有个隐形灯泡闪了一下:“哥,我渴。”
在他的机智办法之下,他哥终于肯让他从被窝里面钻出来了。
“喝吧。”季随把陶瓷杯递了过去:“喝完再躺会去休息。”
季知慈视线在陶瓷杯和季随脸上游荡着,刚清醒没多久的脑袋瓜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只听他说:
“胳膊动不了,哥喂我呗。”
为了让季随更信服,季知慈甚至还当着季随的面抬了抬胳膊来证实他的话,胳膊艰难抬了一小半,啪嗒一声又掉下去了。
看得季随的眉头皱了又皱。
“欠你的。”
季随无奈,想要伸手往季知慈头上弹一下,却又怕弹疼他,只好认招了。
担心季知慈喝水呛着,季随出去买了瓶奶,把上面的吸管摘下来打开放在陶瓷杯里,递到季知慈面前。
季知慈没动。
“不烫。”季随:“温的。”
听到季随这么说,季知慈这才笑嘻嘻地往前倾身,咬住吸管,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爱喝水呢。”季随问他。
季知慈大眼一转,盯着他哥看,眉眼弯弯像个小月牙,声音也比刚才软了很多:“因为哥喂的水甜。”
说完,他就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全都吸干净,趁着他哥没有站起来,一把扑到了季随怀里,得意洋洋-
有时候季随真的觉得季知慈像个冒着香味的膏药,只要一贴到他身上就起不来了,比膏药还难揭开。
“行了,赶紧躺回去,待会又发烧了怎么办。”季知慈身上披着的衣服有些掉了,季随往上拉了几下,想要把他摘下来扔进被窝,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季知慈都不肯下来。
“再让我抱抱哥,就一会,真的。”
季随身上不仅有好闻的味道,衣服也很凉,对此时像个小煤球一样烫的季知慈来说,完全就是最好的降温方式。
总而言之,他不想从他哥身上下来,两腿一夹,胳膊一紧,更牢固地搂住了季随。
季随拿他没办法,只好妥协:“几分钟?”
“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不行。”
“好哥哥,三分钟也不行吗。”季知慈还没抱够,无论如何也不想从季随腿上下来。
最近流感频发,病房里住院的小孩还挺多,整个病房嘈杂一片。
坐在一旁哄孙子的老太太听到季知慈的央求以及红扑扑的小脸,心疼得不得了:“哎呦小伙子,让小朋友多抱会,才挂完针小孩不舒服,你就多陪陪他,工作有什么重要的。小孩都这么病了,别想着去上班了,耽误一晚上又没什么。”
听到有人来援助,季知慈立马把头从季随怀里抬起来,点头如捣蒜:“就是,可难受了。”
被冤枉的季随:“……”
“行,三分钟。”
“四分钟!”
“……行。”
“五分钟!!”
“……”-
季知慈发烧彻底好了是在第二天早上,病房里又闹又吵,在医院住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白嫩小脸上黑眼圈格外明显。
“哥,我好困……”季知慈趴在季随肩头,下巴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能睡着。
“待会就到家了,今天也别去上课了,好好休息休息,补个觉。”季随抱着他上了楼。
“不行……”
“为什么?”到了出租房,季随换成单手抱,另只手拿出钥匙开门。
“李老师说今天班会有重要的事要说。”季知慈长长吸了口季随衣服上的气息,呼气,渐渐清醒了一点:“而且马上要小升初了,我不能偷懒。”
“一天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季随把人抱进卧室,半跪在地上给他拖鞋:“听哥的,好好休息。”
“乖。”
季知慈还是摇头:“不行,我要上学,我还要考附中。”
季随知道小家伙好学,没想到好学到了这种地步,别家小孩稍微一咳嗽就要请假回家,他小孩倒好,生病了也不忘了学习。
季随一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心疼。
末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勾唇:“哥送你。”
季知慈又凑身往季随怀里扑了过去,突然只见他一顿:
“哥,你身上味道怎么变了?”
季知慈往季随身上嗅了嗅,其实从昨天晚上他坐在季随怀里,就有点察觉到季随身上的味道和之前不一样了。
当时季知慈以为是病房消毒水的缘故,便没怎么在意,反正只要是他哥身上的味道他都很喜欢。可一码归一码,现在都离开医院好一会了,他哥身上还是医院里那股味道。
没有之前那股淡淡的清香味好闻了。
季知慈眼角很快往下皱了皱,又拉着季随的衣领使劲嗅着。
“有吗。”季随闻不出来自己身上的味道,反倒被季知慈柔软的头发蹭得下巴发痒,微微别过头:“换洗衣液了吧?”
“那能换回去吗,我还是更喜欢哥之前的味道。”
季知慈坐在季随腿上,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央求道:“没有那股味道我晚上会睡不着的,我昨天就没睡好。”说着,季知慈就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给季随看。
季知慈这两句话倒是真的,自从可以和季随睡一张床上后,他每天都要把身子埋在季随身上,嗅着季随的味道才能睡着,比猫崽子还黏人。
只要季随一不在身边,他就辗转反侧,花半小时眼睛都闭不上。
“嗯知道了。”季知慈的要求并不是什么难事,就算再难的事,季知慈只要提要求,季随就算翻山蹈海也会为他做到,谁让他是他弟弟呢。
“别嗅了。”季随把‘猫崽子’从身上摘下来:“昨天晚上没洗澡,一身汗臭死了。”
“不臭,哥身上是香的。”季知慈紧紧抱着季随脖子不肯松手,怎么嗅都嗅不够,他忽然想到什么,冲季随笑笑:“那哥你嗅我,我身上也不臭。”
说着,他就把自己脖子凑过去,凑到一半,突然听到季随喊他大名。
“季知慈。”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捣乱就是了。”季知慈耳朵瞬间蔫了下来,灰溜溜地从季随身上下来就去书桌收拾书包-
维修店这两年生意越来越好,前几年的两间门面房已经不够用了,最近市里面在开发新片区,做的还算火热,靳强打算闯一闯,在新片区开了个分店。
一开分店人手就不太够了,再加上这几年靳强母亲病状一直没见好转,总是时不时往医院跑,有时候一待就一整天,整个店里很多时候都是季随一个人在忙活,从早到晚,又从晚到早,很多时候回到家,季知慈都已经睡着了。
为了不让季随这么忙,靳强期间也试着再招几个学徒,十几岁的、二三十的都有,但他们无疑都没有季随动手能力强,干个几天就受不了自个辞职了,换了十来个人,最终坚持下来的只有一个。
新来的学徒名叫魏小翔,年龄不大,比季随小了个四五岁。用靳强的话来说,很老实的一憨憨小孩。
他个子不高,长得也有点胖胖的,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靳强还以为他是最坚持不下来的那一批人,没想到竟然坚持到了最后。
虽然魏小翔手艺马马虎虎的,但终归比其他那么多人都要好,性格也很不错,经常看到他笑。人也憨厚,知道自己学得慢,自己会主动加班和早到,一连十多天季随早上五六点到店门口就已经看到他来了。
就这样带着练了几个月,靳强便把他安排到了新店,让他给季随打下手。
看着小孩出了家门,季随这才简单收拾收拾准备去维修店,昨天在医院陪着季知慈,一整天没去新店,估计又多了几十台机子。
看来今晚得加班了。
季随刚走到店门口,还没进门,便突然听到门面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一拿回家电脑就开始蓝屏,怎么打都打不开,你们是不是修的时候给我电脑做手脚了!”
“怎么可能啊哥,我们这是老店有信誉保证的,怎么可能会做手脚,完全没必要。”
“行了你别跟我贫,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你们修之前电脑还能打开,修之后就打不开了?”
“哥,你这两台电脑根本都不是同一台,虽然看着长的差不多,但是型号不一样。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调监控,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联系警察,对面就是派出所,很方便。”
“嚯,你这是在威胁我啊。好啊好啊调监控呗,我倒要看看谁在说谎,快,把你们店长叫过来,我懒得和你讲话,我要和你们店长亲自说这件事!我要你们店长亲自给我赔钱!”
“我们店长在忙,暂时来不了,这点事我可以帮您解决,是不是同一台电脑咱们看看监控就知道了。”
魏小翔气得面红耳赤,手指甲恨不得攥进手心里。
“我不看,我今天就不看,我非等你们店长过来!你不打电话是吧?你不打我打,牌子上那么大一电话你个兔崽子以为我眼瞎啊。”
惹事的人是当地著名的无赖,脸皮厚的能上战场当墙皮用,每天就是通过讹钱为生,一般人碰到他几乎都懒得理他,怕之后被他缠上麻烦,直接认栽给个几百块钱打发走。
可魏小翔一老实孩子,刚成年没多久,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脾气又有点倔,怎么说都不肯赔钱。
况且这并不是他的错。
他虽说维修电脑的技术没多好,是个新来的,但是总不可能做那些龌龊事,而且最主要是魏小翔给他修电脑的时候都没要他钱,好心反而被当成了驴肝肺,怎么想怎么委屈。
看无赖这架势不讹到钱是不打算走了,魏小翔一时不知道应该要不要给季随打电话。
无赖就是看着魏小翔好欺负才专门来的这,也可能是被对家收买来特地砸“修哒哒”的招牌,毕竟这么多年“修哒哒”的名声越做越旺,技术又好价格还便宜,当地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手机、电脑一出点毛病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
气得其他家维修店牙痒痒吃不到肉。
“我就问你赔不赔钱。”无赖从早上过来嘴里面就一直叼着根牙签,一会剃剃牙缝,一会咬上几口,棍子上的唾液都被氧化发黄了,也不觉得脏。眼看着没人搭理他,他气愤地用手指狠狠戳了面前人的胸膛,一转头,把牙签吐在地上:“呸。”
“不给是吧,行,我记住你了。明天,不,今天晚上我还来,你就等着瞧吧!”
说着,无赖就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张开一张臭嘴就开始乱喊:“都看看啊,修哒哒里面的人把我电脑修毁了还不肯赔钱,耍流氓啊——”
他刚走到门口,正要掀开棉门帘出去,突然肩膀撞到了什么,像是有人正在门帘外。
北方门面装的棉门帘是用来挡风的,厚厚一层很沉,只有中间一小块有个透明的塑料窗,防止同时有人出进的时候撞到。
但无赖走的快没有来得及看是谁。
“哎你怎么回事啊,看不到吗,撞到人了!”无赖正在气头上,还没看到来人是谁就开始破口大骂,生怕说的晚了败了威风。
说着,他就要掀开门帘看看是谁。
还未等他来得及有所行动,门帘被掀开,一只强有力的手在他还没看清楚之前便径直握在了他肩膀上。
那只手只是稍微使了一点劲,无赖就疼的牙齿发酸。
“我靠,你他妈神经病啊——”
季随另只手掀开棉门帘,居高俯视着面前不着调的无赖,面无表情加重了一丝手上的力气。
手背青筋甚至只是轻轻凸起,无赖就开始一口一个“他妈”,被捏的胳膊都快要断了,扶住旁边的墙才勉强站稳身子。
他抬头就往上看,想要看看是谁竟然这么对他,顺带着想要回手,奈何他胳膊太短派不上用场。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看到来人的一刹那,不禁一怔。
紧接着,咔擦一响,他的胳膊瞬间脱了臼。
“嗯,我他妈确实有毛病。”季随冷嗤了一声,有些嫌弃地从一旁柜台上抽了张纸擦手掌心:“毛病就是下手太轻,应该把你另只手也给拧脱臼。”
无赖伸手就要挥拳头,可他身高太矮,长得又太胖,哪哪都没有优势,只会动动嘴皮子功夫,拳头软得像团棉花,季随躲都懒得躲。
季随眼里带着一丝嘲讽,往里头看了一眼,对上魏小翔被气红的眼神,加上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几句话,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这儿的店长。”季随歪了下头,脸上表情冷得似乎能把人给冻死。他甚至不需要出手,只是看对方一眼,就没有人敢来惹他:“你不是找店长吗,我现在来了。”
无赖哪是真的要找店长,他就是看魏小翔胆子小,想吓唬吓唬他,哪承想还真碰到了。
他明明听说这家维修店店长是个四五十的老头子啊,怎么…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么个不好惹的。
“修哒哒”这家分店是新开的,搬过来还没几天,无赖没有见过季随,可方才被他一拧肩膀就已经察觉到了不简单,混迹猖狂这么多年,甚至敢在警察局面前刷假把式,什么样的人都碰到过,可季随这种一出场就带着点不对劲的人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就像是浑身带着冰刺,只要一靠近就能被扎得血条直掉。
说实话,他现在确实有点怂了,更何况他胳膊还脱臼了一个。
可是刚才他喊那么大声,街道两旁都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过来,偷偷低语议论他,要是他现在怂了,那岂不是要被笑话一辈子。
那可不行,他碰瓷还没碰够,就这样败了威风可咋整。
只见他浑浊的眼珠子打圈一转,哎呦一声窝在了地上:“哎呦疼死了,大家伙都看看啊,打人了!打人了!”
季随:“……”
为了防止别人听不见,无赖甚至扯着嗓子往门口喊,有多大声就喊多大声,尖得拉耳朵,生怕自己声音喊小了。
“胳膊废了!废了!电脑被修坏了,胳膊还被打废了,谁来管管啊!”
这片区的人都知道这号人,也都知道他之前干的事,只是低声议论了几句,施舍般看了他几眼便嫌弃着离开了。
很明显,没人愿意相信一个招摇过市的骗子。
“哎大姐,快帮我报警,我快被打残了,你要见死不救吗!”眼看着没人搭理自己,无赖明显有些慌了,他连忙厚着脸往隔壁超市看去,伸手就要抓人家衣服。
“滚滚滚,你别抓我衣服。”隔壁大娘呸了声,往他手上踩了几脚。
……
“随哥,这…这咋办呢。”魏小翔有些着急:“都怪我,我早上就不应该看他可怜给他修电脑,谁知道还被讹上了……对不起随哥,我没想到会发生这件事。”
“没事。”季随又用凉水冲了遍手:“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住了就行。报警吧,顺便把他那模型机扔给他。”
这人比季随想的傻多了,季随都懒得抬眼看他。
“可是如果现在报警,他以后会不会还会再来惹事……”魏小翔胆小,今天要不是季随突然来了,他是真的处理不好。
季随拧眉:“你有没有把他电脑修坏?”
“没有!”魏小翔忙摇头:“他这不是同一台电脑,监控能查出来!”
“那不就行了。”季随无奈笑了笑:“对面就是警察局,你又没错,怕什么?”
“他愿意来丢人现眼就让他来,不理他不就行了?”
魏小翔点了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别愣着了,干活吧,今天教你主板短路。”
“……”-
无赖坐在维修店门口喊了一下午,喊得人脑壳疼,警察来了也不走,就在那干吼。
实在没办法,派出所拿了个手铐把他给拷走了。
季随一直皱着的眉头这才稍微松开了些许,直到见到季知慈才终于全都舒展开。
“哥!”季知慈平常都是自己走回家的,结果今天一出门竟然看到他哥在大门口等他,兴奋地直接扑到季随怀里,双手双腿环着季随身子,像个暖烘烘的挂件一样。
“和朋友说再见。”季随托着他屁股,防止他掉下去。
季知慈扭头,朝方昊、万小宝笑着挥了挥手。
“小慈你不是说今天放学一块去打篮球吗。”
“就是就是。”
方昊、万小宝俩人拉着他不让他走。
“明天!”季知慈松开两人的手:“明天家长会之后一定去!”
“那你明天必须去啊,我和小宝在操场等你。”
“好!”
等仨小孩挥手道别之后,季随抱着季知慈往家里走,没走几步抽手摸了下季知慈的脑袋:“不难受了吧?”
“不难受了。”季知慈闭眼往季随手心里蹭,凉凉的,很舒服:“已经完全好啦。”
季随没有抽回手,任由他蹭着手心,拐弯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什么家长会?”
“就是李老师说的重要的事。”季知慈躺在季随肩膀上,手抓着他哥手掌在空中晃了晃,反复观赏着。
季随手掌大,指关节也大,长脸累月干重活的缘故,手心手背粗糙一片,季知慈恰恰相反,手掌只有季随一半大,细皮嫩肉的,似乎轻轻碰一下就能掉一层皮。
“李老师说明天下午开家长会。哥你会来吧?”
季知慈双手握着季随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些期待,像是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季随挑了下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一秒,只听季知慈道:
“哥,你明天一定要来!我有惊喜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喜欢哥哥的第二十八天
季知慈当天晚上是带着笑睡着的, 怎么看怎么期待明天下午的家长会。
吃晚饭的时候季随问他是什么惊喜,季知慈只是笑着摇摇头,说这是秘密, 还说明天下午就知道了。
鉴于是小孩的秘密, 季随也便没有多问,第二天下午请了两小时假,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季知慈正在拐角左看右看,像是在等着季随的到来。
“小宝。”季随在几步之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季知慈听到他哥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 一骨碌跑到季随跟前, 伸手抓住他的手心。
“哥你终于来了!”
季随笑笑:“嗯, 维修店人有点多, 来得慢了点。你怎么在大门口站着?”
“怕哥找不到教室。”季知慈也跟着笑了笑:“所以我出来接哥。”
十岁出头的小孩笑起来露出干净整洁的牙齿, 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哧着眨呀眨, 阳光照过来, 下眼睑处落得一层薄薄的不规则的阴影,格外乖巧。
季随看了会移开眼睛:“以后别出来了, 外面车多。”
“知道了。”季知慈点了点头, 拉着季随的手就朝教学楼走去。
季随给季知慈开过几次家长会,对其中的流程已经滚瓜烂熟。
先是各科老师轮流上台说个十来分钟的话,紧接着轮到优秀学生, 有成绩好的学生, 也有班干部, 然后派优秀家长发言,说说自己怎么教导孩子的,最后再发个奖品、合个影留念便完成了。
由于季知慈特别给力,常年考试位居第一, 非常稳固,坐过山车都甩不掉的那种,致使每次开家长会季随都会被要求作为优秀家长代表上台发言。
班主任还要求脱稿。
以至于季随每次家长会前一晚都会不睡觉,熬夜写稿背稿,从晚上背到天明,秒回上学的日子。
虽然难背,但他也确实很高兴。
毕竟可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能作为优秀代表上台发言的!
但他季随是!每年都是!
“哥你稿子准备得怎么样了。”班主任在台上念开场白,季知慈在桌子下面戳了戳季随的胳膊。
“还差几行。”季随手里拿着稿子光速背诵:“五分钟,五分钟就差不多了。”
“加油哥哥!”季知慈双手握拳,在桌子底下默默为季随加油:“哥哥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哥哥你一定可以的!”
季随笑着捋了把他后脑勺-
“……”
“很多同学进步非常明显,也都很认真、努力,你们的一举一动老师都有看在眼里,我和各科老师都很欣慰,为你们感到高兴。你们永远是老师们带过的最棒的一届。”
“细节决定成败,习惯成就未来。在这么多次考试里,大家的进步老师都有默默记在心中。其中有个同学成绩斐然,每次都是第一名,甚至拉出第二名几十分的差距。”
班主任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学生都默契往中间看去,再具体点,往坐在中间的季知慈身上看去。
他们这个动作从一年级重复到了六年级,从六岁重复到十一、二,早已滚瓜烂熟。
“对,这位同学就是——”
“季知慈。”
家长们也跟着自家小孩的目光看了过来,看到小孩长得又乖又漂亮,学习又好,纷纷赞叹这完全是“邻居家的小孩”。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季知慈同学上台发言!掌声欢迎!”
唰一下,整个班级被掌声所充斥。
虽然每年都是如此,但季随还是看到了季知慈红透的耳朵,以及紧紧握着他手指的手,以及手心里薄薄一层汗。
“放轻松。”季随对他说。
“知道了哥哥。”季知慈抿唇点了点头,带着些紧张上了台。
一直等到季知慈走到讲台,这阵掌声才终于慢慢停下。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叔叔阿姨们,大家好,我是六年级十二班的季知慈。”
好在季知慈随机应变的能力比较强,接过班主任递来的小蜜蜂,很快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几乎是一瞬间便变得游刃有余。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季随看着台上面带自信的小孩,欣慰地勾了勾唇角。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转眼间我们已经升到了六年级,成为当年我们仰望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在此期间我们也经历了很多场考试,但并不意味着考完试就可以放松警惕,我们仍要努力学习,不让家长和老师们失望。学习之路很辛苦,也很漫长,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季知慈口语很好,完全是脱稿,甚至不需要提前准备稿子,他站在讲台上发言次数太多了,早已把这些话刻在了DNA上。
季知慈现在的成绩也很稳定,完全够得着附中分数线,甚至还要比往年的分数线高了大几十。
因为季知慈成绩太过优异,台下家长或多或少都听自家孩子提到过季知慈,季知慈在台上讲话,家长就拍着自己的肩膀,让他们向季知慈学习。
有的学生来了两位家长,有的学生甚至还带了三位,台下坐着大概百来个人,季知慈只要一紧张就会看着台下的季随。似乎只要季随在,他就不会紧张。
“今天能站在这里发言,我感到特别的开心,感谢老师们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能够站在讲台上发言,也感谢各位叔叔阿姨为我鼓掌,使我更加地自信……”
和以前一样,季知慈说了一些自己的感悟,以及一些学习方法,很快便到了结尾,也很快到了他给他哥准备的“惊喜”。
“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想感谢的人——”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向讲台,就连在桌肚底下偷偷扣大人手机的学生也跟着抬起了头。
季随正皱眉背着稿,忽然听到季知慈的声音,察觉不对劲,抬眸往讲台上看去,对上了那对透亮得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的眼眸。
一怔。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季随确定自己没看错,刚才季知慈正对他笑。
片刻,只听他说:
“我的哥哥。”
“……”
季知慈第一声婴语是哥哥。
开口说的第一声话是哥哥。
会写的第一个名字,是季随。
日记本上出现的最多的两个字,也是季随。
有时候季知慈会觉得他的哥哥是个超人,总是能给予他想要的一切。
他哭他闹他烦人,季随从没有厌弃过他,也从来没有吵过他,反而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哄他。
他很早就想和季随说声谢谢,但一直没说出口,直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季随勾了勾唇角,手里笔记本掉地上了也没有察觉到,他是第一次感觉到季知慈是真的长大了。
再也不是那个带着一身奶气、见人就攥着衣角躲在他身后、一天张开胳膊要抱好几回的奶团子了。
……
不对。
说早了……
季随这句话又说早了。
他前脚刚出学校大门,季知慈就后脚扑到了他怀里。
“哥!”
季知慈不知什么时候从班里面跑了出来,要不是这熟悉的声音和味道,季随还以为哪家小孩认错人了。
他有点懵地看着季知慈:“怎么出来了?不是还要上课么。”
为了不耽误家长们的时间,家长会一结束家长们就可以离开,学生们得继续在教室上课等到下午放学才能出学校。
“现在是下课时间。”季知慈像鱼离不开氧气一样,一分一秒都不想让季随离开,恨不得像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
“那这是来送哥了?”季随笑了笑,揽着季知慈的膝窝,把人从地上抱在怀里。
季知慈咧嘴笑着,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子后头搂着他哥脖子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陌生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季知慈同学的家长吗?”
季知慈听到声音连忙扭过头来,一头柔软的秀发扫过季随的半边脸,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季知慈皱眉看着面前人。
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生,有点眼熟,貌似方才演讲的时候在台下瞥到过。
女生挽了下鬓边的头发,看到季知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是谁呀姐姐。”季知慈搂着季随脖颈的力气更大了,透亮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好呀小慈,我是你班蒋宇航的姐姐,刚才刚给他开完家长会。”
蒋宇航?
季知慈想了想,确定班里面有这号人,于是他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依旧带着点警惕。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女生笑笑:“我弟弟学习不好,想向你哥哥取取经。”女生说着便看向季随:“请问方便的话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听到这,季知慈连忙捂住他哥的眼睛,似乎理解了什么,生怕季随被夺走了:“不好意思姐姐,我哥哥手机落家了。”
被捂住眼睛的季随无声笑了笑,手机正在他口袋里放着呢,并没有落家。
“没事,手机号也行。”女生还是不想白来一趟,她这次没再看向季知慈,而是直接问季随:“手机号可以吗?”
季随握着季知慈手腕给从眼前拿开,看了眼季知慈撅着的嘴,懂了:“不好意思我才换的手机号,教孩子这方面我并没有太多经验,是小孩自己比较自律,刚才在讲台上说的就是全部,不好意思啊。”
“这样啊……那好吧,打扰了。”眼看着没有机会了,女生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但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时课前三分钟铃声响起,季知慈回头对季随说:
“哥哥,你把我送教室呗,我走不动了。”
他搂着季随脖颈不放,眼神时不时往后撇着,非要季随把他送回去。
季知慈薄薄一个小人,搂着他脖颈的手臂力气倒还挺大,甚至越来越紧,季随无奈笑了笑。
在季随送他回班里面的路上,季知慈趴在他哥肩头,鼓着脸颊,朝身后女生吐了吐舌头。
奶凶奶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喜欢哥哥的第二十九天
小学毕业典礼学校安排在了当年三月份, 身为私立小学,育才比公立学校要重视这些,不仅白天要开毕业典礼, 晚上还举办表演活动, 除了六年级的学生和校长、教师可以参加,低年级的小学生也能来。
季知慈是第一个上场的,这场表演季知慈期待了很久,老大早就念着季随说这件事,希望季随能参加。
当天季随特地抽出时间来了学校一趟, 也特地拿出手机给季知慈录了下来。
台下几百号人,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季知慈之前最多只在百来人的台上表演过, 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脑袋挨着脑袋, 还没上场就看得他手心出了汗。
好在季随在台下陪着他。
哥哥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对他来说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仅仅在季随怀里埋了一会便神奇般就不紧张了。
当天钢琴表演很是成功, 甚至还被摄影师拍了下来作为当年的招生简章。
这一天就像是个分割线, 从这天之后两人一个忙学习,一个忙工作,一秒钟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时间过得飞快, 一眨眼二十四小时就过去了。
分店试水成功, 开在大学城附近,租金低竞争少,再加上最近这几年互联网刚兴起,信息差严重, 大学城学生们刚需大,赶上了当年的时代红利,占领了下沉市场,生意越来越好。
除此之外店里面也不再只是维修电脑、零件配售,还开始了翻新二手电脑,一台能卖出去几百块,贵的能有一千五,净利润也不少,两三百、三四百。
这只是刚开始的策略,后来店里面不仅仅满足于此,还开始接起了外包,给一些小公司、物业之类的地方包月包年维修,一个月能接十多家,赚个万把块不是问题。
或许命运垂怜,当年身无分文、甚至连学费都得拼死拼活干上几个月的季随,现在一周赚的比之前两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也终于不用再担心季知慈的学费、生活费。
生意变好的同时,店里面的活也跟着更多了起来,完全是山上覆山。前几年店里面忙,起码季随晚上还能回家陪季知慈睡觉,现在别说回家了,吃饭的时间都快没有了,每晚在维修店打地铺已成常态,两天都不一定能见到季知慈一面。
参加季知慈毕业典礼那天自然而然成了季随当年唯一不忙的几小时-
三月末,还没到夏天,却俨然有了一副夏天的模样,空气像是被火炉烤了一般热腾,就连知了都开始“吱吱吱”地叫个不停。
“随哥——”
季随正在和一个外包客户打电话商量维修内容,突然听到魏小翔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客户话太密,季随没有听清魏小翔说了什么,以为是什么闲话并没有太在意。
最近太忙了,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他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
“随哥!……来了!”
眼看着季随没反应,魏小翔又在门口喊了一声。
“季老板呐,我都是咱们这的老客户了,给咱们介绍了好几个单子了,就不能再便宜一点,我们厂子大,修得多,都是活……”
对面太能说了,季随说了半个钟头口干舌燥的,他弯腰拿了瓶矿泉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拧开瓶盖就要仰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扑到了他身上。
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季随被呛到咳了两声,转头往后看去,果不其然,是季知慈。
有些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敢这样突然扑到他身上的也只有季知慈一人了。
季随挑了下眉,揽腰把季知慈抱到腿上。
“哥哥……!”季知慈知道季随在打电话,特地凑到季随耳边小声说话。
季随耳朵被吹得有些痒,于是竖了个食指在嘴前,意思是安静等一下,电话马上结束。
季知慈睁大眼睛点了点头,老实坐在他哥腿上盯着季随打电话。
“季老板啊,都是自家人,哎呦别多说了便宜点,价格再便宜点,以后活还找你们。这样,我再给你们宣传宣传,我们这写字楼可多着呢……”
对面砍价太严重,要是放在平常季随并不会接,毕竟外包要干的活是真的又多又杂,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实在没时间和对面耗下去了,直接嗯了声:
“嗯,到时候聊,你把单子发过来就行。”
原因无他,只因他现在还有重要的事。
对面明显没料到季随松了口,一口一个“季老板真爽快”,笑呵呵地等着季随挂电话。
“好——了——吗——哥——哥。”
季知慈没出声,坐在季随腿上,用嘴型和手势比划着。
季随笑着挂断电话,却并没有把手机拿下来,脑子一转,随手冲季知慈比了个“9”的手势。
“啊——”
看到还需要九分钟,季知慈竖起来的兔子耳朵瞬间蔫了下去,胳膊一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要不是季随正扶着他腰,他早就滑下去了。
“怎么还有这么长时间。”
季知慈好不容易放了半天假,结果他哥还得一直打电话。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他也太惨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惨的小学生了……!!
看着季知慈蔫巴巴的模样,季随没再继续逗他,放下手机,往前拉了拉椅子,伸手把纸袋子够了过来,晃了晃放在季知慈面前。
季知慈蹭一下从桌子上趴了起来,速度堪比离弦的箭。
“哥,你终于结束了?!”季知慈视线只是从袋子上很快扫过,他先注意到的还是季随。
“嗯。”季随冲他点头:“打完了。”
“终于打完了,等的我花都谢了。”季知慈立马扭头搂住季随,软乎乎的脑袋在季随怀里蹭了又蹭,怎么蹭都蹭不够,声音终于可以大了一点。
季随捋了把他后脑袋,在他头发上轻轻嗅了一下:“洗头了?”
“嗯!”季知慈仰头看着季随,脸上的表情别提多轻快了,一双透亮的黑眸子眨了两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还洗澡了。哥夸夸我?”
季随无奈笑了笑:“乖。”
“真乖。”
他不会夸人,想当初六年前季知慈还没出院的时候让他夸夸他,季随差点没把人夸哭,这两个字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所以听到他哥说这两个字,季知慈已经相当满意了!
一直维持一个姿势坐在季随左腿上有点累,季知慈扶着桌子直接跨坐在了季随怀里,坐到他两条腿上面,脑袋也跟着往上凑了凑,埋在季随脖颈。
季知慈很喜欢这样在他哥怀里一通乱蹭,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站在门口的魏小翔从前几年的一脸震惊到现在的麻木。
他就算看再多遍也适应不了!
他也有哥,但是他从不会在他哥怀里这样那样!就算再小也不会!两人嫌弃到不行,这对他来说完全就是酷刑,他就算当场一头撞南墙也不会像季知慈这样坐在他哥怀里!
魏小翔一激灵,出门从隔壁超市买了半兜子冰棒,回来了发现季知慈还在季随怀里坐着呢。
“小慈要不要吃雪糕,有奶油的,也有巧克力的。”魏小翔犹豫了一会,正在思考要不要打扰两人,可一不小心对上了季随的视线,只好挠了挠鼻子走了过来,撑开袋子让季知慈选。
“谢谢小翔哥。”季知慈终于肯松开季随的脖颈,侧着身在袋子里拿了俩巧克力的,笑着递给魏小翔:“小翔哥,你也吃。”
“啊不用不用小慈,我拉肚子,你和随哥吃就行。”魏小翔推了推,让他把雪糕递给季随:“剩下的我先放在冰柜里,你待会吃完再来拿。”
“好!”季知慈又道了声谢。
“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要补课么。”待魏小翔离开后,季随把人从腿上抱了下来,从一旁拿了瓶新矿泉水拧开递给季知慈。
季知慈按着季随的手腕,咬着瓶口吸了几口:“今天下午自由活动呀,哥你又忘了?之前明明和哥说过的。”
季随:……忘了。
他最近工作太忙,一天甚至回不了家一次,很多事情都被忘在了后面,季知慈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来。
“…没忘。”季随咳了声,等季知慈喝完之后把瓶盖子给拧上,余光瞥到桌子上刚买的板栗袋子。
刚门口卖板栗的小贩经过的时候买的,季知慈很喜欢吃这家的,口感绵密、个头还大,别的地方买不到这样的,就是不经常来。
于是季随中午听到吆喝声便多买了一些。
“哥,雪糕你吃哪个……板栗?!”季知慈正要给季随递雪糕,突然看到桌子上的板栗,棕色的纸皮袋,他再熟悉不过了。
“嗯。”季随揉了把他头发:“刚才就给你了,没看到?”
“没有。”有了糖炒板栗的诱惑,季知慈把手里两个雪糕都塞给了季随,抿了抿唇,冲季随笑笑:“刚才光顾着看哥了,没看到板栗。”
季随正要说些什么,门口突然有客人过来,他又摸了把头发让季知慈乖乖待会。
季知慈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忙就又是半下午,季知慈什么时候离开的季随都没能注意到,只知道重新回到里屋时,桌子上摆满了一大把剥好的板栗。
很是干净,一点皮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喜欢哥哥的第三十天
“小宝?”
季随当天工作到了晚上十一点, 外面天早已黑得透彻,按照以往,这个点太晚了, 他怕回去会吵醒季知慈, 一般会在店里面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反正第二天五点多就起了,每天睡五、六小时已经成了习惯。
可一想到傍晚那一小把剥好的板栗,季随就会心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握住了, 怎么想怎么不踏实。
他承认, 最近陪季知慈的时间属实太少了, 店里面活多工作太忙,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好好睡一觉了, 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和季知慈好好说过话了, 每次都是零散几句就被毫无预兆的电话给打破。
季随回到出租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他小心翼翼关上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轻声喊了声季知慈。
没人应。
季随松了口气。
看来是睡着了。
想到这, 季随动作更轻了些, 担心一不注意发出声音打扰到季知慈。
他放下钥匙,提着拖鞋,光脚向卧室走去, 走到一半经过客厅突然停了下来, 余光瞥到沙发旁瘦弱的身影。
昏暗台灯下, 小小一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枕着胳膊趴在茶几,额头和桌子间抵着个橡皮,手里的水笔甚至都没来得及放下。
不知季知慈睡了多久, 向来能把人亮瞎的台灯此时已经电量消耗殆尽,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薄弱的光线照在一旁小孩的眉睫上,落得一层浅浅的阴影。客厅窗户没关紧,有风从缝隙里吹来,睫毛薄影被吹得左右拂动。
最近天气回温,白天热得仿佛要将人融化,即使晚上有风也凉爽不了多少,季知慈被橡皮硌出红印子的白皙额头上布着一层薄汗。
他是枕着胳膊睡着的,柔软的脸颊肉被压出薄薄一层,怎么看怎么乖巧。
看着这么乖的小孩,季随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心疼。
实打实的心疼。
自从开了分店之后,工作越来越忙,季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好好陪过季知慈了,想到这,心里那股后悔劲像海浪一般在他心里越泛越大。
马上就要小升初,季随甚至还不知道季知慈现在的成绩能考到多少,只是听班主任说他成绩很好,附中没有问题。
季随突然觉得自己太不称职了,要不是今晚那把板栗,他似乎依旧察觉不到季知慈的异样。
他走到沙发边,轻轻拿开季知慈手里的笔,拿过一旁薄毯子盖在小家伙背上,手指擦着脖颈而过,留下一阵冰凉。
季随皱眉关掉一旁台灯,弯腰揽着季知慈的膝窝,把人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也不知道季知慈自个在这坐了多久,不仅脖颈凉,手上,脚踝上,哪哪都凉,还好额头体温没出什么大差错,没有发烧,季随这才松了口气,把季知慈轻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床边给季知慈摘掉拖鞋。
他在床边待了好一会,用手擦了擦小家伙额头的汗,随后便这么一直看着,直到听到平稳的呼吸声,紧皱的眉头这才终于舒展了些许。
他往后抓了把头发,想要出去洗把冷水脸挡挡困意。可刚站起身,衣角突然一重。
季知慈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过并没有醒,像是做了噩梦,白皙透亮的眉头皱了又皱,不知在呓语些什么。季随重新坐到床边试着把他的手拿掉,挑眉,意外发现力气还不小。
当真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季随垂眸,想要听清小家伙在说些什么。
薄薄的热气扑打在他耳边,季随终于听清楚季知慈说了些什么。
“哥…哥哥…别走。”
“我想…抱…抱哥…”
“……”
三月最后一天,虽然热得让人莫名烦躁,但晚上的月亮竟然出奇的圆,月光也出奇的亮。
卧室门没有关严实,窗帘也只拉了一半。灰兔子叽叽喳喳的声音通过门缝传来,月光也随之一起渗入房间,照亮大半边床,在暗黄地板上落下一层厚厚的影子。
影子一大一小。
小影子一动不动,大影子往下弯了弯腰。
月光把两个影子所照亮,季知慈皱着的眉头跟着慢慢松开,不安的情绪也跟着渐渐褪去-
季知慈小升初稳定发挥,还没出成绩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附中招生办的电话,由于成绩太过优异,一连好几天,好几个学校都在联系他,甚至有的免学费还提供奖学金,但季知慈最后还是去的附中。
一是这是市里面最好的学校,二是他之前答应过季随要考附中的。
录取通知书出来当天,季知慈第一个就给季随打电话。
季随问他怎么了,他只是笑,跑了一路笑了一路,最后气喘吁吁地跑到店里面把通知书递给他哥看。
季随正和顾客打电话,一转头,看到季知慈在门口笑着看他。
季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比他还要高兴了几倍,那天破天荒陪了他一整天。
一整个夏天季知慈过得都很开心,白天去辅导班、去练琴,一有空就黏在季随身边,从早到晚,季随不回家他也不回家,就这么搬着个凳子坐在季随身边陪着他。
有时候陪着陪着睡着了还不忘喊季随的名字。
也就是从这个暑假过后,季知慈长大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个小心翼翼的胆小小孩了,个子长高的同时,性格也跟着潜移默化变了一些,从之前一口一个哥哥,变成现在一口一个季随。
刚开始的时候季知慈是不会当着季随的面喊季随大名的,可季随总是太忙不陪他,连他生闷气也不知道,他只能偷偷地喊。每天都要喊上几遍才能睡着。
喊的多了变成了口头禅,不可避免出了差错,某天当着季随的面喊了出来。
刚开始是紧张的,怕季随听到,但季随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每次喊季随大名时,季随都会喊他乖,然后从百忙之中抽空陪他好一会。
只有这时候,他的哥哥才只会属于他。
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季知慈觉得自己找到了解决方法,找到了那个让季随多陪陪他的方法。
于是一开始只会偷偷喊哥哥大名的小孩到现在学会了光明正大地喊。
“季随,季随,季随。”
初中开学第一天,季随因为工作太忙下午没时间接季知慈回家,季知慈知道这个消息后连早饭都吃不下了。
“小祖宗又怎么了?”季随从厨房出来,把喝汤的勺子递过来,摸了摸季知慈的头发:“生气了?”
季知慈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地喊:“季随!季随!季随!”
季知慈生闷气的时候是这样的,羽扇般浓密的睫毛扑棱扑棱拍打着眼睑,白嫩光滑的脸蛋一会鼓起一会松气,水润润的嘴巴也跟着时起时落,每喊一声季随都要跟着闷哼一声,自以为很凶实则可爱得像只还没满月的猫崽子。
“停。”
季随无奈笑了笑,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迫使季知慈停了下来。
季知慈闷哼一声,往季随反方向扭头还没扭一半,就又被他哥拉了回来。
“乖,别乱动,让哥看看。”季随手心皮肤太糙,担心拉得季知慈脸疼,只是隔着头发捧住了他的后脑勺。
只见他眼睛一转,视线在季知慈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一停,道:“小宝你是不是新长了颗痣。”
季知慈还在闷头上,紧紧闭着眼睛鼓着嘴,没有理他。
季随搓了下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季知慈左下巴,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颗淡淡的小黑痣。
“早就长了,六年级上册长的。”季知慈依旧没睁眼:“是哥你都没关心我,才没有发现。”
“怪哥,哥不对。”季随拨了下季知慈额前的碎发,又揉了下他耳垂,带着笑:“小宝需要哥怎么做才能原谅哥?”
“嗯?”
季知慈耳垂发痒,听到季随这么说,他才睁开眼来,委屈巴巴的眼神盯着季随看。
他其实很想让季随放学的时候来接他回家的,毕竟其他学生都有家里人接,他也想让他哥哥接他回家,可是他哥太忙了。
暑假他在维修店待着的时候,有听到靳强对季随说的话,说是维修电脑就算挣再多也是体力换来的,就算修再多电脑、接再多外包也只能够小康发不了财,要想发财就得向开公司迈进……
其实靳强当时说了很多,季知慈对做生意这方面不了解,没记全,只记住了这一点。季知慈听方昊说过,开公司的话就会每天都待在公司,也会每天往天南海北跑,一年回不了家几次。季知慈当时听到他这么说心都快碎了。
他哥在维修店工作就已经不着家了,要是开了公司那还得了!
他不想让季随离开他,他想和他哥永远在一块。
他本来是想问问季随的,可奈何季随一直太忙,季知慈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他哥就在眼前,他终于有机会问了!
“哥……”
于是季知慈伸手握住了季随的衣角,仰头看着他,酝酿了一会,方才还透亮的眼睛突然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季随眼皮跳了一下,看着季知慈。
只听季知慈咬唇开口:“你是不是也要丢下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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