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抬起头看向前方，因为视线的缘故，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
他对这个人印象不深，记忆里仅有的几次偶遇，对方都是独来独往。男生是练习生里少有的短碎发，小麦色皮肤。他今天穿了件黑t，后颈线条没入衣领，隐约露出一小块胶布。
钟凌星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睛也出了问题，试图重启。
结果定睛一看更不得了，他发现男生左耳后也有一块肉色胶布。
钟凌星思考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为了上镜挡纹身。
钟凌星……
怕疼的钟凌星肃然起敬。
但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诋毁别人。
钟凌星把小恐龙往后推了推，自己身体前倾，正欲和他好好理论一番，但此时此刻，舞台后talk已经开始。
为免影响到路柯，他只得暂且作罢。
先开口的是汤静娅。
如果说刚刚因为路柯过于特立独行的开场白，她内心对这个“璨星王牌”还心存疑虑的话，这会儿，她的疑虑已经完全打消。
还是那句话——
哪怕不熟悉这个领域，也能分得清基本的好坏。
她真心实意地说：“非常精彩的表演。”
路柯拿起话筒：“谢谢娅姐。”
上一世录节目的过程中，他跟汤静娅还是变得挺熟的。
事实上汤静娅是少有的因为来璨星不久、所以一开始不认识他的艺人。在璨星呆的时间长的，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艺人，大都跟他关系不错，其中还包括不少红透半边天的演员。
因为这样的人脉，oxy5初出道的时候，是实打实受到了不少前辈明里暗里的照顾。
两人就着舞台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几分钟后，汤静娅把握着时间，适时地转向了其他人：
“那么，导师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看着的是祁天和董明俊的方向，但不知为何，这两人都好像没有开口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几秒，还是另一侧的卢华青开了口。
她笑着说：“路柯练习生，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吧？”
这话一出，满场哄笑，甚至响起了起哄的口哨声。
路柯原本还挺专注，结果荣幸地在卢华青这得到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评价，有些哭笑不得。
他说：“那倒也还没自恋到这个地步，听起来怪可怕的。”
笑声更厉害了。
卢华青的视线饶有兴味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刚准备收回视线，却跟男生对上了目光。
那双眼睛干净剔透，像是能看透所有人心。
卢华青的神情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她便回过了神。
“允许你自恋。”她大大方方地说，“单论形象气质，璨星签了你就是捡到了宝。”
她用最简练的话语给出了最高评价。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你的人气值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一句话，让所有人想起了那恐怖的十六万。
“这就是神和凡人的差距吗。”郑千羡慕地说，“既生大佬何生我啊。”
段海故受不了建模怪的凡尔赛：“……你差不多得了，你不是也被卢老师夸了。”
郑千坦然：“但我实力差啊。”
段海故：“……”
竟然无法反驳。
实力差的人在台下坦荡荡，实力好的人却在台上极致谦逊。
卢华青过后发言的是制作人翟非。
他直接道：“我没什么可说的，基本功很扎实。我建议大家录制后可以请教一下路柯练习生的核心控制和发声技巧，很科学。”
这是他今天到现在为止说过最长的话。
路柯未出道，他没跟对方怎么接触过，只是听说过。
没想到璨星真有这么好的苗子，翟非终于兴致高了些。
他甚至开始主动cue人。
他看向另一侧的祁天和董明俊，开玩笑：“祁总监、董总监，怎么一直不说话，是王牌不需要专门介绍吗？”
董明俊扯出一丝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
祁天看了他一眼。
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董明俊不说话，就他来说。
他拿起了话筒，第一句话是：
“还是用了手麦？”
这话一出，路柯拿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
一般来说，练习生阶段，针对唱跳舞台，绝大多数人用的都是耳麦，以减少唱跳的难度。只有vocal实力过硬的练习生才敢用手麦。
哪怕是已出道的爱豆，能否用手麦气息很稳地完成高质量的唱跳舞台，也是实力拉踩中很重要的一项。
路柯一开始也是耳麦。
但不到半年，他就自己主动换了手麦练习所有的舞台。一换就没再换回去过，无论大考小考，他一律用的都是手麦。
如果不是祁天提，他根本想不起来还可以用耳麦来完成舞台，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特意给他cue亮点，但路柯注意到了祁天的用词，他用的是“还是”。
以他对祁天的了解，对方真正想说的，应该是“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不连手麦也放弃？”
路柯无法反驳，这是他今天唯一的失误。
望着祁天似笑非笑的眼睛，少顷，他“嗯”了一声。
“王牌不需要介绍。”祁天语气淡淡地说，“路柯练习生的表现有目共睹，就像他说的，他已经用舞台说话了，我也不多说了。期待他之后的精彩表现。”
他一向刻薄，这也是他今天给出的最高评价。
可即便是如此，在场的练习生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的。
话说到这里，路柯的成绩似乎已经可以预料。评委团开始各自打分。
这期间，祝子芜突然低声开了口：“董哥好像一直没说话。”
他身旁的崔辛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好说的，再夸一遍？我都替他们词穷。”
祝子芜眉头紧皱，没说话。
崔辛看了他一眼，顿了顿，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多说了一句：“他跟路柯关系好，公开场合反而需要避一点嫌。本来就是公司内部选秀，皇族的帽子扣上容易摘下难，他可没这么蠢。”
“不。”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道，“路小柯今天这舞台……”
他想说什么，察觉到一旁祝子芜疑问的神情，又蓦地止住。
“挺特别的。”他用这半句结束了他的话。
而此时此刻，祝子芜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了。
他们聊天的时候，汤静娅已经公布了路柯的评级结果。
“路柯练习生，你共获得了三个通过，一个待定。”汤静娅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惊讶，“恭喜你，最终的结果是通过。”
路柯面无异色，鞠躬道谢。
*
下台前的最后，汤静娅还是在窃窃私语中想起了还没有cue的流程。
她说：“你可以选择下一名上台的练习生了。”
崔辛还沉浸在路柯不是全票通过的惊讶中，这个问题出口，他下意识地准备起身。
只是临了，他突然想到了刚刚和路柯的对话。
他抽搐了一下嘴角。
果不其然，路柯的目光轻飘飘地在他身上点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挪开，一点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这崔辛能接受，但是——
路柯拿起话筒：
“下一个就霍青吧。”
崔辛：“……”
另一侧，原本正漫不经心垂着眼的男生也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眼。
钟凌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依旧来不及理论，因为路柯已经回来了。
他说：“凌星，挪挪。”
钟凌星往后退了一点，路柯往里走了几步，坐了下来。
钟凌星说：“哥，崔辛哥好像在看你。”
有句话他没敢说。
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用眼神控诉。
“哦，正常。”路柯说，他又拆了颗薄荷糖，“我点了他仇人。”
其实他不是针对崔辛。
主要是刚刚在台上，霍青在鼓掌的人中显得尤为无所事事。
路柯就顺手给他找点事做。比如让他上个舞台什么的……
他随口一点一说，前头一直在偷听的尚余却没忍住：“其实不止是他仇人吧……”
话音落下，他就知道不好。
果不其然，肩头被按住，清淡的香水气息靠近。
尚余闭上眼，一句：“小柯我错了”憋在喉咙口，就听耳旁男生好听的的声音响起：
“吃不吃糖？”
尚余：“……”
尚余：“吃。”
路柯往他怀里丢了一颗薄荷糖，然后才道：“尚余同学，你好像很关心我。”
尚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是比较八卦。”
路柯笑了笑。
其实他们俩也不算陌生，练习室的点头之交总是有的。
尚余刚来公司的第一次小考，路柯还提点过他考试流程。是后来两人实力和人气悬殊，尚余不想被人家觉得自己是抱大腿的舔狗，路柯又和崔辛形影不离，所以他才自觉地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这个笑把尚余拉回了那个盛夏，他一时恍惚。
耳边又响起路柯的声音：“我跟霍青没什么矛盾，只是不怎么熟而已。”
尚余回过神。
他心说“屁咧连董哥都知道霍青和崔辛两看相厌跟你更是如同上辈子冤家一般一言不合就要对着你嘲讽你没看到霍青刚被点的表情吗跟吃了苍蝇一样。”
但他识时务。
他老老实实地说：“那下次有人乱传，我帮你澄清下。”
路柯弯起眼，跟他道了声谢。
尚余会不会替他澄清尚未可知，有件事路柯是确定的。那就是今晚对他来说是个漫漫长夜。
果不其然，凌晨三点，整场录制结束。路柯连录制大厅的门都还没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董明俊：506会议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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