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诧异地望了许凤瑶一眼。
齐悦心想,怎么，我打算抢掌宗大师姐的事情，许凤瑶其实已知道了？
齐悦也不客气,当即呛声道：“抢来的东西才有意思！”
许凤瑶双眼通红地朝顾折乌看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手心里爆起一道蔚蓝色的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齐悦的面门拍去。
齐悦早有防备，轻侯剑上手挥动全力也朝着许凤瑶辟出一道剑气。
剑气抵挡了寒芒的攻击,却竟然远远不够！
齐悦挑眉——
该死，大力符竟然消耗空了？明明刚才还在生效，这就没了？早不没晚不没偏在这一击没了？
靠近许凤瑶,她果然会变得不幸！
在场众人都傻了眼，眼看着寒芒只是在空中迟滞片刻,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齐悦攻击。
齐悦此时不论怎么躲,都躲不及了。
远处齐云琛剑眉一挑,正要提剑支援。
却有人比他更快。
顾折乌抬手挥出一掌，一道黑雾自他掌中生出,快若电光火石,竟堪堪将那道寒芒打散。
顾折乌深黑的眸子里隐有清冽的寒光，他声音低沉：“够了！”
直到寒芒被顾折乌基散，爆出无数碎如星光的冰刃纷纷于半空落地、消融……
众人才惊呼一声：
“阵杀术！”
“竟是阵修的杀招！”
“大师姐你……何至于对同门使必杀绝技？”
顾折乌手指微微蜷了蜷,他抬手对齐悦洒下一层防护,轻声道：“她情绪不定，你先……”
话未落音，只见许凤瑶长发飞舞,她姣好的容颜竟然有几分狰狞,她向来善于隐忍,从未如此失态，刚才她不能自控对齐悦发出杀招，她比在场的所有人更慌、更怕！
她觉得她就像是一头被束缚太久的困兽，什么强弱尊卑、什么委曲求全，从前奉为圭臬的东西，在此时似乎统统被抛在脑后。
她无法思考她怎么了，她也觉得她疯了她病了她失控了……
但是她却比谁都清楚，这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要是顾折乌不打碎自己的法器、击毁自己的寒芒，站在她身边哪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都不会让她觉得此刻她在被全世界抛弃。
尤其是顾折乌击毁她的寒芒之后，对她不闻不问，避如蛇蝎，却挥手给了齐悦一道防护！
许凤瑶几乎睚眦欲裂：“顾折乌！你有本事杀了我！”
齐悦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本以为许凤瑶来会阻挡她的好事，哪知道许凤瑶是来神助攻。
此时周围这么多目瞪口呆的弟子，包括顾折乌、齐云琛都在，即便许凤瑶不知道是失心疯，还是一时气结走火入魔——
她此时的形象，绝对不符合掌宗大师姐这个殊称。
齐悦对齐云琛比了个口型：“有没有拓影符？”
齐云琛挑了挑眉，当即会意，便默默掏出一枚拓影符，暗暗投放于上空，开始记录此时此刻的影像。
齐悦余光看见拓影符升空，当即正了正色，理了理衣襟，收起朱砂鞭和轻侯剑，顶着顾折乌给她的防护罩跳出，手执掌宗令牌，朝众人下命令：“大师姐似被心魔困扰，性情大变，意欲阵杀同门，大家帮帮忙，一起把她送到宗主殿，她需要接受治疗！”
齐悦原本想在宗门散布的大新闻是：“震惊！宗门毒妇齐悦浪子回头，自发肩负宗门巡查义务，深夜拯救霸凌弟子，堪称宗门之光！”
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想到一个更惊爆的：“夭寿啊！掌宗大师姐心魔缠身，夜半发狂欲杀同门，毒妇齐悦抵死制止差点死于非命！原来我们一直误会齐悦了！”
顾折乌就站在齐悦身侧，齐云琛的动作，和齐悦的微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包括——
齐悦执拿宗主令牌下令让大家拿住许凤瑶的时候。
他知道齐悦八成是又在玩什么花招，她向来喜欢玩阴的。
但他没有任何阻止的打算。
顾折乌望着许凤瑶惊怒里却带着些无助的神色，撇开眼去。
如果是从前……
他又怎会放任齐悦这般对待许凤瑶。
可从前，他是把许凤瑶划在“自己人”这边。
他对人对事都有极明确的界限，当他把一个人、一件事、甚至是一样东西，划在“自己”负责的范围，他可以为了保护它们而拼尽一切。
可一旦，这些东西，被他驱逐出去，不再被他掩匿于他的羽翼之下……
便如眼前这般。
从小，身边人就骂他心狠，心冷，无情。
他想，的确是的。这就是从前那些人怕他的原因之一。
他只是不愿做多余的事情，不愿和多余的人有所牵绊。
从谷底，到诛邪台上次的那场对话，他已经想清楚了，以后对许凤瑶再不存肖想，只当她是宗门师姐。
许凤瑶先是对朝她动手的儒修堂弟子大打出手，随后又扇了董思羽一巴掌，快把董思羽扇懵了。
直到齐云琛封了她一处经窍，她的攻击才矍然停止。
她直楞楞望着顾折乌，她歇斯底里地想要质问他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只变成一句微弱的疑惑：“小乌……我害怕……你可以……带我去药堂么……”
说着说着，她小声啜泣起来，眼眶仍然是通红的，但是浑身的刺不知是被磨平了、还是自己收住了，眼底竟然现出几分清明来：“我好像，病了……刚才有些失控，对不起……”
顾折乌神情有些动容，他睫毛垂下：“师姐，还是随齐悦去宗主殿吧，药堂对心魔无用。”
刚才的许凤瑶的确陌生，顾折乌也怀疑她是否真的忽现了心魔。
在修行界，这是常有之事，不足为奇。
只不过，说宗主，宗主就到了。
一群人打架斗殴，灵力波动乱窜。
各山头的护法早已经溯源而来，包括已经全然酒醒的齐盛。
齐盛寻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眼前这副光景。
在场所有人浑身墨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一走近，就听见许凤瑶大声斥责齐悦“抢她东西”，齐盛眉头就拧了起来。
齐云琛抱着肩膀，给齐盛让了让路，趁机冷哼一句：“董思羽挑的事儿，齐悦眼看要压下去，许凤瑶出来拿大师姐身份压人，这就是咱们宗的做派？”
齐云琛的话，齐盛从不相信。
但现下眼前看见的，似乎却正是如此。
“怎么回事？”齐盛低呵一句，护法们便也都聚拢了过来。
就在这时，许凤瑶被刺激到，当场发了狂，被宗主和护法们看了个正着。
宗主本就是地痞出身，脾气暴躁，此刻见门内弟子打成一团，连掌宗大师姐都在胡闹要对同门使杀招……
同门相杀，触及了宗主齐盛的逆鳞。
齐盛亲自拿了许凤瑶，说是去宗主殿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忽然走火入魔。
剩下的董思羽一行人，因为辩不过齐悦和齐云琛，被当做闹事者，被护法们带着去吃牢饭了。
而齐悦、顾折乌、齐云琛，被打了受害者的标签，放他们自行疗伤。
一时间乱糟糟的场子清净下来。
月夜下狼藉的战场上，就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齐悦朝齐云琛扬手：“拿来！”
齐云琛将拓影符丢给齐悦，他不怀好意地盯着顾折乌：“顾折乌，你大半夜和齐悦孤男寡女……做什么呢！”
顾折乌并未给他一个眼神，只是用目光在齐悦身上逡巡片刻，低声问：“你要去药堂，还是回你的洞府。”
刚才的一番操作，系统陆陆续续又给齐悦加了23分爽度值，齐悦食髓知味，简直成了刷分狂魔，连此刻都在寻思还能从哪捞点分。
顾折乌一提醒，她抬眸，就对上顾折乌深黑色晦暗不明的眸子。
他的声音低沉，周身气压也很低。
齐悦有些心虚，顾着装比捞分出风头，差点忘了，她刚才是当着顾折乌的面，在针对人家的亲亲师姐。
她心想，要把顾折乌绑在身边，和他的关系肯定不能处得太差，至少面上关系一定要过得去。
她本想说点什么话推诿推诿，忽然想到方才看着许凤瑶被欺负，顾折乌的反映也平平。
不禁又想，是他们两个人还在闹矛盾么？
此时不提更好，以免再触霉头。
当即朝顾折乌摆了摆手：“这样一闹，我又困又累，要回洞府休息，你呢，你要去药堂么？”
齐云琛在后边闭着眼睛抱着肩膀大声插嘴：“齐悦！顾折乌！我还活着！”
然而两人谁都没有搭理他。
顾折乌在宗门只是普通弟子，并没有自己的洞府，他是在剑修阁的宿休堂和同伴休息在一处的。
但是他很少回，要休息，也是在外边随便露宿打打坐。
反正夜很快就会过去。
他不是贪图安逸之人。
显然齐悦并不清楚这些细节。
倒是齐云琛咧嘴一笑，嗤道：“齐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有洞府？顾折乌在宿休堂休息，一个房间八个人。哈哈哈，笑死。你问问他见过洞府长什么样没。无知！”
齐悦转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拿捏了分寸并未把他踹疼，但仍然踹得他龇牙咧嘴：“小齐子！你事情做完就回去别在这里碍事！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呢！”
齐悦看着顾折乌褴褛的衣衫下仍然挺拔的身子，还有他在月色下白得发光的锁骨。
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她不由自主舔了舔嘴角。
偷偷往后瞥了一眼，见齐云琛只顾着破口大骂，仿佛没有在仔细听她说话了。
她用肩膀轻轻地撞了顾折乌一下，嘿嘿笑了笑：“那个……顾折乌……我洞府大，要不，在我们去三千法会前，你夜里住在我的洞府吧！”
身后破口大骂声像是死机一般忽然止住。
顾折乌缓行的脚步一滞，差点左脚踩在右脚上。
就听见齐悦甜甜腻腻、娇娇柔柔、又神神秘秘地相劝道：“你也算是熟客了，我的洞府你又不是没来过，这一回生，二回熟嘛……”
齐云琛：“？”
顾折乌：“这恐怕……”
齐悦打断他，不容置喙：“来嘛！我洞府好玩，两个人热闹，我给你看大宝贝！走！现在就走！”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对嘛，把他拴在身边，他不就没有机会往外跑，没有机会脱离她的掌控，没有机会黑化后千里迢迢来杀她了？
说着，她抬手就捏住顾折乌冰凉的手腕，并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小齐子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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