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喻白早已下定决心要和校霸划清界限,下意识就想拒绝:“不用,我不……”


    最后那个“冷”字还没说完,他就又打了个喷嚏。


    江初寒:“……”


    简喻白:“……”


    气氛顿时变得无比尴尬。


    刚刚那句话,简直就像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让你穿就穿,”江初寒语气不善,“免得感冒了传染给我。”


    ……原来纯粹是怕被传染感冒。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人情,出于礼貌,简喻白接过衣服,还是对校霸说了声:“谢谢。”


    江初寒无动于衷,兀自点了根烟,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披上江初寒的校服后,果然没那么冷了。


    校服上残留着江初寒未散尽的体温,暧昧地流转进身体,像是皮肤下埋了一窜火苗,持续燃烧着,让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叮”的一声,书包里传出手机的提示音。


    简喻白打开手机,看见微信有两条未读消息,来自于他母亲方琳。


    他看了眼雨势,及时给方琳回了条微信。


    这场雨下得急,持续了半小时后就停了。空气似乎澄净了不少,混着一股泥土独有的清新香气。


    离开废弃大楼后,简喻白犹豫了一下,叫住江初寒:“你的校服。”


    “明天再还吧,”江初寒懒懒道,语气松散,似乎毫不在意,“反正我不穿,你洗了再还我也行。”


    清楚校霸的脾气,简喻白落在校服领口的手放了下来。


    “那我明天还给你。”


    江初寒没理会他的话,拎着校服跟付存还有林绍一起离开,身形逐渐消失在茫茫雨夜里。


    简喻白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家位于学校附近的临江花苑小区,三楼。


    客厅灯光还亮着。


    他拿着钥匙旋开门锁:“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探出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身形清瘦,面目和善,正是他的母亲,方琳。


    望着那张与自己母亲完全相同的脸,简喻白安心下来,鼻子却微微有些酸,又叫了一声:“妈。”


    方琳见他全身湿透,语气里不禁多了丝心疼:“怎么身上都淋湿了?没带伞吗?”


    “伞丢在教室了,”简喻白笑起来很乖,“没想到会下这么大雨。”


    “早点说,我就去接你了。”


    方琳很早就和丈夫离了婚,早年在外面开课外辅导班,这两年效益不好,索性把辅导班关了,这两年专心在家里辅导简喻白学习。


    除了方琳以外,简喻白唯一有联络的亲人就是在国外开跨国公司的舅舅,不过由于平时公司事务繁忙,公司总部又在国外,因此他们之间的联络也并不会太频繁。


    “没那么严重,只是淋了点雨,洗个澡就好了。”


    “那还不快去,别感冒了,”方琳催促,“校服脱了丢进洗衣机,现在这天气,一晚上应该能干了。”


    简喻白点头:“知道了,妈。”


    方琳注意到他手里的还拎了一件校服,不禁诧异:“你怎么还多拿了件校服?”


    “那是……”简喻白迟疑了一下,临时编了个谎,“我校服弄脏了,星南临时借我的,也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洗吧。”


    段星南是简喻白最好的朋友,人也开朗,经常去简喻白家串门,方琳见过几次,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她点点头,又催促道:“知道了,你快去洗吧,免得着凉。”


    简喻白回到房间,拿上干净的衣服进浴室冲澡。


    热水氤氲着雾气,驱散雨水带来的寒意,给皮肤染上一层暧昧的红。


    手腕处有一道轻浅的红痕,是翻墙时用力过度留下的。


    他轻轻摩挲过那片红晕,连带着上面的灰尘也擦干净,露出皮肤原本雪白的模样。


    洗完澡后,简喻白拿浴巾擦干头发,在桌边坐下,习惯性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日记本。


    记日记不是原主的习惯,而是简喻白的个人习惯。


    上辈子简喻白还在上高中就身患绝症,最后的日子里,为了让母亲日后还能思念自己,他从绝症那一天起就养成了睡前记日记的习惯,事无大小,全都记在日记本上,也算是他在人间路过的证明。


    他翻开崭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几行字。


    「虽然和江初寒做了同桌,但好在没闹出矛盾。以后一定要好好珍惜林琛。」


    写完之后,简喻白把日记本锁进抽屉,忽然听见手机就传来一声“叮”的提示音。


    他拿过手机,发现是零花钱到账的提示。


    原主虽然脚踏两条船,但很能自力更生。他凭借着纸上谈兵的本事,硬是在当下最火的恋爱网站“恋你”上面混到了一级情感咨询师的头衔,他的昵称就叫做感情大师,专靠帮人分析感情问题赚取零花钱,招牌上还挂着一个扎眼的“同性”标签,专为gay解决疑难杂症。


    简喻白看了眼余额,加上刚到账的200恋币,共计200.3恋币。


    恋币是app中的虚拟货币,可以一比一兑换人民币。


    简喻白叹了口气,之前好不容易积攒的三万块钱,除了生活费外,已经全部被原主用来买和林琛约会用的衣服了。


    自从方琳不再开培训班之后,原主就没再问方琳要过钱,他当然也不好开这个口,同步打开电脑和手机app的咨询页面,准备一边百度一边给人解答。


    刚打开app,他就看见三条咨询信息,都是以前的老客户。


    「大湿,我们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吗?我已经照你说的穿上了女装,他无动于衷!」


    「草草草草草,我的暗恋对象果然是个男的!他比我还大!」


    「没做措施怎么办?听说男人也有可能怀孕!」


    简喻白花了点时间给三人做了情感疏导,一晚上收到了100恋币的额外打赏。


    望着那几人一一灰下去的头像,他舒了口气,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幸亏原主为了空出时间和林琛约会,每天只接三个咨询,不然高二学业这么紧张,他可真忙不过来。


    简喻白退出app,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


    上辈子身患绝症,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参加高考,成为母亲的骄傲。


    他很珍惜上天重新赠予他的学习机会。


    -


    同一时间,学校不远处的咖啡厅。


    透明的玻璃窗倒映出一张清冷的面庞,分外引人注目。


    正是林琛。


    他坐在桌前,勺子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看似有些心不在焉。


    简喻白应该早就到家了,不会知道他临时答应程郁邀约的事。


    “不好意思啊林琛,”程郁笑得抱歉,“昨天那几个拍照的人是我朋友,没想到会误会喻白,给你和喻白添麻烦了。”


    林琛回过神,静静看向程郁。


    灯光下,少年皮肤瓷白,身材纤瘦,虽然没有简喻白那么引人注目,气质却让人觉得很舒服,说话时温声细语,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看见他这副情态,林琛心中微微漾了下,竟起了一丝不忍。


    他轻笑:“误会而已,何况喻白已经和我解释清楚了。”


    见林琛没放在心上,程郁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是他冲动了。早上在教室听了简喻白的话,还以为林琛查到了他让人拍照的事,这才急着把林琛约出来解释。


    现在看来,林琛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还好他当时谨慎,提前编造了一个“朋友误会”的理由。


    “话虽这么说,喻白和江初寒坐了同桌,你多少也要注意一点,”程郁温声提醒,“毕竟江初寒心机深沉,我担心喻白会被他欺负。”


    林琛点头:“我会注意的。”


    程郁笑了,眼底划过一抹黯淡色:“你对喻白还真是关心,要是我也能……”


    话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己失言,程郁连忙改口:“希望喻白早日认识到你的心意。”


    “相信他会的,”林琛看了眼时间,起身,“不早了,你家人该担心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住得不远,自己回去就行。”程郁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婉拒。


    然而林琛却坚持:“毕竟这么晚了,不安全,还是让司机送你吧。”


    说完,推开咖啡厅的门,朝等在外面的司机做了个手势。


    “送他回去,”林琛想了想,又交代道,“明早去接喻白的时候,别跟他提起。”


    程郁不由一怔。


    虽然今晚约林琛出来有些冲动,但这是他第一次和林琛独处,林琛不但关心了他,还出于保护他的目的,交代司机隐瞒下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唇边笑容不由深了几分。


    心中有些暖。


    “那谢谢你了,林琛。”


    -


    第二天清晨,简喻白收拾好书包就出门了。


    走到楼下时,突然想起江初寒的校服没带,于是又匆忙折了回去。


    “妈,校服外套。”


    “刚想给你打电话,你自己就回来了,”方琳把叠好的外套拿给他,“真没想到半年没见段星南那小子,他都长这么高了,校服外套都比你大两个码。”


    “哪有,是他喜欢穿宽松点的外套。”简喻白甜甜一笑,接过校服,却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件干净的校服外套,心想。


    但愿只是错觉吧。


    一中早上八点上课,从七点二十就开始有早自习。


    由于中途回去拿校服,简喻白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所以到得较晚。


    班级里气氛较平时严肃,班长季薇薇受了姚文瑞的指示,正在挨个检查学生穿校服的情况。


    检查完全班学生后,她在江初寒面前停下来,眉头紧蹙,语气严厉。


    “江初寒,你怎么又不穿校服?”


    “懒得穿。”语气分外懒散,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听着就让人生气。


    季薇薇却并不怵他,冷冷开口:“今天有校领导来检查,情况不同以往。你,给我出去罚跑三十圈。”


    三十圈??


    在场的学生面面相觑。


    这是蓄意报复吧?


    谁不知道季薇薇和隔壁班林琛走得近,一直看不惯对方的死敌江初寒?这会儿怕不是逮到机会,想向林琛献殷勤吧?


    简喻白看了眼自己抱着的校服,快步走过去:“他的校服在这里。”


    虽然校服的标签上没有名字,但是江初寒身材高挑,班上和他穿同一码校服的人并不多。


    “你……”季薇薇脸色变了。然而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就算她再看不惯江初寒,也不好再为难他,最后硬是憋了句,“检查前记得穿上,下不为例。”


    讨好林琛的算盘落了个空,季薇薇自然没什么好心情,冷哼一声就走了。


    简喻白正准备回座位,却突然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一道视线。


    他迟疑着转过头,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和江初寒撞上。


    心陡然间一凉。


    江、江初寒在看他!


    难道他刚才说了什么让江初寒反感的话?


    应该……没有吧?


    付存摸了摸下巴,凑近江初寒,低声道:“老大,你那同桌刚才一直盯着你看。”


    “是吗?”江初寒正在穿校服,听见这话,动作微顿,抬眸的一刹,却见简喻白把脸转了过去。


    “真的,偷偷看了你好久,”付存语气笃定,“我和绍哥都看见了。”


    “他确实有在看寒哥。”林绍附和。


    江初寒诧异,从简喻白身上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整整洁洁,也没穿反。


    有什么可看的?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说话声忽然停了,门外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简喻白侧过头,一眼看见站在教室门外的林琛。


    心里咯噔一声。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从出门时就环绕在心底的不安是什么。


    林琛脸色微沉,手里攥着手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喻白。”


    “你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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