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他们应该都睡了，宿舍也熄灯了，不方便说话。”季天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可以连到三楼的wifi，顺便还可以找一找餐厅。”
夏凉：“？？？”
于夏凉而言，季天是一场说来就来的风暴。
去哪里，怎么去，夏凉总是要构思很久，就连出行的路线都得用轮椅导航，但是，季天似乎从来不考虑规矩条框，这让夏凉觉得新奇。
季天说：“走了哈。”
夏凉：“嗯。”
夏凉偷偷观察季天的耳钉。
屋外的光穿过雪絮和窗户，照在那三枚耳钉上，衬得像蚌壳里鲜亮的珍珠。
“我家在乡下，表哥从小带我泡网吧。”季天说，“后来觉得ad玩得挺像样，就跟他到了市区的一家小俱乐部，签了三年，也算打过一段时间的‘职业’。”
顶层阁间。
钥匙插进锁孔，啪嗒一声。
地板木铺着松软的绒毯，窗户格子锃亮晶莹，像是经常有人来打理的样子，吊顶挂着两架秋千，墙壁贴满照片和海报，架子上全是破茧的官方手办。
季天把夏凉放在秋千的凹坑里。
夏凉揉了揉眼睛。
和一楼大厅不同，这里的资料并不全属于kl，有些是现役队员和之前战队队友的合照，有些则是已离开kl的队员留下的训练集锦，只能说是回忆。
右边是来路，其中有初心和crush。
2009年，沪城，华东联赛——模糊的照片中，身穿校园文化衫的五个人，初心、crush、小恶魔、龙虾、fly，并肩站在网吧前台捧起略显粗糙的奖杯
2010年，瑞典延雪平dreamhack——破茧第一届世界赛现场，ckg战队亮相的瞬间，有位粉丝冲上台抱住crush，保安来不及阻拦，画面成为定格
2011年，第二届世界总决赛在美国洛杉矶举办，照片之中，头戴耳机，目视前方，清瘦的面孔令人心疼又骄傲，那是art死亡团战发生前一刻的初心。
二人曾联手组建战队，后分道扬镳，各自建树，直到在新成立的kl重聚首。
…………
左边是远方。
夏凉认出今年刚离开kl去emg的明星中单海神，以及因病退役的辅助ttvg。
左右衬托下，中间的五名现役一队成员就好比流沙中淘出的金子，尤其珍贵。
夏凉认真地看。
谷雨（上单）、serein（打野）、w□□（中单）、轻语（bot）、wind（辅助）。
如今已有不菲的身价的这五个人，正就是在他们隔壁，和他们一样每天接受着封闭训练的人——是前辈，也是指引方向的星
五人在今年的npl中取得第三的成绩，并通过冒泡机制进入了世界总决赛，虽然最终无缘八强，但在全国的三十支战队中，他们无疑已是佼佼者。
队员旁的海报是属于他们的标志性的英雄，黑龙尼德霍格，风精灵西尔芙等。
“怎么样，还不错吧。”季天靠在门外，从裤兜中摸出打火机和半包香烟。
一点火星，忽明忽暗。
白烟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我问辰哥借钥匙，偷偷去外面配了全套，结果才试一把，就发现新世界了。”
“你胆子好大啊。”夏凉扶稳了秋千的绳子，“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管他是谁。”季天说，“反正我就很喜欢这里，每个人都是有回忆的啊，无论从哪里来，将来要去哪里，是吧，总得有这么个地方，像是避风塘。”
“三年，刚才你说签了三年。”夏凉回过神，问道，“那你是怎么来kl的？不会违约吗？你表哥为什么不和你一起？”
“小地方不严格，说是签约，其实没什么效力，要走谁也拦不住。”季天说，“我表哥自觉年纪太大，回老家开店去了。”
“难怪看你对线一点都不紧张，原来是有经验。”夏凉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针对过，感觉不是在玩，也不是在挣钱，就单纯是在反抗……”
“活着的几个不是在反抗？”季天说，“游戏中的反抗，现实中也在反抗。”
“嗯。”
夏凉应得义无反顾。
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空白。
夏凉看着季天嘴里的那根香烟。
道理他都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季天说出来，就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
他掂量着，季天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杜撰。
他想，或许因为季天抽了烟，所以迷惑人眼。
“看着我做什么？”季天说，“要不要抽一口？这个牌子不呛人的，没感觉。”
夏凉咽下“我不会”三个字。
季天笑笑，拽过那秋千的绳子，人影压到夏凉身前，把烟蒂塞进了夏凉的唇。
夏凉屏息。
“干嘛憋气。”季天说。
夏凉闭眼，正要吸，烟蒂又被拿走。
“……”
“好吧，我来找一找。”季天仰躺在另个秋千里，举起手机，“附近的团购。”
夏凉无语，跟着低头看手机。
静静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
“你吃不吃303的自助烧烤啊？”
“好兔不吃窝边草。”
“那市区这家日料叻？”
“掌中の鱼吗？”
“嗯。”
“可以考虑。”
“不行，我觉得有点贵。”
“那不如，吃川味老火锅？”
“有188和248两个套餐。”
“这样吧，如果本周能完成20%，就吃更贵的，完不成，就吃这个便宜的。”
“嗯，好。”
商量完正事，夏凉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季天的手背。
“可以问一下，你的纹身是什么意思吗？”夏凉问着，下意识抠拨手机壳。
季天说：“哪里的纹身？”想了想，抬起右手，轻握成拳：“倒三角这个吗？”
夏凉说：“嗯。”
“这个……”
季天迟疑片刻，忽然翻过身，两只手托着下巴，微笑，眼神亮亮的，很认真。
“夏凉，我是个1.”
烟雾缭绕。
夏凉吞了一下口水。
1是什么意思呢？
夏凉不了解纹身，但觉得如果仔细问，会显得自己很无知，毕竟，话题还不就是那些，什么星座，什么血型……大概，1是某种不同凡响、可以炫耀的体质。
夏凉觉得季天的这个“1”，总归比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们都夸自己是“双眼皮”、“长得清秀”要来得厉害些，于是，他决意附和。
“挺好看的。”夏凉说。
雪絮的影子静静落下。
“所以……你知道了我是个1，还愿意请我去市区吃饭么？”季天慢慢地问。
夏凉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你别告诉别人，我请不起那么多。”
也就是这时，夏凉才发觉季天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不那么“老练”的一面。
季天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那半包烟，俯身去捡，结果烟条又洒落满地。
夏凉心道，果然是贪吃的动物。
“你补兵补太多了。”夏凉说。
“不比你。”季天笑了笑，言语中擦着烟火，“兄弟你秀外慧中，深藏不露。”
“？？？”
夏凉错愕，旋即，笃定地点头。
“人都是会进步的，季天，说不定将来，我们也会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收藏在这里。”
*
第二天，训练步入正轨。
青训营全员开始了和正式队员同样的日程，每天都要在电脑前坐十二小时。
键鼠交错，此起彼伏。
夏凉为了配合打四保一的战术，开始练习辅助型中单——法师，业火薇拉
不仅是英雄池，他意识到自己在走位习惯、意识理解方面都还和职业水平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对照着教学录像，他努力地矫正错误，重塑游戏思维。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
但，只要和队友坐在一起，沟通交流，共同克服困难，似乎就不那么难耐。
训练赛，他们仍然是输多赢少，被虐的满脸是血，但是感觉到底是不同了。
对线时，夏凉不再疑神疑鬼，一味被动防守，他终于能够腾出精力，通过观察对面中单的举动来猜测对面打野的动向，并向上路和下路提供正确的信号。
卫欣打野也不再只按自己原来的定式，他熟悉了张鹏程的“大招留人法则”，夏凉的“丝血勾引术”，以及季天在下路凭压制等级而打出的“死亡计算器”。
他们想赢。
他们愈挫愈勇。
他们要赢回20%。
周六，最后的期限来临，窗外的行道积了一层薄雪，却未曾有脚印踏过。
赛训服的房间已开，红色方emg、蓝色方kl的头像一一亮起。
夏凉把窗帘拉拢，擦了擦手，转到机位前。
这回要和他们对战的emg是今年npl的冠军俱乐部，其二队emg.a亦是蝉联ndl冠军两年的强者，然而，他们要达到20%的总胜率，必得赢下五局中的两局。
“好了吗？”夏凉问。
“开传吧。”季天说。
夏凉拿起桌面的计算器——那是他们为了打出自己节奏而准备的“吉祥物”
“归，归，归，归，归，归零”
……
从左到右，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节奏时间点打出来，传一圈，从夏凉到季天，从许思哲到张鹏程，再由卫欣送回夏凉的桌面。
戴耳机，切入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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