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V开始


    “谁……”


    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裴元舒抬头朝门口看去, 视线却被眼眶里溢出的水泽雾化,即便扯下盖头,也看不清进来的人是谁, 只有一团淡青色的雾影。


    他知道这团雾影不是楚淮,楚淮今天跟他一样, 穿的一身红。


    “你……是谁?”裴元舒咽了咽喉咙, 小嗓音带着颤。


    新人的屋子除了双方亲长,否则无人可随意闯入,他瞪大了眼睛, 还是看不清眼前这人的相貌,又费力抬起酸软乏力的手臂,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


    结果,视线愈发模糊了。


    无助的坠落感充满他的心。


    他想大声呼喊, 结果张开嘴巴后,却发觉自己因为极度紧张, 已然失了声。


    恐惧的泪水自眼眶中滑落, 体内的酥麻感却强烈得愈发突兀。


    不安, 森冷,灼热, 惊惧, 无助。


    所有负面的情绪兜头拢下。


    他浑身酸软酥麻, 尝试扶着床站起身来,躲避晃晃悠悠贴近的陌生人影, 却冷不丁被垂到脚边的婚服袍角给绊倒在地, 裙裾散落, 青丝如瀑,头冠歪斜。


    别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裴元舒双眼通红, 无力呐喊。


    装醉酒的楚昱辰一进来,就看见满面酡红的小哥儿瘫软在床边,一身大红嫁衣遮不森*晚*整*理住他骨子里的清媚,双唇如熟透的樱桃,水眸荡漾着绵延的情意。


    那欲诉还羞的娇媚样儿,只一眼,楚昱辰便兴·奋了。


    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小哥儿,叫楚淮那傻大个得了,岂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美人的第一夜,今天就是他的了!


    楚昱辰处于微醺状态,一步一步朝跌坐在地的裴元舒走去,自从他给裴元舒画了幅画,就对画中人生出了不堪启齿的想法。


    “乖~别紧张,一会儿就不难受了,我会好好疼你……”


    楚昱辰阴阴的笑出声来,想将裴元舒拥进怀里。


    下一瞬,一柄横棍从门口飞入,重重打在了楚昱辰伸出的手上,发出清脆的‘咔哒’手骨折断声。


    被攻击的楚某人瘫倒在地,张大了嘴,看着呈现眸中诡异角度断掉的手,眸中惊惧如有实质。


    他弓着身体,刚想大声叫唤,却被进门的楚淮随手拿过一块干抹布,塞进他嘴里。


    下一刻,楚淮拎住他的衣领子,狠狠锤了几拳。


    ‘噗噗噗’,拳头带起的破风声在安静的婚房内响起。


    楚昱辰身体被锤的地方,发出清脆的骨头咔嚓断裂声,而后,当场就呕了好大一摊血,软绵绵的被楚淮放倒在地上。


    自从拜堂结束后,楚淮的眼皮子就一直狂跳不止,可村里那几个曾经欺负过原身的人,都想在这时候道歉赔罪。


    碍着村子和其他各位在场族老的脸面,楚淮耽搁了好久,才得以借着醉酒的由头,回屋看一下小哥儿。


    不曾想,居然会叫他看到了这般恶毒的一幕!


    一气之下,直接将要冒犯小哥儿的人,给打折了去。


    楚淮一把将地上的裴元舒拦腰抱进怀里,眼角余光瞥见尚且有意识的楚昱辰,心里泛起了恶心,下意识一抬腿,踹了一脚楚昱辰胸口,将人给踹得上半身倒地,彻底失神昏迷过去。


    接触到泛着凉意的事物,裴元舒弥散的意识有部分开始回笼,他抬眼看着眼前的楚淮,泪水抑制不住的滑落下来,“恩公……有人想欺负我……”


    “我看他不是你……就想躲着……”


    “可衣服它不听话……把我绊倒了……呜呜呜……”


    “我好害怕……真的害怕……”裴元舒把脑袋贴在楚淮胸口,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气息极其不稳定,细声细气的发出呜咽声。


    因着体内的燥意尚未纾解,贪凉的裴元舒直接透过衣襟,双手伸进楚淮衣服里去,将那一截劲瘦的腰身紧紧搂住。


    楚淮感受到腰侧灼热的触感,下意识咽了咽喉咙,心道小哥儿不通情事,人还小,拼了命的忍着涌起的躁动,“元舒乖,告诉我,那个人有没有在床上坐过?”


    元舒尚有几分意识,虽不知楚淮为何会这样问,还是摇了摇头,直视楚淮的双眸,道:“他追我……我跑……他还追……”


    “乖,莫怕,他被我打晕了,现在是半个死人。乖,告诉我,你哪里难受?哪里不舒服?”楚淮将怀里软软糯糯,泛着青竹淡香的小哥儿,缓缓放到床上,而后迎上对方直勾勾的视线,诱导对方说出自己的身体情况。


    见对方衣襟松散,外袍都快要完全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莹润如玉的锁骨,还有小半个香/肩,楚淮连忙垂下眼眸,伸手,帮小哥儿拢紧松散的衣袍,又扯过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喜被,盖在小哥儿身上。


    楚淮刚坐下,下一秒,他的右手却被对方抓住,给拽进被子底下去。


    知道小哥儿现在不清醒,他也没想计较,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拽得死紧死紧的,于是作罢。


    右手没空,他就用左手,先是给小哥儿用异能温养身体。


    待到对方脸上的酡红略微下降后,才将左手探进对方左边衣襟处,闭上双眼,用异能感受对方心脏处的跳动规律,继而引导异能游进小哥儿筋脉之中,消解‘情丝绕’残留的烈性和毒性。


    不得不说,这楚昱辰真不是东西!


    连‘情丝绕’这般淫·邪烈毒的调/情药,都能弄到手,可见其不是生手,背地里还不知道霍霍了多少哥儿姑娘。


    可今日此番,若将对方欲做的阴毒之事公布与众,定会对元舒的清名有碍;可若叫他什么也不做,就将楚昱辰这祸害放走,真的很难消解他心头之恨。


    元舒嫁给他楚淮,就是他楚淮的夫郎,欺负他夫郎,那就等于欺负他本人!


    这叫他还怎么忍?


    楚淮暗暗咬牙,一张脸缀满冰雪,冰封的眼底有熊熊怒火在燃烧,极致的冷配上极致的热,竟使得楚淮的瞳孔都变了一个颜色,一种深邃而又热烈的宝石红。


    “楚淮……我这里难受……”他刚想到一个正大光明整治楚昱辰的方法,下一秒就被右手掌心的一团潮热,给惊到牙关紧咬,目眩神迷。


    偏偏身边的小哥儿还在低低的呜咽着,那软糯糯的清甜语调,激得楚淮心尖都颤了,“难受死了……楚淮……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听到了,听到了,元舒……稍等片刻即可……”等‘情丝绕’的毒性和烈性尽数被异能所侵蚀消解,小哥儿便能恢复神智,可瞧着对方通红的脸色,急促的呼吸,小哥儿怕是等不了这么久……


    罢了,就当救人救到底吧。


    时间悄无声息溜走,等楚淮一脸潮热的从内室里出来,倒在外室的楚昱辰睫毛微颤,眼瞧着都快要恢复清醒了。


    然后,察觉对方状态变化的楚淮,又给对方补上一脚,这回,楚昱辰又吐了一口血,彻底晕菜。


    他楚淮怎么会让冒犯元舒的人,就这么舒舒服服的离开呢?


    折了手,断了骨,一身内伤,还是轻的,压根解不了他心中的怒气,既然楚昱辰这么想让小哥儿背上骂名,毁掉小哥儿的清白,那他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淮扛起晕菜的楚昱辰,扔到堆满了嫁妆的库房里,这批嫁妆全由他亲手挑选,价值不菲,迎亲时,村里人都见过。


    楚昱辰家境并不是特别好,虽然住着青砖大瓦房,但那是他已去的爹留下的家产,自从他爹去后,家中只剩他和他娘二人,楚昱辰自命清高不凡,每日不是拿着银子外出跟同窗好友到酒楼里去烹茶煮酒潇洒,就是坐在书房沉迷画画。


    单由一个老妇人赚银子养家,怎么供得上一家子的开销,故而,楚昱辰家特别缺银子,就算是好面子的楚昱辰本人,近段时间,也开始作了一些画,卖到书肆里去。


    以至于,全村的人都知道楚举人现在缺银子,都开始卖书画赚银子了。


    “我打死你!好你个小贼,居然敢偷到我家里来,叫我不打死你!”楚淮手里拿了一根长棍,神情凶狠地朝着‘贼人’脑门上,敲了好几块红印子,脸上的潮热就像是逮住小偷的气愤。


    不一会儿,就有很多村民围拢过来看戏,有些眼尖的村民,一眼便认出匍匐在地之人的背影,惊诧道:“这不是村东头的楚举人!不会吧,他家虽然穷,但他一个读书人,不至于这般行事。”


    “唉,怕是误会一场吧,举人老爷怎会瞧得上这些俗物?”


    “呵呵!俗物?就那套纯金的首饰,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眼红了,还别说嫁妆里其他的宝石玉器,那成色,可不是咱平头百姓买得起的。”


    “就是,大鱼大肉给你吃都塞不住你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刚好村子和各位族老也在场,听见屋门口这边的吵闹声,便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一下现场情况,但很多村民都下意识的认为,楚昱辰当真是因为家境贫寒,才觊觎上了新夫郎的嫁妆。


    “什么事也等今日之后再说,别闹了新婚夫夫的大喜之日!都散了,该吃吃该喝喝,我和各位族老会将此事处理好,给各位乡亲们一个答复的。”老村长并非和事佬,只是今日楚淮大喜,若让村民们再争执吵闹下去,这婚宴可还怎么进行下去。


    各位族老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忙点头应许。


    村子说完,就走到楚淮身旁,等众人散去后,二人才进了右侧的空屋子,屋子里绑着昏迷不醒的楚昱辰。


    “淮子,昱辰他可是做了其他不好的事情?这孩子我清楚,不是个会干偷鸡摸狗之事的人。”老村长一脸愁容,看着歪倒在地的楚昱辰,脊背也弯了少许,即便是举人,一旦做了性质恶劣的事情,也照样会被处罚。


    楚淮目光冷若寒霜,如果视线能杀人,那歪倒在地的楚某人,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村长,他醉酒装疯,意图侮辱我的夫郎,还窜通村里的人,合谋给我夫郎下了那种腌臜药!”


    “若非我及时赶到,这厮已然欺辱了我夫郎!”提起‘欺辱’二字,楚淮心尖就是一抖,如果他当时没有及时察觉,那小哥儿可当真是……


    楚淮根本不敢想下去,他抬眸,一脸漠然的看着村长,“我当时就折了他双手,又揍了他一顿,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搞这种肮脏事了,前几日我进了一趟城,这人就唆使我爹娘,把我阿弟给卖了!要不是当日在城中正好看到阿弟,将他及时赎回,还不知道阿弟他现在是否还有命在!”


    “折了他一双手,并不足以消解我心中的恨和怒。既然他一心想败坏我和我家人的名声和清白,那我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的声誉和清白也弄臭去!”


    楚淮当真气红了眼,看着安稳趴在地上的人,忍不住又踹了一脚,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又响了起来。


    老村长听完楚淮所说的话,整个人僵住,他根本不敢相信,村子里最富有盛名,前途最好的年轻人,背地里居然这般阴暗恶劣,肮脏不堪!


    也幸亏淮子处理得好,没有酿成什么大错,不然,这些事情传出去,足够其他村的人嘲讽他们村好几年的,以后村里出的年轻人,那是处处都低人一头,亲事差事都不好找。


    老村长内心震荡,沉思许久之后,满是沧桑的眼眸对上楚淮的视线,“淮子,这事情只要不传出去,怎么办都可以,可若是传了出去,咱村的名声……唉。”


    楚淮也知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道理,跟老村长商量许久之后,才得出了一个最终的处理方法。


    把楚昱辰按偷盗之罪进行惩处,因行为恶劣,需在宗祠跪满一个月,执行宗罚三十大板后,才可恢复自由身。


    同时,还将楚昱辰剔除族谱,他们一个纯朴的小村子,接收不了心性这般恶毒之人!


    两件事儿一道处理,就算这么过去了。


    chapter27


    晚上, 村东头的青砖大瓦房里,鸡飞狗跳声,妇人嚎啕大哭声, 不绝于耳。


    楚昱辰被送回家时,人处于昏迷状态, 还未清醒, 等他被疼清醒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他娘见着自己断了手的儿子被村里人扛回来,根本顾不得悲伤, 立马咬牙饮泪,用最短的时间,在村里雇了一个牛车,将楚昱辰给送到了镇上医馆, 去医治断掉的双手。


    她儿子可是一个举人啊!若没了双手,日后可如何执笔写字?如何继续科举, 为她挣诰命夫人!


    楚昱辰的娘心神俱乱, 但依旧咬牙坚持, 最终安安稳稳的将楚昱辰给送到了镇上医馆里。


    清水镇上,德善堂分堂, 全镇最好的一家医馆。


    “大夫……我儿这双手可还有得治?”


    楚昱辰的娘鬓发苍白, 几刻钟的时间不见, 就已经老了十岁不止,她泪眼婆娑的跪倒在地, 双手紧紧揪着大夫的袍角, 就好似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老大夫以仁心仁术闻名, 见楚昱辰的娘情绪崩溃无法镇定,便招来值夜的学徒, 给老妇人端来一杯安神茶,温和的安抚道:“夫人莫惊慌,令郎的双手并无大碍,接骨后仔细将养三月,便可恢复如初。执笔写字,下田劳作,半点问题都不会有。”


    “大夫此话当真?我儿子的手当真能恢复如初!”闻言,楚昱辰的娘眼睛一亮,那一瞬间好似看见了希望的光。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每逢冬日、阴雨天,都会暗暗抽痛罢了。已经比残废好上太多!”


    “你先一旁去平定心绪,在这耽误我一分时间,令郎的伤势就少一分保证,手部折断伤,最是忌讳医治不及时。”眼见楚昱辰的娘还揪着他衣摆不放,大夫只好同她讲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


    “那大夫你快些去帮我儿子医治。”楚昱辰的娘被大夫这番话吓得手一哆嗦,面色讪讪,随即站起身来,催促大夫动作快些。


    大夫面色慈和,幽幽一叹,便转身进去楚昱辰所在的内室。


    因着伤楚昱辰的人用了巧劲儿,在后续送医过程中,手臂也得到非常好的保护,所以手骨截断处十分完整,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心思,德善堂分堂的大夫便将楚昱辰双手给接好了。


    “大夫……我这手……可会有什么后遗症?”被痛醒的楚昱辰双眸染血,心神俱震,盯着大夫一字一顿问道。


    他所有的前程和未来,都必须靠这双手才能实现,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根本无法想象,要如何去应对没有双手的未来!


    大夫边给楚昱辰的伤臂打上石膏,固定好夹板,边回复楚昱辰的疑惑,“你很幸运,也该庆幸伤你双手的人,不曾在你手骨上再施加伤害,否则即便老夫华佗转世,也无法将你的手修复如初。”


    “呵呵……庆幸?是该庆幸……”楚昱辰嘲讽的勾起嘴角,是楚淮该庆幸,没有完全毁了现在的他,否则,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想着晕倒之前,楚淮闯进来将他双手打折的那一幕,愤怒、羞耻、憎恨,所有情绪兜头泼下,给他心理带了极大的伤害和冲击。


    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十分的不对劲,楚昱辰当即咬紧牙根,把满腔盛怒惊恐紧紧压下,半眯起的眸底闪过片片寒芒,染血眸中恨意如有实质,呼吸间,形若疯魔的野狼。


    楚淮啊楚淮,今日你没要我命,下回我便要了你的命!


    元舒,楚清,无论是谁,但凡你重视之人,我都要一一亲手毁去!你最好祈祷我的双手,真的能够完全修复,否则,我就算是毁了这天下,也定叫你楚淮尸骨无存!


    “除了手上的伤,你的肋骨断裂了几根,肺腑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恐有破裂爆裂的可能,你回去之后,戒骄戒躁,平心静气,否则一旦气血逆行,脏腑破裂,神仙难救!”


    楚昱辰脸色愈发阴暗黑沉,心也随之悬了起来,“可有救治之法”


    大夫捋了捋胡须,面色疏松平常,“除非华佗再世,不然神仙难救。”


    “你且好生休养吧,肋骨断裂后,恐会伤及内脏,你切莫乱动,胡乱折腾,老夫只能言尽于此。”


    楚昱辰:……——


    当天晚上,楚昱辰便吊着包扎固定好的伤手回村。


    路过村道时,碰到了好几拨闲散的村里人,意外发现村民们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往这般热切了。


    以前见他回村都会一口一个‘举人’老爷,可如今见着他,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便扭头去做其他事情。


    “还雇了软轿?嘁!怎就见他一人做轿子回来,他那苦命的娘咋没见着?”胆大的村民一边瞥着路过的楚昱辰,一边和身边的朋友,小声聊着今天最最最突出的一位主角。


    “就他!怎么可能会给他那污糟的娘雇软轿?我就住他隔壁,什么事情不清楚,别看他是举人,可在家里,他什么活也不干,衣食住行耗费的银子,全是他老娘一文两文,从镇上富户家里接浆洗衣裳活计,攒下的银钱!”


    “如果他真有本事,又怎会在楚淮大婚之日上,做出那等不耻之事?简直丢光了读书人的脸面,呸呸呸!”


    “行了,别掰扯了!人家举人老爷的事情,哪能轮到咱这些小虾米去掺和?好好做你的事,不然以后犯了错,也得跟他一样剔除族谱,去跪宗祠……”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楚昱辰坐在软轿上,透过车厢窗帘尚未完全遮住的缝隙,观察着刚才边谈话边离开的那几个人。


    安静平和的一张温润面容,陡然变得扭曲可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想要在黑夜中将其牢牢记在心里。


    今日,所有轻他,辱他,诽谤他者,都会尝到该有的苦果!


    所有所有……


    翌日,清晨,楚家老宅。


    自从分家后,每天清晨,爹娘早早就醒了,今日也是一样,一出屋门就撞上了开始忙活的楚淮。


    楚淮挑了一担水,给菜畦里长得高高壮壮,已经可以摘来炒着吃的青菜浇水,见爹娘拐进厨房里做饭,他心里还有些诧异,出了名的懒汉,居然舍得动弹了。


    这样也好,就算他和楚清不在家,爹娘二人也不至于饿死,再说了,分了家每个月他都会给爹娘500文钱支使,每个月只要不是大手大脚的胡乱花钱,一年到头也可以省下不少银钱来。


    毕竟农村里,一个五口之家,一年到头花的银子,才约莫2两。


    楚淮爹娘知道这一点,分家后,没有半分怨言,反而觉得无事一身轻。


    阿弟和爷奶昨晚连夜回镇上租的宅子里,老宅除了爹娘还有屋内熟睡的小哥儿元舒,楚淮不想在老宅多逗留,摘了一篮子青菜,整理好屋子里给元舒置办的嫁妆,向刘老师傅借了一辆驴车,便抱着熟睡的元舒离开了村子。


    至于村里人送的贺礼贺银,还有婚宴剩下的许多肉菜,楚淮都留给了爹娘处理,一分也没带走。


    早晨的风轻盈柔和,带着纱雾一般轻薄的水雾,随着呼吸滋润着心肺。


    裴元舒坐在楚淮腿上,身子靠在楚淮怀中,随着驴车颠簸,他意识慢慢的苏醒过来。


    摇摇晃晃的颠簸感,让他心生不安,手下意识攥紧了一旁的布料,嗅到了那抹熟悉的冷香后,心神才定下来。


    又睡了许久之后,睡够了的裴元舒睫羽扑闪扑闪,睁开了水盈盈的双眼,慵懒的视线黏在楚淮胸口上,手依旧攥着对方腰侧的布料,软糯糯道:“恩公……我们这是去哪里?”


    楚淮闻言,垂眸扫了怀里的小哥儿一眼,语气十分温和,“回家,饿了么?要不要起来喝点青菜粥,给你熬的,现在还热着,滋味很不错。”


    裴元舒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楚淮所说的话上面,他睁大了眼睛,仰视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俊脸,不知为何,汹涌的燥意一下子就窜上了脸。


    他睫羽轻颤着,视线根本无法集中,面颊和耳垂红得快滴血了,张了张嘴,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今日的恩公格外帅气勾人……裴元舒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暗忖道。


    过了好一会儿,平定心绪的裴元舒才说自己饿了,想先吃点东西,楚淮也停好了驴车,安静等待裴元舒吃完。


    之后,才抱人坐上驴车门前,继续未走完的行程。


    驴车慢慢行进,走过一段略显泥泞的路段后,就更加平稳了。


    “元舒,你再扯,我这衣服可就要散开了。”楚淮看了发愣的裴元舒一眼,又瞟了一下对方死死揪住自己衣服的手,忍不住低声笑开来。


    怎料这笑声惊了裴元舒,他腰杆微一用劲儿,就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和楚淮紧紧的贴在一起,借着削薄脊背的遮拦,裴元舒的手摸向楚淮腰间的衣料,又红着脸垂下视线,看了一下面前的属于楚淮的山青色衣襟。


    经过细细检查,确认没有敞开的地方后,裴元舒心中略生恼意,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恩公怎可骗我,衣服根本没散开。”说完,他低着头,赌气一般,将脑袋抵在楚淮左胸口处,瓮声瓮气道:“你现在都开始欺负我了,那以后岂不会把我欺负死去……”


    说到一半,觉得自己的话没分寸,有点冒犯到楚淮了,立马抬起头,认真的给自己找补,“我、我如今嫁给你了,你作为我正牌的夫君,一定要对我好的。”


    “可不能随便欺负我……”


    越讲,裴元舒内心的羞耻感愈发膨胀,他原先也不是这个意思,但用这种控制不住的语气把话说出口后,没由来的觉得粘腻羞人。


    虽然和恩公成了亲,是恩公名义上的夫郎,可他也清楚,他们之间没有寻常夫夫所拥有的感情,所以,他应该做一个矜持文雅、满身书卷气的小哥儿。


    倒贴的粘人精,谁不烦呢?记得某上说过,要跟夫君保持一定的距离感,在夫君面前要保有神秘感,这样才会叫夫君对你保持新鲜感,注意力才不会放到其他姑娘和哥儿身上。


    想清楚这些,裴元舒眨了眨眼,腰杆一软,便脱力一般,倒在了楚淮怀里,声如蚊呐,羞窘道:“恩公,我们这般拥坐,会不会讨别人嫌话?我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放荡哥儿……”


    说着,裴元舒想到了之前在家中种种的经历,委屈,不堪,恶心,悲伤,所有的情绪一拥而上,一下子就击溃他小心建造起来的心理防线,泪水如同开了闸般,从眼眶里掉落出来,一滴一滴的砸在楚淮衣襟上。


    他知道自己生来是爹娘眼中的玩物,自小不被当作正常人来培养,即便长大了之后通过其他的方法遮掩了外在的气息气质,可骨子里养出来的东西难以纠正,长久沉积后,只会更加浓郁妖冶。


    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啊!


    难以控制的情绪如同疯涨的潮水,裴元舒内心一片悲凉……


    尚未察觉到裴元舒情绪不对,楚淮闻言便是一笑,单手搂住小哥儿的细腰,防止他不小心摔倒,声音沉而温柔,“乖,车里全是聘礼,装不下你,放你跟我并排坐,我怕你坐不稳摔下去。我挑一条偏点的路走,你安心坐好便是。”


    “一会儿见了人,你便将脑袋埋进衣服里,那些人便认不出你了。”说完,护着小哥儿腰侧的手,往上探了探,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心,安抚他的情绪。


    驴车吱呀吱呀,慢悠悠的往前走着,没听见小哥儿的声音,楚淮便以为对方累了想休息,便放慢了赶驴的速度,反正快到镇上了,不着急这一星半点的路程。


    昨日大婚本就疲惫,经人暗害后,又与他做了那档子耗费身体精力的事情,身体自然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今晨起得早,元舒睡不够,这会儿补眠也没什么。


    刚走了没一会儿,突然,胸口处传来奇异的濡湿感,楚淮抿着唇,抑制扩散到嘴边的笑意,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小哥儿睡熟了流口水?


    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尖便忍不住酥麻战栗,若非双手都没空,他还想亲眼看看小哥儿流口水的可爱样子。


    一开始,楚淮还忍得住,一本正经的赶着驴车,过了一会儿之后,楚淮脑子里依旧在播放小哥儿睡觉流口水的画面,他便悄悄垂下视线,想看一眼小哥儿,不曾想,看到的却不是意料之中那个结果。


    只见他胸口处,黛青色的衣裳湿了好大一片,而怀里的小哥儿此时已然哭晕了过去,软哒哒的伏在他怀里,那一大块濡湿的地方,显然是被裴元舒泪水给沾湿的。


    反应过来后,楚淮立即拉停驴子,匆匆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也不管四周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当即双手抱着小哥儿,以掌心为异能传输点,将异能传进小哥儿体中,替他查看伤势。


    柔弱无骨的小哥儿靠在怀里,二人鼻息相闻,确认对方只是惊吓过度、忧虑过度,身体并无大碍,他便继续搂着元舒,赶驴子都镇上去。


    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句话楚淮是十分认可的,只有病人自己的情绪和状态,长期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且病人处于一个不会刺激他情绪恶化的环境之中,这‘心病’才会不药而愈。


    现在还不知道元舒内心挣扎的事情是什么,他也不好横加干预。


    chapter28


    By执剑挽风


    楚淮爷奶今日照常去镇上摆摊卖‘温茶’。


    ‘温茶’虽然名字里含了一个茶字, 但是清甜甘爽的口感跟普通茶天差地别,而且相较于一般的苦茶,清水镇上的居民更倾向于喝甜爽的‘温茶’, 但凡楚淮爷奶在街市里卖茶,他们都会买一些来喝, 以消解难耐的暑气。


    几天前, 楚淮又上山打猎,进城售卖猎物,回来时, 他花了几两银子,给爷奶买了一头驴子,专门用来拉板车,是以爷奶出街卖茶省了不少气力。


    西街闹市里, 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


    爷奶刚摆好摊位, 就有许多年轻小伙快速围拢过来, 年纪大一些老爷爷老奶奶腿脚不便, 只能拄着拐杖,慢慢跟在年轻人身后, 为了喝上一口润肺清甜的‘温茶’, 他们也是拼了。


    连着好几天在西街卖温茶, 许多人都是老熟客,见着了爷奶二人, 就热情的上来打着招呼。


    “楚大爷早啊。”


    “早!快来买温茶咯, 一会儿可就没了。”


    “是是是, 我孙子制的温茶也太受欢迎了些,哈哈哈……”


    ……


    西街不远处, 往前直走300米,便是德善堂分堂。


    楚昱辰和他娘早早就坐驴车来到镇上,为了查看手臂伤势的恢复情况。


    昨天夜里楚昱辰发了烧,村里的老大夫说很可能是因为手上的伤口引发的,虽然症状不明显,但还是得多加注意。


    母子二人听了之后,一整夜都睡不着,第二天早早的,便到镇上来,找德善堂的大夫给看看情况。


    不曾想,居然撞上了正在卖温茶的楚淮爷奶,顿时,一个极佳的复仇计谋在楚昱辰心里成形。


    想靠卖茶赚钱起家,呵呵……茶的生意,可不是那么简单,说做就可以做的!


    要是做不好,坐牢外加掉脑袋,可一个都不会少,楚淮啊楚淮,你是真聪明呢?还是假机智啊……


    楚昱辰望着温茶茶摊咧嘴,阴恻恻的笑了出来,一个分神,没顾及一旁走过的人,险些就撞了上去,还好他娘在身边护着,否则他的双手又得受一次折磨。


    “什么毛病,走路不看路!”那人瞪了他们母子二人一眼,扭头骂骂咧咧走掉。


    楚昱辰立在原地,低着头看不清情绪,整个人则陷入一种僵冷的状态之中,回想起方才的惊险,当真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若自己的一双手因着照顾不当废了,那他真的会悔恨不已,抱恨终身!——


    这日下午,县太爷派人在四个街区闹市巡逻,逮捕那些没有售茶令,私下售卖茶叶茶水的小摊小贩,许多茶贩子没有提防,被巡逻的官兵一抓一个准。


    少数几个运气好的茶贩子溜了,便将县太爷开始抓捕私卖茶的摊贩一事,传得人尽皆知。


    一时间,大伙儿都在议论,县太爷怎么突然想起售茶令这件事来,明明之前的县太爷对茶贩子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抓了,也会找些由头给放掉,从来不会认真量刑责罚。


    茶贩子一事闹得‘满镇风雨’,楚淮爷奶自然也知道了。因着他们二老只做上午的生意,下午坐在家里休息,所以避开了巡查逮捕茶贩子的官兵。


    四室一堂的宅院里,楚淮爷奶坐在楚淮新搭建的葡萄花架下,一脸慈祥,用拨浪鼓哄着快满四个月的小外甥。


    楚清则搬了一张椅子,安静的坐在海棠花树下,一针一线,细细密密的绣着荷包,那荷包上的花样并不是见惯了的荷花鲤鱼,而是一只趴着酣睡的大橘猫,那图像惟妙惟肖,圆溜溜的脑袋上还有一只彩色的蝴蝶驻足。


    一旁的裴元舒瞥了一眼,就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他知道这个荷包是楚清打算送给楚淮的生日礼物,所以没有开口向阿弟要。


    但他水润润的一双黑眸里,对橘猫荷包的渴望,浓郁得都快溢出来了。


    楚清察觉身旁之人热切地视线和眼神,当即热情的表示,可以将方法教给裴元舒。


    “噗哧!嫂子,你很喜欢橘猫荷包吗?我教你缝制森*晚*整*理吧,这样你便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缝制图案啦。”


    嘿嘿嘿!嫂子缝制的荷包,最终还是会挂到哥哥的腰带上。


    收了嫂子礼物的哥哥一定会很开心,哥哥开心了便可以多多指点他,给他多画一些有趣又叫人心生喜爱的花样子。


    有了新花样,嫂子一定会见一个喜欢一个,就会给哥哥缝制新荷包……如此一来,循环往复,源源不断,一个月下来,肯定能攒到很多很多新花样!


    楚清乐呵呵的想着。


    作为一个针线活不出彩的小哥儿,裴元舒不太自信,嗫嚅的朝楚清道:“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毁了这图案?”


    楚清大手一挥,将五六张猫猫花样子,递到裴元舒手边,“嫂子放心好了,这些全是我哥画的,废了就废了,叫哥得了空,重画便是。”


    “哥他生日快到了,嫂子还不知道吧。亲手缝制一个荷包,再往荷包里塞几张字条,放进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定可以给哥一个惊喜!”


    1


    见阿弟这般笃定,裴元舒什么顾虑都没有了。


    接过那些猫猫花样子后,便开始思考,要买什么样的礼物送给自己的夫君,才会显得他与众不同,又能讨夫君欢心。


    晚上,回村巡山顺便栽种药材的楚淮,借着夜色掩映,推了几大竹框的山地波罗蜜回家。


    深山土质肥沃,就连波罗蜜的树干也长得格外的粗壮,第一眼看到波罗蜜时,他还以为是大榕树成了精,居然在树干处结了一堆的果子,还散发出波罗蜜的香甜味。


    毕竟天然野生的菠萝树,也不长榕树的‘伞’样。


    “夫君……你回来了。”坐在院子里乘凉的外加等人的裴元舒,立马放下手里的书本,起身去迎楚淮。


    夏夜气温燥热不堪,见自家夫君面上积满细细密密的汗珠子,连忙凑到楚淮身侧,踮起脚尖去擦对方脸上的汗水。


    裴元舒一凑近,楚淮就嗅到从小哥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竹香,原本并不燥热的内心,瞬间被点燃。


    明明进门前还不想喝水的,这会儿喉咙却是干渴得厉害,一张嘴,就是哑哑的嗓音,“元舒,阿弟还没睡吧,你先把他叫出来,我开个波罗蜜给你们尝尝。”


    这波罗蜜可是好东西啊,既能滋养皮肤,又能延缓衰老,增强身体免疫力。


    老人家消化功能比年轻人差,晚上还是别吃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喊爷奶出来一起吃波罗蜜,明天早起给二老准备好就行了。


    裴元舒给楚淮擦完汗,仰头看着光影之中楚淮的那张俊脸,呆了几秒才回神,“好,我这便去喊阿弟过来。”


    这个时间点,楚清还在学白日里裴元舒教他认的那几个字,早在楚淮推车进门时,他听到响动,便料到是哥回家了,想着哥和嫂子新婚,一日未见,定是思念得紧,便特意给他们两口子,留下独处的时机。


    不曾想才一会儿功夫,自家嫂子就把他给叫出去了,新婚夫夫才单独处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就够了?


    楚清虽然诧异,但他也没经历过这些,不好做出评价,整理好练完字的纸张后,便跟着裴元舒出去了。


    刚出屋门,便嗅到了一股子浓郁甜滋滋的香味,楚清一下子就兴奋了,扬着眉毛,蹦蹦跳跳的凑到楚淮身边,“哥!这是什么新的果子,味道这般独特,好香啊!”


    “此果实名叫波罗蜜,有脆甜口的,也有绵软甜糯口的,我开了个脆甜口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楚淮已经剥了好几枚果肉放在瓷碟中,楚清过来后,为了不脏掉阿弟的手,便示意他拿剥好的吃。


    在这个朝代,波罗蜜并不常见,稀有到被当成某些县城的贡品,每年仅上贡一个到皇帝手中,楚淮此行收获波罗蜜全凭运气。


    从波罗蜜中,楚淮也窥到了几丝商机,所有的波罗蜜种子,都被他好好的收集起来。


    “夫君,你也吃一枚。”见楚淮一直给他和阿弟剥果肉,自己还没吃上一口,裴元舒犹豫了许久,捻起一枚波罗蜜果肉,去掉肉里边包裹着的核后,递到楚淮面前。


    他以为楚淮会用手接波罗蜜果肉,再放进嘴里,没想到蹲着剥波罗蜜的楚淮,一个仰头,便就着他的手,将波罗蜜咬掉半个,嚼了一下,咽掉后,又继续吃他手中剩下的半枚果肉。


    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指尖,潮湿的舌尖扫过他细嫩的指腹。


    阵阵酥麻的颤栗感,从他尾椎骨往上急速蹿过,激得他头皮发麻,目眩神迷,撩人红晕从脖颈处升腾而起,眨眼间就烧成一片原野。


    裴元舒微垂着脑袋,羞愤得脑袋都快要冒烟了。


    鸦色睫羽飞颤,心跳如擂鼓。


    好在朦胧的夜色遮掩了他的羞涩与紧张,不然在阿弟面前露出那番妖冶勾人的神情,岂不叫他羞到无处躲藏。


    夫君他……


    总是这般不经意就撩动人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技巧。不过,也有可能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裴元舒收回手,将方才被楚淮唇瓣舌尖沾染过的手指,抵在唇侧,隐没在阴影之中的眼眸,闪过绚烂的碎光。


    “好甜,元舒你多吃些,波罗蜜对你身体有很大的好处。”楚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让裴元舒多吃些,可以滋补身体。


    裴元舒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回道:“好,一会儿我多吃几枚。”


    一旁的阿弟看破不说破,只觉得哥嫂相处时,连空气都在冒着甜甜的香味儿,一个个粉色的星子闪呀闪呀,就快要亮瞎他的眼睛去了。


    晚上,为了防止两个小哥儿吃多了积食,楚淮专门拎了三个灯笼出来,想带着阿弟和元舒出门逛逛夜市。


    以前在村里,晚上吃饱饭洗漱完毕后,就回自己的屋子里睡觉,现在到了镇上,有逛夜市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楚清却不这么想,他要是跟着去,岂不成了干扰哥嫂二人亲热的大灯泡了。


    有他在,嫂子肯定害羞放不开,所以,他还是别去了,免得影响哥嫂交流感情。


    再说了,今日嫂子教的字他还未记全呢。


    最后,拎着灯笼逛夜市的人,只有楚淮和裴元舒。


    裴元舒本来并不想出去的,害怕被原先那个家里的人撞见,不曾想,楚淮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提前给他准备好,可以遮挡面容的帽围。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安安心心的出去逛夜市了。


    镇上的夜市,并不是特别热闹,街道上的行人也很少,偶尔撞见一两个摊位,卖的也是姑娘家爱用的胭脂水粉,楚淮和裴元舒逛遍了整个西街,也才找了7家卖吃食的小摊位。


    “冰糖葫芦哟!又大又甜的冰糖葫芦,有枣心的,李子心的,还有山楂心的哟,各种口味,随你挑选咯!”


    卖冰糖葫芦的大叔脸上一直带着笑,那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软糯香甜的栗子!糖炒栗子!”


    “绿豆糕,新口味绿豆糕,酥软甜糯,可口美味!”


    “瞧一瞧,看一看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诶!”


    裴元舒不饿,只是眼馋那些从未见过的小食,像什么冰糖葫芦、糖炒栗子、绿豆糕、炒水糕,他也只买了一点点,尝尝味道。


    后来撞到了跟着爹娘出来逛夜市的小姑娘,他便将手里买多了的冰糖葫芦,送给了对方。


    至于剩下的小食,全进了楚淮的肚子。


    看着楚淮吃自己吃过的糕点,裴元舒心里满满当当,充斥着不可描述的情绪,有酸涩,也有胀痛,更多的是愉悦和得意。


    心想着。


    如果有人跟你吃了同一份食物,还是你吃剩下的食物,那么是不是可以证明,对方不讨厌你,甚至有可能还会有一点点喜欢你?


    二人行至街市隐蔽处,裴元舒撩开遮挡视野的帽围,仰头看着身侧的楚淮,映着繁星点点的眼眸里,浓烈且炽热的喜欢,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他忍不住伸出双臂,揽住楚淮劲瘦的腰,整个人往他的胸膛贴去慢慢合上双眸,用心感受着当下的甜暖。


    这辈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跟着楚淮一起,似乎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chapter29


    By执剑挽风


    长夜漫漫总有尽时, 黎明带来了微光雨雾,滋润着一方土地。


    楚淮早早就醒来,做好一家人的早饭。日常食补少不了, 他还给家里人熬了枸杞红枣茶。想起后院的菜园子里,长出一茬新叶的蔬菜还未浇水, 他又挑了两担水, 给菜园子里菜浇水。


    因为这几天官府都在抓私下贩茶的茶贩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楚淮没熬煮温茶给爷奶去卖, 而是留下一张字条,让两个小哥儿和爷奶有空时,帮他把菠萝蜜给挖出来晾晒。


    他今天有两个任务,第一个任务是上山栽种草药。另一个任务是进城一趟, 给城里的太守大人送2个脆甜口的菠萝蜜,有些人脉, 得到契机掌握的时候, 还是需要尽力一试。


    收拾好东西, 他扛着种植草药必备的工具,坐着跟刘老师傅借的驴车回村。山地那儿新建的宅子, 每天都要去看一回。


    自从知道他发达后, 村里人就总是有意无意的跟他‘偶遇’, 还热情的送上吃的喝的用的,想在他眼前混个眼熟, 再借机询问他赚钱的路子。


    “淮子!你回来了啊,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儿, 你考虑得怎么样?我跟你讲,小龙虾是真的好卖!你那姨母三脚猫的功力, 都可以占去小半条街的生意;东街的那老头,自从你不卖小龙虾后,他那生意更是火爆到不行。”


    堂伯家的堂兄,总喜欢蹲点守人,虽然小龙虾生意是真的火爆,可堂兄所提的方案,他并不看好。既出方子,又出名气和股份,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亏。


    这堂兄真的是把一切都给算得明明白白了,就差没把他身上的价值给压榨干净。还巧舌如簧,美其名曰:合作。


    他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冤大头,任凭所谓的亲戚吸血。


    楚淮坐在驴车上,偏头看了满脸期待的堂兄一眼,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他收回视线后,微垂下眼睫,掩住眸底飘过的冻人寒霜。


    念在堂兄没对他造成什么损失,语气还算和气,“之前堂兄提的事,我没感觉到堂兄拿出的诚意。所以抱歉,这小龙虾的买卖,堂兄还是找其他人一起做吧。”


    闻言,等待多日的堂兄怒上心头,急红了眼,一把就拽住楚淮的手臂,险些将没有丝毫防备的楚淮给拽下驴车。


    堂兄单手叉腰,张嘴就骂,那大嗓门,把周围的村民们全都给吸引过来了,“淮子!可不兴你这样做事的,我在这村道上连着蹲你好几天,还给你送了鸡蛋蔬菜。可现在你一句话都没跟我商量,就想把我打发掉,怎么会有这么划算的事!”


    见四周来了这么多人,堂兄的底气更盛,直接把楚淮从驴车座位上给拽了下来,大放厥词道:“淮子,好歹咱还是血亲,你现在发达了,帮带一下后面的兄弟,不过分吧?小龙虾生意是不需要本钱,就可以做的营生,你将方子说出来,带着咱村里人一起做,一起致富,不好吗?”


    “我是真的不懂了,这生意一不需要你出钱,二不需要你出力,你就坐等着收银子,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堂兄一脸气愤,眉心深锁,看向楚淮时,眸中全是斥责的冷意。


    不明白整个事情经过的村民们,听着堂兄‘发自肺腑’的一番话,立马做起了悲悯天下的现世菩萨,开始指责楚淮的种种不是。


    一号现世菩萨村民,苦口婆心道:“淮子啊,做人可不能忘本,叶落总得归根。你在外头混得如何风生水起,最终也还是要回到村里的。”


    二号现世菩萨村民,语重心长,站在道德的顶端,认真教导,“淮子,这人啊做事太绝,会影响到以后的气运。你对村里相处多年的人,都可以这样忘恩负义,那以后跟你合作的朋友,该如何去信任你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样的人才有能力,独挑大梁。”


    三号现世菩萨村民,深恶痛绝,破口大骂,“怎么,村子把你培养起来了,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真他么要当白眼狼,做万人唾弃的恶人,你早说啊!平白浪费咱时间和精力!”


    “就是,白眼狼!”


    “什么玩意儿,忘恩负义!”


    ……


    “还是少说两句吧,明明是你们嫌弃人家霉运缠身,平日里别说靠近了,半句话的交流都没有。这会儿,人家改了运,发达了,赚到银子了,你们又腆着脸贴上去。搞得谁稀罕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人一样!”


    突然,人群里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大家伙的目光‘唰’一下,齐嗖嗖的朝着那个人看去。


    见发出反对声音的人,是村里孤寡克亲的楚元后,纷纷翻白眼,挤兑道:“你个天煞孤星在这装什么大瓣蒜!我们还怕被你传染了呢,滚远点,别搁这儿碍眼!不该你管的事,少管!”


    楚元,村子里的大‘恶’人,今年19岁。他娶了三任妻子,前两任是白生生的大姑娘,后一任是任劳任怨的贱哥儿。可无论是哥儿还是姑娘,但凡嫁给他后,不出三个月,必然死于非命!


    自楚元成年后,家中爹娘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即便花了大量的银子,找了最好的医馆和大夫,他依旧无法挽救爹娘的生命。如今,空荡荡的宅院里,只有一个7岁的阿弟与他相伴。


    村里人怕楚元身上的霉气扩散到他们身上,就默契的无视楚元,冷漠楚元。生怕跟楚元多相处一会儿,家中的亲朋好友就会死于非命!


    楚元知道自身体质异于常人,所以平日里鲜少与村里人碰头。挖地除草这种事情,都是在傍晚出来做的,而挑水洗衣服,则趁着大家伙都没醒来,一个人来到河边清洗。


    可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根本赚不到银子。阿弟年幼常年喝药,一年多来,已经花光了爹娘留下的所有积蓄。如果这次没有抓住楚淮这跟救命稻草,他和阿弟定然度不过今年这场洪涝!


    楚淮冷着脸,看了眼闹剧中心的楚元,又扫了一下四周围过来‘讨要’说法的村民们,下一刻,灵光一闪,立马生出一个主意来。


    “各位父老乡亲,我楚淮现在确实有一个生意,需要大家共同出力来完成!这生意不是小龙虾,而是能救人性命的粮食!”楚淮收敛了脸上的冷意,换上一张柔和的面具脸,朝着村民们说。


    “不是小龙虾?还粮食!这洪涝都快来了,你居然还敢说种粮食?咱这批种下去的谷子,还说不准有没有收成呢!你现在叫我们种粮食,那不是只有被淹的份!”


    脾气爆一点的村民,听到了关键词,立马开喷。


    楚淮并不生气,而是认真的朝着村民们解释道:“大家伙放心,我手里的粮种乃优质良种,只种高山坡地,不种水田;此外,这粮种成熟期很短,仅有一个多月。打理好了,靠这一批粮食,安全渡过洪涝期,完全没问题。”


    机灵警觉的村民提出质疑,“就咱刚刚那么骂你,这好事还能轮到咱身上?不可能吧?”


    这问题刚好问到了楚淮需要的点上,楚淮立马沉了脸,面色不善的扫视着在场的一众村民们,冷声道:“方才带头起哄的那几个人,自动被剔除我的合作名单。当然,想要拿到这批粮种是有条件的,天上可没白掉馅饼的好事。你们如果想种这一批粮食,今年必须把名下一半的土地,借给我楚淮使用。”


    “而且,这一半土地种出的粮食,你们一分都不能拿。当然,你们种出的粮食,我楚淮亦不会提条件。”


    说完,楚淮从驴车里,翻出一直备着的纸笔还有砚台。当场磨墨,当众写下契约书。


    “相信在场的诸位,有读过书习过字的,劳烦上来一位声音洪亮的,给大家伙读一读这契约书上的内容。如果你们都觉得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在契约书上签字,三日后,我将送一批苗种进村,给你们演示这种粮食的种植方法。”


    “你们最好这两天,就把坡地给整理出来。方便早日种下苗种,早日收获粮食。”楚淮补充了一句。


    “我来读一下这契约书。”人群里,有一个书生长袍的少年郎,走上前来,接过楚淮手里的契约书,就开始大声的阅读上面的内容。


    村名们听完后,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当即就上前几步,在契约书空白处签字。至于那些有些犹豫的村民,则开始和其他人一起,商量着到底该不该签下这份契约。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洪涝来临,田里的谷子定然活不成,别说收成了,恐怕稻草都没得几根。”楚淮就事论事,冷情冷脸的模样,唬得大部分村民都信了。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人群里只剩几个人还在犹豫。楚淮没继续给他们犹豫的时间,收起契约书,便坐着驴车离开。


    今天上午的时间,楚淮全都在自家山头里度过。为了防止外人上山偷药,他特意在深山与安全区的分界线上,种下了一排刺草。这种刺草可以使人的皮肤迅速泛红,起水泡,严重者,还会溃烂,可以起到很好的防护阻隔作用。


    至于深山里,除了天生地长得草药之外,他还清理出很多药田,专门种上用异能强化过的常见药草。


    比如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的甘草,治风热感冒的板蓝根,以及对高热瘟疫有特殊治疗作用的马鞭草。


    深山人少,楚淮每天清晨都会释放异能,给山中的药草吸收,十来天的功夫,种下去的药草已经长了手掌长的一茬。


    至于板蓝根这种取叶子入药,本身生长速度就很快的药材,更是噌噌噌的疯长起来,那长度已经超过了他的膝盖。


    中午下山,楚淮驾着驴车进城,给太守大人送菠萝蜜。本来计划好送2个脆甜口的,但家里人太喜欢吃这个口味的了,摘回来的菠萝蜜只剩三个脆甜的,甜糯口味的菠萝蜜意料之外,剩的非常多。


    出于私心,他最终还是两种口味各挑一个,给搬上了驴车。


    相较于清水镇的热闹,青城里的景象可以用繁华来形容。上次进城,来去匆匆,也没有多时间在城中游玩参观,更没有给家里人买礼物的机会。


    这回,他肯定要好好游赏一番,给家人用心挑选礼物。


    进城第一件事,当然是驾着驴车,直奔太守府。过眼的繁华虚无缥缈,只有位于繁华中央的那个人,才是他最终的目标,也最真实。


    今日的太守府,十分忙碌。丫鬟小厮奔走在青石铺就的小道上,满头汗珠子,手里拎着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往返穿梭于府中心湖汀和厨房库房。


    上头吩咐了,下午会有一位贵客降临,府中的丫鬟小厮哪敢怠慢,纷纷拿出十二分的精气神来应对。


    “劳烦二位小哥,给太守大人传个话,说楚淮求见。”楚淮牵着驴子,朝太守府门前的守卫说道。


    因着上头说过,今日会有贵客到,守门的侍卫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一身素服的楚淮,但还是板着脸,乖乖进去传话。


    chapter30


    By执剑挽风


    不曾想, 侍卫刚传话进去没多久,太守大人连同他夫人儿子都一块出来,满脸笑意, 热情的迎接楚淮。


    “淮兄!几日不见,你又俊朗了不少。”太守脸上挂着温和如莲的笑意, 看见楚淮的一瞬间, 眼睛都亮了几分。


    要不是楚淮留下的方子,他小儿子的病还不一定能好得这般快。所以,他打心底里, 感激楚淮。


    太守府的两个儿子,对楚淮也是十分的恭敬有礼,还给他行了晚辈的礼仪,“淮叔安。”


    “怀珉兄, 夫人。我今日过来,没有什么大事。昨日上山偶然得了几个菠萝蜜, 便想着送过来, 给你们尝尝鲜。”楚淮朝太守夫妇二人, 还有两个小辈的侄子拱了拱手,说着就将驴车上, 用荷叶遮盖起来的菠萝蜜搬下来, 给太守大人看。


    宋怀珉, 也就是太守大人,见到菠萝蜜时, 神色诧异, 有些不敢相信。


    每年仅上贡一个的贡品, 居然被楚淮这般轻而易举,就拿了出来!


    作为皇上最喜欢的贡品之一, 他们底下的这些臣子,便只有闻闻菠萝蜜香味的份。


    先前,皇上赏了太傅大人五枚菠萝蜜果肉,被太傅连着在一众同僚面前,炫了半个月,可把这个老家伙给得意坏了。


    可如今,大几十斤重的、完整的菠萝蜜就摆在他面前!


    这种惊喜和兴奋,不是几个简单的词就可以描述出来的!


    宋怀珉双眸缀着星子,璀璨耀眼,“淮、淮兄!你的菠萝蜜,真打算送给我?太贵重了,别说2个整的,就算你送我几枚果肉,我就已经很欣喜了!”


    皇上最喜欢的贡品之一,这名号只要一打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之疯狂。一夜暴富,名利双收,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可淮兄居然将这招财招势的宝贝,送给他。可见他在淮兄心里的地位着实不低,也十分看重他这个朋友。一种名字叫做感动的情绪,在宋怀珉心间弥漫开来。


    “夫君,别在这站着了,迎恩公进府再慢慢聊。”太守夫人挽着太守大人的手臂,将失了神的太守大人给唤回来。


    “对对对!瞧我,都高兴坏了,忘记请淮兄进府喝茶。你们几个,将这果实送去浮云亭,一会儿要和淮兄好好品味这菠萝蜜!”


    说走就走,一行人很快就到凉风习习的浮云亭中。


    楚淮一坐下,就感受到四面吹来的凉风。


    一抬眼,便看见亭子外边的小池塘中,金黄色锦鲤恣意悠然的游来游去,角落里斜出几支翠绿的荷叶,簇拥着几朵盛绽的荷花,分外雅致。


    亭子建在一株高大的古树下方,所以即便是在盛夏酷暑、气温最是炙热的下午,也依然感受不到丝毫的潮热气息。


    楚淮闭上双眼,靠着凭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畅意道:“怀珉兄这亭子起名为浮云,果真是当之无愧!一坐下来,全身的燥热气息都自动消退干净,着实畅快!”


    “淮兄喜欢便好,不知这菠萝蜜该如何剥取其果肉?我见着闻着却吃不着,实在是馋得很,还得指望淮兄高招。”宋怀珉是个十足十的吃货太守,一旦遇到了心仪的美食,什么风流温雅的气质,松风清雪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气场,全部都从他身上剥离。


    在最最最钟爱的菠萝蜜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楚淮闻言,朗声一笑,一点也不端着架子,刚想起身将放在石台上的菠萝蜜掰开,却被身侧的宋怀珉伸手拦住。


    “淮兄,哪能劳烦你动手做这事呢,我听说菠萝蜜虽然香甜,但它的汁液着实不好处理。”宋怀珉给身旁的一位侍卫使了个眼色,笑着道:“就让我家侍卫来弄吧。”


    “那便有劳这位小哥了。”其实在树上自然熟的菠萝蜜,本身的汁液是很少的,不管脆甜口还是甜糯口,都很容易处理,鲜少有汁液沾到手,清理不掉的情况。


    只是这菠萝蜜的香甜味确实很难除去,即便洗了好几遍手,擦了好多次皂角汁水,都除不掉那股浓郁的香甜气味。


    楚淮指挥侍卫将菠萝蜜中间的那个芯取出来,把茎秆部位没有果肉的一小块切掉,之后就是分割好剩余的果肉了,每一刀都下在果肉的边缘空白处,将整个菠萝蜜分成10大块。


    “这是脆甜口的菠萝蜜,清脆爽口,甜香诱人。”楚淮边说,便拿起一块菠萝蜜,用匕首,将其果肉和外层的尖壳分开,递到宋怀珉面前的白玉瓷碟中,“这样做,就不会有汁水残余了。”


    “怀珉兄请用。”


    “多谢淮兄!”


    宋怀珉丝毫没有太守大人的架子,洗净的手直接剥开菠萝蜜外层的米黄色芽芽,取出果核后,将完整的果肉递到他夫人嘴边,温柔的说道:“晚娘,吃一个。”


    宋怀珉的侍卫有样学样,将剩下的9块菠萝蜜外壳全部剥除。就在他拿着刀,想要开第二个菠萝蜜时,却被楚淮给制止了。


    “小哥,先别开那个。两个菠萝蜜不是同一棵树上下来的,品种不一样,口感也不一样。你那个是甜糯口,入口绵软甘甜,香气扑鼻,不适合刚才的开法。”


    “而且,单开一个菠萝蜜,咱这一堆人都吃不完。”


    说完,楚淮扭头看向宋怀珉,笑道:“怀珉兄,现在天气热,菠萝蜜不耐放。如果没有冰镇的地方,还是要尽早将这两个菠萝蜜给吃完。过几日还会成熟一批,到时候,我再给你们送。”


    吃得欢快的宋怀珉闻言,立马附和,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淮兄说得是,正好我下去要接一位贵客,不知道用哪一个口味的来待客会比较好?”


    “那得看贵客的亲疏程度了,亲近的客人,就献上开了的菠萝蜜,这种菠萝蜜比另一种要难得几分。”


    楚淮和宋怀珉二人谈天说地,太守夫人和两个公子一脸魇足的享用着美食。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溜走,随着二人话题的偏移,居然聊到了这次的‘洪涝灾害’上来。


    “唉,我朝天灾不断,边疆也一直不得安宁。很多地方的百姓死于缺粮少药,可朝廷国库空虚,实在是无力挽救。这回国师观天象,发出洪涝将至的预警,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可以及时的做好准备。”


    说到国事上,宋怀珉的眉头就一直紧紧锁着,手里捻着的菠萝蜜果肉,过了许久,都没往嘴里放。


    国破家亡,国若不保,百姓又如何能活得好?楚淮懂这种无力感,伸手拍了拍宋怀珉的肩膀,轻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洪涝带来的不仅仅是饥饿,还有瘟疫和战争。如果朝廷没有及时预防,后果将不堪设想。”


    话都谈到这个份上了,宋怀珉突然觉得,压抑在胸腔里许久的想法,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半眯着眼睛,靠在凭栏上,满身寂寥,就连香甜的菠萝蜜,都无法让他的情绪保持昂扬。


    “淮兄,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做官挺没意思的。想做的事情一件都做不了,就连上奏请允粮草车马,都被人处处掣肘。”


    “明明科举时抱着一颗为民谋幸福的初心,可时至今日,初心消磨,深感颓靡无力。”


    楚淮偏头看向宋怀珉。


    心想。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即便短时期内没做出什么政绩来,但他怀有的那颗纯粹、且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心,却是滚烫且炽热的。


    不知不觉,太守夫人和两位公子都离开了。浮云亭里,只剩下三个人,他、宋怀珉、切菠萝蜜的侍卫。


    说起来,楚淮的比宋怀珉多活了一辈子,人生履历也比宋怀珉多得多。看到对方这般颓丧的模样,楚淮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下自己的见解。


    “怀珉兄,很多时候,要做成一些事情,靠的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努力,还要想一些创新的方法。俗话说得好,甭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既然朝廷这条路走不通,那咱可以换条路走。我相信怀珉兄不是庸碌之辈,定能听懂我的意思。”楚淮看向宋怀珉,笃定道。


    眼看时间已经走到了该做晚饭的时候,楚淮还未买齐要带回去的礼物,连忙同宋怀珉说,“今日便与怀珉兄畅聊到此,进城一趟不容易,我还得去给家里人买一些东西,便不多在府上叨扰了,告辞。”


    宋怀珉一听楚淮要离开,立马站起身来相送,边走边道:“淮兄下回来早一些可好?与你交谈片刻,自觉收获颇丰。我现在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就想好好干一番大事业!”


    “哈哈哈,怀珉兄过奖了,这不过就是我的一点点心得体会,抛砖引玉罢了。”


    说着说着,二人已经来到了太守府门口,楚淮坐上驴车,挥手同森*晚*整*理宋怀珉道别,“怀珉兄,下次再会!”


    宋怀珉朗声一笑,“淮兄一路平安,我可等着你给我带菠萝蜜呢!”


    ……


    离开太守府,楚淮骑着驴车,慢悠悠的晃荡在城中的长街上。


    “公子,可要给家中夫郎买些佩饰?我们储金楼里,新进了一批成色样式俱佳的镂金镯子,还有一批稀有罕见的暖玉。买回去,保准不叫您吃亏!”


    一旁首饰楼的店小二,为了招生意,热情的迎上来。


    说实话,楚淮是心动的。金镯子和暖玉这两样,他都想要,尤其是暖玉,阿弟和元舒身体都不是很好,长期佩戴暖玉可以温养身体,他也能将异能存储在暖玉里面,持续的发挥疗愈作用。


    楚淮下了驴车,边走进首饰楼里,边对那店小二道:“暖玉和你刚才说的金镯子,都拿给我看看。如果成色不错,做工也精细,我便多收几个。”


    “好嘞!客官您稍坐一下,小的去去就来!”一听楚淮这口气,就不想是吝啬的主,店小二开心的不得了,走路都轻快了很多。


    很快,店小二就将楚淮点的那些饰品送上来。


    楚淮隔着绒布,将暖玉拿起来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确认里边没有杂质和纹裂,才叫店小二给包起来。至于金镯子,他只买了一个镂空的。


    “你这可还有其他的金镯子?不要镂空的。”楚淮问店小二。


    店小二殷勤道:“有的有的!客官稍等。”


    最终,楚淮买了俩暖玉,俩金镯子,一金坠子,统共花了一百五十两。


    回去的时候,路过了一家奴隶场子。楚淮本来对奴隶也没什么想法,可耐不住那奴隶往他行进的驴车撞来。


    “小贱蹄子!跑什么跑!再跑腿给你打折!”骂骂咧咧的声音紧随其后赶到,楚淮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老嬷嬷拿着一条满是倒刺长鞭,气势汹汹地赶过来。


    那老嬷嬷人还没站定,满身倒刺的长鞭却甩到了楚淮视野中,狠狠地抽在了倒伏在地的奴隶身上。


    奴隶满身污秽,衣衫破烂不堪,长发披散一身,遮住面庞,只留下一个尖尖的下巴露出。被长鞭拦腰抽中,血液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涌出,楚淮即便坐在了驴车上,衣服下摆还是被溅了几枚血星子。


    这种事情撞到了,是他楚淮倒霉。他甩了一下鞭子,正想驾着驴车离开,却发现那个倒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奴隶,居然伸手死死的抱住驴子的后腿。


    奴隶拼尽全力,仰头,气若游丝,“……救……我……救……”


    下一瞬,倒刺长鞭再次甩来,狠狠抽到奴隶背部:“鬼叫什么!就这穷酸破落户,能有银子买你?做梦吧!”


    老嬷嬷骂完,招呼身后追来的几个壮汉,“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拖回去!下次再跑,也不用叫我来,直接乱棍打死!不值钱的病秧子,白送都没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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