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执剑挽风
“这位嬷嬷, 奴隶可否送我?听你刚才的话,似乎不打算给他治病。”
“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你将他送我, 我把人带回去看看,能治就治治。活了算您积了德;死了, 就是他命该如此, 不碍嬷嬷什么事。”
“如何?”
楚淮不忍看着一条生命就此消失,还是在他有能力将人救活的情况下。
所以他跳下了车,朝那嬷嬷提出自己的建议。
一脸煞气的嬷嬷, 上下打量了一眼楚淮,见对方虽穿着朴素,却一身正气,不是那种贼眉鼠脸的搅局混混, 说话还算和气,“想带走可以, 1两银子换卖身契。”
楚淮:……
这人都快死翘翘了, 还敢狮子大开口, 要1两银子。
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将人救活,这1两银子完全打水漂。
嬷嬷见楚淮不说话了, 当即翻了个白眼, 骂骂咧咧, “装什么大头啊!没银子还想买奴隶,我真是服了。1两银子还嫌贵, 长得挺周正, 改不了破落户的穷酸样儿!”
楚淮面泛冷色, 勾起嘴角,讥讽道:“嬷嬷您说得倒好听, 一两银子洒洒水的事。可这人都快死了,你不想当冤大头,就让别人来当,世上哪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说完,他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捻在指尖,直直的看向嬷嬷,继续说:“一钱银子,这人我带走。不然,嬷嬷还是等着给他收尸吧。”
四周的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拢过来。其中就有一个跟嬷嬷干同一行的男子,两人先前也有一些矛盾,互相都看不上眼,不对付。
男子一来,立马开腔阴阳。
“哟,这不是王婆子嘛!今天真是不走运,竟然撞见你这尊煞神。怎么,又要把奴隶虐待死了?你再这么整下去,谁还敢跟你做买卖?缺德又黑心肠,你那买行赶紧转给我得了!免得平白被你糟蹋。”
王婆子当着众人的面被骂,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想让眼前的胡汉三夺了场子,抬高下巴瞪了楚淮一眼,假装大方道:“小兄弟,人你带走吧,钱也不用了。我王婆子向来不做亏本买卖,这回就算是交个朋友,日后发迹了,可记着上我这来买奴隶。”
说完,撤回视线,意有所指的嘲讽,“我可不像某些名字叫做胡汉三的人,做的尽是狠心买卖,专门拐骗人家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卖进青楼里去,做那低贱的开腿生意!”
两大巨头相争的这场闹剧,随着楚淮拉走奴隶而结束。
至于他驴车上躺着,昏迷过去的人,他用异能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一些旧伤得不到良好治疗带起的病症。
至于身上被凌·虐抽打出来的新伤旧伤,也仅仅看着严重,没有伤及心肺骨头。
离开青城后,楚淮就驾着驴车回镇上。
因为车上的人身份不明,他把人带进了一家客栈,叫店小二给他清理身体。
他还特意跑了趟德善堂,买回上等的金疮药,给清洗干净身体的奴隶上药。
没办法,异能治愈的效果太过显著,他只能放出一点点,保住对方性命后,就撤了异能。
过了一个时辰,新买的奴隶躺在客栈的床上,睫羽一阵轻颤后,慢悠悠的清醒过来。他睁开的眼睛里,是一片骇人的阴寒冷光。
下一瞬,视线捕捉到了楚淮的身影,奴隶嘴唇一抿,当即从床上一跳而起,不顾身上的伤口,朝楚淮跪下,低头叩首。
“主子!”
楚淮坐在椅子上喝茶水,听到这句称呼,身体一僵,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给喷出来。
他转头,脸上全是冷意,目色沉沉的看向对方,“你刚才喊我什么?”
‘主子’?他没听错吧。这年头可不兴这么叫,拉帮结派短命之事,他可不会干,而且能叫出‘主子’,意味着那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闻言,那人身子伏得更低了,语气虽然冰冷无情,但敬意只增不减,“主子,您救了我,就是我的新主子!”
“新主子?”楚淮站起身来,走到那人身边,突的弯腰,伸出左手把对方散落在地上的头发挽起,右手则捏着对方的下颌,勾起对方的脸,“那你前主子是谁?”
楚淮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对方的脸,注意到对方眼角下方那颗鲜红的孕痣后,当即触电一般,松开了手,撒手无情的站起来,从荷包里拿出一张卖身契,放到对方面前。
“你走吧,伤口我让人处理过了,不会危及性命。”一个哥儿,他怎么可能还会要。是个男子还好,带回去直接让对方去守村里的药山,还可以顺便帮忙种红薯。
娇滴滴的小哥儿能做什么?
陪着元舒和阿弟上街游玩?
楚淮很难想象出那幅画面,说完后,连对方脸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离开了客栈厢房。
救人一命,纯属偶然。
他是时候回家,到培育红薯苗的菜圃里,释放异能催生幼苗了。
村里一小半的坡地都被他包揽下来,光凭现在的那几茬苗种储备量,可能不够种。
楚淮离开许久后,厢房里,依旧趴伏在地上的离苑,慢悠悠的抬起头,随着鸦色长发往后垂拢,一张满是狰狞划痕的脸露了出来。
他眼眸里飘着一层妖邪的薄红,嘴角噙着一抹邪佞笑意,看着伸手可及的卖身契,脑袋一歪,薄唇开合,“有趣啊……呵呵呵……”
笑完后,离苑忍着浑身的剧痛站起身来,指尖捻着的正是楚淮留下来的卖身契。
他把卖身契凑到鼻间,闭上妖红的双眼,仔细嗅着卖身契上残留的气味。
一会儿之后,似是确认了什么,双眸猛然睁开,盯着卖身契,冷笑盈盈,“既然救下了我,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可休想摆脱我……”
……
夜幕沉沉,星原广阔。
此时,还在镇上宅院后头的园圃里,催生红薯苗的楚淮,突然觉得一阵冷意朝自己袭来,心尖没由来的哆嗦了一下。
他抬头望天,只看见一片耀眼的星河,并没有观察到一丝要下雨的征兆。
以为是自己的身体过于敏感的原因,才感受到了异样,便没有多想。
催生好的红薯苗,又长出了好长一截茎秆,楚淮把新长出的那一大茬苗种,全割下来,靠根部的那一截浸泡井水,再囤放到避光阴凉的库房里去。
做完这一切,楚淮到厨房里,拎了一桶热水,到浴房里洗澡。
其实,每到夜晚,他都有一种想要逃避开的念头。
不是因为夜晚的孤寂,而是枕边人的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香气,扰得他心乱不已。
今夜,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洗完澡后的楚淮,手里端着一盏蜡烛,轻轻推开屋门,放轻脚步走进房间里去。
就在他把烛台搁置好,吹灭蜡烛后,斜刺里突然钻出一个人,一下子就搂紧了他的腰!
楚淮下意识就要伸手反击,身体刚一移动,一股子恬淡清雅的冷竹香悠悠的飘入他鼻间。
楚淮皱着眉,扭头,借着从窗口倾洒而入的月光,看向身后的人。
感受着薄薄寝衣隔绝不掉的热度,他平缓的呼吸也开始凌乱起来,敛下眸中翻涌的深沉,疑惑道:“元舒,你怎的还未睡下?”
时间都走到了凌晨,这个时间点,小哥儿早早睡熟了才是。
楚淮背后,搂住楚淮腰部的裴元舒,闭上双眼,将面颊贴在面前之人的背上,吐气如兰。
过了好一会儿,才委屈的瘪着嘴,眼里含着一泡眼泪,“楚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所以能不见我,就不见我。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来,也是为了避开我?”
楚淮能理解小哥儿内心的不安,但他现阶段真的没有丝毫谈情说爱的想法。轻轻拿掉搁在他腰上的那双手,楚淮转过身来。
看着身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哥儿,垂着脑袋没有精神的样子,心口莫名一颤,最终还是忍不住心疼对方,将人给拢进自己怀里,微微仰头,轻叹一声。
“元舒,别多想,这些天着实忙碌了些,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便带你进城游玩几天。”
说完,松开搂住对方的一只手,安抚性的rua了rua小哥儿的脑袋,低声低沉如酒酿,温柔而又让人为之迷醉,“乖啊,我今天还给你买了礼物,明天起了再看。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再不睡,明天你又得醒不过来。”
是了啊,怀中之人除了小哥儿这重身份之外,还是他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夫郎。
这些天自己着实对元舒忽视了不少,没有及时顾及到对方的感受,才会让对方如此不安。
眼瞅着楚淮心软了,裴元舒桃花眸里的水雾立马消散。
他仰着头,清透澄亮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的看着楚淮的眼眸,试图将自己射进楚淮心里,“夫君,那你今晚能抱着我睡吗?一整晚不松开那种,好不好?”
刚说完,性子还算是羞涩腼腆的裴元舒,立马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将脑袋埋进楚淮胸口。
犹豫着要不要澄清刚才的‘胡言乱语’时,却被楚淮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连被子都盖好了。
楚淮侧身而卧,怀里搂着羞红了脸的裴元舒,思绪和呼吸均被一怀温香暖玉搅乱,额角的青筋突突的抽着。
过了许久,楚淮缓了过来,却发现怀里的小哥儿总是不安分的乱蹭着,忍不住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哑声轻喝对方一句:“元舒,快睡。”
……
日子忙忙碌碌,每天都过得大差不差。三天后,楚淮起了个大早,雇了好几辆驴车,将截断的红薯苗一次性运回村里。
chapter32
By执剑挽风
跟楚淮签订契约的人, 早早在村道上的那株大榕树底下蹲守着。
没等多久,就见楚淮领了一队的驴车进村,驴车上满满当当的油绿色茎秆。
村民们心里虽有疑惑, 但还是下意识表现出期待、惊喜、对未来的憧憬。
那车上装着的,可是粮食啊!优质的粮种, 苗种!怎能叫人不激动, 不兴奋!
车队全部赶到大榕树底下,楚淮给赶车的车夫每人20文钱,车夫将红薯苗搬下来, 堆放在大榕树根部,一捆一捆的码起来。
车夫们驾车离开后,楚淮扫了一眼在场的村民,拿出之前的契约书,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的念完名单上的所有人名。
确认合作伙伴全部到场,他才从自己借的小驴车上, 扛下一张折叠桌子, 和一个小马扎, 做好开工前的准备。
眼看着四周的人集合得差不多了,楚淮清了清嗓子。
“好了, 大家先安静一下, 那边扒着种苗看的, 赶紧过来集合。”楚淮端坐在马扎上,面前的桌子上, 摆着一沓纸张, 一方墨台。
他捻着毛笔, 蘸了蘸墨水,瞧着村民们都聚拢过来, 便沉下脸色,严肃道:“那边的苗种,我想各位也看得差不多了。现在,念到名字的人请上来,签下自己的名字,写上你们家有多少亩坡地。”
“我收集完这些信息之后,就会把苗种种植的技巧张贴在村子的告示栏上,也会亲手给你们示范,该如何种植这批新苗种。”
面沉如铁的楚淮,像一尊煞神,即便端坐在马扎上,也散发出极强的气场,叫人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生出事端。
只能规规矩矩的,照着楚淮定的章程来做事。
“楚元!”楚淮念起了契约书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人群中,一个瘦高个年轻人走了出来,坐在了楚淮对面的另一个小马扎上面。
“我是楚元。”
楚淮对这个年轻小伙子还算有点印象,朝他点了点头:“左边写你名字,右边写你家坡地有多少亩。”
“好了,你去那边搬走十三捆苗种。”楚淮捻着毛笔的手,指了指榕树根下的苗种垛,让楚元自己去数着搬走。
喊名字,人上来,签字确认,叫人领走苗种。
楚淮整个上午都在重复的做同样的事情。
等契约书上所有的村民都领完属于自己的苗种,时间已经快走到中午了。
楚淮就招呼逗留在这边的村民先回去吃午饭,午饭后再过来。他会在最近的坡地上,给他们示范苗种的种植方法。
闻言,村民们都扛着自己的苗种回家去了。
而楚淮则去到村子告示张贴栏那里,将写有苗种种植技巧以及苗种介绍的文书贴在其上,供村民们了解。
现在的日头是越来越毒辣了,毒辣到楚淮都以为即将到来的天灾不是洪涝,而是干旱。
村道旁的大榕树底下,坐着身高八尺的楚淮,他一只手拿着烤馍饼,一手拿着装有枸杞红枣茶的水壶,细嚼慢咽的消灭手中的午饭。
脑子里,却在放映着今早起床时,元舒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中的画面。
睫毛纤长,唇红脸嫩,微微用力一按,就能让白皙的皮肤泛起红痕。
哥儿和男子不一样,身上还会飘出淡淡的异香,一大清早,就诱得他口干舌燥,恨不能当即爬起来,冲一盘冷水澡降热。
怎么讲呢?温香软玉在怀,焉有不心动之理。
可他两辈子第一次成亲,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另一半。
很多时候,他其实搞不清楚,自己对元舒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喜欢。
他也相信,元舒对自己的情感里,依赖和信任大过喜欢。
因为他救了元舒一命,又给元舒一个安稳的栖息之所,给对方带来了满满的安全感。
以至于对方误将这份安全感滋生而出的依赖和信任,当成了对他本人的喜欢。
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彼此之间的了解只停留在片面的阶段。
他并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他只相信相处时的舒适度和自由度,用时间来见证彼此的心意。
午饭后,村民们自发的集中的大榕树下,楚淮确认无人缺席,便带着村民们到最近的山地上。
此时,他站在坡地正中央,旁边围拢着学技术的村民。
楚淮一边展示苗种的种植方法,一边解释其意图,“这批苗种的名字叫做红薯,咱吃的粮食,是红薯的根部。所以,起沟时,一定要保证苗种的根,有充足的生长空间。”
村民们看得认真仔细,有点甚至直接学习起来,照着楚淮勾起的长条土堆,自己也在旁边勾起了一列。
还用随手折来的草杆,模仿种苗,比划着种下的深度和角度。
“现在教你们如何栽种苗种。”楚淮将刚才勾好的土堆从中间偏一侧挖开,把土堆的土大致分成四六开的两份,“两边的土四六分,早上的太阳照到的那一侧是四分。这样栽种下去的苗种,可以快速的汲取养分生长起来。”
一旁模仿种植的村民,立马学着楚淮挖沟,将土勾开成四六分,再把折来的草杆放土沟沟里,勾土填埋,踩实碎土。
楚淮给村民们做示范的时候,也在观察着那些跟着一起种的村民。
他发现众多模仿者中,只有楚元模仿的最像,做的每一个步骤都非常的标准。
“希望大家将告示栏上的注意事项和栽种技巧给看完。刚才跟着我一起学的,我留意了一下,楚元做的每一个步骤都十分标准,大家伙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跟楚元请教。”
楚淮走到楚元身边,让村民们的视线,集中在楚元身上,“我要在村子里选一个负责的人,以后也好及时的传递跟苗种有关的一些注意信息,这个人就是楚元。”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找负责人解决。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雇佣一批人,帮我清理你们借给我的那些坡地,还有栽种红薯苗种,以及日常的坡地看护。”
“这个任务交由楚元负责。大家有意向的可以过来报名,具体的情况稍后我会给到楚元手中。”
“两天后,我会把肥和苗种拉过来。”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楚淮就上山去准备栽种红薯苗所需的肥料了。
完全不知道村东头的青砖瓦房内,发生了一件及其荒唐滑稽的事情。
村东头的青砖大瓦房,栽种有果树和石竹兰花的宽阔宅院里。
楚昱辰陪着他娘一起,坐在高大果树下的藤椅上,他俩对面,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位年轻貌美、青葱似水的姑娘。
姑娘低垂着脑袋,看到楚昱辰的第一眼,就羞红了面庞,连那白葱一般纤细修长如玉的脖颈,也泛起片片云霞。
她规规矩矩的端坐在椅子上,搁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抓着下裙的布料,垂下的眼眸里,盛满了对某人势在必得的精芒。
“珍淑姐,我和侄女今日过来,是想看看你和辰子。顺便啊,也给你们带一些我们那里的特产。虾仁、鱼干、墨鱼片、海螺肉粉、干海带,都是顶顶美味的海味!”妇人朝着楚昱辰的娘一一展示着她带来的礼物,言语里全是亲昵。
说完,视线转到一旁的楚昱辰身上,打量了几眼后,赞叹道:“这才几年不见,辰子居然长这般大了,人也高大英俊,怕是有不少媒人,上门说亲吧?”
楚昱辰的娘,听到结拜姐妹的话,眼里的泪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看着记忆中不再年轻的好姐妹,摆了摆枯瘦棕黄的手,泪流满面,哽咽道:“媒婆倒是来了不少,可都看不上孤儿寡母的家境。嫌贫爱富之人,可不能委屈我家辰儿去娶!”
说完,楚昱辰的娘吸吸鼻子,调整了一下情绪,昂着脑袋,高傲的说:“我家辰儿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人!瞧不上她们这些嫌贫爱富的下贱货色!今日对咱爱答不理,来日悔得肠子都青了去!”
结拜姐妹立马附和,还伸手拍了拍楚昱辰娘的后背,安抚对方的情绪,“是是是!辰子可是个举人老爷呢,姐姐你日后定是诰命夫人,想要什么样的高官千金没有?小门小户出来的,咱都瞧不上眼。”
安抚好楚昱辰娘的情绪之后,结拜姐妹又将视线转到楚昱辰身上,笑意盈盈,殷勤道:“辰子,我听说你有个关系贼铁的同窗好友,姨母这次过来啊,就是存了拜访他的心思。不知道辰儿可否帮姨母引荐一下?”
楚昱辰伤了双手,虽然已经休养了一阵子,但伤势尚未好全。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好好修养几个月,怕是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如果不是娘非要让他过来,他可不会尴尬的坐在这里,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亲戚,当猴子一般观看品评。
直到亲戚点了他的名字,他才懒洋洋的瞥了一眼对方,眸底藏着矜贵与傲然,随口问了一句,“不知您说的是哪位同窗好友?姓甚名谁?”
结拜姐妹回忆了一下,而后双眼一亮,激动的说出对方的名字,“好像叫……叫楚淮,对,没错,就是楚淮!”
听到‘楚淮’二字,楚昱辰心神巨震,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方才坐着的藤椅。他面色大变,整个人好似处在暴风龙卷之中,阴沉、恐怖、扭曲、狠厉,将他那张格外俊秀的脸装点得分外骇人,“娘,把她们连人带物全都给我丢出去!丢出去!”
一旁满心冒着粉红泡泡的姑娘,被楚昱辰这番异动给吓到了。
连忙站起身来,躲到了结拜姐妹后面,还不忘偷偷抬起眼,去看方才叫她心动不已的楚昱辰。
不曾想,一抬眼,视线就和对方幽暗诡谲的双眸对上。
那一刹那,吓得小姑娘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四肢也有瘫软的感觉。
……
不消片刻,对自己儿子无条件服从的楚昱辰娘,就把结拜姐妹,连同对方带来的人和拿过来的礼物,全都给赶出门外。
结拜姐妹春婶儿被赶出来后,朝对方的院门啐了一口,捡起自己带来的各种海鲜干货,不屑的大声叫喊,“啥玩意儿!连这个小忙都不愿意帮,说赶走就赶走!老娘还不愿意伺候你呢,穷酸破落户,还想娶高门贵女?净会作白日梦!”
小姑娘被吓到了,连忙挽着春婶儿的手臂,娇声催促道:“伯母,咱还是走吧。反正村子就这么大,楚淮还是村子里的名人,咱随便找个人问一句,便知道对方在哪了。”
春婶儿气不过,即便脚步已经往前走了,还是忍不住扭过头,骂院里的人,“举人有什么用,没有银子,一切都是虚的!要我看啊,那楚、楚淮就挺好,承包村里的土地种植新种作物,还赚到一堆的银子,连房子都要砌两座!”
“人家这才叫人才,厉害!就你那举人儿子,可半根毛都比不上人家楚淮!”
chapter33
By执剑挽风
春婶儿带着她侄女离开楚昱辰家后, 拎着大包小包的海鲜干货刚走开不远,便看见一个高瘦、面容干净的年轻人在山脚边的坡地里,栽种着她们没见过的作物。
那年轻人瞧着挺面善, 春婶儿忍不住凑过去,跟对方打听起楚淮的消息, “小伙子!你可是本村人?”
楚元沉浸在栽种红薯苗的兴奋之中, 何时面前站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马抬起头来,朝对方看去, “是的,婶娘有什么事吗?”
“哎呀!这不是听说你们村的楚淮贼有本事,搞到了新的高产粮种!我想过来了解一下,顺便买一些苗种回村去种植。不知道小伙子放不方便告诉我们, 楚淮家在哪里?”
楚元:“楚淮忙得很,他现在不住村里, 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不过, 两天后他会回村一趟, 婶娘后日可以早点过来,或许可以碰到他。”
“那好吧, 我后日再来, 谢谢你了, 小伙子。”
没办法,春婶儿和她侄女只好拎着大包小包的海味离开。,
晚上, 凉风拂面而过, 沾染了淡淡的花香,使人为之迷醉放松。
楚淮走在晚风中, 手里拎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往家的方向赶。
他仔细反思过,这些天忙于事业,疏忽了对夫郎的关心。
所以,他决定以后每晚回家,都带一些适合元舒的物件回来,当作小礼物送给元舒。
此前在书铺里,他徘徊了好久,看着货架上的那些书本,他完全不知道要买哪些。
好在一旁的店小二过来了,了解自己想买的书是送给家中的夫郎后,店小二热情的给他包了6本装饰精美的书。
还一脸兴奋的说,这些书是时下已成婚的小哥儿们,最喜欢看的,让他放一百颗心。
不知不觉,楚淮就回到了家中。
他抬脚迈进院子里,一抬眼,便看见海棠花树下的一方斜靠小榻上,穿着豆青色襦裙的元舒,神色安谧怡然,睡得香甜。
元舒手里拿着一,一头墨发滑落一半悬空在塌边,随着风轻轻晃荡。
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星星点点缀在他衣袍、鬓角上。
乍眼一看,活像九天之上坠下凡尘的花神,叫人一眼,就沉迷于他的超凡脱俗的姿容气质之中,再也挪不开眼,迈不动腿。
楚淮脚步放轻,朝海棠花树下熟睡的人走去。
走到塌边后,他伸手拿掉元舒手里的书,弯下腰来,轻轻的把人拦腰抱起,送到夫夫俩的房间里去。
房间里,楚淮刚将人放在床上,还没给元舒盖上被子。
离开楚淮怀抱的裴元舒,感觉到一阵凉意直往身体里钻去,下一瞬,鸦色睫羽微微颤动,湿漉漉的眼睛倏的睁开。
此时,楚淮坐在床边,上身朝裴元舒倾斜,两人间的距离不过半尺,彼此的呼吸相接,目光相撞。
半梦半醒时的裴元舒,冷不丁向上伸手,一把环住了楚淮的脖颈,声音软糯中夹着溪水潺潺的清透润和,“夫君……你今晚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我不是做梦吧?”
话音刚落,裴元舒纤细的腰肢借了一个巧劲,和楚淮贴个满怀。
饱满润泽、自带淡淡竹香的唇瓣,堵住了楚淮不及防备,微微张开的嘴唇。
那一瞬间,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楚淮,眸底暗潮翻江倒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子痒麻炙热的感觉,直从尾椎骨往上灼烧而去。激得他神迷目眩,胸腔内的一颗心,疯狂跳动!
就当楚淮绷着身体,开动快要宕机的脑子,去想如何处理现下的情况时,身下的人猝不及防地动了。
裴元舒双臂勾着楚淮的脖颈不放,仰着头用自己微凉的唇,去蹭楚淮的。
雾蒙蒙的眼底,却透出一丝哀伤的碎芒。
现实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夫君都鲜少与他亲近。
有时候,夫君一出门就是好些天,叫他一人独守空房,卧榻之侧,好似从未有人睡过一般。
他心里总是惦念着夫君,时常会幻想着夫君若是在家,定会如何如何陪伴他,亲他,疼他。
有时候,脑补的夫夫相处场景实在是过于涩涩了些,他的脸还会红成一片,叫阿弟瞧见了,总会被阿弟调侃几句。简直羞死人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情愿靠脑补和做梦来跟夫君亲近!
可没办法啊……
夫君忙于事业,忙于赚钱养家。
梦中相聚便梦中相聚吧,好歹在梦里,他想怎么造作,就怎么造作。完全不用顾忌着维护自己在夫君眼前的形象。
想完这些之后,裴元舒的情绪立马变得积极起来。
他闭上双眼,轻轻地吮、吻着夫君的唇瓣,珍稀着和夫君来之不易的梦中相会。直到夫君用力的回应自己,把他的嘴唇亲得红肿起来,他脑子里,才森*晚*整*理恍恍惚惚的冒出一个想法。
这回的梦,似乎做的格外真实,就连压在他身上的夫君,都有着近乎真实的灼热触感。
裴元舒紧张而又享受其中,楚淮就不一样了,他察觉自己行为过火之后,立马偏开脑袋,让裴元舒的唇,落在了他面颊一侧。
楚淮眸底燃着一团炙热的火,他压抑着体内的躁动,哑声在睡迷糊的小哥儿耳边轻唤,试图将对方的神智给唤回来,“元舒!醒醒,元舒……”
唇上的灼热消失不见,裴元舒心里还想着这回怎么没有摸摸了?下一瞬,耳边传来楚淮的呼唤声,彻底惊醒了怀有瑟瑟想法、心虚无比的裴元舒。
反应贼快的他,为了不让楚淮发觉他内心深处的瑟瑟,立马替自己设计好了一个说辞。
裴元舒松开环住楚淮脖颈的手臂,身体一缩,溜出对方的怀抱。
随手拉过一旁整整齐齐的小被子,他双手捏着被子边缘,瞪大了眼睛看向楚淮,面上是惊骇未定的神色:“夫君!你怎么回来了?今天这么早吗?不是,我方才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我做了一个恐怖的梦!一只馍饼化成了妖怪,叫我把它吃掉。我张嘴开始吃它,它居然反悔想逃!这怎么能够呢,我嗷呜一下!就、就把它给干掉了!”
裴元舒怂得坐成一团,被子挡住他的身体,只露出他的脑袋。
说完后,他不安分的从被子一旁,探出一只手,轻拽了一下楚淮被蹭得散开的前襟衣料。
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一眨,格外招人,他视线还若有似无的,往楚淮的唇飘去,“夫君,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楚淮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眸,无奈地勾起嘴角,心里暗暗叹道:小东西!可真会招人!他险些把控不住,将人就地正法了去!
过了一会儿,平复了错乱呼吸的楚淮,将搁在床侧的礼物,推到裴元舒面前。
一抬眼,二人视线相对,楚淮咽了咽依旧发紧的喉咙,声音哑而温柔,“这是今天给你买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裴元舒目光发直,却并不动手接过礼物。他抓着被子边缘的手,捏得紧了又紧,“谢谢夫君。”
楚淮见裴元舒神色略显异常,想着有可能是被方才的梦给惊住了,又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夫郎的后脑勺,“别怕,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会自动消散。安心在房里休息一下,一会儿做好了饭菜,我过来喊你。”
元舒可能魇着了,待会儿多炒一个青菜,再多做一份无骨鱼,给元舒补补身体。
楚淮起身,收回放在自家夫郎身上的目光,离开房间时,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
过了一会儿之后,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裴元舒一人。
怀里抱着楚淮给他买的礼物,裴元舒麻溜的从床上爬起来,三步做两步走到床对侧的软榻旁,欢快的踢掉脚上的鞋,盘腿坐在软榻上。
也不知道夫君会给他买什么礼物?用油纸包着,该不会是书吧?
裴元舒兴奋得面颊生红,双眼亮晶晶的,就好像一个乖巧的小孩子,等到了最最最喜欢的糖葫芦。
拆开油纸包后,露出了一沓手指头厚的书。
红色的书皮上印着妖艳的合欢花,下部书封处用金粉填成一个圈,圈里面是浅淡的海水蓝,里头被人精心绘制了两尾金红色的锦鲤。
两尾锦鲤交头接尾,相互依偎,他居然能从其中感受到一种幸福美满的感觉。
这般精心制作的书皮,显示出绘画者超凡绝伦的画技,想来里边的内容,阅读之后,定能够叫人受益匪浅。
裴元舒眉眼温润,微肿嘴唇勾起浅浅的笑弧。
安静时,他身上散发出浑然天成的书卷气,眉梢眼尾,均是文雅柔和。
叫人不经意的瞟去一眼,便可将他眉眼仪态之灵韵,腰肢身段之媚意,印烙心中,惊艳良久。
“笃笃笃!”突然,屋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裴元舒从从软榻上下来,下意识将书抱在怀中,穿了鞋子后,走去开门。
屋门外,站着愁眉苦脸的阿弟。见他出来了,连忙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另一侧的屋中走去。
边走,还一边委委屈屈的嘟囔着,“嫂子,你快帮帮我吧。那本三字经,有好多字我都不认识,呜呜呜……”
“阿弟,慢些,不着急。初学者莫要急于求成,踏踏实实打好基础,才是最紧要的。”进了阿弟的房间后,裴元舒坐在书案前,身旁是一心求知的楚清。
“咦?嫂子,你手里的是什么书?书皮好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眼尖的楚清看见了裴元舒抱在怀里的书册,那书皮上的图案和色彩,让他十分惊艳和喜欢。
闻言,裴元舒有点懵,他带书过来了么?
垂眸,看到自己的确抱着红色合欢花锦鲤书本,便想到之前和夫君在房中的种种,忍不住红了一张脸。
他将书册摆在书案上,睫羽轻闪,羞涩道:“我也不知,这书是夫君方才送我的,还未来得及看里边的内容。”
“我哥开窍了啊,居然会给嫂子买礼物了!嫂子,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嘛?这书皮上的图案是真的漂亮,不知道里面的图画,会不会同样叫人喜欢!”楚清亲昵的靠着裴元舒的肩膀,笑意盈盈。
裴元舒还是有些害羞,但他更想知道精美书皮下,藏着的内容。夫君给他买的,想来不会是什么凡俗之物。
他满怀幸福的将书本打开,下一瞬,目光接触到了书本上的图画,并排而坐的两个小哥儿,立马抬手遮住双眼,羞得脑袋都快要冒烟去。
恨不能时光倒流,从未将书掀开,也从未看到过书中的内容!
那里边哪是什么圣人之辞啊!
一张张惟妙惟肖、姿势千奇百怪的图画,叫人见了血脉沸腾,满脸生红,恨不能当即挖个地洞钻进去!
单纯的楚清不知道这图册的名字,只知道里头突然的尺度,不是他这种未嫁的哥儿可以看的。
裴元舒就不一样了,他未嫁给楚淮之前,就受到过此道的教导。看完之后,心情激荡,脑子里嗡嗡嗡的。
夫君他居然给自己送‘避火图’!
chapter 34
By执剑挽风
楚淮做好晚饭后, 站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有烟味儿被晚风吹散,才进房间去叫裴元舒。
此时, 房间里,裴元舒像个鹌鹑一样, 蜷着身子缩在床上。他面颊绯红, 一双眼睛就像是暗夜中的荧石,流光闪闪,美得惊人。
怎么办?突然觉得好紧张, 好紧张!裴元舒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一只手按在袭击胸口处,一只手将夫君送他的避火图抱在怀里。
脑子变得晕乎乎的,和夫君拥吻的画面, 一幕一幕在他眼前飘过,诱得他心潮迭起, 燥热不已。
他大概能猜到夫君赠他避火图的用意。
大婚那天, 他误喝了心怀叵测之人给的腌臜药物, 后来又被人惊得掀了盖头,若非夫君及时赶到, 他险些就被那人给糟蹋了去。而且, 大婚那夜, 夫君用了别的法子给他解除药性,二人至今都还未有夫夫之实。
夫君他是想在今晚补上缺了的那场鱼水之欢?
嗷!突然觉得好兴奋是怎么回事!裴元舒伸直了双腿, 腰杆松了支撑的力度, 上身往床的另一侧倒下去。
这兴奋没持续一会儿, 就消退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听说第一次会很痛!哥儿会比姑娘还要痛!夫君身高八尺, 身强体壮……力气……力气还很大,单单一条手臂,就有他两个手臂那么粗。
想到这里,裴元舒面上的绯红褪下一些,忍不住咽了咽发紧的喉咙。他用手测探了一下自己的腰肢的宽度,又控着伸直的腿缩回来,叠在身体上方。想提前看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夫君压坏。
虽然他自小习舞,身体的柔韧性非常好,双腿可以压到紧贴身体的程度。可心里依旧有些害怕,他也不清楚到底在害怕什么。
楚淮进屋时,看见的是一个仰着瘫软在床,四肢摆开,满脸焦虑神色的裴元舒。
以为是先前自己过线的行为,对夫郎带来了心灵上的伤害。他心头一紧,忍不住走到床边,看着夫郎依旧红肿的嘴唇,低声向对方道歉,“元舒,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般轻薄你。”
之前给元舒送礼时,他就注意到对方面色有些不对劲。可当时他思绪紊乱,脑子也是一片浆糊,就没将这点变化放在心上。
不曾想,做了一顿饭的功夫,夫郎居然变成这副模样了。
楚淮十分内疚,可他不是那些舌灿莲花的人,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将夫郎哄好。两辈子第一次恋爱成亲,脑子里的关于如何哄人的知识量,着实有限。
裴元舒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注意到楚淮已经进了房间。这会儿回过神来,见坐在床边的楚淮面容惨淡,一副懊丧不已的样子。
他连忙坐起身来,伸手替对方抚平皱起的眉心,语调温和的关心道:“夫君,可是碰到了难以应付的事情?是村里人不配合你吗?还是之前培育的苗种出了问题?”
看着面前恢复灵动的夫郎,楚淮当即松了一口气。他没回复夫郎的问题,而是目光灼灼地与夫郎对视,趁对方晃神的瞬间,长臂一伸,便将人捞进自己怀里。
“方才你为何伤神?”楚淮坐在床边,腿上坐着香香软软的夫郎。冷着脸的楚淮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裴元舒仰头迎上楚淮的视线,忍住了喉咙里突生的干涩,试探道:“我在想你送我书,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可除了‘休书’,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意思。”
闻言,楚淮一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不用揣摩,那些书是店小二给我挑的,他说你们小哥儿都喜欢看这种书。”他半眯着眼,眸底幽暗,有一团明明灭灭的火雾在里头鼓动着,灼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裴元舒唇上。禁不住裴元舒身上香味儿的诱惑,他低头飞快地亲了一下对方的面颊。
觉得这般触碰不够,他又伸手,将裴元舒抱起,让其跨坐在他腿上。如此一来,二人便面对着面,呼吸相交。
裴元舒没料到自己夫君会有这番动作,刚一坐稳,腰杆便软下去,结结实实的栽进楚淮的怀里。
“元舒,怎么办?我现在就想……亲亲你。”有一道伴着灼热气息的低沉声音,在裴元舒耳边响起。激得本就被楚淮蛊得晕晕乎乎的裴元舒,尾椎骨里飞速蹿过一道,银花火树炸裂一般的酥麻电感。
“元舒……”楚淮埋头在裴元舒颈窝一侧,呼吸带出的热气,全部都喷到了裴元舒的耳垂和纤细敏感的脖颈上。
楚淮耳尖发热,身体里的燥热开始燃起。怀里的夫郎才抱了没过一会儿,他的呼吸便急促起来,面色也染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绯。满身骇人的冷意,退得一干二净。
面对着亲上了瘾的夫君,裴元舒本该感到高兴和兴奋。可他却留意到了楚淮在这种事情上的一些癖好,连忙垂下眼睑,抬起手,用食指按了按自己依旧红肿的下唇,羞涩委婉道:“夫君,我还肿着,不能亲。”
说完,他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伸手拿过边上那本红色合欢花封皮的书,朝楚淮建议道:“我们来看一下你送给我的书吧。上边的图案这般精美,可见画师的画技超凡绝伦,就是不知道里头会有什么样的内容。”
好刺激啊!要跟夫君一起看避火图了!裴元舒脑海里疯狂飞过这两句话。
下一秒,楚淮伸手拿过裴元舒手中的书册。他随意的翻开一张书页,视线在那上头的图画上停留不过三秒,立马就将书本‘啪’一声合上,丢到房门角落里去。
被震惊得狼狈无措的楚淮:!!!
这店小二,怎么给他拿了这种书!也不知道小哥儿看没看过,若是看过了,得怎么想他啊!
色中饿鬼?淫/魔?流氓?还是登徒子!
艹!他似乎买了6本!!
楚淮猛地将怀中温香暖玉放在床上,自己则满头大汗,狼狈的站直了身子。他咬了咬牙,一时间,没想好要怎么跟裴元舒解释。
“夫君,你怎么了?那不好吗?里边的画好不好看?我都没看到呢,你怎么就把书给扔了呀。”小恶魔裴元舒现身了,趁着楚淮的视线和注意力没在他身上,疯狂在对方心弦上蹦跶。
嘿呀!高冷镇定沉稳,给人安全感的俊美夫君,他见得实在是太久了。偶尔,也想让夫君脱掉外面那层用以见人的壳子,叫他瞅瞅夫君那不为人知的另一副面孔!
裴元舒的想法全表现在一双灵动的眼眸里。可惜,楚淮两辈子第一次撞上这等事情,一时间都不敢抬眸,怕与他心中单纯、澄澈、温润如玉的夫郎对上视线,污了那个比露珠还有清透干净的小哥儿。
空气陷入安静,楚淮的脸更红了。他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直视自家夫郎投来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编了一个过得去的说辞,把此事简单带过,“那书里夹了一只压扁的蟑螂,夫郎你最怕小虫子。所以,见到蟑螂的第一眼,我便将书给扔到一边去了。”
说完,眼尾的余光注意到床头上的油纸包,楚淮一个闪身,伸手将剩下的五勾进怀里,声音低低沉沉,“我将这批书给退了,给你换一个一个礼物。”,空气里只剩下楚淮低低沉沉的声音,
说完,僵着身体,逃也似地出了门。当然,出门前还不忘捡走那本‘夹着蟑螂’的书册。
而床上的裴元舒,衣衫松散,双手捂着唇,笑得眉眼飞红、花枝乱颤。活像一只涉世未深,却格外爱招惹红尘世俗的娇艳小花妖。
吃饭时,一家五个人围坐在饭桌上。爷爷奶奶一如往常,先喝一碗熬得软烂的薏仁莲子百合粥,再吃楚淮专门为他们二老准备的筒骨汤,以及软嫩的红烧牛腩。
现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楚清楚淮两兄弟一直低头扒饭,桌上的菜肴都没夹几筷子。爷爷误以为兄弟二人生了嫌隙,便搁下手中的碗,语重心长道:“清哥儿,淮子,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都是一家人,有事情说开了就好。没必要到了饭桌上,依旧摆脸色。好好吃饭,别糟践了来之不易的粮食。”
心怀鬼胎的楚淮:“爷说得是,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跟阿弟好好聊聊。”
知道了哥嫂二人房中情趣,为此惊慌不定的楚清:“嗯……对,待会儿就跟哥谈谈。”
……
两天后,楚淮带着新一批红薯苗种进村,还将5两银子换成了铜板,分开放在各个驴车上,准备用来给村民们发工钱。
不得不说,他选人的眼光很好,楚元是一个十分敬业的负责人。
远远的便瞧见楚元,被一群村民们围着。认真专注为手底下员工解决问题的楚元,褪去了少年人的轻狂与漂浮,气质里,多了几分成年人该有的沉稳和老练。
楚淮的车队一到,楚元便招呼着村民们开工,将苗种按照大致的需求量,搬到坡地里放好。现场指挥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眼瞧着对方是越来越忙的架势,楚淮抽了空,跟楚元打了声招呼,告诉对方自己囤放肥料的地点。便于楚元这个负责人,带村民去运送天然的山地肥,用于栽种红薯苗茎。他前两天在山上,刨下了约莫有上千斤的腐败木叶草根混土,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肥料,可比现世的那些堆肥好使多了。
“你便是楚淮么?”身边突然凑过来一个婶娘,坐在大榕树底下的楚淮见对方不是很眼熟,便问道:“婶娘你是哪儿的?”
“嗨呀!你喊我春婶儿就好。我从五里外的海边村来的,听说你这里有新培育出来的高产苗种,便想过来同你讨一些回去种。我那边全是沙地,不知道可不可行?”春婶儿拎着大包小包的干海货,一脸期待的看向楚淮。
她这回没带自己的侄女儿过来,独身一人跟高大俊朗的楚淮商谈,还是倍感压力。但想着洪涝将近,他们一村子人都住在海边,到时海浪翻腾、危机四伏,出海怕是不可能的了。若再缺粮少食,那可得饿死不少人。
春婶儿越想越心慌,眼里流露出来的凝重之色,如有实质。
一听春婶儿所在的村子有沙地,楚淮的眼眸便亮了。他面上冷意消融不少,压着心中喜悦,看向春婶儿,“你们村的沙地,我借一半。只需今年,明年便原数归还给你们。当然,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帮你们村培育出足够数量的苗种,给你带回去。”
剩下的事情可以用一切顺利来形容。继楚元之后,楚淮拥有了第二位村地负责人——春婶儿。
沙地可比泥地更适合红薯生长,找上门来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楚淮内心正愉悦着,猛地惊觉后背一凉,一种危险且阴冷的气息从他身后蔓延过来。而后,有一只凉飕飕的手,从他脖颈处探出,正一寸一寸的,朝他衣襟里面伸去!
“原来,你叫楚淮……”
chaoter 35
By执剑挽风
离苑凭着卖身契上残留的气息, 一直追踪气息的拥有者——楚淮。老话说得好啊,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楚淮这个人, 有个性,他看上眼了!
离苑心中其实非常疑惑, 为什么在客栈里, 楚淮没有直接要了他?明明他都将大半的身子露了出来,抬臀勾腰,姿势妖娆妩媚, 做足了准备。
他知道,每当自己露出这番姿态,那些男人就会为他疯狂成魔!而后,丧失理智, 卸下防备,最终被他一击毙命, 绝地反杀!
而楚淮这人, 救了他却不要他。离苑着实想不明白。
难不成是嫌弃他脸上的疤痕丑陋?
可他腰细腿长, 肌肤细嫩,身上还不断地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这样的他, 应该更能激发男人的欲才是啊?
被楚淮救下的那一刻, 他已经下定决心, 要献出身体了。他曾在佛前许下过愿望,一旦遇上了真心拯救自己脱离苦海的人, 他便将珍藏多年的纯真献出去。
结果, 楚淮二话没说, 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客栈里!将一个身受重伤,面容损毁的小哥儿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哪是君子所为?
罢了,过去了就过去了。被扔掉算什么?他有手有脚的,抓紧寻着气息追上来便好。
离苑站在楚淮身后,深以为然的想着。不安分的一只手,已经探到了楚淮心口处去了。
感受着掌心下急速的跳动,离苑嘴里勾着一抹妖媚的笑意,眼底却禁不住射出嘲讽的冷:男人,终归是男人,即便有家有室,还是轻易便被外头的野哥儿给勾了魂,撩了心。
即便是楚淮,一个见他是个哥儿,就将卖身契还给他的男人,也毫不例外!
那一瞬间,离苑有些后悔了,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过分天真愚蠢!探出的左手刚想蓄力,重伤楚淮。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楚淮拽住手臂,猛地一推,狠狠压到身后的榕树干上。
这样的变化叫离苑所料不及,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反抗,却挣不开钳制住他手臂的那只大手!此刻,离苑才知道,跟楚淮相比,他的力道就像挠痒痒一般,不急楚淮的十分之一。
他咬着牙,红着眼,却习惯性的歪垂着脑袋,露出柔弱勾人的一面,企图迷惑来自上方视线的投放者。
被身后之人袭*胸之时,楚淮整个人僵透了,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青天白日,阿飘横行!
可转念一想,他穿进的是书中世界,这个世界的设定是没有鬼神之说的。而且,五感比常人更加敏锐的他,明显嗅到身后飘来若有似无的烧饼香气。
得了!是一个过来捣鬼的家伙!
反应过来的楚淮,起身,转身,反手便来个一招制敌。
极具压迫性的视线对上身后捣鬼的人,楚淮冰封起来的脸,瞬间开裂,“怎么找过来的?拿了卖身契,做个安稳的营生,不好?”
说完,楚淮甩手将人松开,瞥向对方的目光冷得刺人,“安分点,再给我捣乱,手给你打折去!你一个哥儿,可别上赶着越界!”
被甩开的离苑,捂着发红的手臂,满脸委屈地看向楚淮:“一日为主,终身为主!离苑方才见主子劳作疲惫,便想着给主子松松筋骨,却不想惊了主子,是离苑鲁莽了。”
楚淮听到‘主子’这俩字就心烦,身份背景不清不楚的人,他确实不敢用。更何况离苑这人,张口闭口就是主子,还有个前主子,身世绝对不简单。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书中的一个小炮灰,有家有室的,惹不起任何一个组织门派。楚淮沉着脸,不想与离苑多做纠缠。山上的新一批菠萝蜜也该熟了,他该摘几个好的,给怀珉兄送去。毕竟未来很多事情,都需要对方帮忙运作一二。
这些天来,家里开销颇大。之前打猎赚到的银子,已经花的差不多见底了。打猎、小龙虾这种营生,赚快钱可以,却不是长久之计。为了日后能有源源不断的收益,他打算开一家果脯铺子,做姑娘哥儿的生意。
待铺子稳定之后,便让夫郎接手。
至于红薯,这并不是一项赚银子的计划,只有往里投钱的份儿,不太可能从中牟利。过不了多久,就会普及开来,家家户户想种就种。
先前从太守宋怀珉那儿得了一些信息,大余朝边疆不太平。然国库空虚,恶官蒙蔽,边疆请粮的告急信,一封一封飞回京城,却连个响儿也没击出。不知道时至今日,有多少将士饿死边疆,黄沙埋骨。
唇亡齿寒,若是边疆失守,敌国迟早会挥兵南下,夺取京城。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只有被掠夺,被残忍杀害,被奴役的份儿!
上辈子九死一生、受尽万苦才活到末世结束,这辈子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赚点银子,陪着家人逍遥自在过一生。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需要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去做力所能及的,安邦稳世的事情。
粮食和药草,这两种是他稳拿出手的资源。
楚淮不想跟离苑过多掰扯,赶着驴车离开,往村子更深处去。死心眼的离苑,紧随其后,脚步不轻不慢,与前面的驴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山后,楚淮越过深山外围特意种下的刺草,走出不远的距离又绕回来,蹲在一棵两个人都抱不住的大树根部,视线投向他方才走过的那条刺草带,以防被人跟踪。
山上最先栽种的那一批常用药草,在他频繁灌溉异能的催生下,已经快到了采收的时机,约莫再过一周左右,他便可以将一大批的药草采摘下来,送到德善堂去交差。
近期他老往山上跑,被村中的村民们多次看见,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跟踪过他,虽然都以被他甩掉为结局,但还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嘶!这什么破草!居然敢割小爷!瞅瞅,都开始流血起水泡了。”离苑一路追着楚淮进山,因为能够对楚淮的气息进行追踪,他一点也不怕追不上来。走得那是一个游山玩水的闲适悠哉,岂料一不小心,就被长满了毛刺、小腿高的野草给扎到了腿。
腿上不断传来痛意,他没忍住半蹲下来,想揉一揉被毛刺扎中的地方。结果,刚往下伸去的手,一个没留意,被扎得满手刺。眨眼功夫,就肿得跟馒头一般肥大。
没见过这场面的离苑有些慌了,连走带飞,飞速撤离刺草隔离带。然后,带着满身狼狈,啪叽一下,一屁股坐在没有刺草的草丛里,低垂着脑袋,开始处理手上和小腿上的伤口。
“嘶!痛死小爷了!这什么破地方,楚淮也真是的,去哪儿不好,偏偏要来这儿!等下追上了人,看小爷怎么修理你!”疼得嗷嗷叫的离苑,也堵不住吐槽的嘴。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吐槽不出来了。手和小腿都肿到膨胀起来,离苑看着那一个半拳头的高度,险些没嗷嗷嗷的哭了出来。渐渐的,他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脑壳子嗡嗡嗡的,就像有一堆的蜜蜂在里头筑巢一样。
痛苦倒地的离苑,面容痛有些扭曲,他大声嚎啕,“天呐……小爷不会要死在这儿了吧?楚淮!小爷不过是想在你身边讨口饭吃,怎么那么难啊!”
离苑歇着喘了一会儿,小嘴叭叭叭不停,又开始吐槽,“虽然,一开始我的确看错了你……以为你也跟之前欺负我的人一样,都是些表面良善的人……”
“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小爷现在这个样子,咳咳咳……感觉糟糕透了啊……希望下山的你能撞见我……相遇一场,给小爷收个尸,也不算过分吧……”
唉,知道会这样,早上就该多买俩烧饼带着。一会儿死了,他也不至于孤坟一座,没人过来祭拜。起码,自己给自己带了粮,自给自足。
嗷嗷嗷!痛死小爷了。
他想过了千万种死法,偏偏就漏了被野草扎死这一种。唉,当真是世事难料,他命真苦啊,遇到楚淮之前,天天杀/人。遇到楚淮之后,横了小半辈子的他,到头来居然死在野草手里。
呜呜呜……
离苑越想,越觉得自己凄惨不已。哼唧哼唧的抽泣着,眼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哗哗的往下淌。
见证离苑这家伙emo全程的楚淮:……
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话痨小哥儿,偏偏长了张大反派的脸,有着跟大反派一样的处事风格。这反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听了这家伙的内心独白,了解到之前的冒犯,只是误会一场。他那颗扩张势力版图的想法又冒了出来,能跟他跟到这儿,就已经证明离苑有着不为人知的优异能力。
而且,之所以买下他,也是存了招个靠谱员工,帮忙分担日常事务的想法。更别说,离苑这家伙本来就想在他这儿‘讨口饭吃’。
想清楚后,楚淮从大树底下站了起来,朝仰天睡地、哭得昏天黑地的离苑走过去。
他身上携带有防刺草毒素的药粉,靴子也是加厚的,走过刺草带时,并没有伤到分毫。
几十步的距离,楚淮走得很快。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站在离苑身边。
看到对方搁在身侧,高高肿起来的‘爪子’,回想起刚见面时,离苑那副冰冷无情大反派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不是要跟着我?只给你半盏茶的时间涂药,再躺尸,我可走了。”
说完,扔给对方一瓶解毒消肿的药。
离苑一个咸鱼翻身,稳稳当当接住楚淮给的药瓶,刚站起来不到三个呼吸,便因为手和小腿上的痛意,哆嗦着瘫坐在地上。他眼中含泪,瘪着嘴,委委屈屈,“我就知道你这人藏着很多心眼,那些会扎人的野草,也是你种下的吧!”
“小爷就不明白了!这荒山野岭的,你进来到底要干嘛?还一路绕来绕去,生怕被人盯着跟上来。这里头难不成有重宝啊?”丢了阴狠反派马甲的离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暴露本性。上了楚淮给的药后,效果那是立竿见影的,没多久,离苑便恢复了生机。
楚淮没理他,跨过刺草带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许久没听见身后的动静,楚淮没忍森*晚*整*理住,对畏畏缩缩不敢踩进刺草带的离苑道:“赶紧跟上来,用飞的。你方才溜走的时候,不是飞得挺好的?”
轻功学得无比精湛的离苑,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鼻子:完犊子了,方才没想到自己还有轻功可以用。要不然,现在已经过去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么狼狈,连最最牛逼的马甲都掉了!
念头刚落,离苑提气轻身,眨眼间,便落到了几十米开外的楚淮身边。
chapter36
By执剑挽风
“虽然不清楚你之前的主子是谁, 做的又是什么样的行当。你一日投靠我,便要对我一日忠诚。”楚淮脸色严肃,声音凝重道。
离苑不以为意, 昂头挺胸,大跨步向前行进, “哎呀, 哪来这么多条条框框?其他人想使唤小爷,腿都给他打断去!淮哥你放一百个心,招我做手下, 绝对稳妥!”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摆出一副‘信我没错’的骄傲表情。
楚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希望如此。”
这么跳脱的性子, 硬说他办事稳当,楚淮有些不敢相信。如果离苑没有剥掉冰冷大反派的外壳, 保持着初见时的第一印象, 可信度定然爆表。
二人一路斗嘴, 一路向深山更深处走去。今日的太阳格外炙热灼人,即便有厚厚的一层树木隔着, 行走在森林中, 还是能感觉到异常的闷热。
楚淮习惯了这热度, 身上的棉布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他依旧步履沉稳, 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一步一步, 向脆甜口味菠萝蜜所在的位置走去。
离苑就不同了, 这家伙一路走走停停,中途休息了不下十来次。一会儿说腿疼, 一会儿又说口渴,山木稀疏处见着了野生的莓果,像个皮猴子般,眨眼便窜出老远,手忙脚乱的摘莓果吃。
一去就耽搁几盏茶的时间,但他总能凭借着优越的轻功,嗖嗖嗖几下,跟上楚淮的步伐。
楚淮看着离苑泼皮样儿,忍不住想起了家里温润乖巧,一身书卷气的夫郎。
下回若是有机会,定要选个好天气,陪着夫郎到山上来游赏一番。
微风鸟鸣,树叶沙沙。
“嗯?好香啊!这味道好像在哪儿闻过……”离苑跟着楚淮,快要到菠萝蜜果树所在的山谷中时,阵阵香甜的气味急急窜入他们鼻间。
深山无山道小径,除了每天上山的楚淮来过,可以说是无人踏足之地。
脚下是略显湿润的灰黑色树叶,树根旁的土由树上掉落的枯叶子堆叠而成。因为树木粗壮高大,行走时一段直线行进只需半盏茶功夫的距离,在这儿要绕上两盏茶的时间。
入眼,全是密密扎扎的灰黑色树干,根本看不见前路到底有什么样的树种。
离苑瞟了好几眼,一直没找到散发香味的是什么果实。他挠挠头,有点懵。
按理来说,果香味都这般浓郁了,果树不会很远才对,怎么就找不到呢。
“是菠萝蜜,一个重达大几十斤,等会儿需要搬下山去。你这副小身板,还受着伤,能行”楚淮擦了一下鬓角的汗珠子,不确定的扫了眼正仰着头四处搜寻果树的离苑。
听到楚淮说自己不行,离苑像个炸毛的猫,他凑到楚淮面前,双手叉腰,昂着脑袋,挺着胸脯,气势汹汹的瞪楚淮:“说谁不行呢!小爷杀过那么多恶人,哪次不是带着满身伤!区区几十斤的果子,能难倒小爷笑话!”
楚淮勾唇一笑,继续发刀:“当日城中,你被鞭打吐血的模样,我还记忆犹新。”
离苑转过身来,与楚淮并排而行,没听懂楚淮潜台词的他,愤愤不平的替自己辩解,“那时我中了十倍药效的软骨散,不小心被人卖到牙行。牙行王婆子跟那些人有交易,直把我往死里虐!等小爷知道这事儿是谁办的,定要将那人脑袋给薅掉!”
楚淮惊诧挑眉,内心感叹:好凶猛一哥儿,他还是喜欢温温柔柔、乖乖巧巧那一挂的,他娶的夫郎就甚合他心意。
有了离苑这个活宝,二人插科打诨,时间过得那叫一个飞快。
采摘菠萝蜜时,离苑贼积极,不管是多纤细的树枝上挂着的菠萝蜜,他都能摘下来。尽管楚淮已经多次嘱咐他,不要摘太多,到时候上山下山好几趟,会特别累人,更别说离苑身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
可离苑不听就是不听,还挂在树上,贼自信的反驳楚淮:小爷力能扛鼎,区区几十斤重的菠萝蜜扛下山,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楚淮咋舌不已:……
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小孩啊,总是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啥都能行。
等离苑从菠萝蜜果树上下来后,看着眼前堆成小山高的菠萝蜜,突然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熟的,半熟的,他觉得上山一趟不容易,就全给采摘下来了。可万万没想到,采摘上了头,才一会儿功夫,就堆了半人高的量。
然后,本来一个时辰能做完的事情,愣是被离苑整成了俩时辰。等一切都收工后,艳阳高照,暑气蒸腾。楚淮和离苑俩人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正手脚酸软的瘫坐在驴车边上,猛喘着粗气。
多亏楚淮每天都会带几壶消热解暑的温茶进村做活,两人往嘴里灌了茶水,又躲在背阴处休息了好久,得以恢复了些许精神头。
留意到离苑背上的伤口尚未痊愈,楚淮便提前施加异能在他伤口上,避免外部异物侵入伤口肌理。否则大汗淋漓一场,让咸咸的汗水进到伤口里去,这会儿,离苑还不得痛得死去活来。
离苑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扯开嘴角,凄凄一笑,自我调侃道:“哟!今天真是神了!我出了一身大汗,背上的伤口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往常,一星点儿汗渍透进伤口里,我得痛上小半天!”
楚淮淡淡瞥了眼对方:“认真享受吧,下回就没机会享受了。”
中午过后,两人前后运了4回菠萝蜜回到镇上的宅院。为了掩盖掉菠萝蜜的香甜气味,楚淮摘了好多臭臭草,盖在菠萝蜜上头,遮住菠萝蜜外壳的同时,连气味也隔绝掉。
等运送完最后一批菠萝蜜,楚淮便把离苑介绍给家里人认识。
海棠树底下,围坐着6个人,楚淮把离苑安排到阿弟旁边的屋子里住下。
“爷奶,阿弟元舒,这位是我新结交的朋友,离苑,以后会跟我们住在一起。”楚淮说完,转跟离苑介绍起自己的家人。离苑道上混得熟,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即便楚淮不介绍,他也知道面前的四个人分别是什么身份。
“爷爷好!奶奶好!阿弟好!嫂子好!”离苑眉眼带笑,他站起来,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分别朝着围坐着四人一一鞠躬。
爷奶微笑,点了点头,对突然变成楚淮朋友的离苑,并没有怀疑或者惊诧。阿弟面对着面容损毁、长相可怖的离苑,虽然面带微笑,但因为年纪尚小,很多细微的表情都无法遮掩,杏眸中的惊骇十分明显。
“夫君真是运气好,小哥儿救了一个又一个。说不准,明天又交了一个朋友,到时候带回家里来,可没地儿住了!”裴元舒扯开笑脸,本想跟其他人一样笑着欢迎离苑,可出口的话,却酸溜溜的。眉眼间的欢喜在离苑撞入眼帘的那一瞬间,全盘消退。
他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绸布大袖交领襦裙,上襦衣襟处绣着一支昂然绽放的墨兰,裙摆四侧,衔着一缕金丝的墨兰花苞悄然静立。
活像是传承千年的古诗墨画中,无数文人墨客笔下,最富美名的江南烟雨贵公子。集才气、诗气、书香气于一身,眉眼稍敛,矜贵翩然之姿仪便浅淡润出。
今天,他和夫君相遇恰好满了一月。夫君外出做事时,他除了看书便一心一意的跟着阿弟绣花样子。
前些天,阿弟去卖绣品,他也放了好几张进去,不曾想,他的绣品得了镇上锦绣阁管事姑姑的青眼,绣出的花样卖出了2两银子一块的高价。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他们哥儿也是一样。身上这套衣裳就是他花了8两银子,在锦绣阁精挑细选、量身定做的。本想着等夫君回来,穿给夫君一人看。顺便也耍点夫夫间的小趣味,晚上让夫君给他脱衣裳。
不曾想夫君居然把一个小哥儿给带了回来!还是‘朋友’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他是真真的冒了火!
旁人或许只会惊骇离苑满脸疤痕,丝毫不会注意对方其他的细微表现。可他是一个自小便在青楼名妓教诲之下长大的,眼光毒辣得很。那小哥儿什么斤两,什么门道路数,他可以说是了然于胸。
站立时靠前面的脚趾供力支撑,营造出一种纤细美人,身娇体软的感觉。倾身时刻意提起屁股却软下腰肢,还有那如流水般自然柔畅的手臂摆动韵律,无一不在暴露着离苑曾经有过一段不耻的经历。
“爷奶,阿弟,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裴元舒捂着胸口,面色微微泛白,看着确实不太好。但他朝爷奶阿弟说,没给楚淮半个正脸。
闻言,楚淮视线急急的射向裴元舒,本来泛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阴沉发冷。他三步做两步跟上去,一把拽过裴元舒纤瘦的手腕,眸里全是浓郁的关切,“元舒,你哪儿不舒服”
问完,又伸手摸了摸裴元舒的额头,试探一下温度是否正常。确认没有特别急迫的病症后,他当着爷奶阿弟和离苑的面,一把抱起烟青色冷竹香的夫郎。
“不管什么时候,你的身体是最要紧的!有什么不对,立马跟我说。”楚淮有些后怕,不仅害怕自己炮灰的身份给身边的人带来坏气运,也害怕由于他的出现,将原本正常的轨迹带弯。
“我知道的,谢谢夫君……”虽然被夫君斥责了,但这句话让裴元舒凉下来的心,开始回暖,暴走的情绪也有了平缓下来的趋势。心中酸涩感稍微退减一些,却依旧没给楚淮一个正脸。
不过,脑袋倒是非常熟练自然的靠进了楚淮胸口里。
起码楚淮第一时间过来关心他,而不是陪着所谓的朋友,让他一个人回房间,一个人承受身体里的不舒服。
想到这儿,裴元舒勾住楚淮脖颈的手臂一用劲儿,将上身贴到楚淮怀里。他微微偏头,挑了一个大家都可以看得见他俩动作的角度,仰起脑袋,用柔软却削薄的唇瓣,轻蹭着楚淮的喉结。
而后,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楚淮。声音微显沙哑,软下去的尾音还带着细细的清透润感,“夫君,你是我一个人的。可不能随便同外边的人,乱认关系。你这条锦鲤可金贵着,被别人抢走,我就跟你生气。”
楚淮抱起人就往屋子里走去,脚步一刻不停。即便元舒亲了喉结,激得他心跳飞快,燥热陡生,步履依旧平稳。
话茬都聊到这里了,已经被楚淮抱进房间的裴元舒,扑闪扑闪着眼睛,顺其自然的问楚淮:“夫君,你打算娶多少房小妾虽然我现在身子单薄没有肉,可再养养总会肥满起来,叫你爱不释手。”
说完,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露骨的裴元舒,立马烧红了一张脸。他结结巴巴挽回自己的名声,搂住楚淮脖颈的手臂也微微用力,借着力道把嘴唇贴到楚淮耳边,悄咪咪商量道:“这些都是我从前看画本子,攒下来的知识,夫君若觉得我这方法看起来还行,我还可以努力朝你的想法靠拢。”
说到这些,本质上依旧是小哥儿的裴元舒内心十分慌张,垂下的眼睫毛也一颤一颤的。他能拿得出手也就这副身子了,如果不能让夫君满意,他根本不知道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裴元舒越想,心气儿越不顺。而听到这番惊骇之词的楚淮,越听越诧异,越想越心烦。反应过来之后,直接当场爆发。
楚淮一把将怀中之人扔到床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走到床边,撑手按在裴元舒腰的两侧,在对方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低身,狠狠嘬了一口那张日思夜想的唇。
眸底欲/色翻涌,楚淮刚和夫郎拉开一小段距离。却不料,在那香甜唇瓣的诱引下,便又猛地朝对方贴近,带着烫意的唇贴了贴裴元舒饱满的泛凉的耳垂。
“裴元舒!看着我!你一天天的,胡乱想些什么?明知道身体不比常人,还要这般多思伤感。”
听到楚淮的斥责声,被亲得头晕目眩的裴元舒,不假思索便怼了回去:“呜呜呜,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可你居然带别的小哥儿回家住,还那般关心他帮助他。”
“是!我是很小心眼!不论是物品还是人,只要是我的,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叫别人染指半分!”
chapter37
by执剑挽风
“你是我的夫君, 我一个人的夫君,一辈子的夫君。我讨厌你身边有其他的姑娘和小哥儿!我就是占有欲强,我就是爱瞎想……”
裴元舒说完之后, 两行泪水从面颊上滑落下来。他顾不得抹眼泪,赤红着一双眼睛, 张嘴就朝着楚淮的肩膀, 狠狠咬了一口。
楚淮知道自己在离苑的事情上,确实没有给足自己夫郎安全感,便顺势躺在床上, 伸手捞过一旁的夫郎,亲了亲他的额头。
“安心,除了你,我谁都不要。”轻声安抚完裴元舒后, 楚淮的视线落在他绯红的唇上,眼底光电炸裂, 声音突的沙哑低沉, 好似撩人的醇酒, “无论何时何地,我脑子里想的, 都是你而已。”
“家有娇夫, 心痒难耐, 外边的野花又如何能瞧得上眼”
一句心底的剖白从嘴中溜出,楚淮便再也忍不住上头的情/动。他一手掐着裴元舒的腰肢, 一手拖着裴元舒的后脑勺, 顾不得院中的‘客人’, 如饿虎扑食一般,吮/吸啃咬着裴元舒甜软微凉的唇。
裴元舒被楚淮蛊得晕乎乎的, 不过片刻,负面的情绪完全溃败,整个人乖乖巧巧依偎在楚淮怀中。
随着楚淮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唇上,从尾椎骨烧上来的热流,激得他忍不住双眼翻白,呓语出声:“唔……”
不料,楚淮精准捕捉到了裴元舒唇齿间的缝隙,灵敏地探撞而入,搅乱一湖春水,浓稠的汁液开始渗漏出来,不知沾湿了谁的襦裙。
许久许久后,楚淮抱着前襟散乱的裴元舒相对坐在床边。两人面对着面,裴元舒跨坐在楚淮的腿上,二人呼吸相混,唇齿厮磨。
“下午,我留家中陪你,再过一段时间,村里的新房建好,我们就搬回去。”楚淮搂着裴元舒的腰,同他说着将来的计划。
“夫君,我们什么时候……”裴元舒手指卷了一圈自己的头发,仰头贴到楚淮耳边,小声的问了一句。
话刚出口,他又害羞的垂下了头,一半强调,一半辩解,“我、我们还年轻,不着急。可长辈们,还是想抱小孩的……”
闻言,楚淮用异能探测了一下裴元舒的身体情况眉心微微皱起。但当着裴元舒的面,还是委婉的解释道:“这件事情不着急,再过几年,等你身体底子养好一些再说。”
似是觉得这样的话没有份量,楚淮也垂下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骚的话,给裴元舒下了一味猛料,“你现在身板不行,受不住强攻,更受不住我。若是不小心撕裂了,怕是不好找大夫来看。”
说完,楚淮将还有些晕乎的裴元舒放在床上,“安心休息一下,待会儿安排好事情,我便过来陪你。”
被楚淮那番露骨的话刺激到了,裴元舒满脸通红,一沾到床,便扯过一旁的薄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乌溜溜的眼睛在外头。
“好,夫君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瞟了一眼楚淮后,又立马缩进被子里去,这回,竟是连眼睛都不露了。
直到听见关门的吱呀声,他才掀开被子,一坐而起。抬手拍了拍热到快要冒热气的脸颊,便啪叽一下,倒在床上,摊成一块软软的饼子。
而后唔叽一声,又羞又气:每回撩夫君,都被夫君反撩得不要不要的。明明撩人是他的专长,在夫君这儿,居然成了他被反撩的引子。
裴元舒在床上一阵翻滚,原本散乱不堪的衣襟都快要掉完了,得亏腰带还完好的扎在腰上。
突的,随着衣料摩擦,裴元舒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下裙,有一处明显湿润的地方。
可他这身衣服是今天才穿的,不曾靠近有水的地方,怎么会弄湿呢?
而且……还在那么尴尬的位置……
啊!真是的,夫君待会儿便回来,他也没得多余的时间用来换衣服。
裴元舒立马皱成了苦瓜脸。
再说楚淮这边,他给离苑安排了一个任务。让他去城里,给太守宋怀珉送几个菠萝蜜。
这会儿云层遮了太阳,是阴天,眼瞅着聚积的云层越来越厚,今天下午怕是要下一场大雨。
这种天气走官道运东西进城,最是舒服不过。
离苑也想到了这些,当即麻溜的挑了几颗菠萝蜜,搬到有遮雨棚的驴车上,又扯过一部分的臭臭草,遮掩菠萝蜜的香甜气味。做好准备后,他赶着驴子,离开了宅院。
楚淮则将剩下的菠萝蜜,一个一个给搬到院子后面的库房里去存放,等阿弟元舒爷奶得了空,再将里边的果肉掏出来,晒干存放。
之前晒干的那一批菠萝蜜果肉,有二十来斤。再加上现在这批摘回来的,还有树上没有熟的,全部整理出来晒干,估计能有几百斤的果干。
楚淮一边搬菠萝蜜,一边想着要在镇上的哪个街道路段,租下一个铺子。
就当他刚走出院子,想在宅院旁边的草丛里多摘一些臭草回来,却被突然赶到的两队官差给押了。
楚淮可以轻易挣脱钳制住他双手的两位官差,但为了不触怒这些人,了解自己被抓的原因,他和和气气的问那领头的官差,“不知我楚淮犯了何事居然请动这么多位差爷来抓捕我”
领头差爷啐了一口楚淮,轻蔑道:“市井小民,人小心不小。居然胆敢谋夺百姓耕种的土地,与民争利!”
“县太爷大怒,吩咐我等速速将你拿下,即刻关押大牢!”
“说起来,你也是倒霉。刚好同我们即将上任的县丞大人一个村,在他眼皮底子下干出这等祸国殃民之事,你也是不怕死。”
裴元舒是第一个察觉院子外边有异动的人,看着被扣押的楚淮,还有一旁气势汹汹的官差,他惊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夫君!这些人为什么要抓你”
楚淮只知道是楚昱辰在暗中捣鬼,暂时还没想出脱身之法,见裴元舒掉了眼泪,他忙安抚道:“没事的,别哭。你和爷奶阿弟等我回来即可,我过去将事情讲清楚便回来,不要担心。”
楚淮住的地方跟县衙距离不远,两三盏茶的功夫,他就被押送进了大牢。
看着手腕上挂着的枷锁,还有脚边乱窜的老鼠,以及牢房里边厚厚一层发霉的稻草,他波澜不惊的内心,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泛出激荡的波纹。
就算是末世,他也不曾住过这般差的环境里。两辈子头一回,他真的应该好好感谢消停不了的楚昱辰,还必须得献上一份专门定做的‘礼物’。
必定不留半分情面,叫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此时,楚昱辰和县太爷正聚在一起,激烈讨论着要不要上报太守大人,让其主管楚淮诈盗百姓田地一事。
楚昱辰知道楚淮和太守大人有勾结,自然不同意把将此事上报过去,还一直怂恿县太爷尽早处决了楚淮,以免多生事端。
“昱辰啊!主管清水镇的人是我不是你!再说了,你个县丞还未正式上任,有什么话语权?”县太爷高坐上位,神色轻蔑道:“你一介白身举人,还想管我审案?可别妄自尊大,乱了规矩!”
楚昱辰休养不足三月,手臂尚未完全痊愈,他不敢有大动作,就算受了气,也不敢用力攥拳头。
他咬着牙,垂下头,任由县太爷离去。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憎恨与诡谲,愈发如同团团迷雾般,叫人猜不出其真实想法。
楚淮,下回你可没这个好运气了。再有半月,京城的小王爷将到此地游玩,他可不像县太爷这个怂包,畏畏缩缩,屁大的事情都要上报。
金尊玉贵的小王爷生来就是权利中心,要是触怒了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楚淮啊楚淮,希望那个时候,你所谓的太守大人,还能护得住你!
楚昱辰阴阴一笑,眸地闪出几分泣血的杀意。原本的书香雅气,完全被一股子阴郁狠毒的气息所取代。
任谁一见,都能看得出来,楚昱辰这人心思不纯,用心不纯。
再说大牢里的楚淮,自从官差们离开之后,他便一直眉头紧锁。
牢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些,老鼠蟑螂蜈蚣,应有尽有。楚淮两辈子都没在这种环境下待过,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不知道楚昱辰那家伙挖了什么坑,就没有办法想出应对策略。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了。
约莫过了三刻钟,闭目养神的楚淮突然听到牢门被人从外头打开的声音,以为是县太爷和楚昱辰要把他提审,他懒懒的掀开眼帘,用余光瞥向对方。
“夫君!呜呜呜,你怎么样了?那些人有没有打你?”裴元舒背着一竹篮的东西过来,忍着对脏乱差牢房环境的厌恶,抬脚走近牢房里,一把撞进楚淮怀里,关切的检查自家夫君有没有受伤。
看见来人是裴元舒和阿弟,楚淮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呵斥道:“你们俩快些回去,身体不好还乱跑,要是沾染了牢房里的病气,怎么办!”
“哥!你出了事我们怎么可能安心得了。我和嫂子花银子买通了牢头,他只准许我俩在这儿陪你一个时辰。”楚清红着眼眶,满脸担忧的看向楚淮。
说着,他愤愤不平的吐槽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心,就跟见不得人好似的,一直扒着咱家找毛病,上回还污蔑哥杀人了,这回还不知道是什么离谱的借口!”
裴元舒擦干眼泪,接着楚清的话道:“清清白白的良民,凭什么要被人陷害至此!就该将背后捣鬼之人拽出来,严刑整治一翻,免得霍乱天下!”
……
楚清和裴元舒两人,小嘴不停的叭叭叭,一会儿说恶人会遭到报应。一会儿又叫楚淮安心,说县太爷一定会秉公执法,归还清白。
让死寂沉沉的牢房,也染上了勃勃的生机。就连楚淮,也被阿弟和元舒的情绪所感染,看着脚下发霉的稻草,厌恶感少了许多。
此时,离苑刚好将菠萝蜜送进太守宋怀珉的宅邸里,而县太爷上报的文书,也即将送进城中。
宋怀珉一见到离苑那张脸,就知道离苑的身份了。知道对方现在在楚淮手下办事时,他十分的讶异。
二人坐在客厅里,饮茶闲聊。大多数是宋怀珉发问,而离苑视情况作答。
“跟着楚淮,你有施展自身能力和才华的机会?你拥有不低于离钰的脑子,跟对了人才能发挥出你的价值。”宋怀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离苑,虽然他心底里也挺欣赏楚淮这个人,但他还是更偏向离苑和离钰。
大余朝第一猛将魏御珩的军师,离钰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兵法奇才。
而离钰的亲弟弟离苑,更是自小筋骨不凡,跟着武道鬼才练了十多年的武功,计谋战力都是极为出色的。
他想不明白,这么优秀又有能力的人,怎么会效忠于一介白衣!
“珉兄!你莫要劝我,孰好孰坏,孰轻孰重,我能分得清。”离苑端着茶碗,微仰头,喝了好几口回甘的茶水。
见宋怀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观念离,他忍不住替楚淮说起了好话,“此番是楚淮派我来给你送菠萝蜜,此物的珍稀程度你不会不知。可楚淮宁愿冒着危险,将此物送到你手中。可见他是真心想结交你这个朋友的。”
“好了,既然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便要打道回府了。珉兄多吃点香甜的菠萝蜜,好自为之。”离苑喝完最后一口茶水,起身朝宋怀珉拱了拱手,便要转身离开。
“大人!清水镇县令有文书承上!”
有一位官差,脚步跑得飞快,双手呈上一封文书给宋怀珉。
chapter38
宋怀珉伸手接过官差手里的文书, 将文书火契去掉后,取出信封里面的信函查看。
“楚淮圈百姓的土地谋取私利?”宋怀珉将信函里头,最重要的信息读了出来, 有些不敢置信。
楚淮这人虽然相处不多,但其秉性如何, 他自认眼光不差, 不会看错。
“掌管清水镇的县令莫不是吃干饭的?这种小事还要呈上来,亲身实地考察一番,便什么都清楚了。”谅宋怀珉文质彬彬, 也忍不住张嘴吐槽。
说完,视线看向听到‘楚淮’二字就定在原地的离苑,笑道:“离苑啊,你的主子这回可遇到了大麻烦了。现在人已经进了大牢, 多半是被有心之人陷害了。”
离苑眉心一蹙,立马转头, 与宋怀珉视线相对, 神色郑重, 道:“珉兄,此番靠你了。”
半个时辰后, 离苑和宋怀珉分别骑着一匹快马, 从青城赶到了清水镇县衙。
县衙外头值日的官差长刀一伸, 意图拦住离苑和宋怀珉,“站住!闲杂人等, 不能私闯县衙!”
“即便是本官, 也算闲杂人等?”宋怀珉扯出一块牌子, 悬在官差面前。
两位官差一看到宋怀珉手上的身份令牌,当即收了锃亮的长刀, 面色讪讪,单膝跪下,拜道:“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太守大人驾到。”
离苑嘲讽的扯开嘴角,一副刺头样,吊儿郎当的踹了一下那扎眼的长刀,道:“呵!还不让你家大人滚出来迎接?太守大人亲至,难不成还得让我们过去参拜?”
“啊!是小的不懂事,小的这就去通禀。”
一盏茶的时间后,宋怀珉和离苑被虚头巴脑的县太爷请到上座。毕竟是上司亲临,县太爷也想在宋怀珉这儿混个好印象,他全程面带笑意,毕恭毕敬的样子格外滑稽。
在下属面前,长官的架子依旧是要摆出来的。宋怀珉皮笑肉不笑,端着茶,轻抿了一口。看着颇为狗腿的县太爷,冷冷淡淡的提了一下:“不久前,本官收到你上呈文书,说有百姓圈地牟利,危害一方安宁。”
“不知县太爷是从哪儿得的消息?经查证后,若没有这么一回事儿,即便你是官身,也要同庶民一样被责罚。”
“如果查出此事乃个人私怨引发,那你这县太爷当真是查案不力,头上的乌纱帽怕是戴不了多久。”
县太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就是贪图方便省事,多抽出时间来陪伴内院的十一房美姬美妾罢了。
可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他也不敢当着上官的面讲出来。含含糊糊的替自己辩解道:“这事儿是由下个月正式上任的县丞揭发的,县丞年少成才,为人办事刚正不阿。我听了他的话后,没有亲自去查证,实在是偏听偏信了些!”
宋怀珉摆了摆手,“行了,在这儿做姿态有什么用?赶紧备车备马,待会儿一同进村,做实地查证。”
县太爷能说拒绝的话?能找不去的借口?那定是不能的。
为了不惊动百姓,三人都穿了常服。在镇上租了一辆接地气儿的驴车,晃晃悠悠进了村子。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驴车踏入楚淮所在村落的范围里。
县太爷第一次进这个村子,抬眼望去,一片青翠碧绿,格外喜人。田地里汉子们正挥汗如雨,细心除草勾行,打理着自家地里的作物。
跟其他村子的景象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在其他村子里,村民们除了试种一下稻谷,坡地里稀稀落落的栽了一些当季的菜苗,其余的田地全荒废去。他们的精力都被放在山上,想找一个安全的暂居地。
驴车行过一位扛着锄头往回返的年轻汉子,县太爷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便叫住了对方,了解村子的情况。
“小兄弟!洪涝将至,你们这个村子的每一块田地都种有作物。到时候岂不是全部淹死,白费精力?”
“为什么不花费更森*晚*整*理多的精力,准备洪涝来临时的暂居处?”县太爷十分不解。
年轻汉子扛着一把锄头,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哦!暂居处啊?我们村里的多数人都建好了。”
“至于田地里种的作物,大概还有半个月吧,就能收获咯。那个时候,洪涝应该还未到。再说了,种的这批新作物全身都是宝,哪哪都能吃,咱村里人可稀罕了。”
“对了!这些可都多亏了我们村的名人——楚淮。要不是他偶然买到了外商手中的良种,又幸运的将粮食种子给培育出来。咱村肯定早乱了套,哪能像现在这么安然宁静。”
话题聊到了点子上,县太爷满脸笑纹,有些心虚的问道;“我听说,楚淮强占你们的土地,以替自己谋取私利,小兄弟可知此事?”
年轻汉子挠挠头,“没听说过,举不定是你记错了。楚淮虽然人很强势,不爱笑,还总是冷冰冰着一张脸。但他真心为村里人好,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强占更说不上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楚淮和村里人商量好,才开始着手准备的。”
“大家都是心甘情愿借土地给楚淮用。村里人帮楚淮清理坡地,每天都有几十文收入。可比到镇上去搬沙袋,实惠多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家夫郎孩子还在等我,就先回家了。”年轻汉子扛着锄头,同驴车上的人挥手作别。
村子的现状,跟楚昱辰描述中的样子完全相反。县太爷知道自己被欺骗后,心头怒火突的冒起。
但他依旧想近距离看一下良种作物,亲眼看看具体情况。灾害之年,浑身都能吃且成熟期短的粮食,是清水镇、青城、甚至是整个天下的希望。
征得村民们的同意后,县太爷和宋怀珉两人,掐了几根藤条带在身上,以便回府后,拟订好计划,让更多人种上高产、成熟期短的良品粮食。
当天下午,县太爷胸口里闷着一股气儿,不吐不畅。回到县衙后,就把手下那几个做事不认真的官差喊过来,当着他们面,细数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还将口不对心,诬陷暗害他人的楚昱辰当成典型,反反复复讲了好几遍。
最后甩出几根藤条,让官差们帮他养在花园里。
至于大牢里的楚淮,这会儿已经在宋怀珉和离苑的护送下,回到家中。
而幕后造事者楚昱辰,则被县令大人按罪捉拿,给人送到了监狱里去。
楚昱辰不是没想过挣扎和逃离,但他双手伤势尚未痊愈,面对着高大有力的官差,他不敢有反抗的心思。只能强调自己举人的身份,避免那些官差钳制他受伤的手。
因着楚昱辰知法犯法,县太爷顶着太守大人的压力,将他关押大牢。长则十月,短则三月,楚昱辰想立刻恢复自由身是不太可能的了。
比楚淮之前待的牢房还要阴暗潮湿,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两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的楚昱辰,快要疯掉了!
看着脚边窜过的老鼠,满墙蠕动的蟑螂蜘蛛,视线扫了一圈,都没找到一处适合落脚的地方。楚昱辰崩溃极了,他靠在牢门旁的柱子上,踮着脚尖,咬着牙根,内心涨起的愤怒要把他胸膛给撑爆了去。
不落泪,不哽咽,是他最后的倔强。
“楚淮!我定会让你为今日所做之事,付出血的代价!”
半个月后,天气越发极端,一连好些天的高热,将稻田里的禾苗晒得蔫蔫的。村道旁远离水源的野草,更是几天内干枯死了一大片。
“唉,这鬼天气,出趟门回来,人都给晒黑了一层!还好坡地里种的番薯良种很耐旱,不然还得像野草和稻谷一样,被晒枯萎,没有收成。”村民头上戴着草帽,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快步往前赶着。他们一个个眼睛放光,嘴角翘起,容光焕发,像是去寻宝一般。
“高热之后便是洪涝大水,咱还是蹲着点时间,采挖地里的红薯。不然,等发了大水,出门一趟可不容易。”楚元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领着大伙儿往村中一块公用的实验田走去。
“快到了实验田了,一会儿咱挖几根藤啊?挖太少了会不会不够分?淮子说红薯香甜软糯可口,可以做主食,也能做菜。红薯苗苗都这般好味道了,底下的红薯味道肯定更诱人!”
年纪小一些的年轻人缀在一行人身后,嘴叭叭叭个不停,大热的天气,也不怕将自己渴死在半路。
年长一些的村民,性子还算稳重,虽然内心一样兴奋着急,但他们不轻易表现出来。背着手昂着头,道:“诱人是肯定的,红薯哪哪都是宝啊!”
村里人干活都是一把好手,甭管是自己家的坡地,被楚淮借走的坡地,还是公用坡地,都被打理得很好。
杂草一生,村民们立马就给它拔了。长了虫子,就叫家中小孩去捉来喂鸡鸭。良种就是良种,生长的韧性特别强悍,打理起来一点也不费事。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村中实验田里。
楚淮昨日进村,说田地里的红薯,再过两日便可以收获了。
村民们第一次栽种这种粮食,闲不住也等不住。
第二天一大早,便想着一同去采挖几株红薯藤,看看收获如何。也顺便带一些回家蒸着吃,尝尝味道。
“大家伙先摘一些红薯嫩芯,再把藤条卷起来拿回家去喂牛。挖土的时候力道要轻,慢慢来,红薯都长在土堆里面。”楚元将楚淮先前写给他的采挖技巧,讲给村民们听。最大程度的利用好红薯的每个部位,不浪费粮食。
“嗷!许老三!你快过来瞅瞅!我这儿出了一个超级大的红薯!快快快!”楚元话音刚落,一边粗布麻衣的老汉便兴奋的高呼了一声,被红薯的个头给震惊到了。
“老头!你别嚷嚷,吓得我手都抖了!在哪儿呢,我来看看。”
“就在这!我挖了一截,上面连着藤条,还有十来公分的距离哩!”
兴奋的尖叫从坡地另一侧响起,高大的汉子涨红了脸,满面红光,“天呐!我挖了一条藤,居然装了一竹篮的红薯!瞅瞅这圆圆胖胖的个头,三个人分着吃都能吃饱!”
“哎!你们这俩家伙,有了红薯可别忘了它的芽芯也嫩叶子,晚上焯水后凉拌,滋味贼棒!”有村民怕他们忘了楚元方才的提醒,忍不住多嘴又提了一次。
汉子们兴奋该兴奋,可楚元说的话却是一一照做的,“没昏头!再高兴也不能浪费粮食,这道理咱都懂,放心好了!”
再说了,红薯嫩芽还能卖6文钱一斤呢。镇里很少人知道种红薯,都图它味道好口感顺滑。挑一担拿去卖,小半个上午,就能卖完了。
着实是稳赚不赔的无本生意!
chapter39
村民们收了第一批红薯, 为了感谢楚淮给他们带来的机遇,他们邀请楚淮回村,参加村长组织的丰收宴。
“嗨呀!淮子, 这回可多亏了你,我家一半的坡地就收了上千斤的红薯!别说挨过今年的洪涝, 就算明年再来一次, 我们家也抗得起!”
皮肤黝黑的汉子,对楚淮又敬又爱,见了楚淮本人, 神色愈发激动,看向楚淮的视线,都不带挪动的。
一旁的小年轻也想靠近楚淮,忙将黝黑汉子一屁股挤开, 仰着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楚淮, 喜滋滋道:“淮哥, 你还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啊?也带我一起呗?我跟你讲, 只靠卖红薯嫩芽,大半个月时间, 我就赚了8两银子!”
楚淮面色还算温和, 异能培育出的粮种, 他有百分百的信心,既然红薯苗如此高产, 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就可以加速实施了。
“有赚就成, 我的红薯到时候还得拜托你们帮收一下。当然, 工钱也是够够的。”楚淮搂着裴元舒的腰,身后跟着阿弟和爷奶, 一家人被村民们高高兴兴的迎进村里。
说起来,楚淮已经好些天没到自家坡地,查看房屋的建造进度,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不过,刘老师傅名声在外,做事也非常靠谱,他也不需要过多忧虑。
村里的丰收宴在村口大榕树底下办,一共弄了三十桌席面,鸡、鸭、猪肉都成了配菜,主菜是刚收回来的红薯和红薯嫩芽。
末世几十年,楚淮见了桌上海碗里蒸熟尚在冒烟儿的红薯,一种骨子里涌出的温热感,滋润着他的四肢脉络,还有藏着掩着,泛着冷气的心。
到底是异世人,即便在这儿安了家,有了家人,短时间内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特立独行、不容于世的存在。
直到红薯出现,他干冷的心才重新焕发生机,胸膛里暖融融的,就好似彻底活过来了一般。
裴元舒察觉楚淮神色的变化,连忙伸手挽住楚淮的手臂,侧身与楚淮耳语道:“夫君,可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老村医帮忙看看,他这会儿应该也在宴席上。”
楚淮摇了摇头,偏头蹭了蹭小夫郎温热的面颊,温声道:“无事,心有所感罢了。一会儿我想带你到山上逛逛,你要不要去?”
裴元舒没有理由不同意,他早就想了解自家夫君在做的生意了。夫君早出晚归,每晚都带着满身汗回到家,想来那生意定是不容易做的。
裴元舒回蹭楚淮,澄澈的眸光温柔如水,右手钻到他袖口里去,握住楚淮微凉的大手:“夫君带我去,我便去。之前听离苑说,山上有好多好多果子,我也想尝尝味道。”
“家里晒干的菠萝蜜有点割嘴。昨晚跟阿弟吃了小半斤后,我的嘴唇上都是划痕,有几道还渗出血迹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复原。”裴元舒有点郁闷,他抿了抿唇,感受着唇上的刺痛感,忍不住依靠在楚淮身上,继续说着夫夫间的悄悄话。
“待会儿上山,若是摘到好吃的果子,我怕是没那个福分了。虽然涂了护唇的唇脂,可天天吃饭,唇上的伤口实在是难好。”
说完,裴元舒低垂着脑袋,面上飘了几许红霞,眼尾余光瞟了一眼楚淮的唇,嗫嚅道:“唇上的伤口一直不好,就不能和夫君亲亲了……”
“哇哦!淮子,我听到了,亲亲!嘶,你们夫夫玩这么猛的吗?”虎子来个突然袭击,从楚淮和裴元舒身后钻了出来,把裴元舒吓了一跳。
楚淮伸手将裴元舒揽进怀里,一手圈着他的腰杆,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冷冷的瞪了一眼虎子,赶人道:“你不跟弟兄们在一处吃喝,过来打搅我们夫夫做甚!快些过去吧,一会儿见你在我这,我和我夫郎还如何脱身?”
虎子挠了挠头,笑嘻嘻道:“哎呀,多大点事儿。这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嫂子了嘛,就想过来打声招呼。哦,对了,这是我自己种的红薯,特别甜,嫂子你尝尝。”
看着瓷碟中圆圆胖胖的爆皮红薯,一缕缕热气挟着红薯的软糯甜香味儿,一股脑撞进裴元舒鼻间。
他忍不住伸手拿了一根,却被烫得登时撒开了手,惊呼出声,“嘶,好烫!”
楚淮面色一紧,一把握住裴元舒烫伤的那只手,往烫红的地方轻轻吹气,吹了好一会儿,才放开裴元舒的手,“想吃跟我讲,我给你剥皮。刚蒸出来的红薯热得很,别直接用手去拿。”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楚淮就把裴元舒刚才拿的那根红薯剥出来,放到面前的碗里。蒸出来的红薯有点噎人,他还贴心的用勺子剜了小半勺,吹凉后,喂到裴元舒嘴边。
“尝尝味道如何,喜欢我再给你剜。”
裴元舒看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虎子,突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身体一倾,忍不住往楚淮怀里钻去,意图遮住从脖颈处漫上来的绯红。
“夫君,虎子还在这儿呢……”
楚淮视线带着锋锐的冷光,他睨了眼‘外人’虎子,抬手将自己吹凉的红薯塞进嘴中,极其自然的和裴元舒咬耳朵,“煞风景的人若是被为夫赶跑了,小舒儿,你给为夫亲一口,好不好?”
闻言,面色陡然爆红的裴元舒:!!!
夫君受刺激了么?这种话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出口?
不过,这几天夫君鲜少主动过来亲他,换新衣服这招,已经带不起夫君的兴趣了。他正愁着如何引诱夫君同他多多亲近,此番,虎子来得正是时候!
虽然害羞极了,却依旧遵从内心那股声音的裴元舒,动作轻微的点了点脑袋,细声细气的附和道:“夫君若是起意,元舒随时奉陪。只不过,元舒唇上的伤未好全,还望夫君怜惜些……”
闻言,楚淮本就翻涌着疾风大浪的眸底,变得愈发诡谲幽深。他盯着一脸吃惊的虎子,邪邪勾起嘴角,坏笑道:“虎子此番,可是要留下来,观赏我与夫郎亲热?”
楚淮坏坏的扫视着四周的人,同虎子强调了一下,“不怕大家以为你有某些不能言说的癖好?比如,偷窥已婚夫夫亲热,为了治体内的隐疾。”
至于什么隐疾,裴元舒尚在怀中,他也不好说得太过清楚明白。但他相信,同为男人的虎子,定能明白他的潜台词。
“哈、哈哈,那什么,嫂子淮子,我先走了啊!咱下回再聚,下回再聚!”虎子下意识瞟着四周的人,又悄悄瞟了眼自己裆部,突然觉得脸热得很,手忙脚乱起身后,连忙逃离现场。
虎子离开后,裴元舒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埋在楚淮胸口的脑袋抬起来。半嗔半怒的锤了锤楚淮的胸口,垂下眼睫,软了调子,羞涩道:“夫君……你、你以后别在人前这般调戏我……”
不、不然,我可是会当真的!
后面半句话裴元舒不敢说出口,毕竟在夫君眼里,他可是满身书卷气的小仙男,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坏坏的想法。
楚淮以为自己方才的言行冒犯到了裴元舒,连忙将人往自己怀里拉去,一本正经道歉:“方才是为夫孟浪了,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不过,为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就比如为夫现在,真的很想吻你。”
说完,楚淮不顾身边还有其他人,低头就亲上了心心念念的唇。一只手,还不安分的掐住裴元舒的腰肢,将人往身前压了再压。
“嘻嘻,瞅瞅这小两口,感情真好。不愧是新婚夫夫啊,才这一会儿都忍不住亲热一番。”忙着端菜的婶娘老脸一红,忍不住揶揄一句。
另一位婶娘也轻声感叹,“都是俊俏人物,神仙似的人儿!瞧着啊,登对极了。”
“咱赶紧上菜吧,别盯着人小两口了,不然前头的人可得跟咱急。”
当夫君的唇压下来,裴元舒的脑子霎时就乱了,跟一片浆糊似的,还咕嘟咕嘟,不断冒着燥热的泡泡。
在人前亲热,会让他觉得十分刺激。可脑子里却飘着一道横幅,警醒他,夫君不喜欢浪荡的小哥儿,夫君喜欢他乖乖巧巧的模样。
内心的怯意让裴元舒急得双眼泛红。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任由夫君胡闹,在那么多人公众场合与他亲热。
可心底却一直有一道魅惑的声音,蛊惑着他,推动着他,激励着他。
不要拒绝夫君的想法,不能拒绝夫君的美意,不许轻视夫君的渴求。
裴元舒越想,脑子就越迷糊,不一会儿便脱了力,软趴趴的歪倒在楚淮怀中,气息紊乱极了。
“夫君……”
楚淮声音嘶哑:“小舒儿,喜欢么?”
裴元舒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太撩了,受不了了啊!快把他冰冷禁欲的夫君换回来啊!
不然,一会儿他又得夹腿了,嗷嗷嗷!夫君太会了,是个人都忍不住……
裴元舒小脸通黄,伸手掐了一把楚淮的腰,奶猫一样凶道:“夫君!下回,下回不能这样了。”
“你以前不都喊我元舒的么?今日,今日为何这般称呼我……酥麻死我了。”裴元舒不解的看着楚淮。
楚淮有些心虚,不敢直视裴元舒的双眼。内心却在悄悄认可离苑的才能,觉得离苑是一位经验老道的指导员。
夫郎没生气,还表现出十分的愉悦和羞涩,这说明他学到了离苑教的精髓。
“小舒儿不喜欢么?若是不喜欢,为夫改了便是,日后都唤你元舒。”
闻言,裴元舒急了,忙伸手捂住楚淮的嘴,羞赧地道出内心真实想法:“小舒儿便小舒儿,我还挺喜欢的,就是一时间有点不习惯。夫君的嗓音太独特了,我一听到‘小舒儿’三个字,腰和腿便都软了下来……”
“嗯?”楚淮挑眉,眸光似电,手瞧瞧抚上夫郎发热的面颊,“既然小舒儿喜欢,为夫日后定然常常唤你。”
裴元舒:别别别,羞死人了呀。
chapter40
丰收宴进行到一半, 楚淮便带着裴元舒溜上了山。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太阳挂得高高的,蒸腾的暑气直熏门面。
裴元舒热得难受极了, 即便被楚淮搀扶着往上走,不费什么力气。他走了没一会儿, 便喘着粗气, 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
这会儿,夫夫二人才走到半山腰,脚下的草经常被人踩踏, 某些地方已经秃得露出了底下的泥土。
楚淮给裴元舒找了个草厚一点的位置,叫他坐下歇息。而他自己则快步拐到山的另一侧去,接点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回来。
说来也是不巧,今早熬了温茶, 但没带进村。家里囤了好多炭烧茶,除了煮来自家喝外, 预留了很大一部分, 用来当做果脯的增香剂。
楚淮离开后, 裴元舒拿出帕子擦汗。山林里的风吹拂而过,他身上的不适感也被山风吹散了许多。
突然, 一个老妇人在不远处的陡峭小坡上, 捂着腿, 凄凄惨惨的哭嚎着:“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我腿扭伤了,有没有人!”
裴元舒闻言, 一边朝对方走去, 一边喊道:“婶娘, 你伤得重不重?你别急,我夫君就在附近, 他懂些药理,等他回来我叫他帮你处理伤口。”
山道崎岖,没了楚淮的搀扶,裴元舒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困难。
虽然他不懂药理,就算过去也治不好婶娘腿上的伤。可让婶娘一个人在那边惊恐不定,他坐在这边静静看着,他根本做不到。
好歹是两个人,婶娘有他陪着,可能就不会这么惊慌失措了。
裴元舒一步一步往陡峭的山坡那儿走去,殊不知危险也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而悄然降临。
那婶娘蹲坐的位置有些特殊,离坡顶靠得特别近,一不小心很可能会滚落下山。在碎石和野灌木的阻隔下,可能还未滚落到山底,人就已经气绝身亡了。
急着过去陪伴婶娘、安抚婶娘的裴元舒,显然没有发觉这一处危机。
即便走得满头大汗,他脸上还洋溢着温暖的笑意,不断安抚着别人,“婶娘别怕,我夫君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过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伤了腿的婶娘垂着脑袋,在裴元舒看不见的角度,那双昏黄的老眼里,飞快闪过骇人的凶光,眸底敛藏着阴寒和恶毒。
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楚淮啊楚淮,既然害了我的儿子身败名裂,那老婆子我,杀了你夫郎,也不算过分!
就在这一瞬间,裴元舒刚好走到婶娘身边。
还未等他松口气,一股巨力自他右臂处发出,下一刻,他双脚腾空,直直的往山下跌落而去。
裴元舒脑子懵掉了。
他控制不住身体向下滚去的冲劲儿,不知道撞了什么,脑袋和胸腹部传出阵阵猛烈的痛感。
手臂和腿接连传出‘咔嚓’声,可他却感知不到痛意了。
泪水‘唰’一下流出来。
他开始感到害怕和恐惧,脑子里闪过和夫君相处的一幕幕画面。
就这么死掉,好不甘心啊!
他还没和夫君洞房,没给夫君生孩子,还没跟夫君白头共渡!
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
可身体却一刻不停的撞击着山道上的杂物。
渐渐的,他感受不到痛意,就连害怕和恐惧,也在慢慢消散。
失去意识之前,脑海里仅剩一个念头:他这条命是夫君给的,就这样死去,真的好不值得……
楚淮拎着山泉水回来时,没见着草墩墩上休息的夫郎。只看见楚昱辰的寡妇娘,站在另一侧的陡峭山坡上,正发疯似的,又哭又笑,说着他听不懂的胡话。
“儿子啊,为娘替你报仇了!哈哈哈,报仇了啊!”
“你放心啊,他让你不好过,娘绝对会让他呀,比你还要难过百倍千倍万倍!”
“最好夫夫恩爱不移,一方死了,一方殉情!一死就是俩,才能抵消我儿受的苦!”
……
嚎哭完,楚昱辰的娘状若疯癫的转过身来,看到楚淮的瞬间,她身体猛然一抖,神色惊骇,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你、你想干什么?他自己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要怪,只能怪他福薄命不好!”
“我警告你,你别过来啊!不然,我就喊人来,说你非礼轻薄我这个独居的寡妇!看你还有什么颜面在。”
楚昱辰的娘只见过楚淮手段的,她十分害怕这个面冷心冷的壮汉子。
楚淮不懂她在害怕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句‘他自己掉下去了’的话,说的到底是谁。
直到一阵锥心的刺痛感从他胸腔爆出,他调出了异能,感应到裴元舒掉到了山底下,如今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你,将我夫郎从这推下去了!”
楚淮不顾衣服是否会被划破,更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跌倒,三步做两步,冲到楚昱辰的娘面前,单手就把这个毒妇揪着衣领拎起来。
楚淮面若寒铁,活像一头从修罗谷里跑出来的恶魔。殷红的眼眸,殷红的唇,肆虐的杀意,无一不在凸显着楚淮情绪的恶劣。
“你和你儿子都活腻味了嘛,敢动我心尖儿上的人,想好怎么死了么!”
“你想干什么!杀人犯法,杀了我,你也别想活!”楚昱辰的娘颤抖着挣扎。
被那样凶恶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到,楚昱辰的娘本就心怀鬼胎,当即就给吓尿了去。
“腌臜东西,滚吧!”下一瞬,楚淮长臂一甩,就把手上的毒妇给扔到山坡下,任由对方横冲直撞的往下翻滚。
自家夫郎受到的所有痛苦,他要让楚昱辰的娘,全部都尝一遍!
与此同时,异能准确的定位了裴元舒所在的位置。眨眼间,他像一只往下坠飞而去的山鹰,极速朝着异能给的定点飞奔过去。
元舒……你要给我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楚淮内心十分自责,若是他没有掉以轻心,让夫郎独自一人呆在山上,定不会给毒妇下手的机会!
如果他时刻关注着元舒,留意异能建立起来的感应链,他必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夫郎这边的异动,及时赶回救人。
去他的天道之子,见鬼的原书主角!呵呵,经此一事,谁挡在前路,他便做了谁!
楚淮往山下俯冲而去,最终在山地凹陷处,发现了浑身是血、四肢折断的夫郎。
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下来,鼻腔酸胀,身体各处的肌肉都在发紧、战栗,对楚昱辰和他娘的恨意,快要将他胸膛撑爆了去。
他丝毫不能接受眼下的情况。
那么乖巧干净的一个小哥儿,澄澈得叫他心动不已的人,为什么要遭遇这痛苦的一切。
楚淮沉浸在悲伤之中,眼睛赤红,面覆寒霜,理智却如同一根绷紧的弦,救治好夫郎之前,不敢松懈半分。
他极其庆幸自己穿书后,治愈系异能可以恢复。否则,现在的他只能号啕大哭,静静的看着夫郎逝去。
在之前的治疗中,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将部分异能留在夫郎体内。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异能发挥了作用,夫郎身上的伤口多数都是皮外伤,内脏很完好,只有四肢和腹部的伤势严重。
虽然头上也有很多擦碰伤,但都不致命。
元舒经此一遭,可以说是锦鲤附体,命不该绝!
稳定了元舒身上的伤势后,楚淮从腰间拔出一把砍刀,将附近的树木挑了几棵砍倒,将树枝和树干都砍成需要的长度,堆放在一旁。
现在天气炎热,元舒身上的骨折伤和骨裂伤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复原,他的异能可以加速身体的修复和痊愈,并不能起到立刻生效的效果。
骨折需要矫正后,用夹板固定,骨裂比骨折简单些,在异能的激化下,使得骨细胞再生修复即可。
楚淮原地逛了一圈,找来许多韧劲强的老藤条,而后,就地取材,将一个遮光的木棚搭建在元舒身体上方。
遮阳木棚搭建成功后,离苑循着楚淮的气息,来到了这儿。
“谁把嫂子伤成这样!”离苑看着身体呈诡异角度扭曲弯折的裴元舒,气得眼都红了,他咬着牙,恶狠狠的看向楚淮。
楚淮闭上双眼,双拳攥紧,声音冰冷,不剩一丝起伏:“楚昱辰的娘。”
“现在先不说这个,离苑,你去把德善堂接骨续骨的大夫,连人带药箱给我以最快的速度请过来。”
离苑深深地看了眼裴元舒,眼底闪过嗜血的杀意。他冰着一张脸,瞬间转变成冷血杀手的模样。
“是。”他朝楚淮的方向拱了拱手,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楚淮的视野之内。
留在原地的楚淮,动用异能,开始拼接裴元舒四肢断裂的骨头。还用净化过的山泉水,给裴元舒清洗伤口,并就近摘了一些止血的药草,捣碎后搽在血肉翻飞的伤口上。
若非手边没有纱布酒精夹板之类的材料,他一个人也能包扎好夫郎身上的伤口。
楚淮暗暗想着,慢慢将竹筒子里剩下的泉水,一点点浸润到裴元舒嘴里去。
此时的裴元舒,在阵阵冷香的诱引下,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可他没有办法说话,浑身的痛意似乎将他说话的能力给封住了。
熟悉的冷香在鼻间飘忽逸散,这意味着楚淮就在他身边,慌乱的心瞬间就安稳下来。
只要他还没死,就有机会再见到夫君!
没过多久,离苑便扛着一个老头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药箱。
“淮兄,德善堂大夫来了。”离苑粗手粗脚的将老头放下。
“你这年轻人,跑这么快做什么哟!颠得老头子骨架都快要散掉了,不行,我得缓一缓,先喘口气……”
老大夫确实被吓得不轻,脸都白了好几个度,楚淮看他着实难受,便搬来一块方正一些石头,让老大夫坐着休息。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老大夫喘了几口气,便忍不住要过来给裴元舒看伤。
楚淮搀了老大夫一把,“小子略懂些医术,帮我夫郎错乱的骨头都给拼接回来了,碍于没有合适的包扎用具,才叫人把您请过来。”
“嗯,接得很不错,一看就是老手了。行,我老头子过来,也是有几分用处的。”老大夫摸了一下裴元舒接上骨的手臂,确认楚淮接的没问题后,立马开始包扎固定。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固定完裴元舒四肢断裂处后,老大夫从药箱里掏出几包药来,“这是止痛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三个时辰喝一碗。”
楚淮接过药包,谢过老大夫之后,便让离苑将对方给送回去。
这会儿,天色开始变得暗沉起来,楚淮打算今晚将就一下,陪着元舒在山脚旁睡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带元舒回家。
夜晚,山风寂寥,楚淮找了一些驱蚊草撒成一个圈,仰躺在裴元舒身边,手则搭在对方的胸口上,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异能,加速伤势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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