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丰收宴后,村民们继续采挖坡地里的红薯。有些村民家中田地少,便从楚元那儿领了条子, 开始采挖楚淮名下的红薯坡地。
离苑昨晚骑着驴车把大夫送回镇上,便返回此处, 陪着楚淮和裴元舒一道, 在山里宿了一晚。
一大早,离苑就到另一侧山坡上,找正在建房子的刘老师傅, 讨了两份早饭,还借了一个炉子给裴元舒将镇痛的药给煎好。
之后,离苑绕道去村民家中,买了一碗熬煮过的羊奶, 一同带回山上。
“淮兄,什么时候才能把嫂子送回去休养?这儿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若感染了风寒, 怕是更难处理了。”离苑冷着脸, 说出自己的意见。
楚淮摇了摇头,接过温热的羊奶, 用勺子, 一点一点喂进裴元舒嘴里, “无碍,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待, 等骨肉长回来。我森*晚*整*理祖上有良药, 可以增进骨折骨裂伤的恢复。”
本来是想今天将元舒带回家, 可山路颠簸,村道不平。从村子到镇上的宅院, 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实在不敢拿元舒的生命做尝试。
于是,离苑只好留下来,陪着楚淮和裴元舒,在山上吹了半个月的夜风。
白天他溜到刘老师傅那儿,跟工人们唠唠嗑,顺便也帮忙抬一下重物,烧个水剁个菜什么的。
中途,镇痛的药包不够了,离苑还去了一趟镇上,找德善堂的老大夫,开了二十几包的药材回来。
至于红薯,十多天过去了,村民们早就挖空了每一块坡地,将红薯囤放起来。楚淮坡地里采挖出来的红薯,有好几百斤被离苑拉回镇上的家存放。
剩下的大头,则由离苑雇车队进村,拉到了镇上的德善堂,交由德善堂资质最老的大夫处理。
这会儿,运送红薯的车队,想必已经被德善堂的人送到了边疆前线去了。如果脚程再快些,边疆的将士们,都吃上了红薯。
“离苑,深山里的药材采摘得如何了?”楚淮喂完裴元舒羊奶后,过了一会儿,又给他喂下阵痛的药汤。见离苑啃着包子正无聊,便同对方聊一聊这些天的情况。
离苑摸了摸鼻子,冷俊的脸上泛过一丝不自在,“还没,昨天我带着几个道上混的伙伴,摘了一天才有五百斤。”
“不是我进度慢啊,那些药材叶子不上秤,摘了一竹筐,也才十斤。”离苑默默的给自己找补。
“无事,慢些便慢些,这些药材长得快,可以每天换着地块采摘。”楚淮淡淡道。
“今天可以回家了么?天天躺这儿,都给嫂子晒黑了。”离苑突的走到裴元舒身旁,看了眼面色红润,却无清醒迹象的嫂子,有些担心。
楚淮也转头看向自己的夫郎,眸中全是关切。他伸手撩开裴元舒被风吹到面颊上的青丝,又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给裴元舒擦了擦脸,“手和腿上的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待会儿你到镇上去雇一辆平稳的马车回来,咱们今天便回去。”
这天越来越怪异了,早上的霞光是一日比一日来得浓烈。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今天或明天,势必会下一场大暴雨,作为洪涝来临前的小菜。若是再待在山上,到时候可不容易回家。
果然。
楚淮一行人刚架着马车回到镇上的家,乌云蔽日,云海翻涌,一场大雨毫无意外,倾盆而下。
“轰隆!噼啪!”
刺激的声响,要将这天都给震塌去。
楚淮安置好裴元舒后,便走出屋来,仰头观察了一下乌云密布的天。
只见暴雨如注,电闪雷鸣,疾风卷携着树梢的叶子,如同龙卷一般,极速刮过。
离苑从另一间屋子里,探出脑袋,垂在身后的长发,被风鼓动,炸毛一般飘在空中。
他不断的往嘴里扔煮熟的菠萝蜜果核,瞟了一眼抬头望天的楚淮,问:“这天气你还想出去?不是吧,在家躺着陪嫂子,不香吗?”
楚淮看了离苑一眼,收回目光后,伸手接了一些雨水,放到唇边尝了一下味道,“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下来,不过一会儿,院中便有了积水。国师大人预言的洪涝,怕是没几日了。”
“天灾人祸分不开,我怕到时候疫病四起,城将不城。”
闻言,离苑眸色猛地一沉,声音也沉下许多,“太守大人可知道此事?”
“我前些天让你带几封书信过去,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上面了,想必怀珉兄不久便会做出安排。”
暴雨如注,楚淮站在屋门前不过片刻,襦裙下摆便全部都湿透了去。
村里,建给爹娘的新房子十天前就完工了,前些天他还抽空去看了一下。位置选的好,又用坚固耐造的青砖大瓦,就算外头下冰雹,都可以安然住在屋子里。
至于另一个给自己建的宅院,昨天夜里才完工,刘老师傅和他的工队成员,待过早上后,便离开了。
雨天潮湿,蚊虫也多了起来。楚淮拿出之前割回来晒干的艾草,给了阿弟和离苑一人一把,让他们在自己屋里点燃,熏一圈。
而他则燃了一把,将剩下的所有屋子,都给熏了一遍。
裴元舒这些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今天刚清醒,就闻到一股子好闻的艾草香,而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暴雨落地声,以及偶尔爆出的轰雷声。
他每天都想睁开眼睛,看一眼自己的夫君,可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就在刚才,他不死心的再一次尝试,却成功看到熟悉的天青色兰花床幔。
眼睛霎时就亮了。
他惊喜的张了张嘴,想试一下自己是否可以发出声音。
虽然每天夫君都给他喂水润喉,可半个多月的休养,还是让他喉咙干涩发声困难。他试了好多次,才发出细弱的声音,“夫、夫君……”
楚淮正拿燃着的干艾草把,绕着屋子熏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耳边传来破碎的呼唤声。楚淮浑身一震,冰封的眸底骤然冰裂,一股融融的暖意狂涌上来,“元舒!”
他随手将艾草把搁置在墙角的铜盆里,三步做两步,掀开布帘,走进内室。
站稳后,他视线死死盯在床上那人的身上,似是怕方才的动静是他幻想出来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稳而重,眼睛亦是眨也不敢眨。
生怕一眨眼,眼前已经睁开眼睛,正在轻唤着他的夫郎就会消失。
“夫、夫君……”裴元舒不敢转动脑袋,眼尾余光注意到楚淮正朝他一步步走来,溢满眼眶的泪水瞬间就泄了闸,“呜呜呜,夫君,我……好痛……”
本来是还能忍受的程度,可夫君一过来,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的痛死了,就像是被车给碾过一遍似的。
楚淮心弦一紧,哪里还顾得什么幻象不幻象的,立马坐到床边,从怀里掏了一块帕子,一边给裴元舒擦眼泪,一边温声安抚着:“别怕,我在这儿。哪里痛,告诉我。”
裴元舒视线往床对面挪去,又往身侧瞟了一眼,哭丧着脸,绝望道:“夫君……呜呜呜,我的手和腿是不是没有了……呜呜,我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楚淮伸手捏了捏裴元舒软软的面颊,倾身往下压去,二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楚淮与裴元舒视线相对,神色温柔,“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不会少一根毫毛。”
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轻轻擦着裴元舒的鬓角,身体又往下压了压,这会儿夫夫间,仅有一拳的距离。
楚淮神色动容,眼底泛红,声音低低哑哑,“元舒,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夫君……”
裴元舒张了张嘴,还未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唇就被楚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堵了上去。那力道,初极轻,待唇上的热度起来后,便疾风骤雨似的,比门外的瓢泼大雨来得还要猛烈。
“元舒……”
“元舒……”
“元舒……”
一声声动情的轻唤,从楚淮口中溢出。
到底是顾忌着裴元舒身上的伤势,楚淮轻吻了一会儿,便眼神迷离的与裴元舒额头相抵。
“夫、夫君,你怎么停下来了……”裴元舒睁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楚淮看,感受着唇上的火热,脸红红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乖,等你好了,想亲多久就亲多久。”楚淮有些难耐,呼出的气息滚烫炙热。他抬手松了松衣领,而后半撑着身体,将脑袋埋在裴元舒颈窝一侧。
裴元舒眨巴眨巴着眼,小脸通红,意乱神迷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好?说不定,等我好了,夫君又忙得不见人影。”
楚淮抬头,亲了亲裴元舒的面颊,与夫郎不安的视线对上,承诺道:“不会,洪涝已至,接下来的几个月,除非必要,我都会留在家里陪着你。”
“最多躺床半个月,你就能正常下地走动了。”
裴元舒眼含期待,半羞半笑道:“好。”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风也刮得越来越急。院子里的那株海棠,花瓣飘零,树叶破碎,断枝残叶,落了满院子都是。
此时,村子里。
种有稻谷的水田,昨日还担心过于干旱无水养水稻至完全成熟,今天,便灌了齐膝高的大水。
地势低的水田,只能看见水面上寸余长的水稻叶子,连那刚结的稻穗,都看不见了。
村长穿着蓑衣,身后跟着十几个高壮汉子,他们冒着倾盆大雨,出来查看水势的涨速,顺便仔细清理一下之前开的沟渠,以免堵住了泄水的口子。
“唉!可惜了这批水稻,都快成浆了,再有2个月的时间,又能有一个好收成。”一个汉子见稻谷被淹,颇为伤感道。
“天灾难避,建在地势低矮处的房屋都被洪水推倒咯,你还在这怜惜半亩几分的水稻。惜着点命,回去便好好跟着婆娘孩子在山上避避吧。”
“若不是淮子让我们种了红薯,咱一村人,等洪水过了,还不知道能有几个存活的。”
“就是就是,有机会多感激感激淮子吧,少在这伤春悲秋的,哭丧着脸谁看呐!”
本来洪涝期大家伙都烦,听了那汉子说的蠢话,一个个都忍不住怼回去。
当初都说了洪涝要来,建议村里少下种种水稻,可有些人不信邪,偏偏要逆着来可不得多肉疼一下,吃些苦头。
“那些挖开的坡地,我瞧着可惜,又种了一茬红薯苗进去。你们猜现在如何了?”有个汉子眉飞色舞的看着身旁捞沟的人,神神秘秘道。
“怎么样了?打哑迷可没意思喽。”
“嘿嘿嘿!十来天的功夫,已经落了根,现在又撞上了雨天,怕是要疯长哩!”
“先前淮子剩的那些肥料,我放了很多,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我家又有收成了!”汉子兴高采烈的笑着,淋了满脸雨水,都挡不住他那眸底的光芒。
“嘶!这等好事,你咋不提前说一声啊!哎呀,我那地翻了之后,就没再往里种了,浪费浪费!”
“不知道淮子还种不种,他若是不种了,我回了家,立马就去你那截一些藤来育苗。”
“淮子他不种咯,之前还说把剩下的肥料充村公用,你们不会还不知道吧。”汉子继续笑着抛猛料。
众汉子:!!!
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chapter42
再说春婶儿这边。
一场暴雨毫无预兆的降下, 许多出海的汉子仓促回航,却被翻涌的滔天巨浪掀翻了船,淹没在湍急汹涌的浪潮之中。
海边村之所以叫海边村, 就是因为村子靠海,整个村的人都依赖着这一片海域谋生。
潮涨潮落间, 许多可以用来耕种的上好水田, 变成了种啥啥都不能存活的盐碱地。
以前村里有人在灌满海水的田中晒私盐,可这个年头,朝廷管得严, 但凡发现自制私盐的,都会被抓去砍头。
慢慢的,对于这片海,村民们更加依赖成瘾。
原先村子附近的山坡, 还有人种些豆子蔬菜,后来, 村民们嫌打理麻烦, 直接就丢了荒, 让坡地自己长草。
村民们想吃什么,到海里游一圈, 或者在沙滩上捡一些海螺海藻, 就足够一天的消耗了。
平常出海打渔, 鱼和虾子都会被村民们晒干存放起来。
若是撞上了海藻丰茂的时候,满沙滩绿油油的海藻, 会被村民们瓜分干净, 同样晒干, 或囤放起来,或拿到镇上去卖。
是以, 家家户户都囤了不少银子,在朝堂洪涝召令下发时,海边村的村民们都不放在心上。
想着洪涝来了,他们就到山上去住一阵子,没必要专门耗费心力去修建新房。就算发了大水,海边也不愁吃喝,一根钓鱼竿,一窝饵料,静坐一天,钓上来的鱼虾,完全够吃。
春婶儿作为村长夫人,向楚淮讨要红薯藤之前,一直鼓励村里人把坡地清理出来,种上一些农作物。
可惜,村里人鲜少有应承的,几番折腾后,见春婶儿确实想往坡地里种一些东西,便将坡地租给她种。
于是,春婶儿咬咬牙,就带着一车队的红薯藤和隔壁村请来的短工回村。她照着楚淮给的方法,整齐了肥料,花了6天时间,种满村子里所有的坡地。
“嘟嘟嘟!”
院门外,大雨声掩盖下,传来几声重重的敲门声。
院子里,春婶儿一家老幼都围坐在堂屋里烤红薯。
“春婶儿!开开门!”
院门外雨声不断,一声高呼刺破雨声传了进来。此时,春婶儿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温热的红薯正在剥皮。
她对门外的动静恍若未觉,剥干净红薯外皮后,似是品尝着世界上最珍稀的佳肴,小口小口咬着白花花,泛着热气,喷香扑鼻的红薯。
“春儿,当真不给他们开门么?”耙耳朵村长挨到春婶儿肩侧,手里也拿着一个冒烟儿的红薯在吃着。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有些左右为难。
春婶儿白了自家夫君一眼,冷下脸来,气道:“凭什么要将老娘种的红薯,白分出去给那些人!”
当初她可是多次询问过村民们,要不要跟她一起种新的粮种,可村民们呢?一个个固执得很,偏觉得她闲着发慌想搞事。她磨了又磨,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叫村民们将丢荒的坡地租给她。
可现在呢?
哦,发大水了,以前住的屋子被冲垮了,走投无路了,就转头盯上她家的红薯?
想都不要想!
人家楚淮出银子又出藤苗,请了短工又教她获取肥料的法子。从种藤苗入地,到中间的施肥浇水捉虫,各种护理,楚淮都花了银子,她不知承了楚淮多少恩情,多少便利。
既是合作,那当然会有分利。她前几日便趁着天气好,拿着楚淮写的条子,到镇上德善堂去找人。
德善堂派了一队马车进村,拉走了约定的一半红薯,剩下的红薯有一半被她送给楚淮,一半存放到山上的石洞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洪涝才刚开始,谁家不是吃着余粮,啃着海货度日,偏偏就那几个人肠胃软吃不得,硬是想扣她的红薯吃!
柴火堆上,吊锅里煮的红薯糖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新鲜收获的红皮白肉红薯啊,煮熟了像是棉花一样雪白,像雪一般松软。
春婶儿家有个五岁的小孙女,闻着香味儿,立马钻进春婶儿怀里,兴奋道:“奶奶,是不是红薯糖水好了呀?味道又香又甜,肯定很好吃!”
春婶儿忍俊不禁,捏了捏小孙女的小鼻子,“是是是,咱家小媛儿啊,鼻子最灵咯,先下来坐好,奶给你盛一碗啊。
“谢谢奶奶,媛儿最喜欢红薯糖水了!”
又过了一会儿,风雨雷电声愈发急迫猛烈,院门处依旧有阵阵沉重的敲门声传来。
春婶儿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红薯糖水,一口一口的慢慢品尝。
本想门外的异动视而不见,可最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皱着眉头,推了自家夫君一把,“行了,你去吧。别说是我让进来的,还有叫他交足了银子来换红薯,老娘可不会白送。”
村长咧着嘴憨笑,他就知道娘子心最软,“得嘞!”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楚昱辰因造谣生事、诬陷良民被关押在大牢,可风头一过,银子上阵,半个月后,县令大人就将人给放了出来。
能怎么办呢?那可是无数的金银财宝!任谁见了都会心动不已,更何况县令大人穷怕了,真的爱财,也真的受不得苦。
京城那位小王爷在清水镇落脚的日子便是今天,楚昱辰花了重金,向县令大人买回自由身。
此时天气恶劣,疾风骤雨,入目一片疾射而下的雨箭,‘啪嗒啪嗒’,飞快砸落到青石地板上。
楚昱辰朝住在县衙附近的人借了一身蓑衣又撑了一把伞,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才迈开步子,往镇中心最大的一家客栈走去。
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啊,最是娇贵脆弱,吃得吃最好的,住也得住最舒服的,祥云客栈是不二的选择。
“客官,您打尖儿还是住店?”即便是暴雨天气,祥云客栈的店小二,依旧撑着油纸伞,顶着屋檐下飞入的雨水,站在客栈门口迎客。
楚昱辰收了伞,解下蓑衣,嘴角噙着一抹笑,甩了甩袖口被溅到的雨滴,温文尔雅道:“小二,如今可还有上房可宿?”
店小二见楚昱辰气质不俗,立马恭敬道:“公子里边请,今日来了几位稀客,上房住满了人,现下只余二号房可宿了。”
闻言,楚昱辰微蹙了一下眉头,手指搁在唇上,状若思索,实则眼尾余光在悄悄地观察客栈内的侍卫。
小王爷在的地儿,怎能少得了守卫,得到满意线索的楚昱辰,跟店小二要了间二楼次一点的二号房,便昂首挺胸,步履沉稳的走上楼去。
说来也巧,他上楼时刚好撞上出门说要视察民情的小王爷。
“你们几个别想拘束小爷!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到村落里,多看看大水下百姓的生活情况!既然你们偏安一隅,不管百姓死活,那你们待在房里好了!别想拦小爷!”
话音刚落,一个天青色的小公子,掀门而出,一头撞进楚昱辰的怀里。
“抱歉!”
“你没事吧?”
两人齐齐出声。
楚昱辰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小王爷,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了错,传闻小王爷丰神俊朗,身高八尺有余,应该比他还要高大才是,怎的还比他矮上半个头。
撞进楚昱辰怀里的魏熙,反应过来后,立马一蹦三步远,红着耳尖,眼睛紧张得眨呀眨,视线就是不敢往上飘去,“那什么,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天青色的小公子一溜烟儿往楼下冲去,在门口找候着人要了把伞,便走出祥云客栈,也不管外头的倾盆大雨。
看着人走远后,楚昱辰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弧,抬起方才被小公子拽过一下的袖口,凑到鼻子前,轻嗅了嗅。
浅淡的暖香味一缕缕钻入楚昱辰鼻中,下一瞬,他眸色一亮,眼底迸射出势在必得的微光。
哪来的小王爷,应该叫小哥儿才是。送上门来的人,不要白不要。
楚昱辰阴阴一笑,随即转身下楼,追上那抹天青色的小哥儿。
魏熙甩开侍卫后,一个人撑着伞走在大雨滂沱下的街道上。刚走了没一会儿,他的裙裾下部便被飞溅的雨水淋得湿透。
可他一点也不讨厌,甚至因此心生隐秘的喜欢,这是他久未享受过的,自由的感觉。爹娘管不着他,兄长也捉不到他,他想怎样就怎样。
天天说他身体弱,这样不行,那样又不行,把他困成了一个没有自由的傀儡木偶,让底下的丫鬟婆子供着,这样的日子他实在是受够了!
魏熙撑着伞走在大雨中,湿透的鞋子和裙裾下摆,带来透心的冷意。一开始他还觉得凉凉的特别舒服,可没过多久,他身体哆嗦起来,原本的凉和冷,变成了刺骨的寒。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魏熙手臂一个脱力,唯一遮住大雨的伞,被吹翻,快速的往街道更远处飞窜出去。
这下,魏熙全身都被大雨淋湿了,透骨的寒冷激得他牙关打战,四肢僵冷。他急着朝街道一旁的铺面跑去,一个不小心,就栽了个狗吃屎。
“嘶……”娇贵的小公子手掌被磕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他趴在雨中,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铺面,却绝望的发现,关上门的铺面居然没有可以避雨的屋檐。
这点小挫折就能难倒他魏熙?不可能!
小公子踉跄着爬起来,钻进了铺面旁边的巷子里去。外边没有避雨的地方,这里头住着的人,总该有几个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
魏熙一直往里走一直往里走,时间好似过了好久,又好似只有几个呼吸的间隔,他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一个有屋檐的宅院,便缩在人家宅院门口前,躲避着大雨。
院子里,楚淮是第一个察觉院门口异动的人,可他此时正在喂裴元舒喝红薯糖水,没空去管外边的事。
裴元舒靠坐在床边,手戴着夹板垂在身侧,腿上的伤势较轻,只双腿小腿骨折,戴了半个月的夹板,伤势痊愈得差不多了。但楚淮说尚未完全痊愈前,不能轻举妄动,是以他双腿伸得直直的。
“唔!好甜,好软糯,好好喝!夫君,这里头除了红薯,还加了什么药材呀?我吃到一块苦苦的东西。”裴元舒一脸魇足,疑惑的看向坐在床边给他喂糖水的楚淮。
楚淮拿着帕子,给裴元舒擦了擦嘴角,温柔道:“是促进筋骨再生的好药,乖,苦也忍忍。”
说完,又给裴元舒喂了一勺特制的糖水。
裴元舒满脸甜蜜,嗷呜嗷呜的嚼着软糯糯,甜蜜蜜的红薯,“太好吃了,夫君,我晚上还要吃。”
“之前听说爷奶腿脚不太好,下雨天就会抽抽的疼,夫君可给他们二老备了药材?”
“自是备好了的,那药材熬来泡脚,不消半月即可根除腿痛之症。”楚淮伸手揉了揉夫郎软乎乎的面颊,眼里的星子越来越亮,那细碎的微芒满得快要溢了出来。
他何德何能,一娶,就能娶到这么好的一个夫郎……
倒V结束
院子里, 暖意浓情,一片甜蜜。
院子外,屋檐溅雨, 青衣公子蜷缩着蹲在角落里,满身水渍, 好不可怜。
离苑听到院门外异动时, 正在喝楚淮熬的红薯甜汤,软软糯糯的红薯甜汤谁不爱?
他喝得正在兴头上,冷不丁被其他事物干扰, 自然有些不虞。
他拧着眉,撑了一把鸦色油纸伞走到院门处,除去院门上横挂着的门栓后,一个蜷缩着的天青色团子, 顺势滚到了他腿边。
离苑被吓了一跳,险些没一脚将人给踹飞出去。
他蹲下身, 推了推那个湿淋淋的天青色团子, 不悦道:“喂, 醒醒!要睡回家睡,别赖在这儿!”
魏熙一会儿发冷一会儿发热, 意识有些不清醒了。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触碰, 他迷迷蒙蒙的抬起头, 半睁着眼睛看向蹲在他身侧的人,气弱无声, “抱、抱歉, 我这就走……”
他想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 可愈发目眩神迷,身体四肢都使不上半分劲儿, 刚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便又软绵绵的歪倒在离苑的腿上。
水墨色发带受力,魏熙湿透的头发散落了一地,还有一部分粘在离苑的下袍上。
离苑冷着脸,磨牙,心想:嘶!光天化日碰瓷?长得软软糯糯惹人怜,确是个黑心芝麻包!
蹲下身来,将黑心芝麻包扛在肩上。
“笃笃笃!”
房门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响。
楚淮知道离苑,若非有要紧事,绝不会敲他的房门,便亲了亲裴元舒的额头,对身旁睁大眼睛,还未入睡的夫郎道:“元舒,离苑找我有事儿,我先去一下。”
裴元舒涨红了脸,琉璃般净透的眼眸亮晶晶的,他小幅度点了点脑袋,神色迷离,“夫君,快去快回。”
楚淮起身,替裴元舒扯好被子,“好。”
房门外站着的离苑,肩上扛了一个天青色小团子,见楚淮阴沉着一张脸走出来,他的心忍不住一悬。
二人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这会儿风雨交加,偶尔还闪过几道噼里啪啦是雷电,但如此可怖的场景,都比不得楚淮那张黑了的脸要来得吓人。
“什么事?”楚淮瞟了一眼离苑肩膀上的人。
离苑嬉皮笑脸:“淮兄,你别阴沉着脸啊,不就是将你从嫂子的温柔窝里喊出来了嘛,不至于不至于。”
“有事说事。”楚淮眉梢一跳,对这个活宝很是无奈,可又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那什么,我捡了个人回来,他病了,想让你帮忙开点药。”离苑一把抓住天青色团子的手臂,往楚淮身前递去。
楚淮抬眼看向离苑,接过那只湿淋淋的手,开始把脉,过了一会儿,疑惑道:“这人你认识?”
“哈哈,之前不认识,这不是看了人家的脸,突然觉得很眼熟,就给带回来了。”离苑耳尖发红,眼神躲闪着就是不敢看楚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楚淮神色淡淡,看破不说破,收了手后,就转身到后院的库房里配药。
这些药材都是之前种在山上的那些,虽然都是些常见药材,但只要医者能将其药效药性发挥到极致,同样可以有大用处。
不消片刻,楚淮便拎着几个药包出来,递给离苑,“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次。”
“好嘞,多谢淮兄。”离苑拎着药包,背着人,一溜烟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完事了,楚淮洗干净沾染了药味的手,正想转身回房间,却察觉到院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蹲。
手指成掌,蓄力一挥,一团无色无味的异能,便朝着门缝往外撞去。
下一秒,“哎哟!什么鬼……”
院外的惊呼一声,害怕被院子里的人发现,立马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快步躲到院门的另一侧去,继续蹲守。
看来,是为了方才离苑扛回来的那个人了。
楚淮眸子一眯,在心里想着。
不过,方才那声音,十分的熟悉,令他印象十分的深刻,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跟这声音对应得上的人。
楚淮思索了一阵,把认识的人都给筛选了一遍,却找不到匹配的人。这不应该,能让他印象如此深刻的,不是敌人便是爱人和亲人……
敌人,这个方向他确实漏掉了。楚淮略一沉吟,尔后,眸底倏然冰封。
好了,他知道外边那人是谁了。
楚淮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手往后一伸,顺势抄起了一根粗壮的木棍。他撑了方才离苑的那把鸦色油纸伞,脚步放轻,朝院门走去。
院门外的楚昱辰,亲眼看着追踪的小哥儿进了这个宅院,他本想敲门要人,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暴露。
最终挑了个笨方法,守株待兔。
只要小哥儿在里面,那总会出来。
即便这人不是小王爷,那也会是跟小王爷关系比较亲近的兄弟,他只想借势达成自己的目的,管不着是不是本人。
想起祥云客栈二楼相遇时,飘过鼻间的一抹暖香,楚昱辰突的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如果真的是个小哥儿,他也不防出卖一下色相,将人诱因引到身边来。
做小王爷的亲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可以少奋斗十年。
楚昱辰臭不要脸的想着,殊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透过门缝,看清了外面那人就是楚昱辰,门内的楚淮牙根紧咬,双眸泛红。
既然你娘侥幸平安无事,那元舒所受的苦,就由你来承担好了!
楚淮收了伞,扯掉院门旁的挂着一块碎花不料,在楚昱辰反应过来之前,开门而出,一手用碎花布料蒙住他的脑袋,一手抄着棍棒就是挥。
“砰砰砰!”木棍挥打在人身体上的沉闷声。
想到夫郎的曾经的惨状,楚淮每挥一下,都用尽了力道。
直到将人打得昏迷过去,他才收了势。‘砰’一声,关上院门。
进来后,他没有立即回房间陪元舒,而是拐去了厨房,一边烧水,一边平定盛怒的心绪。
离苑这家伙不会照顾人,那小公子被他扛回去之后,也不见他出来烧热水,以为煎了药喝药就能好全。
楚淮不想吐槽,方才在雨里释放了一场,浑身都湿透了,也需要洗一回澡。左右不过是烧一锅水,等他烧好后再叫离苑来提就好。
经此一事,他和楚昱辰的恩怨,可以说是抵掉了一些。
若下次再犯,他不会有以前的忍让退避心态,直接拎着棍棒,将人胖揍一顿,免得助长对方的威风!
洗完澡后,一身清爽的楚淮挽着湿发进房,扯过一旁架子上的纯棉长帕,耐心的绞干及膝的长发。
“夫君,你怎的去了这么久?”
裴元舒知道外边下着暴雨,自家夫君出去做事少不得会淋湿衣裳,见夫君换了一套衣裳进门,也不惊讶。
楚淮收回眸中的冷意,面上挤出一丝笑来,温和道:“方才收拾了一个宵小,费了些时间。今晚想吃什么?为夫给你做。”
虽然一整天,天色都是阴阴沉沉的,看起来似乎没过多久,可实际上,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辰。
裴元舒想了一下,“红薯糖水,红薯小排骨,红烧虾仁,藤椒无骨鱼。”
楚淮摇了摇头,神情严肃的看向裴元舒,“辣的不行。”
闻言,裴元舒不干了,森*晚*整*理委委屈屈的红了眼眶,可怜巴巴看着自家夫君:“呜呜呜,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怎的还不能吃辣。再不吃辣,我都要被馋死了。我的无骨藤椒鱼,无骨酸辣柠檬鸡爪,香辣烧烤串串……”
楚淮受不住夫郎的可爱攻势,沉默许久后,伸出一根手指:“一份酸柠檬无骨鸡爪,酱香冒菜串串。”
考虑到夫郎身体的恢复情况良好,楚淮不打算限制得太死。
得逞的裴元舒,眉飞色舞,笑意吟吟,哪里还有方才的委屈,“夫君对我最好了!”
见状,楚淮绞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指点了点裴元舒的鼻尖,冰着脸道:“下不为例!”
若总是纵着夫郎吃这吃那,还不知伤口要何时才能完全痊愈。
夫郎虽然文雅乖巧满身书卷气,可被纵得太过了,就容易变成小孩脾性,像糖罐子里的糖果,一经风吹雨晒,便容易化了去。
若有一天他不在身边,没法子护住裴元舒,性子绵软乖巧的小哥儿,还不是被人捏圆搓扁了!
楚淮越想心越沉,恨不能当即就把自家夫郎,强化成金刚不坏之身。
裴元舒一点也不怕冷着脸的楚淮,得了机会就一直黏黏腻腻的卖着乖。
偶尔被楚淮占据有利地位,受到反击时,裴元舒就羞红着脸,睫羽扑闪扑闪的乱颤,轻闭上眼睛,当做无事发生。
等他伤势痊愈,定要让夫君也承受一下见着吃不着的苦。
夫夫二人玩闹了一会儿,楚淮便出了房门,到厨房去做晚饭。
期间,离苑屋子里,两个小年轻互相羞红了脸,分别躲在屏风两侧,都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向对方。
魏熙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被人换掉了,原本湿透的头发也被人绞干,就连摔倒时,手掌伤口缝隙里存留的泥沙,也被人清理干净。
这要是换在王府里,他可享受不到这般待遇,是以,清醒过来的他第一时间就想知道,是谁对他这般照顾。
不料,他身体刚动,就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魏熙一个激灵,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有人睡在他身侧,睡得还挺香。
他偏头,看了身侧的人一眼,视线沿着离苑眉眼往下掠去。
嘶!这模样,好似在哪儿见过,就连这人左眼下的红痣,都泛着极为熟悉的气息。
魏熙蹙着眉头,仔细回想着熟识的人,却无一与身旁之人对得上号。
“唔……”忽然,床上的离苑伸手撩开被子,一个侧身,便将熟睡的脸朝向魏熙。
眼尖的魏熙发觉离苑发际线处有不规则的肉色凸起,便好奇的伸过爪子,用力揪了一下。
很好,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揪掉了。
面具底下的那张妖孽容颜,魏熙只看一眼,便涨红了整张脸,随即大惊失色,身体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一鼓作气躲到了屏风后面去。
随后,不满的声音从床上传出。
“魏熙,你搞什么?赶紧回来睡觉,真不知道你怎么做事的,大雨天还乱跑,要不是运气好撞上了我,你这会儿还不知道有无命在。”
离苑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捡走魏熙扔在被子上的人皮面具后,便朝躲在屏风后的人悠闲走来。
魏熙一介男子被离苑这个哥儿斥责也不生气,多少有点羞窘,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他垂着头,骨节分明的细白手指不停的搅弄着腰上的绸布系带。
“我只想出来玩一下,老被父王母妃拘在府里,太难受了。父王被皇上召去边疆,母妃一个人管不住我,我就溜了出来……”
说话间,离苑已经走到了魏熙跟前。
魏熙自小就对离苑抱有异样的情绪,当即被吓得手一抖,原先就扎得不太结实的腰间系带,便被扯散开。
而后,魏熙只觉得上身一凉,整个人便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暴露出来。
他发觉异常后,急忙蹲下身,扯了掉在地上的衣袍往身上套,只是越套越乱,最终哪哪都遮不住。
离苑眼疾脚快,看到魏熙衣裳落下肩头的那一瞬间,便红着脸,闪身到屏风的另一面,避开来。
于是便出现了画面最开头的那一幕:两个小年轻互相羞红了脸,分别躲在屏风两侧,都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向对方。
chapter44
魏熙身后不远处就是紧闭的窗, 浅淡的光晕从他身后映照过来。
他光着身子,低垂着头,脸上是爆炸的热意, “我、我不是有意的……”
说罢,他后退半步, 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裳, 紧张得手哆嗦,勉强将衣服给穿到了身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离苑面前丢脸了,上回是在离苑15岁, 他14岁的时候。
他避着父王母妃,跑去找离苑玩,离苑当时正在房中洗澡。
他闯进离苑的房间后,一个脚滑, 便晕头转向的跌进了浴池中,最后还是离苑把呛足了水的他给拎起来的。
“不是有意的……呵, 还是跟4年前一样是说辞啊。魏熙, 你是无话可说了吗?还是懒得与我多费口舌, 根本不想辩驳!”
离苑垂着眉眼,琉璃色的眼眸, 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情绪, 一张妖孽到叫人目眩神迷的脸孔, 隐没在阴影中,只余嘴角那抹邪肆的笑, 叫人看得分明。
魏熙抻了抻袖子, 又弯下腰来拍了拍衣裙下摆, 听到离苑愤怒声音,里夹杂的嘲讽之意, 急得像只炸毛的小兽,慌不择词道:“我就是想看看,我们之间到底哪里不一样!没想过要冒犯你的,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
说到后面,魏熙的气势便弱了下来,絮絮叨叨的解释着,“那时,我问母妃,以后能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嫌弃我身子弱的朋友,我格外珍惜这份友谊。”
“可母妃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哥儿日后要嫁人,不可能还跟着我一起玩。所以,我就想到你家来,看看你和我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离苑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缘由,心口冷不丁抽了一下。他抬手摁了摁眉心,泛凉的音调低低的,叫人辨不出情绪,“好,这个理由我接受了。那魏熙小王爷能否给我解释一下,那日之后,你为何对我避而不见?约好的花朝节一起逛庙会,你为什么要爽约?”
听到这个,魏熙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里含着水光,带着哭腔道:“是你自己说要当将军,惩奸除恶的!我不想做你的绊脚石,而且,我听说你那时有喜欢的人,我若是还死皮赖脸的上门打搅你,咱们很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是真的很喜欢离苑,喜欢到一天不见就心慌不安的地步,可有什么办法呢?他是男子,离苑却是个哥儿,这样迥异的身份,注定不能成为长久的朋友。
魏熙丧丧的垂着脑袋,含水的眸子里溢出悲伤无助的泪水。
在离苑面前,他习惯性的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有在这儿,他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依靠的人。
自己难受了一会儿,等情绪消化掉后,魏熙抹掉泪水,哽咽道:“你生辰那日,我去了你家找你,可你根本不在家,管家说你已经随着你哥哥一起,上战场杀敌去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追着你去战场,所以便打道回府,在家做我父王母妃所期待的小王爷……”
然后就被父王母妃以休养为由,关在府里四年,天天都喝着苦到掉牙的汤药,一日三餐都有太医请脉,说什么天生弱症,不能劳神费力。
总之,得像个傀儡娃娃一样供起来,除了喝药,什么都不能做就是了。
离苑抬眸,面上的燥热散了些许,他透过绸面屏风,目光灼灼的看着屏风后的那个人,“所以你就这么听别人的话?就没想过要听听我的?”
袅袅山涧一孤叶,荡荡尘世一浮萍。这四年来,离开魏熙的离苑,就像是这世间无处扎根的租客。
一开始他的确存了要奔赴疆场的念头,可自从跟着师母学了些诡秘技法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价值不在战场杀人,而是保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朝堂发不起粮饷,更无法补给边疆战士衣食住行各方面的消耗,于是他开始劫富济贫,专挑做恶事的大户下手。
借着他这张祸国殃民的妖孽脸,每一次任务都做得非常圆满。直到一个月前,遭到队伍里的一个师兄背叛,中了药的他掉入某个大人物的牢笼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中曲折他也不愿过多回想,总之,最后因缘际会,被楚淮所救,才留下了一条命。
魏熙的脸‘唰’一下全白了,他像是犯错的孩子,慢吞吞的从屏风另一侧转过来,满脸泪水,一头扑进了离苑的怀里。
“对不起,离苑。”
“算了,不是什么生死不能解开的事情,大不了魏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离苑垂眸,紧紧盯着身前之人瘦削的面庞,眸底泛过丝丝心疼。隔了许久,他才咬了咬牙,狠心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魏熙又怎么肯,他像只软软的猫一样,四肢齐用,恨不能全挂在离苑身上。
“不行!既然知道以前发生的事都是误会,我肯定不能让你又偷偷溜走了!”魏熙吸了吸鼻子,眼眶酸胀,一把将脑袋埋进离苑胸口里,“反正我赖定你了!死我也赖着你。”
“笃笃笃!”
“离苑,吃晚饭了。”
煮完晚饭的楚淮,过来敲门把人唤去吃饭。
门外的声响将魏熙吓了一跳,下一刻,他捂着胸口,面色更白了,气若游丝道:“离苑,我有些难受,你扶我到床上去休息一会儿……”
许是方才被惊着了,魏熙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整个人疼得开始发抖,他无力的软倒在离苑身上,借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魏熙,你别吓我!”离苑见状,瞳孔一缩,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的,他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拔腿就往屋外跑去。
他要找楚淮,找到楚淮魏熙就能平安无恙。
“淮兄!快救救魏熙!”离苑在堂屋看见了摆放碗筷的楚淮,急忙喊住了对方。
楚淮见状,搁下手里的碗筷,搬了张藤编躺椅过来,让离苑将人放在躺椅上。
“昏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当时的状态如何?”楚淮扯过一旁的板凳坐下,便开始给离苑带来的人把脉,同时,询问病人昏倒之前的状态。
离苑急得眼都红了,“那时你过来喊我们去吃饭,魏熙他被吓了一下,脸色很白很白,他当时意识还算清醒,让我扶他上床休息。”
楚淮拧紧眉心,看了眼魏熙发绀的唇色,偏头看着离苑,问:“他以前是不是有过心悸之症?”
离苑指尖发颤,他咽了咽喉咙,眼中盛满无助,“我不知道,我只听他讲过一次身体弱。”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我要脱他的衣服,给他治病。”楚淮放下探脉的手,起身要去关堂屋的门。
离苑闻言,也只好起身离开,现在除了信任楚淮,他没有丝毫的办法了。
他深深地看了楚淮一眼,眼眶里隐隐泛着泪花,“淮兄,你要把他治好来。”
“我会的,你先出去,不要碍着我。”楚淮将门从堂屋里侧关上。
说来也是巧合,这个叫做魏熙的男子居然和元舒有着一样的病症。
普通大夫配制的药方子,再怎么喝也无法根治弱症。且患有弱症者,平均年龄不会超过25岁,即便生于帝王之家,好药好方供养着,也注定子嗣不丰,早早夭折。
楚淮来到藤椅旁,伸手扯开魏熙的衣襟,五指散开贴在魏熙左胸口处。而后,他用意念催发异能,将魏熙心脏处的炎症消解,使其四肢脉络通畅,血液顺达。
待魏熙的体温和唇色都恢复正常后,楚淮才帮魏熙拢了拢散开的衣裳,开门让离苑将人扛回去。
“淮兄,怎么样?魏熙的病还有得治吗?”离苑刚听见屋门门栓拔除的声音,就莽着一股劲儿冲进来,直直掠到魏熙身旁,生怕魏熙有什么闪失。
楚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声音冷且沉:“想让他活命的话,日后将人盯紧点。天生弱质,心脉弱症,哪样都是能要他命的病症。”
“那要如何驱除这种病症?缺的药材,我都能给你找来。”闻言,离苑缓了一口气。
只要是病,就能有治好的机会,就怕是诊不出的病症,连药材都无处去找。
“无药可医,他能活多久,全看照料得细不细致。”楚淮不带感情的将真相给说了出来。
听完楚淮所说的‘无药可医’之后,离苑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登时就断裂了。他面容呆滞,踉跄着倒退几步,只觉乌云盖顶,眼前一暗,下一瞬便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离苑!”楚淮低喝一声,眼疾手快,拽了离苑一把,才让失了意识的离苑,倒在靠背椅上。
此时,楚清正在厨房里熬煮温茶,听到堂屋里的异常动静,忙停下手里头的活计,沿着走廊赶过来查看情况,“哥,发生什么事了?”
楚淮看了楚清一眼,朝对方道:“他俩情绪激动晕倒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阿弟,过来帮我把离苑和魏熙抬回他们房间去。”
“好的,哥,我这就来。”
楚清吸吸鼻子,搬着人也忍不住开口赞叹,“哥,你这手艺绝了呀!太香了,闻得我肚子都开始饿了。”
楚淮弯了眉眼,温和道:“哥这段时间基本都会在家,阿弟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哥说,哥都给你做。”
楚清高兴的应了声好。
今晚的这顿饭,楚淮草草吃完便回了房陪夫郎。至于离苑和魏熙,他有仔细的把过脉,确认没问题后,才将人扔回房间去的。
爷奶年纪大了,这段时间一直帮忙顾着后院的菜园子,他们二老牙齿不好,得□□细菜食,软软糯糯的红薯糖水,软烂的清炖排骨汤,外加一份稀米饭,就是他们的最爱。
“吱呀!”
门轴转动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房间里,平躺在床上的裴元舒听到声音后,兴奋的喊了一声,“夫君,快来陪我吃饭!”
等楚淮坐在床上后,裴元舒收了面上的兴奋,略显担忧道:“夫君,方才发生了什么?我方才听见外边闹哄哄的。”
楚淮揉了揉裴元舒耳边的头发,眸眼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夫郎,“无事,离苑的朋友在我们这儿借住一段时间。”
说完,楚淮收回了手,将一旁方桌上摆放的白瓷小碗端在手里,朝裴元舒道:“不久前才喝的红薯糖水,我怕你吃撑了不消化,柠檬无骨鸡爪只给你做了五个。”
“冒菜串串等你晚上饿了,我再起来给你做。我们俩一起吃宵夜,也别有一番意趣。”
楚淮笑容温和,伸手轻轻攥了攥夫郎的手,而后小心翼翼的与夫郎五指相扣。
“等我好了,你得给我做双份的。”裴元舒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楚淮的手。
夫君这么说,他便知道自己的鸡爪子和冒菜串串是不可能一起吃了。
夜宵也很不错,如果自己手脚上的伤痊愈,外头又不下雨的话,他还能陪着夫君一道,在海棠树下共赏星河。
想着想着,裴元舒就闭上了双眼,开始徜徉在闭眼后幻想出来的世界里……
凉爽的秋风吹拂着他的发梢,绚烂迷人的星河从头顶射出,散落成璀璨夺目的一条长河,蜿蜒着流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和夫君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靠坐在一起,同仰头,抬眼,眼底含着光,去欣赏那无与伦比的美丽。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热感,楚淮内心深处颇为触动,一丝叫做恐慌的情绪钻进他的心口里,绞得他身心生疼。
“元舒,我有时候也会很害怕,害怕自己力不能及,没能在你危险的时候出现……”楚淮埋头贴在裴元舒手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些许哽咽的沙哑,闭着眼默默呢喃。
“有时候我会怀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事业上,会不会是错误的。比起赚很多钱,我心底里更希望和家人一起,悠闲的享受生活。”
裴元舒从未见过这般丧里丧气的楚淮,忙用手轻捏着楚淮的手指,眼神一厉,便从容褪去一身娇娇公子的乖巧。
他温柔而坚定,仿若一抹划过人心尖的微风,虽力道轻微,却给久处酷暑的人带来生的凉意。又像顽石缝隙中新长的嫩苗,带着坚定的生之希望。
“世间万物都会有因果联系,银子、事业和家人、生活,并不冲突。相反,它们互相造就,互相助益。”裴元舒双眸发亮,手指轻轻摩挲着夫君的指节,声音清透却有击碎磐石的力量。
“如果没有银子,那生活必将艰难维持,又谈何悠闲自在?就像八卦图里的阴阳鱼,一方盛则一方弱。”
说到这里,裴元舒不知怎的,似有所感,一双盛满了星芒的眼睛,漫漫暗淡下去,“就如同我一般,长了一副好样貌、好身段,却身患弱症,被关金屋十八载,寻不着一丝自由……”
楚淮听完这一番话,内心震颤不已,他抬起头,坐直了身体,将裴元舒轻轻拥进怀里,搁在裴元舒腰上的手臂,勒紧了那截细瘦的腰。
“元舒……”他轻叹一声,下一瞬,低头含上了那张开开合合的唇,重重碾磨着,“夫郎,你想要的,为夫都会做到。”
chapter45
晚上, 夜幕深深,雨丝如珠链连接不断的下着,远处天幕闪烁着的雷电, 慢慢隐匿平静下来。
楚淮走出屋门,站在长廊上, 仰头负手, 看向夜幕深处,神思却随着淅沥沥的雨声,飘荡沉溺起伏。
德善堂的补给速度若是快些, 这会儿红薯应该送到边疆将士们的手中了……
传言边疆苦寒,沙砾夹着碎石漫漫无边,一望无际。唯有盆地附近蕴有水源,若是驻扎那处, 开荒辟野,大量种植他培育出的薯苗, 只需度过一个月的生长期加成熟期, 便可自给自足, 自产自销,完全无需外援。
也不知现下情况如何, 他所掌握的信息, 全是从他人处听来的, 未曾亲身经历,亦不曾亲眼看见。
若他也在边疆就好了, 边疆环境与末世环境相似, 他上辈子几十年的种田经验, 刚好可以用上。
楚淮轻叹了一口气。
静立了一会儿,又想到他培育出来的那一批药草。不知道德善堂的人有没有试用过, 若是试用过,定会发觉他所种出药草的药效,要比寻常的来得猛烈。
这样,一份药草便可以当成两份甚至是三份来用,药效依旧够强,却剩下了不少买药材的银两,那些低品级的将士们也能用上好药。
“夫君,你好了么?更深露重,你快些进屋里来休息。”房间内室里,裴元舒刚吃完宵夜冒菜串串,这会儿正无聊的眨巴着眼睛,靠在床上休息。
夫君出去已经好一会儿了,放个碟碗,用不了多少时间才对。是以,他又等片刻,直到等急了,他才唤出声。
屋门外,听到声音的楚淮,敛下眸底的忧思和深沉,声音轻快的回道:“这就进来。”
吱呀!门轴转动的摩擦声。
楚淮身着一袭棉布睡袍。
进门后,屋内暖黄色的微光倾洒在他身上,细细的棉质衣袍表层散发出一层莹润的光泽。他身高八尺有余,宽肩窄臀的倒三角身材,即便是一身棉袍,也被他穿出了光滑如匹练的绸缎感。
深邃的眉眼配上棱角分明的脸孔,看向他物时,眼里清凌凌的一片霜雪,身披素布睡袍,也像那九天之上、高不可攀的尊贵神袛。
裴元舒一抬眼,便看见俊美无俦、自带清冷气场的楚淮正缓步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便带动腰下的棉袍,层层褶皱拱起,又随着步伐迈开而散开,那姿态和花样比书画上的‘步步生莲’,还要抓眼,还要好看。
裴元舒一时看愣神了,直到脸上传来的酥酥麻麻的痒意,他才惊觉夫君已经来到他身边,正低着头倾着身,任由宽阔脊背后晾干的墨发,散落在他的面颊两侧。
“好看么?”楚淮凑到裴元舒耳畔,视线盯着裴元舒的双眸,低声诱惑道。
“身体痊愈前不闹着吃辣,为夫就每天穿不同的衣裳,只给你一人看。如何?”楚淮伸手勾着裴元舒被蹭得半开的衣襟,偏头亲了亲夫郎温热柔软的面颊。
裴元舒被蛊得双眼发直、燥意上涌,一抹绯红从他脖颈往脸上飞速窜去。他顶着燥热的脸,乖乖点头,做贼一般,轻嗅着楚淮身上逸散出来的冷香,却不敢再抬眼看楚淮的脸。
若非手脚不能大幅度动作,他非得揪了被子,钻到被子底下躲着不可。
裴元舒眸眼含水,轻咬着舌尖,在心里默默感叹道:夫君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勾人,就连他这个专门学过勾人技术的,都自愧弗如。
“元舒,夫郎。”
楚淮哑着声,伸手捏住裴元舒的下颌,拇指指腹轻轻压磨着他红肿未消的唇,望向裴元舒的眼神,深邃而又炽热,“可不可以再给我亲一下?”
裴元舒黑曜石似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夫君,眉头轻轻蹙起,眸底盛着难得一见的羞赧,试图抗议道:“夫君!你今日亲得太多了,明日再来?好不好?”
可楚淮又怎会如他的意,拇指抵住裴元舒的唇瓣,眸底一深,便低头亲了上去,轻轻地摩挲着,“夫郎放心,为夫这次绝对浅尝则止……”
裴元舒忍不住体内窜起的酥麻痒意,一声呜咽自他那夹着的嗓子里,颤悠悠的飘了出来,“唔……夫君,轻、轻些……”
翌日清晨,暴雨雷电,阴云密布的天轰隆作响不止,眼瞅着就要被炸烂了去。
院中那株弯了枝条的海棠树,经过一晚的风雨摧残,花瓣几乎全部被风撕碎,呈现出不规则的样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堆叠了厚厚一层。
楚清想将这些花瓣收集起来,拿到后院的鱼池子里喂鱼,一大早便撑着伞,蹲在长廊边,用竹篾编制的小簸箕,铲着碎花瓣。
“离苑,那是你养的鸽子么?在你窗头站好长一段时间了。”楚清看见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离苑,连忙和对方说自己的新发现。
离苑熬药熬到现在,这会儿精神有些恍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面具贴上了,才笑着同楚清道:“嗨,我养的鸽子才不会这般健壮活着呢。”
楚清眼底清明,偏头看向厨房门口的离苑,疑惑的问了一句,“为啥啊?鸽子还是很好养的,之前在村里,我捡到一只小鸽子,养了几个月后,它可健壮了,还会在外头叼一些干果子回来呢。”
“因为它们都给我烤来吃了,这种鸽子的肉和骨架子都特别香脆,简单烤熟后味道一绝,口感更是好到没话说。”离苑嬉皮笑脸,逗着性子单纯的楚清。
结果,知道自己被耍了的楚清,当即扭过头,转身,用伞遮住烦人的离苑。
“开玩笑,开玩笑!清哥儿别生气哈,药熬好了,我先回房间咯。”离苑笑了一会儿,便转回厨房里去,将熬好的药汤盛出来。
楚清懒得搭理离苑这个活宝,摆摆手,头也不抬,道:“走吧走吧,你这个烦人的家伙。”
捧着药碗离开厨房的离苑:“好嘞!”
从厨房出来,走了几步便是长廊,离苑的房屋是长廊尽头那一间。
他端着药碗来到房屋门前,因着腾不出手,又不想将碗放下,便懒洋洋的朝屋里那人喊了一声,“魏熙,穿好衣服了么?过来帮我开一下门,我手上端着东西不方便。”
房间里,魏熙正坐立不安的站在窗边发呆。一大早,他是被冷醒的,因着身上的被子全都给离苑卷了去。
是以,他只好紧挨着离苑睡,不曾想,熟睡中的离苑突的一个转身,就将他牢牢的困进怀中,任他如何挣扎,也挣不开离苑的怀抱。
无奈,满面绯红的他只好闭紧双眼,晕乎乎的将脑袋埋进离苑的胸口去,假装自己是被被子卷着,静下心来继续酝酿睡意。
可离苑这家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动作颇多,那手和腿就没有消停过片刻,一会儿摸他腰,一会儿蹭他腿和屁股!
想到这里,魏熙的脸燥热不已,恨不能当场就摔门而出,去找离苑,将他臭骂一顿。
“魏熙,你怎么不给我开门啊?”离苑在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魏熙出来给他开门,便用手罩住药碗的边缘,空出一只手将门给开了。
他端着药碗走进来,一抬眼便看见魏熙半倚在窗边,涨红着脸,神思不知飞到哪里去。
魏熙身旁,还有一个浑身湿透的鸽子,站在窗台上,正昂着小脑袋,不停的叫唤,“咕咕咕……咕……咕咕……”
得了,他明白了。楚清刚才说的鸽子,大概就是眼前这只。
“魏熙,你站那儿发什么愣?衣服穿得单薄,站窗边容易着凉,这会儿露水很重湿气也重,你快些过来喝药。”
离苑看着窗边那抹纤瘦的身影,没由来的感到心烦。这么大个人了,怎的还像小时候一般,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哦,好的。”魏熙被小小的吓了一跳,闻言,连忙回头去看离苑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真的同他生气,才慢吞吞的挪过去。
“那个鸽子是不是你家的?我记得你父亲养了好多只墨羽鸽,用在战场上传递书信。”离苑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着魏熙,见对方注意力完全没在鸽子身上,便提了一嘴。
魏熙咽下口中泛着丝丝甜味的药汤,下意识瞟了窗口的鸽子一眼,看到熟悉的标识后,眼睛登时亮了。
他立马起身走到窗边,将鸽子脚上的一个竹筒取下,倒出竹筒里的信纸条。
“是的,我父王给我来信了!”方才还蔫着的脸,立马雨过天晴、阳光明媚。
“他会跟我说什么呢?肯定不是什么贴心的话,说不准还是那几句,好好养身体,不要外出乱晃。”
魏熙嘴上嫌弃,脸上也嫌弃,但那双晶晶亮的眼底,却饱含着对信件内容的期待,对父亲关爱的渴盼。
随着信纸被掀开,上面的内容便映入魏熙的眼帘。
“父王说他将士们得到了一份新粮种,它的名字叫做红薯,将军大人正准备将一份红薯种子培育出来,栽到有水源的盆地旁边!”魏熙兴奋的跟离苑分享着信件中内容,嘴角的弧度要快要咧到了耳根子去。
“唔!还有个更厉害的!父王刚到边疆便害了病,吃了自带的几次药也不见好,军师大人知道后,便给父王喝了他们那儿的药材,结果药到病除!真是神了!”
知道内情的离苑眉梢一挑,一半得意,一半愉悦道:“这事儿我知道,那药材还是我采摘下来的。”
“红薯是淮兄的佳作,家中库房还存有许多。若非昨晚昏了过去,你早就尝到红薯是何滋味的了。”
魏熙满脸崇拜,下一秒挺直脊背,大声道:“嗷,不行!我不能再这么默默无闻下去了,小爷决定要跟淮兄一起干!小爷一定要成为功成名就的人!”
听到隔壁隔壁屋传来的声响,楚淮屋子里,俩夫夫相视一笑,眸中溢满了无奈。
这俩活宝,真是登对极了……
chapter46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持续不断的响起, 在暴风雨怒号声的掩盖下,依旧能够透过听觉,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次敲击背后的力道。
此时, 离苑和楚淮正在堂屋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被这催魂般快速的声响扰了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院门。
“给点粮食吧!求求了!给我们一点粮食吧……”随着门栓被移除,外边的人一下子控制不住身体前倾的力度,都往院子里涌来。
离苑和楚淮眼疾脚快, 一个转身,便往院门两侧散开。
“这才过去几日啊?怎么会没有粮食!”离苑双手反剪胸前,目光幽冷的盯着面前的人,问出了楚淮心底的疑惑。
他们二人都怀疑这些人是想上门找茬, 寻衅滋事,而不是所谓的‘求粮’。
毕竟暴雨只下了三日, 即便是贫苦人家, 家中也会有一些存粮可用。
眼前这些人能如此精准的求上门来, 很有可能是住在一个巷子里的邻居,不然便是被怀有歹心之人给收买了, 特意上门报复搞事!
想到这儿, 楚淮眼底的冷意迸射而出, 他单手拎起第一个撞进来的年轻汉子,眼神狠厉, “不想没命的话, 老实交代幕后指使森*晚*整*理者, 交代完,赶紧领着后边的这些人滚!这年头天灾人祸不断, 一两个人消失不见,也不会有人在乎。”
领头的汉子被吓得不轻,四肢哆嗦着翻起了白眼,连一句话都吐不完整。
跟着汉子一起来的人,看到这一幕,个个都恐慌极了,脸上血色尽失,张大了嘴,呐呐道:“不关我们的事啊!是、是一个老婆子跟我们讲的,她说巷子最尽头那一家,是隐世的大富商,富商老爷最是心善,最喜欢帮助贫苦的百姓……”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然后我们一不小心便撞到了一起,干脆结伴同行……”另一个汉子大声附和。
“哥哥,你们这里真的有救济粥喝么?我和我娘是从北方来的难民,想在你们这儿讨碗粥喝。”
人堆里,一个乞丐服的脏兮兮小孩钻了出来,他笑得一脸灿烂,丝毫不惧怕高大的楚淮和离苑,眼底盛满期待和渴望。
“寻安!别乱跑,等等娘!”小孩话音刚落,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妇人,便一瘸一拐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娘,我在问大哥哥们,有没有救济粮吃。”小孩转头,对妇人甜甜的笑。
妇人闻言,泪水从眼里溢了出来,她搂着小孩,低声哽咽道:“乖,总能填饱肚子的,这个地方野草野菜这么多,饿不死咱娘俩!”
小孩不懂事,他捂住自己的肚子,拧着小眉毛,神情严肃,“菜菜不好吃,吃了肚子疼。还有,娘生病了,要喝粥粥才能好。”
妇人听完小孩的话,内心触动不已,她将脑袋埋进小孩怀里,‘呜呜呜’的大哭起来。
“看什么看!一个个赶紧给小爷滚球!人家难民,你们也是难民?”眼瞅着始作俑者是问不出来了,离苑上前一步,将院门前围堵的一堆人,全部赶走。
楚淮随手一扔,便把领头的汉子给扔得倒飞出院门外头,有几个踮起脚尖的看戏的年轻小伙,不幸被砸倒在地,高声哀嚎。
“哎哟!嘶,痛死我了……”
一场闹剧,就这般结束了。领头的汉子站起身,灰溜溜的爬走。其他人则紧跟其后,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被楚淮惩治了去。
一会儿之后,烟消云散,院子里只剩下难民母子二人。小孩年纪小不懂事,眨巴着大眼睛也不乱看,安安静静的被抱着,半点也不折腾。
“大哥哥,你也要把我们赶走吗?我和我娘只想过来喝救济粥,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和我娘都很乖的。”小孩天真的笑着,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特别的亮。
楚淮内心一下子就被戳中了,他蹲下来,声音放平和,与小孩对视道:“天下没有白给的饭和粥,真想要喝粥的话,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孩立马就懂了,他兴奋的点点头,道:“是要做活嘛?我力气超级大的,上山砍柴,下地种田拔草,我样样都行!”
见楚淮不回复,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来,憨笑着问,“是不是还要签卖身契?一路走来,我身边好多小伙伴都被签走了。不那些签卖身契的人都长得凶神恶煞的,吓哭了好多人。”
“那你怎么没跟朋友一起呢?说不定去了之后就不用流离失所了,还能吃香的喝辣的。”离苑被小孩这副模样给萌化了,忍不住跟楚淮一起蹲下,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蛋。
小孩认真的瞪了离苑一眼,抬着下巴道:“我是那种坏孩子么?我肯定是要留下来陪我娘的,可不能让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啃野草吃。”
几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最后,逃难的母子二人被楚淮接收了。
刚好爷奶二人在家无人陪伴,也没有话题可聊,这娘俩一来啊,爷奶脸上的笑意都真实了不少。
对老人家来说啊,最怕在孤独中度过漫长时间,有个人说说话,聊以解闷,比什么都来得贴心顺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走过去,暴雨雷电不见停息,镇中某些地势低洼的路段,被洪水给淹了去。
即便雨势变小,百姓们也不敢随便乱出家门,大多都缩在自己家中,织布的织布,绣花的绣花,各有各的忙头和奔头。
等大雨彻底停歇,已经是三个月后了。这会儿正值初秋,天气干爽,凉风习习,除了低洼处多了几个蓄满水的池塘外,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这场天灾雷声大雨点小,对清水镇的百姓们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可到了山村,就完全不一样了。被淹尚且是小事,清水镇下好几个山村,在暗夜里,被突然爆发的泥石流,夷为平地!
几个村子的村民,无一生还,全部葬身泥海。一时间,整个天都变成了血海一般的红色。连乌云都在为他们而凝聚,慢慢形成遮天蔽日的样子。
楚淮和离苑二人中途抽空回了村子一趟,特意去看住在山坡新房子里的爹娘。说来也是运气,爹娘二人刚搬进新房子里,老屋就被洪水给冲垮了。
村东头楚昱辰家更惨,他那娘被气急的楚淮扔下山坡,幸运的挂到了一棵矮树上,半点事也没有。
她自诩福大命大,神仙也不敢收她,在村长动员大家上山避难时,她愣是一动也不动,像颗钉子一般。
结果,半夜山洪爆发,楚昱辰的娘连青砖大瓦房都被洪水给冲走了,这会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那时,楚昱辰正在镇上办事,侥幸躲过一劫。等他回村之后,知道自己亲娘遭逢大难,非但不悲伤痛哭,还仰头朗声大笑起来,泪流满面,状若疯魔。
嘴里还喊着什么:天命如此,无法改变终究是无法改变之类的话。
唉,大抵是恶人自有天收吧!无关什么天命不天命的。
村里的人都这般评说着。
村里人口中常常提起的人,除了楚昱辰之外,便是楚淮。可跟楚昱辰完全相反,村民们提到楚淮时,无一不是交口称赞,竖着大拇指。
凡是跟着楚淮一起种红薯的村民,在洪涝禁足不得外出期间,存粮丰裕,天天暂居地吃了睡睡了吃,等三个月洪涝期结束后,大家伙都白胖了不少。
洪涝一结束,村长就召集村民们组织宴席,庆祝全村的人,除了楚昱辰的娘,都在天灾过后好好活着,家里的余粮不仅不亏空,反而比其他时候要多得多。
这些都是红薯的功劳啊!更是楚淮的功劳!
洪水退去,村口大榕树底下积了一层淤泥,村长召集村民们铲除淤泥后,便围坐在大榕树旁边,闲聊着宴席组织安排事宜。
“村长,淮子是一定要请回来的!这庆祝宴没了淮子,大家伙儿吃啥啥不香,喝啥啥都不够味啊!”虎子带头第一个开腔发表自己的意见。
楚元接着虎子的话继续道:“若非淮兄出力,村子遭逢此难,幸存者怕是仅有少数。各位叔伯兄弟姐妹的齐全平安,全都有赖于淮兄。”
“就是就是,没有淮子这宴会都没意思了……”
“我们建议知会淮子一声,他若是忙了,不来再说。若是连知会都没有做到,那咱一村子的人,都有些白眼狼了啊……”
……
各种话题围绕着楚淮争论不休,村长听了一会儿之后,终归是忍不住重重杵了一下拐杖,“都稍安勿躁!此事早在一天前便跟淮子说了,可他要忙着其他的事物,暂时抽不出时间陪咱吃席。”
闻言,在场的村民们,眼神都变得黯淡了,方才明显兴奋的情绪瞬间掉落低谷。
村长看着村民们失落的神情,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便这样吧,等日后有了机会,在组织一场宴席,专门用来招待淮子,也未尝不可。”
村长发了话,村民们哪里还有发表其余想法是机会,连忙扛着铲子扫帚,解散回家。
殊不知,在隐蔽的暗处,有一人将现场所有的话都听见了心中,阴寒的气息逐渐扩散,开始蔓延……
chapter47
洪水消退后, 楚淮带着裴元舒、离苑、魏熙三人坐马车进城。
此次进城主要是想找太守大人宋怀珉,了解一下青城天灾过后的情况,顺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帮助百姓们灾后重建,摆脱天灾阴影。
湿软的土地种不了红薯, 就算种了, 也只会疯长叶子和藤。水稻因为过了季,就算种下去,稻穗的饱满度会受到阳光的影响, 结出的谷子大多是空壳。
因此,楚淮思来想去,最终决定给宋怀珉准备了一份有助于灾后迅速恢复的大礼。
马车轱辘旋转不停,一直往城中滚动。离苑和魏熙坐一辆马车, 楚淮和裴元舒坐一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隔着大概三四米的距离。
是以, 有些动静即便再怎么控制, 也会泄露出去, 被四周的人清晰的听见。
“夫君……唔……”
充斥着少年清亮音色的低呼声,从为首的那辆马车中传出。
每个字的尾音, 都带着三分抵抗挣扎, 七分缱绻诱惑。
“别……”
马车里, 被压住的那方欲语还休,一边抑制内心疯狂的想法, 焦躁的忍耐着, 一边又渴盼对方的贴近, 恨不能当即脱了个干净,与其沉沦于更加激荡的负距离接触。
楚淮缓缓抽出手, 将头贴到裴元舒耳边,气息滚烫,声音嘶哑,“别什么?嗯?”
没听到满意的答复,楚淮继续动作,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试探着,触碰着,可就是不实实在在的帖紧进去,让人一解燥意。
沉默中的裴元舒爆发了,他猛地挣开楚淮的怀抱,自己缩在了靠近窗口的马车车厢角落里。他也不看楚淮,而是羞红了一张脸,视线一错不错的盯住车窗外快速往后退去的行人和道路。
他一个人保持着发呆的状态,过了许久之后,没见楚淮过来哄他,怕自己这般作为伤了自家夫君的心,又连忙用眼尾余光瞟向楚淮脸。
“夫君,你、你怎的不似以前那般,一见我生气,便过来哄着我?”瞟了一会儿,裴元舒实在是拿不准楚淮到底在想些什么,于是,他先发制人,控诉起自家夫君。
走夫君的路,叫夫君无路可走。
经过这段时间的夫夫相处,以及跟离苑这个师父讨教技巧,楚淮确实积攒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就连如何让夫郎深深迷恋自己,却又不敢直白的说出自己的需求,他也能轻松拿捏。
在夫夫二人亲热时,总能起到恰到好处的强化效果。就比如现在,夫郎对他就是欲罢不能的状态。
可惜,自信的楚淮下一秒就被夫郎狠狠打脸,打得那叫一个啪啪作响!
裴元舒低垂着脑袋,收回放在楚淮身上的视线,单薄的脊背靠在马车车壁上,默默流泪,“生来就被轻贱着养大,像我这样的人……又如何能被人喜欢呢?”
“别说其他人,即便是最最亲近的夫君,也会有厌恶我的时候……呵,突然就不懂自己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样的价值……”
裴元舒眉眼低垂,鸦色睫羽遮住了眼底的狡黠,张嘴叭叭叭,继续往楚淮心上戳刀子。
“约莫是,遇见了夫君,就已经耗尽了我毕生的运气……”
“就这般毫无价值的活着,还不如早些了断,也算落了个干干净净的结局。”
听到这里,楚淮哪里还能镇定!
他急忙伸手,轻轻的把自家夫郎搂进怀中,用唇轻轻蹭着裴元舒的面颊,“元舒……”
“别乱想,在这个世上,我只和你最亲了,没有你,我所有的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楚淮轻拍着裴元舒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柔的抚着裴元舒的后脑勺,将人往怀里紧了又紧。
“不就是想和夫君亲近么?等到了城中,夫君躺着给你轻薄,如何?”楚淮开始哄着夫郎,不断的散发魅力,眸眼皆是深情。
自从有了夫郎之后,楚淮发现自己笑着时,脸上已经没有那种僵硬不适的感觉了。比前世爱笑了,也比前世更加的容易心软。
他不知道这是好的转变,还是差的转变,但是有夫郎在怀的感觉真的非常不赖。
比起一个人孤零零的单打独斗,他还是更倾向于温香暖玉在怀,有人关心着,有人在乎着。
想到这里,楚淮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夫郎的耳垂,低声温柔道:“元舒,安心,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人……”
马车依旧向前行进,前车的小动静,很快就消失在不断响动的车轱辘声中。
坐在后车的离苑和魏熙二人,在裴元舒和楚淮谈话时,自觉的屏蔽掉自己的听力,假装自己没听见,都木着脸,静坐着。
过了许久之后,等前方的动静停了,他俩才红着耳尖,互相用眼尾余光瞥着对方。等到眸光相撞后,又触电似的,迅速将视线从对方身上撕开。
“你、你做什么……”魏熙不知为何,看见离苑就会脸红心跳加速。这会儿两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独处,四周的空气墙都变得热乎起来,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离苑本来也很紧张的,可魏熙开了话茬之后,他瞬间就换了一副面孔。勾着唇,眯着眼睛,二郎腿高高翘起,他手肘搁在腿上,手掌撑着面颊,偏头定定的看着魏熙的脸。
似笑非笑道:“怎么了?见着我就害羞了?不敢说话?”
“我记得你以前可是非常粘我的,几年不见,胆子见长了?居然见了我就躲,怎的变得这般生疏了?”
魏熙搁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揉动着衣裳布料,眼睛都不敢往离苑那边看,紧张到结结巴巴,“不、不是的,我是男子你是哥儿,总归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的腻歪在一处。”
“我以前那是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区别,可如今既然知道了,就要尊重你,护着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没有界限的在一起……”
说完,魏熙小心翼翼的瞟了眼离苑,又拘谨羞涩的垂下脑袋。
“出息!”
离苑低低的吐槽了一句,而后用眼尾余光观察着魏熙的神色,突的伸手握住了魏熙搁在腿上的手。
“想做什么就继续做啊!别扭扭捏捏的,比我还放不开,像什么样子!睡也睡过了,抱也抱过了,现在就因为一个男子和哥儿有别,你便要弃我于不顾?”
“魏熙!这有点说不过去了啊!”离苑咬着牙,重重的捏了一把魏熙的手,而后五指散开,与对方十指紧扣。
目光还紧紧粘在对方脸上,不忍撕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顶着离苑灼灼视线的魏熙率先败下阵来,他下意识偏了头,看向离苑,眼尾绯红。
“不、不是的。我没有要辜负你的意思,也没有说会不对你负责,如果我不想对你负责的话,也不会到处找你……”
闻言,离苑嘴边的笑僵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魏熙,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嗤了一声,“你个金尊玉贵的小王爷,找我做甚?莫不是馋我身子,要我做你袍下之臣?”
离苑虽为哥儿,但骨子里的自尊感,不比任何男子差,相反还要比其他人来的强烈。
魏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他忙摆手否认,“怎么可能!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这般亲密无间,找你是因为只有你愿意跟我玩,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
“呵呵……”
离苑勾着嘴角轻笑出声,“最最好的……朋友?”
魏熙下意识乖巧点头:“嗯嗯,是的。”
“是这样的朋友么?”
离苑话音刚落,便倾身凑到魏熙身边,一手捏着魏熙的下颌,一手揽住魏熙的腰,以一种自上而下的姿态,吻住对方的嘴唇,而后攻城掠地,深入敌营,搅乱一池春水。
“嗯……”离苑这招打得魏熙猝不及防,他只能干瞪着眼睛,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上方朝他压过来的离苑。
默默忍受着唇上传来的刺麻痒意,以及酸酸涩涩的胀痛感。无他,离苑吻得实在是太凶了。
“……嗯……别……”
魏熙小声嘤咛,微仰着头承受离苑的突袭,双目泛着迷离之色,面颊两侧也飘上了一层绯红。
“别什么?”离苑突的停住,唇与唇之间,拉开了约莫一指宽的距离。
他吐出的气息全部喷洒在魏熙的面颊上,那种灼热感,激得魏熙头皮发麻,四肢酥软。
没过一会儿,就靠着马车车壁,任凭离苑欺负。
突然,马车的车轱辘滚过一块石头,带动着车厢也振动了,离苑和魏熙亲得正火热,猛地被冲力带动,不及防备之下,魏熙整个人都朝着离苑的怀中摔去。
胸膛相撞,心率加速。
暧昧的气氛在静谧的空间里,悄然织就。
魏熙不小心蹭开了离苑的衣襟。
而离苑则下意识的将体弱的魏熙搂进怀里,确认对方没被磕伤。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散开的衣襟,冰封的眸底升起一抹暖意,没说半句话,眉梢一挑,便把握住魏熙虚放在他胸前的手,往自己怀里贴去。
“怎么?嫌我脏?连碰都不愿意碰?”离苑坏坏的笑着,明知道魏熙不会是这种人,可他偏偏要讲着反话。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捏了一下魏熙的手,低头凑过去嗅着对方的嘴唇,任由自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魏熙的唇鼻间。
“说啊,是不是……”结果还没质问完,离苑自己就先受不住诱惑,将唇再次送上去,贪恋的磨蹭着。
这些年来,他都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方,一直被心魔所困,觉得没有魏熙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破烂的。
可当他了解到自己并不是被抛弃的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埋怨。
或许,庆幸是有的,埋怨也是有的……
但,魏熙都在他怀里了,谁还会去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情绪呢?
chapter48
车轱辘不停的转动着, 马车里的暧昧气氛也一直慢慢升温。
裴元舒和楚淮二人老夫老妻了,行事上也少了许多顾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即便在车厢里,也依然放得比较开。
离苑虽然一副风流样, 可骨子里还是保守矜持的, 尽管在魏熙面前,他所有的保守都被撕碎,所有的矜持都不在线。
但谁让魏熙身体骨子虚弱, 受不得太大的刺激和折腾,他即便再有心想做些什么越过界限之事,也得将魏熙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他只要浅尝辄止的蹭一蹭,啃一啃, 聊以慰藉心间酥麻痒意。
时间过了许久,树梢枝头轻鸣的鸟雀已然扛不住正午的炎热散去。
楚淮一行人才刚进城, 就被守城的士兵给拦住了去路。
“留步!车载何人?要去何处?做什么的!”
随着长矛敲击声传出, 马儿受了些许惊吓, 冷不丁拉着马车往城门另一侧走了几步。
士兵们以为车里坐着可疑分子,连忙集队过来, 将楚淮和离苑的马车给团团围住, 长矛整齐的对着马车里的人。
离苑此时正和魏熙闹得面红耳赤, 不可开交,冷不丁被车外的声音吓到, 二人内心都有些慌慌的。
特别是魏熙, 小脸通红, 手紧紧抓着离苑身侧的衣裳,“苑哥……外边发生了何事?怎的这般吵闹?”
“守城的士兵罢了, 勿要惊慌。”离苑担心魏熙身体,将人一把搂住,耐心的安抚着。
他空出一只手,撩开马车帘子,查看外头的情况。
外面,楚淮撩了衣袍一角,动作利落的跳下马车,正要答复问话的人。
朝士兵们拱了拱手,他疑惑道:“不知各位差爷要查何人何事?我们这两辆马车仅做载客之用,不知可否通允前行?”
士兵们见马车里跳下一位高大威武,满身正气的年轻人,心中的顾忌减少了许多。
领头的士兵忙让其他士兵们收了长矛,客气的给楚淮让了路,“是良民即可通行,我们这批人要查的是流民,他们身患疫症,急需隔离。”
听到‘疫症’一词,楚淮的眉头就紧紧的锁了起来,他看了眼身后,确认无人要进城后,便示意那位领头的士兵,侧身同他耳语道:“此番洪水下伤亡并不严重,为何会突发疫症?”
“再者,太守大人爱国爱民,早已屯好了一批药材,专用于应对疫症突发,难不成是药材出了意外,没能发放到百姓手中?”
楚淮心中藏了诸多疑惑,一时间只想问个明白。
却不料,那领头的士兵只知道只言片语的消息,摇了摇头,无奈叹息了一声,“此事,我也仅仅听了一嘴,那批药材被上面的大人要去救急了,但是具体救的什么急,就不是我们这等小兵可以知晓的。”
说完,士兵头子指挥着其他士兵散开,给楚淮的两辆马车让开了一条道。
“多谢。”楚淮只能敛了心思,反身回马车,继续驱车往城中去。
约莫过了三盏茶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太守府门前。
比起先前几次的气派恢宏,经过洪涝之后,太守府门前的漆掉了许多,显得破旧不堪,就连门口的石狮子,瞧着都提不起精气神来。
由于大门口没有仆从守着,楚淮只好下了马车,亲身上前去,敲响太守府的大门。
裴元舒紧随楚淮其后,也一道站在了大门前。
刚站稳在门前,他便偏头看着楚淮,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太守大人莫不是外出了?若是有人在府里,门前怎会不派人候着?”
楚淮摇头,伸手极其自然的搂住裴元舒的腰,“怀珉兄怕是诸事缠身,没功夫管顾下人了。洪涝之后,难民流窜,疫病四起……”
说着,楚淮顿了顿,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只见,太守府外,门庭冷落,残破的叶子无人清扫,掉落了一地都是。
裴元舒也跟随楚淮的目光,看了一圈四周的情况,“这般萧条,都有点不像太守大人的宅邸了。”
楚淮闻声又是一叹,随即抬步上前,伸手敲响了府门。
就在楚淮敲响了大门那一刻。
离苑和魏熙两人红着脸从马车上下来。
为了保护好体弱的魏熙,离苑格外谨慎,每走一步,都会小心留意着身旁之人的状态,手还贴在魏熙腰后,撑着对方。
魏熙察觉到腰后大掌传出的热度,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会儿毕竟下了马车,没了遮蔽物,青天白日的干这种事,他除了有些不自在,还怕误了离苑身为哥儿的清名。
自从他知道离苑是哥儿,有别于男子,待长成后就要嫁给适宜之人为夫郎后,他脑海里总会蹦出一幅幅幻想出来的画面。
什么洞房花烛夜,共饮交杯酒;凉亭醉卧谈天赏月,怀抱相依你侬我侬……
想到这里,魏熙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又微偏了脑袋,小心抬眸,去看离苑的脸。
可惜离苑大步向前,昂首挺胸,压根没注意到魏熙的小动作。
二人刚站到楚淮身侧,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一声轻响。
“咔嚓!”
太守府大门被人从里侧打开时,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专注于盯人的魏熙被惊了一下,连忙撤回视线,不敢再看离苑的脸。
而站在门前的裴元舒和楚淮夫夫,则在门开的那一瞬间,都被里头走出的人给吓到了。
“怀珉?怀珉兄?”楚淮最先出声,不太肯定的看着面前这个不修边幅,衣服散乱,胡子拉碴的男子。
“太守大人家中,可是遭了灾?怎的形容这般狼狈?”裴元舒更是诧异,忍不住了句。
说完,与楚淮十指相扣的手动了动,轻擦着楚淮的指关节。
楚淮若有所感,连忙偏头看向自己夫郎,眼神在问他: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裴元舒对上楚淮担忧的视线,忙摇了摇头,看着从门内走出的‘太守大人’,内心甚是诧异。
宋怀珉看见楚淮的那一瞬间,就像看见了救世的菩萨,忙一把将人拥住,涕泪横流,斯文儒雅尽失,高声嚎啕起来。
“淮兄啊!你快点救我出苦海吧!上头的人都快把青城的人给逼死了……”他攀扯着楚淮的衣服,将愣神的楚淮险些推倒了去。
见状,楚淮也没好多说些什么,眉心蹙起,用力推开狼狈的宋怀珉后,朝对方细细问着,“从何说起?上面做了何事,让你这般变化?”
恰好一阵萧索的风吹来,将沙子吹进了宋怀珉的眼眶。
宋怀珉忍不住抬首望天,将眼眶里的泪花和湿意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扬着笑脸,背着手昂头,假装无事发生道:“还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尽是搜刮民脂民膏,用以填肥私库!”
“我虽为父母官,却也无法靠着自身本领,将属于百姓的药草粮食等资源牢牢抓握在手中!”
他神情激愤,手猛锤了一下大门,却没注意位置,被门上圆头的铜钉震得手骨生疼,脸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连连倒抽着气。
“嘶!流年不顺,就连着门钉也跟我作对!”说完,一张脸竟然爆红涨血,下一瞬,便直挺挺的一头栽倒下去。
怒血攻心,气息紊乱,面红如云霞,脉搏却起伏无力!
宋怀珉倒下的那一刻,楚淮当即将人一把拽住,借着袖子的遮掩,用异能检查起对方身体状况。
站在楚淮身旁的裴元舒,瞧宋怀珉这副模样,心下也生了几分担忧,连忙看向楚淮,“太守大人可还好?”
“暂时死不了,可任由他这么自己作践自己,怕是活不过四十载。”楚淮一把将宋怀珉扛起,并示意裴元舒、魏熙和离苑三人跟他进太守府去。
本来想着有他种植的那批药草和红薯做底,即便遇到再大的洪涝灾害,也能迅速得到控制和整顿。
可如今看怀珉兄这副模样,救灾重建过程中还不知道遇见了多少坎坷波折。
进城时,城内的百姓个个安安分分呆在家中,城门外却派了重兵严守严查,他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怀珉兄的用意为何。
随着一行人脚步迈动,太守府内,草木繁盛,枝藤横生,显然已有好些时日无人修剪打理。
往常绕着长廊和青石板道路穿行而过的仆从,这会儿就像偷懒打了盹儿一样,楚淮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却是一个都碰不着。
离苑是个爱怼人,爱吐槽的,见到此景,立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声道:“树倒猢狲散,这宋怀珉还未死呢,府里的人就这般偷奸耍滑了,可还要得了?”
“人之常情罢了。”楚淮瞟了一眼死寂的四周,跟着道。
跨过九曲十八弯的小道,踩过软软的新发杂草,楚淮循着记忆,将宋怀珉送回了他所在的院子。
刚靠近院门,就被守在院中的近侍给拦住了去路。
对方一脸冷气,面色不善的盯着楚淮一行人,直到回想起楚淮这个人是谁,他才转身恭敬的让开了去路。
楚恩公,太守府内何人不识?
估摸是这两日忙昏了头,连这般贵客都给忘了去,若是被大人知晓,他可得受一番惩处责骂。
侍卫用冰冷的气息藏住内心的慌乱,迎道:“楚恩公请进!”
楚淮一时间顾不得被拦路这件事,见侍卫让开后,就急着把好友送到房间里去。
“嗯。”
可等他将人扛到寝室,还未待上几息功夫,就敏锐的察觉这个房间散发出来的气息异常诡异,连忙一把将跟在他身后的三人往外推去。
同时大喝一声,脸色凝重的看向被推出来的离苑三人。
“别进来!房里被歹人藏了毒物!”
闻言,离苑眸色一深。
他当即眼疾手快的将魏熙和裴元舒两人给拉定在门外,防止他们二人因楚淮的推力而倒摔出门去。
见人站稳后,他又伸手从怀里扯出一方丝帕,捂住了魏熙的口鼻,防止房间内逸散出来的气息被魏熙吸入体内。
至于裴元舒,压根不需要他担心,有楚淮这位‘神医’在,裴元舒身上避毒防毒的药草定然不少。
听到有毒物,裴元舒下意识掩住口鼻,有些担心自家夫君的安危,急忙闷声喊道,“夫君!快出来,莫要中了毒!”
“元舒,你安心在外边等着,只消片刻,这毒便可巧解。”楚淮将昏倒过去的宋怀珉扛到了床上,回了自家夫郎的话后,便在房间里,寻找作祟的毒物森*晚*整*理。
很快,他于房间的墙角里,搜出了一小方盒子,盒子里正装着毒源,随着盒子被暴力打开,一股浓郁的毒药气息扑鼻而来,楚淮赶忙运转体内的异能,抵御毒药毒性的渗透。
而后,他又眼疾手快的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将荷包里的药草用火折子点燃,快且准的丢进放盒子里。
盒子并未关上,欲解奇毒,必须得巧用攻克之法,一方变弱,则另一方强!
毒物和解药二者相生相克,其共燃产生的烟雾,则是品质极佳的解毒良方。
chapter49
解毒的烟雾开始逸散开来, 楚淮缓缓起身,将房间门窗都给合上,免得烟雾熏不透整个房间, 残留在木制家具、棉布绸缎上的药物毒性继续害人。
宋怀珉在毒素环绕的室内待的时间太长了,即便吸入解药, 一时半刻也无法获得清醒。
现下城中情况他知之甚少, 要消除青城灾后重建的困难,还需要掌握更多的讯息。
而最最快捷有效的信息,还需要从怀珉兄这位太守身上拿到。
城地范围很广, 坐马车逛一日,都未必能将整个青城给走完,更别说一些偏远的小村镇,还需要翻山越岭, 方能到达。
他人若要了解详实的情况,非得亲身实地考察一番不可。
太守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城父母官, 自有下属给他汇总传递重要且关键的信息, 对一城情况的把控熟得就如同在家一般。
楚淮正思考要不要先出去逛一逛城区,顺便找一家茶楼或者客栈, 买一杯酒或一盏茶, 在宋怀珉清醒过来之前, 收集一下重要且紧急的信息。
冷不丁一个抬眸,视线朝门扫去, 撞到了身子不受控制朝房内倒来, 靠自身重量将房门推开的裴元舒。
“元舒, 哪里不舒服?”
“夫君……”
裴元舒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掀了掀突然变得异常笨重的眼帘, 入目却是一片无止境没有边界的虚无,只能无力的嘤咛一声。
随着一阵锥心刺痛从胸口处传来,他整个人被痛得晕厥过去,压根没有一点儿时间,去回复自家夫君。
楚淮一时间脑子都停转了,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跃去,将人稳稳接住。
看着怀里软趴趴,脸色苍白的夫郎,他连忙将手伸进夫郎的袖子里去,借着大袖的遮掩,用异能探寻元舒昏厥的原因,顺便将病灶除去。
“淮兄,元舒他如何了?”离苑很喜欢知书达礼,性子温柔的裴元舒,除去楚淮的关系,他跟元舒还是很好的朋友。
元舒出了事,他自然忧心。
本来上城里,就是为了协助太守大人搞好灾后重建工作,元舒身体若是出了问题,淮兄必定不能安心让其一人休息。
一边照顾生病夫郎,一边又要做好重建工作,即便是身体再强悍的人,也经不住来来回回的折腾。
确定裴元舒身体里的毒素全部清理干净之后,楚淮绷紧的脸稍有松弛色,闻言,偏头看了一眼被离苑护在怀里的魏熙,关心道:“魏公子身体可有不适?”
现下夫郎安危已经可以保证了,他绷成弦的神经得以放松下来,也分得出心神去关心身边的人。
见魏熙蔫蔫的靠在离苑怀里,面上泛着郁色,心下便有了猜想。
他不好直白的在离苑面前说出,只能旁敲侧击,悄无声息的摸清楚情况,并祛除魏公子身上的病症。
离苑拧眉,伸手挽了挽魏熙额前垂落的碎发,认认真真的打量魏熙的脸色。
见对方面色确实不太好,当即就着急起来,“他刚才站得离门口挺近的,莫不是吸进了那些毒雾?可他脉象还挺正常的,虽然稍显羸弱,淮兄,你医术好,快些帮我瞧瞧他的情况如何!”
说完,也不顾魏熙吃惊瞪大的双眼,直接使一把子力气,将人给推到了楚淮身边。
楚淮点了点头,魏熙见两人神色不似作假,虽然心里有疑惑,也还是乖乖配合起来。
说实话,他确实觉得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相反,他还是比寻常时候要激动的。
因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处处都是新鲜景象,更不要说跟着楚兄,能够真真实实的为一方百姓去做一些事情,实现了他久病在府,一直只能在心中默默惦念的心愿。
“楚兄,我觉得自己状态还挺好的,你们俩不要太紧张……”
魏熙抿着唇轻轻解释,结果还没解释完,就被楚淮的动作止住了话头,他也只好站直来,配合楚淮的检查。
楚淮脸色有些许凝重,摸上魏熙手腕,实则悄悄用异能清除魏公子体内的毒素,顺便将毒素爆发后带来的炎症给消解掉。
心疾之症,若想活得长久,必须得慢慢温养,补足气血,最好能与自然一处,借天地正气,温养心脉气血。
可这段时间以来,魏公子并未得到与自然亲近融入的机会,加之大半天进城,舟车劳顿的,到了太守府后,又被毒物惊吓到,身体自然会消耗不起。
“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来时颠簸,需要尽快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好生休息。”楚淮温声安抚离苑。
现在宋怀民尚未清醒,他也不好多有动作,便让门口的那个侍卫,给他们安排好住处,方便两个病号休息。
剩下的时间属于今天的晚饭,城内食材新鲜,他也有好一阵子不曾吃过烤肉了。
元舒也有好几次夜间梦呓出声,说要吃烤肉,想到自家夫郎馋着烤肉却一直吃不到的样子,楚淮不禁勾了勾唇角,眼尾也熏上了一层薄红。
“离苑!你镇守太守府,有什么异常情况,记得处理好。我先出去一趟,傍晚之前回来。”
楚淮让太守府的小厮从库房里拿了一些上山必备工具,离开他们所宿的清水院前,跟站在院里眯眼小憩的离苑,打了声招呼。
离苑瞅了一眼楚淮腰间的长刀,知道对方要准备上佳食材,眼睛不由得一亮,点了点头,“淮兄放心,我会在太守大人醒来之前,看顾好府内一切。”
先前元舒身子未好全,淮兄不想在饮食这种小事上面刺激他夫郎,一连三个月,都清汤寡水的吃着喝着。
先前囤的红薯,蒸、炸、炒、煮,辣、咸、甜、酸,每一样做法、每一个口味都尝了个遍。
头几回吃着味道甚至惊艳,软糯鲜甜的口感,叫人心弦都酥了。
可到了后来,连续吃上了十天半个月后,即便淮兄再怎么换着花样去烹煮红薯,他们都没了当初的心潮起伏之感。
大抵是,珍贵之物见多了,也就不再觉得稀罕。
离开太守府的楚淮,抄了一条近路爬上了附近看起来物产十分丰饶的山头。
古代没有农药等科技产品,山上的动植物保持了很好的原生性,杂草茂密,树木横生,高大的灌木丛遮天蔽日。
在茂密之下,隐藏了一种极为喜阴喜湿的菌种,其长了满身的黄色外衣,剥开内里,却是一片如雪般细腻的洁白。
伴随着一股一股清鲜的气息扑鼻而来,让人不禁联想起,黄油菌被烹饪熟后的鲜甜滋味。
楚淮长刀劈风簌簌作响,几下挥手,就把拦住前路的灌木丛给砍断,收拾出一处过道来。
在干枯树叶堆积了厚厚一层的脚旁,一朵朵金黄色的黄油菌,正挤挤挨挨的绕着一块枯朽了的木头根子繁荣生长。
楚淮上山前,背了一个高脖颈竹筐,见到在末世时,如同油一般珍稀的黄油菌,当即面泛喜色,一朵一朵的采摘了小半框黄油菌。
红烧黄油菌、黄油菌闷鸡、黄油菌浓香鸡汤,一时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好几道关于黄油菌的极佳烹饪方式。
收拾完这一处的菌菇后,他再次跟着异能的指引,一步步朝着山林更深处进发。
只因山林深处,有味道鲜美多汁、又脆又嫩甜的秋竹笋,以及竹叶遍布处一朵朵冒出头来,悄悄挺立的竹荪。
竹荪莲子排骨鲜汤,竹荪党参当归脊骨鲜汤,同样是大山深处赐予冒险者最富有的宝藏。
树叶子在脚底下,被踩的‘咔嚓’作响,随着他的步子不断向前,越往山林深处走去,四周的温度越低,直到遇见了一大片苍翠碧绿的竹林,泛凉的空气才未继续变冷。
这里有大型动物出现的踪迹,漫步在竹林间,到处可见棕黄色的拳头大小的粪便,更有野猪身上的那种腥臭味丝丝弥漫在空气间。
没办法,谁让他嗅觉异常灵敏呢?
竹荪浑身雪白,顶部和根部挂了一层黄褐色的竹制纤维,好山好水养好物,每一根竹荪握着都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可竹荪再多,再鲜美,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全部采摘完,楚淮摘了五六斤左右,就开始转战竹笋了。
油焖笋的滋味,确实叫人上头。以至于穿越异世,他依旧十分怀念那独特的鲜香滋味。
楚淮边想,边弯下腰来,不及防备间,被斜上方砸来的栗子给打中了后背。
“簌簌簌!”
他转头往后看,却没看见上方有会攀爬的动物踪影。
深山嘛,有野生动物很正常,说不准刚才砸他的,就是一只稀世罕见的灵猴呢。
楚淮掰断一棵竹笋,剥去外壳后,跟其他已经剥壳堆放在一旁的鲜嫩笋子叠放在一起。
背后的竹筐里装满了菌菇,无法装入又硬又重的竹笋,他砍了一根韧劲十足的藤条,将竹笋底部穿洞,串到了一起,打算拎着竹笋下山。
山间清幽的山风不断拂过,越往山下走去,楚淮发现身后的动静愈发微妙。就好像被个人跟着一般,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若是仇家追杀,按理说在山顶无人之地,应该更好下手,压根没有必要跟着楚淮上山,而后在下山途中将他杀害。
楚淮内心十分郁闷这一点,借着山脚拐角路口草丛的遮掩,一个快步闪身,躲进了草丛幽暗处,蹲守跟随过来之人。
“嗖!”
几个呼吸的功夫,一股异常气息靠近,楚淮手弓成爪,破风而出,直扣向来人脖颈名门。
“你是谁!”
chapter50
傍晚, 霞光彤云,彩光洒世。
楚淮脊背挺直,背着一个大竹筐, 手中那一串几十斤重的鲜嫩竹笋,早已不见踪影, 仔细一看, 才发觉挂到了身后之人的肩膀上。
“阿三!别躲在石狮子后面,先跟我进府。”楚淮一个没注意,阿三又猫着腰躲到后边去了。
大抵是因为好些时间没出来见人, 阿三看城中的一切都很新鲜,除了新鲜感,还有一点点畏惧的情绪在。
洪涝冲垮了阿三的家,冲散了阿三的家人, 他苟且偷生,日复一日靠着大山深处的水和果子充饥, 活到了遇见楚淮的今天。
遇见楚淮之前, 他一直在大山深处漫无目的的流浪着。由于身于大山之中, 树木高耸,日光稀疏, 阿三无法获取准确的下山方向。
“我、我可以进去么?这上头可写着‘太守府’三个烫金大字……”阿三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弓着背, 垂着头,视线低低的看着暴露在外面吹风的漆黑脚趾头。
官与民向来就是不平等的身份, 他阿三一介布衣穷鬼, 贸然进去只怕玷污了太守府的清名。
楚淮见不得人畏畏缩缩的样子, 背着竹筐转回到阿三身边,伸手一把捏住阿三的肩骨, 将人往太守府门内带去。
“怕甚?这天塌不了的,再怎么样,不是还有我么?我带你进的府,自然会对你的安危负责。”
将人推进府门后,他便松开了手,一边走,一边同阿三了解情况。
“你是哪个村子的?那边状况如何?周边的村子情况可还好?”
阿三挠挠头,眼神放空了一会儿,似是在回忆,“山海村,距离这儿非常远,你或许不认得。自从发了大水之后,村子里刚长壮实的粮食作物,都没了……”
“早听说今年有洪涝,可村里人不相信,总觉得年年顺利丰收,这天大概是眷顾着海边村的,不可能降下什么洪涝灾害。”
阿三走的步子慢了下来,眼中藏着哀伤,脑袋也垂得愈发低了,“我原有一位未婚妻,她是隔壁海水村的,因着两村村民们思想老旧,不信国师预言,发大水那一天,她身子瘦弱气力不足,不及赶上山,便淹没在泥浆大水相混合的涌流中……”
楚淮闻言,一时心有所感定住了脚步,待阿三与他并肩时,他轻轻拍了拍阿三的肩膀,安慰道:“逝者如斯,生者应该带着双份希望努力的生活下去。如果你的未婚妻还在世间,她也定然不希望看见你这副沮丧颓废的模样。”
“是啊,她爱笑又乐观开朗,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笑着应对……罢了,尘世一遭,总得替她完成一些心愿才好。”阿三突然想通了,发暗的眼神微微泛着亮光,看向楚淮时,面上带着恬淡平和的笑。
既然下了决心要做一件,那必须得把事情做好来。
阿三知道,楚淮亦知道。
楚淮虽非官身,但他上辈子在安全基地就是个爱操心的治疗系,有事没事总想着到基地的每一处巡逻,查看基地人的健康状况和生活水平。
时常会把上头采集回来的种子,用治愈系异能进行催发培养,直到种子长成成年期的全株,又毫不藏私的分享给基地内的人们。
比起他人评价的冷漠和具有压迫感,他更喜欢做一位济世救人的普通人,发挥自己的价值,利用自己的特长,让更多人享受好的生活。
再说青城这边,虽然远离朝堂,远离政治中心,但作为我朝的海线城池,已然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虽然现在逐渐进入深秋,海寇也不会选择在这一段时间进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凡是沿海城池,都需要努力做好预防工作,给予百姓一方安宁的生存之地。
想到这里,楚淮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领着阿三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七拐八拐,又走过风意舒朗的长廊,最终进了一处并不算宽阔,但足够清幽静谧的小院子。
“淮兄,他是?”离苑靠在院中的海棠树树干上假寐,余光注意到靠近院子的人,忙从树上一跃而下,接过楚淮肩上忙活了半天的收获。
楚淮淡淡解下背后的竹筐,“山林中遇到的人,叫做阿三,我见他一个人在山上寻不着出来的路,便将人领了回来。安排人带他去洗漱吧,我先整理清洗食材。”
离苑点点头,眼睛却粘着竹筐,止不住放光,他可一直惦记着淮兄的手艺,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机会,定要好生满足自己的‘嗷嗷待哺’的味蕾。
“阿三是吧,跟我过来,怎生弄成这副模样?钻了林子,也不至于弄得满身是泥。得洗多久啊,难不成要搓下一层皮?”离苑笑嘻嘻的调侃着阿三。
阿三也不恼,抓了抓结成条的头发,憨笑了一声,“山中不方便梳洗,我已经好久没有洗漱了,所以才显得非常脏乱,我待会儿一定认真清洗自己。”
离苑领着人走到一个空房间,“阿三,你先住这间房,我让丫鬟小厮给你烧水洗澡。”
“屋里什么都有,你看着用就好。”
阿三点点头,“好的,晓得了,多谢你。”
秋日的太守府没了往日的生机盎然,绿树葱茸,因着太守出了事,底下的丫鬟小厮们都懒散起来,玩忽职守。
“不就是个空壳太守?居然还摆那副高高在上的脸,给谁看啊?这月,估摸着连下人们的银钱都发不出来了吧。”
假山旁的小亭子里,躲着三五个年纪尚轻的丫鬟,她们正毫无顾忌的细说着太守大人的不是,以及整个太守府的不是。
另一个丫鬟觉得她说的有些过分了,替她找补,斥责对方,道:“别这般刻薄冷血,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若非当年救命之恩,咱们哪还有站在这儿说话的份儿!”
“啐!咱也不是该死之人,就算他不救咱,也会有其他仗义之人相救!”满心怨怼的丫鬟,直接一把推开面前跟她唱反调的丫鬟,气冲冲的大声叫嚷着,“你别不是瞧上人家了,才这般顾着帮他说话!”
“……”另一个丫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不高不低的评了一句,“你就是忘恩负义!做恶人,总是要遭到报应的!”
插曲一般的凉亭叙话,被离苑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差。
说起来,宋怀珉也是惨得很,一心为民却被自己的民怨怼嫌弃,一心为国,可上位者又被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蒙住了眼睛,看不见这民间疾苦,也少能听到忠臣的泣血之言。
“不想留在太守府就赶紧滚出去,省得在府里碍眼又占位置,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太守府可收不了你这样儿的贱人!”
离苑咬字清晰,说话的语调不轻不重,却让那位挑事儿的丫鬟,从心底里感受到了冻人的冷意,身体下意识就瑟缩起来。
昂着脸,咬着牙,哆哆嗦嗦给自己辩解:“我左右不过是发了几句牢骚,你又是何人?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太守大人最是公正严明,定会晓得我的苦衷!”
离苑撇了撇嘴,不高不低的嗤了一声,“呵!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本公子今儿个就让你享受一回特殊待遇!”
说完,抬头朝凉亭后的树梢吹了一记口哨,一半戏谑,一半生气,“怎么,主子病了,你们就懈怠了?这么大个搅屎棍在这儿,你们俩看不见啊!”
闻言 一直躲在树上看戏的暗卫也不好意思再躲下去,身子一轻,便从树梢上一跃而下,齐齐朝离苑拱手。
“离公子,此事便交由我俩处理,既是多嘴多舌之人,那便割了她舌头,再扔到花楼里去,离公子觉得这般惩处可还适合?”
离苑摆摆手,转身离开此处,“行行行,只要这碍眼的人啊,都从我眼底消失干净,怎么着都行。”
而后,那位长舌丫鬟就在暗卫的挟持下,一顿挣扎无果,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等离苑出去逛了一圈再回到院子里,楚淮已经将所有的菌菇都给清洗干净,正将一根根黄得像鸡油般的黄油菌,晾晒在竹篾编制的大托盘上。
“夫君,这些蘑菇长得这般好看,不会是有毒的吧?我之前听说,越漂亮的蘑菇,毒性越强。”
裴元舒挨着楚淮,脸都快皱成了包子褶模样,一边摆放着清洗干净的黄油菌,一边小声吐槽,“我还听说过一首民谣呢,好像是这样说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棺材板板。”
看着活跃起来的裴元舒,内心一阵柔软的楚淮低低笑出声来,“谁同你这般说的?”
“元舒,淮兄的技艺你还不清楚么?这些蘑菇若是有毒,他也不会采摘回来的给我们吃,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别人不敢说,淮兄采摘的,只管敞开肚皮使劲儿吃。”
离苑刚进院门,就听到裴元舒略显忧愁的话语,连忙凑过去,伸手从裴元舒面前的竹篾篮子里,捻起一朵黄油菌,搁在鼻前细细的轻嗅了一阵。
闻言,裴元舒的脸瞬间就红了,顾不得楚淮询问,转过身来幽怨的瞪了离苑一眼,“感情夫君净是听你的?他所有的回答你都晓得一般,我就是想跟夫君多说会儿话怎么了?你非得在这儿怼我。”
离苑吊儿郎当继续皮:“没没没,怎么可能?再怎么说,也是淮兄和元舒你们俩一颗心才对,我哪敢啊!”
他就是觉着无聊,没人陪,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若是魏熙醒着,他保准一句话都不插进来,让淮兄和元舒二人甜甜蜜蜜腻歪在一处。
没办法啊,谁让魏熙那家伙身体弱,在房间里躺到了现在都不曾见着要清醒的迹象。
离苑有些郁闷,被怼后突发奇想,手脚利索的爬到了树梢上去,看着远方融融的落日,孤寂寥落感萦绕心头,许久不曾散开。
他以后要能跟魏熙处成淮兄和元舒这般就好了,虽然魏熙身体弱,可他离苑身体贼棒,生孩子做事,完全没有妨碍。
再说了,偌大的王府总归不会让王妃一类的主子亲自下地干活吧。
他顶多帮着照顾照顾身体底子弱的魏熙,这根本算不上事儿。谁会嫌弃跟夫君相处的时间长呢?
离苑一个人在树上胡思乱想着,主要是他也帮不上楚淮的忙,有裴元舒一人在旁边帮衬着,足够了,若他再站在边上,纯纯就是妨碍。
厨房里,楚淮准备好相关的材料下锅炖汤后,刚站起身来,就被裴元舒抱住了腰杆。
“怎么了,元舒?可是身体不舒服?”楚淮下意识关心起夫郎的身体状况,毕竟夫郎身体确实比常人弱上许多。
说完,就将人束着力道,拉到了身前来,言语轻松的安抚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着夫郎瘦削的后背,视线却紧紧粘在裴元舒的脸上,“想吃什么菜式?莫不是先前吃了太久清汤寡水,想用点重口味的大菜?”
裴元舒抿了抿唇,思索了一会儿之后,也不矫情,非常直接的点了自己喜欢的大菜,“麻辣烤羊肉串串,要刷上你说的藤椒粉和孜然粉,烤得油滋啪嗒的,再趁热大口的吃,滋味绝对难得!”
闻言,楚淮有些意外,捏了捏夫郎的面颊,亲昵道:“嗯?就一个么?”
这完全不符合元舒的个性,怎么着也得三个起手才对,不然哪能满足得了。
虽然元舒人小胃口小,吃不下多少东西,可这完全不妨碍他点很多个菜,每道菜都吃几筷子,满足饥渴难耐的味蕾。
被楚淮一本正经板着脸问,裴元舒脸一下子全红透了,脑袋埋到楚淮胸口去放弃挣扎,小嘴一张一合,叭叭叭的细数着,“才一个怎么可能够……藤椒麻鱼,羊肉麻辣串串,还有你方才说的煸炒笋香,黄油炖鸡,上次你专门给我做的蒜香柠檬无骨爪。”
楚淮挑眉,脸色挤出讶异之色,“这般多?你这肚子莫不是要撑破了去?”
说完,搁在夫郎后腰上的手摸索着往后缩,轻轻抚了抚裴元舒的前腹,那环绕的动作,似乎在丈量肚子的宽度。
裴元舒是个十分敏感的人,察觉夫君隔着衣袍布料在他腰上的动作,连忙绷紧了身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一股火气嗖一下,从小腹往上拱啊拱的,慢慢变得炙热灼人。
裴元舒本就畏热喜凉,这一下便无助的软下身子,挨倒在楚淮胸前,像雪夜里慵懒且软若无骨的狸奴一般,清浅的喘着暖融融的气儿,叫人心都软成一片儿去。
“夫君,我难受,这儿太热了,我受不住……”裴元舒嘀嘀咕咕的,眼神也躲闪着,手抬起抵在楚淮胸膛前,只想尽快找个由头,离开这‘危险’之地。
哎呀!夫君很快就会发觉异常的,然后……他可能得肿着离开厨房,肿着去见人。
虽然先前经历的次数也不算少,可叫他一次又一次肿着去见人,多少有点羞耻就是了……
“夫郎,你想想看,我们有多不曾亲热了?这些天里,你的心思全在吃食上,鲜少能顾及到我的情绪。”楚淮也不嫌自己这番话恶心,扶着裴元舒后腰的手稍一用力,二人就紧紧的贴在一起。
裴元舒见挣脱不开,只能转换方法,化被动为主动,脚尖一用力,便将自己整个往夫君眼前送去。
“啵唧!”
一声轻响。
在光线昏黄的厨房内响起来。
裴元舒不偏不倚的,将自己的唇印在了楚淮唇上,因着方才焦急之下,一直咬着唇瓣,本就软嫩的嘴唇更是增添了几分粘湿意。
这不,唇虽一触即离,可发出的声响,却格外的勾人心弦。
意料之外的声响,惊得裴元舒和楚淮心弦一齐颤动。
本就忍耐许久的楚淮,一双蓄满秋夜凉薄水雾的眼眸,似猛虎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一瞬不瞬的,任由骨子里的侵略性借由视线,落到裴元舒红润的唇瓣上。
“元舒……为夫好渴……见你便渴。”
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近,楚淮将下巴搁在裴元舒耳侧,一呼一吸,一字一句,倾吐而出的气息,如火一般炙热,全都洒在裴元舒耳畔。
裴元舒猛地一激灵,小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夫君这眼神,怎么觉得要把他给吃了一般!
呜呜呜,裴元舒小鹿眼湿漉漉的,呆呆望着楚淮,“夫君,你、你轻点咬我……”
“轻点要?”楚淮挑眉,有点惊喜,眼底微芒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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