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自从有了团团, 家里的生意楚淮便顾不上了。


    前阵子楚淮掏银子请了好几个长工,还买了一批制香的奴隶,给家里人减缓了不少生意往来上的压力。


    百晓生那边除了要教导学徒, 还得为那支正在培养的势力忙前忙后,供给日常训练所耗的物资。


    都是做些琐碎的事项, 运运米粮、训练的兵器衣物啥的, 带教的师傅早已找齐,不用再东奔西跑,花费大量人力金钱去寻找。


    裴元舒生产后, 阿爷阿奶以及阿弟因为县城里的生意,陪护了小半个月便回县里去了。


    之后,天气转凉,断断续续的下起了细雨。


    似乎是感受到了喜气, 裴元舒出月子的第一日,天气转晴, 秋风和煦, 空气格外清新好闻。


    邻水的凉亭里, 凉风习习,微光不燥。


    树影倒映在湖面上, 伴着残荷断叶, 别有一番文人墨客附庸的风雅趣味。


    凉亭里。


    楚淮夫夫和太守夫妇围桌而坐, 淡淡的茶果香飘散萦绕在几人周围,几人有说有笑, 气氛愉悦而又怡然。


    忽而一阵凉风拂过, 卷散了何人的青丝。


    宋怀珉随手给他夫人挽了垂落耳际的一缕碎发, 而后静坐,邻水听风。


    又过了一会儿, 神思从周边景色上转回,又抿了一口清茶。


    “边关如何了?”楚淮开了话茬,抬眸看向眼下附着着青黑之色的宋怀珉。


    裴元舒给在场的人分别倒了一盏凉茶,又开始切起了水果块,拼放在白玉瓷碟上,瞧着既美观,又美味可口。


    宋怀珉接过茶盏,微合上眼眸,细嗅茶香,鬓角发丝随风轻轻撩动着面颊,“自是顺顺利利,百无禁忌。”


    自从离御死后,边疆守将就换了宣武侯府的人。


    红薯芋头得到大规模种植,囤起来的军粮也下发到将士们的手中,军心稳得不能再稳。


    宋怀珉仰头,轻轻抿了口茶汤,又将视线投向宋怀珉,颇为快意道:“近日来,青城周边的百姓们生活过得极好,衣食住行样样不缺,荒地都被开掉了不少,这些都得益于淮兄的付出。”


    楚淮笑着摇头,“哪里哪里,是百姓们自食其力,努力谋生存,也是你这位父母官清明治下的结果。”


    楚淮和太守大人见面的次数比先前少了,但楚淮还是知道宋怀珉为百姓做出的贡献。


    青城庶务繁多,宋怀珉这个父母官自当勤政为民,多多下到村庄里去,考察各村民情,帮助孤寡老弱,开荒耕种事事亲身到位巡视。


    无论从百姓生存,还是黎民的生活,宋怀珉这位父母官都做得极其称职,无可挑剔。


    宋怀珉温雅的脸上也透着笑意,“先前事情多,忙不过来,还未来得及仔细瞧瞧小奶娃儿,不知今日可是好时机,叫我也沾沾这新生气运的喜气。”


    楚淮知道宋怀珉,是个十分喜欢小孩的人,自然不会拒绝宋怀珉的好意,“那可真是小儿团团的荣幸。”


    说罢,几人便和和气气的品尝着独属于秋日的甜润瓜果,丝丝润泽的甘甜汁水入喉,带走微显难耐的燥热之气。


    宋怀珉一家人也是吃惯了楚淮送的瓜果蔬菜鱼肉,嘴都被养叼了,一吃别家的菜肉,就觉着柴硬无味,不够清爽脆嫩、软滑适口。


    就连家中的小儿也是一样,往常他们还嫌弃府中厨子做的膳食味道寡淡,不如外头酒楼食肆味道浓郁鲜美,有特色。


    若非饱读诗书,知晓礼义廉耻,面皮子也薄得很,太守家的两位公子非得天天到楚淮家中蹭饭不可。


    几人又就着飒爽秋风,酣畅淋漓的聊了许久。


    约莫过了三刻钟,才起身一道去看由奶娘照看着的小团团。


    随着院外侯着的两个小丫鬟躬身行礼,太守夫人等人也迈步走进了小团团的房间。


    太守夫人刚跟小团团打个照面,就两眼冒光,直勾勾的盯着小团团瞧,就好似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下一瞬,太守夫人冷不丁快了几步,从奶娘手中抢过小团团,心肝似的,妥妥帖帖抱在怀里。


    “小团团……我是姨姨呀!唔,还是小哥儿可爱,我这心,可都要化了去!”


    说着,太守夫人嘴角的笑弧越来越大,目光愈发慈爱闪亮。


    躺在太守夫人怀里的小团团,见着爹娘以外的姨姨,眨巴了几下眼睛,下意识挥动小胳膊,直把小拳拳往嘴里塞去。


    随着手臂的动作,小团团粉嫩的嘴巴张开,露出“无齿”的牙床,咯咯咯的朝着太守夫人笑。


    “咦呀……”


    笑完,小团团还将被口水沾湿的小拳拳奋力朝着太守夫人递去,好似在邀请对方同他一起品尝“美味”。


    “咿呀!”


    太守夫人看到这一幕,心都要化了去。


    哥儿就是好呀,软乎乎的,叫人忍不住塞心窝子里疼。


    内心正感慨着,一时间忘了回应小家伙。


    见太守夫人没搭理自己,小团团叫得更大声了一些,似乎在提醒太守夫人啃他的小拳拳。


    “哦哟!你自己啃着就好,姨姨是大人,不啃你的小爪爪。”太守夫人这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轻轻掂了掂手臂,柔声哄着。


    小团团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听懂了面前这位“姨姨”说的话,又支持着手臂举了一小会儿,就收回去了。


    几个大人看着小团团的各种举动,禁不住一顿天花乱坠的夸赞,其中太守夫人尤甚。


    直到小团团拱着身体,嫩红的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方才唤了奶娘过来,将小团团抱下去喝奶休息。


    几日后,别了太守夫妇,楚淮一家三口回了老家镇上一趟。


    许久不见阿爷阿奶还有阿弟了,此番裴元舒生产,理当带着裴元舒和小团团回去让跟家里人熟悉熟悉,培养培养感情。


    小团团月份不大,但身体底子特别好,自是不会被归途的小颠簸所影响。


    小镇上,正值下午,阿弟楚清领着一队人马,正欲将近半个月来收割的草药运送到城里去卖。


    冷不丁一个抬眼,居然看到了一个酷似哥哥的人,坐着高头大马,朝着他家的巷子里走去。


    楚清呆愣原地,使劲儿眨了下眼睛,确认眼前这一幕没有消失,那个人的确是自己的亲亲兄长,当即离了队伍,朝楚淮的方向跑去。


    “少东家!你这是去哪啊?”副管事骑着高头大马,他有点想不明白楚清的行为。


    这进城送货的事,少东家可央求着老夫人许久,方才拿下的活计,居然就这么扔下了?


    难不成有比送货还要重要的事?


    楚清头也不回,“我哥回来了,你们自己送药材即可。”


    送药材不就是为了去见哥哥和小外甥。


    距离上次相见已过几月,都说小娃儿一日一个变化,也不知小外甥现在是何模样,实在叫人挂念得紧。


    小片刻后,楚清一路跟着楚淮的马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巷子里。


    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家的大门口。


    马车刚停稳,楚清就满脸喜色的喊着:“哥哥!”


    边喊,边咻一下,冲进楚淮怀抱里。


    许久未见了,亲人溶于血脉的想念之情于肺腑里不断翻涌,几乎瞬间,楚清便湿了眼眶。


    楚淮反应迅速,立马张开怀抱,将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一些的楚清拥入怀中。


    “阿弟,这些时日家中可还安好?可有想念为兄?想念元舒?”


    楚淮眼睛微亮,语调柔和。


    家人的怀抱给予他难得的温暖。


    楚清抹了一下面颊,声音稍显沙哑,“好!家里一切安好,哥哥早已安排好一切,自是万无一失的。”


    说着,楚清退出楚淮的怀抱,目光频频往马车里投去,“哥哥,嫂嫂呢?你夫郎呢?我的小外甥呢?”


    “清哥儿,见着你着实心情愉悦。小团团正窝在这儿睡觉呢?你可要瞧瞧?”裴元舒缓过神来,撩开车帘子,笑意吟吟的看向楚清。


    虽然裴元舒的身体比以前好了不少,但车马颠簸这么长时间,还是有些受不住,胸口微微发闷,想呕吐。


    楚清担忧道:“哥哥,你快些扶嫂嫂回屋里歇息,听爷奶说起过,生产完的哥儿要好生修养几个月,不然容易伤及根骨。”


    说着,他便前进几步,从裴元舒怀里抱走了睡迷糊的小团团,以便楚淮扶着裴元舒下马车。


    三人连带着一小娃儿,刚踏入家门,爷奶便匆匆走来迎接。


    楚清:“阿爷阿奶,哥哥和嫂嫂小外甥回来了。嫂嫂身体弱些,舟车劳顿需要休息,这会儿日头也偏了,不若我们给哥哥嫂嫂做一顿接风洗尘的晚饭?”


    “想来哥哥也许久不曾尝过我和爷奶的手艺了,定是想念得紧。”


    听楚清这么一说,爷奶自然要紧着楚淮夫夫来,当即点头赞同,“清哥儿是个有主意的,就这么办,淮子便扶舒哥儿先回房歇息去。”


    楚淮的房间一直都有下人打扫着,被子褥子床单等用品,每隔半个月便晒洗一次,楚清做事细致,更是日日过来亲力亲为的检查房间清理情况。


    是以楚淮一回来,房间就可以立马入住,无需再次打扫。


    房间哪哪都干净得很,被褥一类的织品泛着一股子太阳的清透香味。


    楚淮将裴元舒扶到床上躺好,给对方掖了掖被子,“元舒,好生歇息,小团团有清哥儿和我看顾着,你不必担心。”


    裴元舒乖乖躺下,望向楚淮眼里的光,一如初见。


    “好,我听夫君的。”


    县太爷和楚昱辰上门


    晚上, 夜雾轻薄,楚淮家里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阿弟, 红烧小龙虾好了。”楚淮从锅里盛起热腾腾、红通通的小龙虾,朝着厨房外头喝冰沙的楚清喊道。


    楚清立马放下手里的白瓷罐罐, 往厨房里走来, “好嘞,立马来。”


    “哥,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小龙虾馋的我口水都流了。”楚清轻轻吸了吸厨房里的香味, 忍不住夸赞。


    “喜欢啊,哥这阵子都在家,想吃啥尽管说。”楚淮往锅里倒了一碗水,温和道。


    “这感情好!”


    楚清欣喜的端着小龙虾离开。


    楚淮宠溺的摇了摇头, 思绪一闪,便想到现今时局风平浪静, 自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又有百晓生看顾着培养势力一事, 如今已是“大闲人”一个。


    突然闲下来,竟然感到有一点点茫然……


    一念及此, 楚淮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才将锅里沸腾的水给荡几下,盛出来倒掉。


    不如, 下一个阶段就专心培育灵植好了, 毕竟这个朝代已走入太平之年, 强兵富民,距离盛世也不算远。


    但这个时代的药材并不算特别优质, 治疗效果不好,提升药材品质尤为重要。


    而且,要想优质药材千年百代的流传下去,就不能只靠楚淮培育出来的药材,最好啊,是利用治愈系异能,改造万顷药园土壤,以便宜后世。


    想清楚下一阶段的目标后,楚淮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不少,距离带着夫郎孩子归隐田园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待锅里的鱼片微微煎黄,散发出新鲜鱼肉的鲜香味,楚淮抓起一把藤椒,簌簌簌的往锅里撒去。


    瞬间,一股子极其纯粹的藤椒香麻味便飘散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口水沁出。


    裴元舒跟着楚清一道来到厨房,嗅着空气里熟悉的椒麻味,眼神不由得一亮,“夫君,这做的什么菜色?气味如此浓郁诱人!”


    楚淮将一把辣椒撒入锅里,闻言,转头看了眼扒在门边上的裴元舒,“藤椒麻辣鱼片,是你喜欢的口味。”


    “小团团如何了?可醒着闹你?”


    裴元舒摇头,笑意吟吟,“这倒不曾有,团团知道疼惜我,自出生后便乖得很,即便突然换了一个住处,也悠然自得的吸着奶罐罐。”


    说着,裴元舒上前几步,从怀里取出一方棉布帕子,走到楚淮身边,替楚淮擦拭着脸上的细密汗水。


    “这儿烟火缭绕的,你刚出月子没多久,还是少些进来较好,跟爷奶一起聊会儿天,还有两个菜就可以吃晚饭了。”


    裴元舒晓得楚淮在关心自己,脸上溢出笑容,“好,那我便先回去了,夫君记得熬一壶茶汤,天气热,吃的食物也重口,可得预防上火。”


    楚淮微微低头,亲了一下裴元舒的面颊,“还是小舒儿想得周到。”


    裴元舒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厨房后,楚淮将提前熬好的浓汤底倒入锅内,盖上锅盖开始闷煮。


    清热解暑的茶汤,这倒是不难熬制,厨房里相应的佐料一应俱全。


    楚淮转身拿了一口小锅,盛了半锅水,放到一旁的火堆架子上烧着。


    一会儿水沸腾了,往里头放些薄荷即可,家里人身体底子都被养好了,也不怕这小小一份凉性茶汤。


    “主子,县太爷来了。”就在这时,门口的侍卫突然过来通传。


    楚淮闻言,有些迷茫,“县太爷?”


    侍卫恭恭敬敬,“是的,县太爷带了许多礼品上门,说是要见一见主子。”


    行吧。


    楚淮拿了挂在水盆架子上的干毛巾,擦了擦沾湿的手,“去把厨子喊来,帮我看着些火候,这小锅里的水开了,记得叮嘱他把薄荷叶子放进去。”


    侍卫接下任务,“主子放心。”


    县太爷?这个人找他所为何事?


    楚淮踏出厨房,心里有些疑惑不解。


    毕竟楚淮和县太爷不算很熟,再者说,县太爷身边还有个楚昱辰,这人与楚淮极其不对付,可以说是势如水火,此生无可调解的死敌!


    楚淮思索间,便走到了大门口,瞧见了县太爷以及他身后一步站着的楚昱辰。


    侍卫说的不错,这两人身后确实堆垒着几个大箱子,是寻常高门大户用来送礼的那种箱子。


    楚淮目光里的温和瞬间收敛起来,他淡淡的看向门口的两人,“不知二位晚膳期间到访寒舍,所为何事?小生今儿午时从城里回来,与二位接触不算多。”


    当然也攀不上这县太爷亲自送礼的交情!


    县太爷听着楚淮这番不冷不淡的话语,心里咯噔一下,忙偏头瞪了一眼身旁的县丞楚昱辰,而后朝楚淮赔上笑脸。


    “这不是听闻楚公子回来了嘛,此前若非得了楚公子的帮助,百姓们也不会过上现在的好日子。”


    “作为此县的父母官,本官还是要过来一趟,献上礼品,聊表谢意。”


    楚淮上前一步,“是么?”


    县太爷笑容依旧,“是极。楚公子可以开了箱笼,瞧瞧里头的谢礼可还合心意。”


    “咯哒!”


    楚淮挑了一下眉头,弯腰伸手,把箱子正面的锁扣往上压,箱盖随之而起,露出箱子里的金疙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送这么多银子过来,这县太爷,不,又或是县太爷旁边那位不露声色的县丞楚昱辰,所图不小。


    到底是什么让楚昱辰抛下前仇旧恨,在楚淮跟前献银讨好?


    “这么多银子,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我可不屑于用百姓的血汗钱,不小心就缺了德,折了寿数。”


    楚淮言语里透着冷意和嫌恶,用力的把箱盖给扣上,发出一声闷响,转身就想离开。


    看出楚淮意图的县太爷连忙上前贴着好话,“楚公子,这钱干干净净,一点问题也没有,县里公用的土地种了红薯和芋头,销往外地去,赚了不少银钱。”


    “属于百姓的那一部分银钱,都发到百姓手里头去了,这三箱银子,是百姓和本官合计之后,留给你的。”


    县太爷眼里适时流露出感激之色,“当初若非有你,这满县的百姓还不知如果度过严冬,更别说做起了生意,家中积蓄愈来愈多。”


    “百姓们现在的幸福生活,可都少不了楚公子的功劳,这银子是楚公子你该得的。”


    楚淮嗤笑一声,摆了摆手,“拿回去吧,可以屯着,待日后有百姓受苦,你这个父母官也好有银钱支撑着。”


    “取之于民,必当用之于民。我不缺银子,县太爷大可将这些银子收好来,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楚淮瞟了一眼楚昱辰,冷哼一声,“这人瞧着颇为眼熟,似是以前作天作地的死对头,如今敢来我跟前,是半点也不惜命呢!”


    楚昱辰咬牙微垂着头,心里怨恨极了,面上却不敢泄露半分异色,“楚公子于本官亦有恩情,以前是是非非,都似过往云烟,一去不复返。”


    啧!


    楚淮舌尖轻扫上颌,眸底闪过冷芒。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极了!


    “哦?既如此,楚县丞此番上门所为何事?说出来听听,若是楚某轻易便能达成之事,也好斟酌一二再出手相助。”


    楚昱辰银牙都快要咬碎了去。


    若非得罪了楚淮,凭他的才学和才能早已被上级看中,从而升任他处,哪里还待在这儿小小一县,做这任人驱使的县丞。


    这大半年来,他跟着县太爷做出了许多政绩,县太爷也上书大赞于他,可太守大人与楚淮相熟,如何肯帮他继续向上级美言。


    若非为了自己的事业与前程,今天这一趟,楚昱辰是半点也不情愿来的。


    县太爷是个观察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见二人眉眼珠玑,不像是能够好生交谈的样子,连忙出口,替楚昱辰讲话。


    “说来也是借了楚公子的光,昱辰方能做出这番政绩,按理来说,能力出众者可不看任职年限,破例提拔。”


    “唉……”县太爷重重叹了口气。


    “可本官接连上书几封,都不曾得到同意的消息,想来很可能是受楚公子与昱辰旧时矛盾争端所影响,才让此事不得进行。”


    县太爷满眼可惜,却又分出一丝心神来留意楚淮的神色变化。


    楚淮可不觉得太守大人宋怀珉是一个“徇私枉法”的人,楚昱辰此番不得看重,怕是另有原因。


    某些人啊,工于心计,花花肠子太多了些。


    “呵,遇事先不检讨自己的言行举止,反而一门心思钻研他人错处,还将自己的错归咎于人,如此这般,如何能进得了太守大人的眼!”


    楚淮目光射向楚昱辰,声音依旧冷冷的,“若真的是个好官,可得多多为民做贡献才好。你若本身就是个宝石,还怕上位者无法发掘你的光芒么?”


    原著里,楚昱辰就是个位极人臣的大官,天命之子有运道护体,自是遇难成祥、百无禁忌。


    且抛开书中楚昱辰对待原身及原身一家的手段不谈。


    楚昱辰为这个国家和千千万万百姓所做的贡献是极其耀眼的,森*晚*整*理不然也不会被皇帝所看重,成了盛极一时的首辅。


    这段日子以来,楚淮杀楚昱辰的想法慢慢淡化了不少,虽然看着对方仍然觉得碍眼至极,却没什么针对的心思。


    人生不过三万多天,活过一天算一天,人贵自专,总不能将自己的心神和精力全都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楚淮也是希望楚昱辰能一心一意做出政绩,好为民某福祉。


    果然,听到楚淮的话,楚昱辰脸色就变了。


    他有些疑惑且不敢置信的看向楚淮,心中坚信的事物瞬间有了崩塌的痕迹。


    不过只愣怔了几个呼吸,而后心神大定,目光又恢复了沉着。


    “或许真如你所说吧,既然楚公子不愿意受这份礼物,那我和县太爷就先回去了,县衙里还堆着许多公文亟待处理。”


    楚淮所言真也罢,假也罢,总之楚昱辰现在没有心思同楚淮做对,他一门心思想着做出政绩来,升官发财,做人上人。


    晚膳


    县太爷和楚昱辰离开后, 楚淮再次回到厨房。


    家中厨子手艺不俗,已经将剩下的几道菜都下锅烹煮了,解热的薄荷茶汤也熬煮得恰到好处, 清香扑鼻。


    省得楚淮再费一番功夫。


    “哥,走走走, 咱回正院用晚膳!”楚清带着两个丫鬟过来端水果汁做成的冷饮, 见着了办完事儿的楚淮,连忙亲亲热热的挽住楚淮手臂。


    楚淮见此,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以往阿弟虽然也算粘人, 但从未有过这般“热切”的时候,也不知阿弟遇着了什么喜事,竟然这般“喜形于色”。


    “阿弟,近来可有安排?”楚淮若有所思。


    楚清傻兮兮的笑了笑, 拼命压却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荀瑾书考上了探花, 成为京都炙手可热的探花郎, 他此前所付出的努力都有了回报。”


    楚淮不相信只因为荀瑾书成了探花, 阿弟就这般高兴,“然后呢?”


    “然后, 他说过的, 高中后就亲自登门下聘, 挑选良辰吉时,娶我进门。”楚清微红着脸, 眼底一片暖意。


    自从楚淮进城, 荀瑾书便打着拜访恩人的名头, 多次上门借住,因此跟楚清有了很多接触的机会, 二人的感情飞速升温。


    考上探花,荀瑾书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想把钟灵毓秀、温雅安和的楚清娶回家,做自己的正妻。


    镇国公府不似其他高门贵族,一向是内宅稳定,后院平和,除了嫡妻和子孙外,没有多余的主子,更没有姨娘侍夫一类的存在。


    那些所谓的庶子庶女,都是教导主子人事的丫鬟所生,丫鬟上不得台面,生下来的庶子庶女直接交给主母看顾。


    是以,荀瑾书这位世子的后院也极其太平。


    楚清嫁过去,自是顺顺遂遂。


    “所以你二人的庚帖交换了?婚期也定了?”


    楚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上回进城看嫂子时就想同你们说的,可见着小外甥太过于开心,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以至于哥哥这会儿才得了消息。”


    楚淮对那荀瑾书的了解不算多,但镇国公府的威名远播,其下的子弟多为俊才,因此,楚淮对荀瑾书这个人就有了三分信任。


    余光瞥见哥哥微蹙的眉头,楚清有些许紧张,长兄如父,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不管如何都必须过了哥哥这一关才行。


    “哥哥放心,婚期定在明年春季,还有好一段时间,你若是经过调查后,觉得荀瑾书这人不是良配,也能将这婚约给退了去。”


    楚清说完,心里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人也放松了不少,缓缓吐了一口浊气。


    听到自家弟弟这番言论,楚淮有些惊了!


    “阿弟,婚嫁一事不是儿戏,可不能随意订退的。”楚淮语重心长。


    “荀瑾书是世家子弟,上有一国脊柱镇国大将军,下有无数足智多谋的门客,他的婚事绝不是你二人有商有量就能决定和改变的。”


    阿弟话语里并未显露出多少对荀瑾书这人的喜欢,反而是满意居多。


    若只是对荀瑾书这人满意,也不至于欣喜异常,楚淮越想,越觉得眼前这情况十分不正常。


    “如何仅仅是荀瑾书对你一头热,你对他并无欢喜,你也不必受其逼迫,勉强与他缔结婚约,哥可以出面帮你处理。”


    楚清摆摆手,眸光清正坚定,“不不,我虽对他情意不算浓厚,比不得他对我的情分。但若要择一人嫁之,以未定余生,荀瑾书无疑是最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


    “行,你有自己的思量便好,不过尽管情意不深,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免得伤了对方的一片真心,毕竟你俩若真的能成,可是要陪伴一辈子的。”


    楚淮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楚清的后脑勺。


    阿弟有自己的想法,这一点很好,楚淮只是有些担心阿弟拿捏不了与荀瑾书相处的分寸。


    二人说着便走到了前厅,裴元舒像颗望夫石似的,早早将注意力投放到过来前厅必经的路上。


    这会儿楚淮刚现身,裴元舒便立刻起身,丢了手里的果饮,朝楚淮奔去。


    “夫君!你可算过来了,一会儿不见夫君,我这儿心里总是会惦记着。”


    裴元舒刚凑到楚淮身侧,立马就挽住了楚淮手臂,半靠在楚淮身上。


    这副依赖的小模样腻歪得没眼看。


    坐在厅内上座的阿奶忍不住调侃,“哟~淮子夫夫俩这是越来越黏糊了啊,好好好!”


    阿爷比阿奶淡定一些,捧着极爱喝的水果茶罐罐,慢悠悠的品尝着。


    “小年轻感情好,咱做长辈的也放心。瞧瞧咱的小孙儿多乖巧,白白胖胖的,一点也不像村里的那些娃儿,黑不溜秋的。”


    阿爷眯了眯眼,“说不准啊,就是受到养育孩子的人的情绪所影响呢。”


    村里的那些夫夫、夫妻又有几个是关系和睦的,一年到头争吵不断,养出来的小娃儿也是贫瘠之相,细细弱弱的,瞧着没什么精气神。


    “过几年再看,老头子我啊相信差距只会越来越明显。”


    阿爷说完,又捧着果茶罐罐开始吸溜。


    人老了呀,就是偏爱这一口清甜,舒心通畅!


    裴元舒听见长辈的调侃,面颊浮现一抹薄红,又抓紧了楚淮胳膊,直至走入厅堂,相邻落座。


    丫鬟适时的捧来茶汤,给主子们热碗洗筷,这是楚淮喜欢的一种饭前仪式,既可以确保用餐的洁净,还能嗅到浅浅的茶香。


    爷奶和楚清用过一次后也颇为喜欢,于是饭前茶汤净碗筷,就成了楚淮家中必经的一道步骤。


    “嘶!有些烫手。”裴元舒想给楚淮烫碗筷,结果不小心被茶汤滋到了手背。


    楚淮偏头看了眼裴元舒被烫到的地方,确认只是微红后,忙伸手接过碗筷,慢条斯理的烫起了夫夫俩的碗筷。


    “你安心坐着等吃就是了,这些杂活交给我。晚上我给你擦药膏,你肤质细嫩,不擦药怕是会起泡留疤。”


    说完,便将烫好的碗筷放到裴元舒面前。


    阿爷见大家伙都净了碗筷,就清了清嗓子,“今晚是淮子和舒哥儿、小团团的洗尘宴,都是自家人别拘束了,该吃吃该喝喝,尽兴为佳。”


    “小团团是我楚家第一位孙辈,日后必定接过光耀门楣的大旗,也希望淮子和舒哥儿能多子多福,感情顺遂!”


    阿爷说完,猛的吸溜了一大口水果茶,便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龙虾尾。


    阿奶喜欢无骨的鱼片,椒椒麻麻的口感让她上头不已,用长柄勺子盛了一勺汤汁浇到米饭上,香味被激发,愈加叫人食指大动。


    “还是鱼片合我胃口,淮子手艺依旧如初,好得不得了!”


    连扒了三口鱼汁米饭,阿奶又盛了一勺厚厚白白的鱼片,搁在扁平的碟子里头,一片一片夹起放在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既如此,我日后便多给阿奶□□吃的鱼片煲,得叫阿奶尝遍各式各样的鱼片煲,做个最乐呵舒心的老夫人!”


    楚淮笑着说,及时给阿奶提供了情绪价值。


    这不,听完楚淮的话,阿奶嘴角笑弧愈发上扬,脸上仁慈的褶子都透着舒心愉悦。


    “夫君,我想吃龙虾尾。”裴元舒碗里是浓郁喷香的老火骨头汤,自从生了小团团,他就偏爱楚淮炖的大筒骨骨头汤。


    以前裴元舒是格外不喜欢汤汤水水一类的食物,因着幼时在家被灌着汤药养大,他真的是怕了跟汤药一个模样的汤水。


    瞧着裴元舒眼巴巴的小模样,楚淮心里软乎乎的。


    自是夫郎的请求,他如何能不应允。


    “你先吃点饭菜垫垫肚子,别光顾着喝筒骨汤,这龙虾尾很快便剥好。”


    楚淮边说着话,边拿公勺舀了一大勺子的龙虾尾搁到自己的碟子里。


    这个朝代的龙虾比楚淮前世吃过的不知大了多少,即便是龙虾尾,也很有看头和吃头,拇指粗的一根,红通通的格外招人眼。


    作为末世前的小吃货,楚淮深谙龙虾尾完美脱壳法,而且只需一根小签子,一个呼吸就能剥好一粒龙虾尾。


    是以一小会儿功夫不到,楚淮便剥了一碟子龙虾肉,放到裴元舒的碟子里。


    “剥好了,夫郎慢些吃,可需要为夫喂你?”楚淮剥完龙虾尾,一抬眼便看见眼巴巴盯着那碟龙虾肉的裴元舒,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裴元舒咽了咽喉咙,眼里满是对龙虾尾的渴望,还未来得及思考当下场合有何不同,便张嘴急切道:“夫君快些喂我,我已做好准备。”


    阿爷阿奶和阿弟注意到楚淮夫夫这边的动静,连忙支起耳朵偷听,一边忍着嘴边的笑意,一边还要装作专心致志干饭的模样,免得楚淮和裴元舒不自在。


    楚淮也是满眼笑意,乐不可支的夹起龙虾肉喂到裴元舒嘴里,声音格外温柔,“来,张嘴。”


    裴元舒嚼着嘴里软嫩弹牙的龙虾肉,餍足的眯起了眼睛,“好吃,夫君喂的滋味更佳。”


    “那夫郎可要多吃一些。”楚淮又夹起了一粒龙虾尾送到裴元舒嘴边。


    就这样,楚淮喂,裴元舒张嘴吃,连着好几个来回,当事人裴元舒才发觉自己现下所处的地方并非青城的家,而是县里的家。


    爷、奶、阿弟都在这里。


    也就意味着自己和夫君腻歪的行径完全展露在小叔子和家中长辈面前!


    霎时间,裴元舒的脸就红了,如同翻腾的火烧云一般。


    裴元舒双手拽住楚淮的衣角,低低呜咽了一声,“夫君,这里有没有酒,我现在就想醉过去……”


    丢死人了!在清弟面前和夫君如此这般,岂不是带坏小辈?


    清弟还未嫁人呢。


    还有阿爷阿奶,也不知两位老人家会不会觉得他是那种轻浮之人,整日里只会与夫君黏腻!


    招人


    爷奶知道淮子夫夫二人感情好, 见着他二人黏糊糊的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反而觉得如此甚好。


    顾着舒哥儿脸皮薄, 三人都当没看见一般,继续品尝着美味。


    阿爷给阿奶夹了菜, “来, 老婆子尝尝这个,味道极好,爽口清脆。”


    阿奶笑眯眯把阿爷夹的菜送入口中, “哟!还真是不错!别有一番滋味呢。”


    阿弟捧起果茶罐罐吸溜一口,畅快的喟叹一声,“唔!舒适!”


    裴元舒小心观察了一下爷奶和阿弟,见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和夫君方才的举动, 缓缓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飞快,等一家人用完晚膳, 天色便完全暗沉下来。


    此时气候适宜, 不算很热, 是以楚淮夫夫也不必沐浴后专程走到院子里纳凉。


    他们二人此刻正在床榻上相对而坐,楚淮指腹沾了些药膏, 往裴元舒被烫伤的手背上轻轻涂抹着。


    小团团被放在床榻最里侧, 睡得香甜。


    楚淮往裴元舒上了药膏的手背呼了口气, 面色温和里带着几分严肃,“明天我要回一趟村里, 白日里你若是无聊了, 便抱着小团团去阿弟那儿作伴。”


    裴元舒自知身体不便远行, 便点了点头,“嗯, 我会的。夫君在外记得注意安全,山村多猛兽,无论何时都要留意周遭环境。”


    裴元舒深知,夫君回村肯定不是回村看看这么简单,少不得要踏进深山老林里去。


    深山老林啊,那可是未知地带,危险四伏,裴元舒帮不上忙,只能口头提醒着楚淮注意安全。


    楚淮受用的搂抱住裴元舒,“安心,你夫君能力出众,岂会被外物所伤害。不过能得到夫郎的关心,为夫非常欢欣。”


    楚淮说着便偏头用面颊蹭了蹭裴元舒的鬓角。


    等忙完了灵药田事宜,他便带着夫郎和小团团归隐田园,做潇洒浪人!


    也不知夫郎是否愿意?


    楚淮想了想,就跟裴元舒谈起了这个话题。


    “我自是可以的,夫君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可我们的儿女却是不行的,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总归不能和我们逍遥到一处去。”


    裴元舒将楚淮微微推开,神情略微严肃的分析着。


    楚淮沉吟片刻,确实觉得自己的思虑不够周全,现在小团团还小,陪着隐居两三年可以,可总不能一直拘着小团团陪他们。


    日后若是夫郎再生了儿女,也不合适一直养在身边,跟着他们吃这些隐居自在的“苦头”。


    楚淮赚了那么多银两,又有了自己的势力在培养着,还与京中皇帝有着深一层的关系,何不动用起来,叫自己的后辈们富裕安稳一生?


    楚淮越想越觉得裴元舒的说法对极,伸手搂住裴元舒的腰,胸膛对着胸膛,亲昵的轻轻蹭了起来。


    “舒儿考虑得很周全,咱们的子女定然要拥有最好的生活和教养,走一条他们喜欢走的坦途。”


    裴元舒被楚淮蹭得意动,气息微微急促起来。


    已经小半年不同夫君亲热了,他这具身体生了小团团后,就变得极其敏感,尤为渴望一场与夫君酣畅淋漓的“欢乐”。


    “夫、夫君……你别蹭了,我难受……”


    裴元舒双手软绵绵的推了推楚淮,面颊上浮现绯红之色。


    楚淮作为一个开个荤的人,反应虽然比裴元舒迟了一些,可却比裴元舒明显许多。


    不一会儿,楚淮的那处就抵住了裴元舒小腹。


    楚淮伸手轻捏着裴元舒手腕,一本正经的给裴元舒把了脉,“舒儿,你这脉象显示身体恢复得极好,气血丰盈,精气充足,唯一不好的地方便是虚火旺盛,需要为夫给你灭灭火!”


    裴元舒哪里听不懂楚淮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是被楚淮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倒叫他颇不好意思,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夫君欢喜便好,夫君欢喜我就欢喜……”裴元舒低低哑哑的应了一句,情动后声音的变化十分明显。


    楚淮见状,喉头微微滑动,下一瞬就把裴元舒温柔的扑倒在床榻上……


    在夫夫二人折腾的呼吸急促,身上衣物只是稍微凌乱之际,裴元舒猛然想起小团团还在床里侧,连忙惊呼出声,“夫君,小团团还在这儿呢!”


    楚淮登时停了动作,翻身平躺在裴元舒身侧,缓了缓气息,才压抑着眼里翻涌的情欲,起身将襁褓里睁大眼睛看呀看的小团团,抱到了四周有护栏的小床上。


    而后,楚淮重新回到床榻上,朝着躺平的裴元舒扑了过去……


    □□愉。


    翌日天蒙蒙亮,楚淮便蹑手蹑脚的起了身。


    他花了一些时间洗漱穿衣,便朝厨房走去,准备给裴元舒做些好吃的早膳,好好哄一哄裴元舒。


    想起“哄”,楚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颇有些心虚。


    小半年不开荤了,一开荤就疯狂了些,力道和动作都控制不住,虽说没伤到舒儿,可也会叫舒儿身体产生不适感,只盼着舒儿醒来后,别太生气。


    楚淮给裴元舒熬了一盅鲍鱼虫草花汤,待熬好了,已经日上三竿了。


    想着灵药田的事情,楚淮骑了马,匀速朝着老家所在村子赶去。


    做灵药田的地方,无人占有的山头最为适合。


    楚淮先前买了两座山头种植药材,每个月都有德善堂的药徒进村采收,至于药山上的药材采摘,都是楚淮的人在负责,从不让陌生人进入。


    这也方便了楚淮对“灵药田”的改造。


    已有的药山在楚淮名下,但是旁边那几座山却是无主的荒山。


    只要把那几座山用治愈系灵力日日蕴养着,假以时日,荒山也就变宝山,能够栽种出无数药效强化版的药材。


    楚淮所说的灵药田不是田,而是山。


    田地里能种植的,终归是少部分药材。


    但是山林就不一样了,从山脚到山顶,高度不同气候不同,能够栽种的药材多了去了。


    因着骑了马,楚淮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村子里。


    村口,大榕树繁茂如伞状,绿油油的叶子随风轻舞,发出簌簌簌的声响,彰显了无限生机。


    村子的面貌一改去年深冬萧条荒芜,入眼可见的田野里,满是郁郁葱葱的红薯、稻谷、芋头叶茎,随风左右摇晃、碰撞。


    村子的新任村长楚元,这会儿正带领着一群村民,去村口的那两座山脚下开荒,计划半个月内开垦出新的坡地,并种好十亩红薯和芋头。


    “这人有点眼熟,他□□的马好生威武!”有眼尖的汉子远远就瞧见了村口处停驻的楚淮。


    “我也觉得眼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过,就那通身气度,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更不可能叫我们这些整天混在田地间的人认识。”


    “那他来我们村子作甚?这种富家子弟最是讨厌乡下田间了……”


    楚淮此番回来,已不比当初离开之时的气度样貌,村里人远远瞧见一个人影,不认识也不稀奇。


    走在众人前头的楚元,看见楚淮身影的瞬间,却是眸光大亮,眉梢眼角都透出喜意来。


    他知道那人是谁!


    满含着喜悦,楚元加快了前进的步伐,直至走到楚淮前三米处,才拿下肩头扛着的锄头,站在原地,感激的看着楚淮。


    “村长楚元与村民们恭迎楚恩公的到来!”


    楚元声音雄厚有力,一群汉子都被镇住了,缓了几息功夫后,立马反应过来眼前人是谁。


    能被称为“楚恩公”的人能有多少个?整个青城就只出了楚淮一个!


    若非有楚恩公红薯和芋头,在场的村民们都不知能有几人安稳度过深冬,活到现在!


    想到这里,村民们都不禁眼眶一热,内心震荡得厉害。


    楚淮手里拿了一束刚抽出来的稻穗,见村民们情绪如此激动,连忙安抚起来。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何必这般拘泥?你们最要感谢的啊,是圣上,若非圣上施行仁政,我的芋头、红薯也推广不开。”


    楚元不认同,垂着眉目掷地有声道:“我不觉得!若非楚恩公培育出来的高产良种,即便是圣上给咱们发钱发粮,也是过不了那个严冬的。”


    “对!若不是遇上了楚恩公,我们说不定早化成了黄土一抷!”


    “就是!我们可不能做忘本的人,该感激的人是一定要感激的!”


    “楚恩公!楚恩公!楚恩公……”


    ……


    村民们激动了好一阵,待停下来,个个都满眼感激的看着楚淮。


    楚元面上带着笑,眼底闪烁着期待:“楚恩公,您这会儿回村子里来,可是因为村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还是说村子的土地适合种植其他的新作物?”


    能被楚恩公指点,村子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


    楚淮:“好的药材不好找,我回来就是想在村子里找几座山头,专门种植一批药材,研究一番如何提升药材药性,也好备不时之需。”


    “楚恩公原先在村子里就有几座山头种植着药材,那些还不够用么?”有汉子提出疑问。


    楚淮摇头,“不够,若只是供给一村一县,怕是堪堪够用,若是扩大到城和国,那就是远远不够的。”


    “我要招募一批人,跟我进山开山道,当然,我会对各位的安全负责,你们开道的时候,我会全程看着,免得周边的猛兽侵扰。”


    提到猛兽,有些汉子身体就开始瑟缩起来,对于能吃人的猛兽,村民们有着天然的恐惧。


    “我记得去年村里的牛四就是上山砍柴,然后被老虎给啃了一口肚子,人被送回来时,就只剩一口气了……”


    “你别是了!不说我还不怕,你这一说,我瞬间就没了勇气……”那人说完,身子也跟着抖了抖。


    “……”


    眼瞧着村民们越来越恐惧,楚淮只好出声安抚,“我自会护着你们,大家都是凡人之躯,怕死,即便是我一样。”


    “家中夫郎前月才生了个娃儿,我自是惜命得很,若开辟药山一事危机重重,我也不会过来了。”


    果然,听了楚淮这番话,村民们镇定了许多。


    楚淮抛出优厚的酬劳,继续稳定村民的心,“因着开山道一事尤为消耗气力,辛苦异常,所以每开山道一日就会有200文钱的酬劳。”


    “多少!”


    “200!”


    “而且只是一日!”


    瞬间,村民们就炸锅了,两百文一天,他们干五天就有一两银子,这是多么让人欣喜的数字啊!


    “楚恩公,俺李老三想要报名!”


    “还有俺周大牛!”


    “俺……”


    ……


    开山道


    只一会儿, 扛着锄头的汉子们大多数都在楚元这位村长这儿报了名。


    楚元吆喝一声,“我待会儿就回去写了告示出来,各位记得去对一下名字, 怕有错漏。”


    他虽然脑子好使,记性十分的好, 也有句话说得好,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对于名单一类的,应当登记出来, 让村民们一一核对过,才算安心。


    “对了,你们扛着锄头本来想去做什么的?”楚淮疑惑,不能因为药山一事, 耽误了村民们的生计之事。


    楚元回道:“也是为了开荒,多几亩田地种红薯芋头屯着, 今年冬天可不能过得像以前那般凄凉, 得热热闹闹的, 吃饱穿暖,过个欢喜的年。”


    “药山开道一事挺急的, 工量也大, 不若这样吧。你们先忙完你们的事情, 村长帮我去隔壁村找些靠谱勤快的壮汉,先把山道给开了。”


    “等你们开荒的事情处理完毕, 再加入开山道的队伍。”


    楚淮看向年轻的村长楚元。


    楚元立马保证道:“楚恩公将药山定在我们村, 已是给我们村带来了极大的好处, 既然楚恩公急着药山一事,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听从安排。”


    其余村民们也是见识过楚元实力的,自然对楚元所说的话没有异议,“我们都听从楚恩公的安排!”


    赚银子虽然诱人,可也不能放下吃饭的家伙于不顾,开荒种植利于长远,比起只吃一顿肉,村民们更想餐餐能饱腹。


    招人开山道一事交给了楚元,楚淮便一个人沿着村道,朝药山攀去。


    马匹被他留在了村口,取而代之,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砍柴刀。


    在村民们拿着工具修挖山道之前,楚淮得亲自跑一趟,把路线给收拾出来,以便之后村民们沿着路线开挖。


    楚淮对于这个村子的情况十分了解。


    选的路线大多沿着山脚盘旋,毕竟古代人力有限,开山劈路难之又难,他宁愿多走几步盘旋的平安路。


    踩着长满了毛茸茸杂草的田埂,闻着空气里满溢出来的稻花香,楚淮心情愉悦了不少。


    终于来到了熟悉的山脚下,楚淮选准了一个方向,就挥动砍柴刀收拾出一条约莫三米宽的裸露山带。


    上头长着的灌木和一些不算明贵的树种,全被楚淮砍了丢在路旁,只能哪个上山捡柴的小伙儿将它们带回家晒干了当柴火烧。


    一上午,楚淮都勤勤恳恳的清理着山道,约莫绕着山脚,清理了一千米的距离。


    到了中午,村长楚元和村民们开荒回家用午饭,楚元念着在山中开道的楚淮,便特意循着楚淮之前走过的方向,来到山脚下。


    说来也是巧极了,楚元一抬眼,就看见新砍伐的灌木和野树,一排排整齐的码放在山脚的小斜坡上。


    “淮恩公!”


    楚元一边沿着新开的山道往前走,一边双手合放在两颊,朝山林深处大声叫喊。


    此时,楚淮也正好往回赶着,他早间没有做午饭带过来,只能打道回村里,计划到村长家里蹭一顿饭,凑合凑合填饱肚子。


    下午还要继续开道,希望村长楚元已经帮他招募好了隔壁村的壮汉,三米宽的山道一个人开下来,着实累得慌。


    才往回走不到五百米,楚淮便隐隐约约听到了楚元喊自己的声音,刚开始,楚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声音不过是山风呼啸引起的。


    接着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真真切切听见了“淮恩公”三个字,才确认是村长楚元过来寻自己了。


    “我在这,已经往回走了。”楚淮不见楚元,只好大喊一声,告诉对方自己的动向。


    山风微急,楚淮喊了之后,一声幽幽的“好”传入耳中。


    另一边,楚元得了楚淮的应答,便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上,等着楚淮返回来。


    自从楚淮离开村子后,乡亲们靠着楚淮留下来的红薯和芋头,过上了春夏有银子赚、秋冬有余粮的富足生活。


    为此,乡亲们、隔壁的村民们都十分感激楚淮,还有想为楚淮塑像,日日参拜、供奉的。


    楚元坐在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想着,时间悄然溜走,没过多久,楚淮的身影就闯入了他的视野之内。


    楚元十分高兴,连忙起身迎上去,“淮恩公!随我回家用午膳吧,隔壁村的壮汉我已经联系上了,午饭后就能过来开道。”


    楚淮呼了一口气,体力活累人,“好,开山道极为损耗体力可叫他们吃得好一些,工钱就跟上午说的一般,做得好的,还会有额外奖励。”


    “淮恩公思虑周全!”楚元笑容灿烂。


    跟着楚元回家草草吃了一顿红薯焖肉饭,靠在躺椅上休息片刻,隔壁村的一队壮汉们便扛着开山道的器具,涌进村长家这边。


    “楚村长啊!我们看着时间过来的,不知道啥时候能去做工?”领头的村民客客气气的问着。


    楚元是个实诚人,也不端着姿态,温和的回道:“稍等片刻,一会儿你们跟着淮恩公走就成。”


    想起不久前楚淮说过的话,楚元又贴心的叮嘱了一句,免得这些实心眼的村民不会变通,伤着身体。


    “记得做工的这些天多吃点好的,酬劳丰厚,卖力气的活可不能太省了。”


    领头的村民刚开始还想不通为什么多吃些好的,毕竟年轻汉子一把子力气,怎么使都使不完,何故做了些工,就要多吃好的?


    这不是糟蹋银钱粮食么!


    可转念一想,两百文钱一天,一天打一斤肉吃吃,也还剩一百八十文钱,何苦劳心费力一整天,又让自己的五脏庙得不到满足。


    左右不差那几个买肉钱!


    “楚村长提醒的很对啊!耗气力的活,不好好犒劳自己,当真是坚持不长久,还不如餐餐吃些好的,养足精气神,多做几日工。”


    听见领头的这么说,后面的村民也大致懂了其中缘由,纷纷应和起来。


    “可不是嘛,吃好的才有力气!又不是徭役,做苦活还没饭吃,身体底子不好的壮汉,做完了活,人也没了命,唉……”


    “还是淮恩公好啊!还会关心我等身体,不然我们这些愣头青还不知道能安稳做几天活?”


    “是极是极……”


    村长家院子外头的喧闹声惊扰了院内小憩的楚淮。


    不过,楚淮也不甚在意。


    当即到厨房去盛了一瓢水漱口,又用手往脸上喷了水,粗略抹了几把,待风吹干脸上的水渍,方才走到院外,与众人会面。


    因着村长楚元先头将许多细节之处都说清楚了,是以楚淮只浅浅说了几句话,又交代了壮汉们不要拼死了气力去干活。


    毕竟山道一事并非十数日的功夫,需久久为功。


    之后,楚淮便领着壮汉们到上午的那座山脚下开道去了。


    刚到山脚下,众人看着面前这一条三米宽左右,砍除干净杂草杂树的山道,登时连连惊叹。


    “这般宽的路啊,俺还以为是小路来着,看来这活可以干很久呢。”


    “可不是嘛,大工程啊,我猜淮恩公说的开道定不是简简单单的清理出一条山路,而是要把这清理出来的路给挖整平整,供马车牛车行走。”


    ……


    还别说,村民们中真有能够猜到楚淮想法的。


    不错,山道清理出来后,还要挖整平整,供牛、马车以后进出,运送森*晚*整*理药材。


    大伙唠着嗑,往前走了约莫一千米,就到了楚淮上午清理的山路尽头。


    楚元让村民们分成三队,隔着一顿距离清理杂树杂草,免得都拥挤在一处,耽误时间也做不出什么明显的成果。


    第一队村民扛着柴刀和锄头,跟着楚淮踏草前行一千米,等到了地点,村民们才挥舞着柴刀和锄头,清理起山道。


    就在大家伙做的兴致高昂时,不远处的灌木从里传出簌簌簌的声响,似乎昭示着这儿的不平静。


    楚淮比村民们机警,五感也敏锐,这动静刚刚有点苗头,他就觉察了。


    为了不引起村民们的恐慌,楚淮暂时没声张,悄悄动用异能去查看异状到底为何物,若能一次性解决了,也好在村民们心中种下一颗安全的种子。


    村民们可以更加安心跟着他开山道。


    不过几息功夫,楚淮便确定了动静的制造者。


    一小群野猪,总共六头,都是成年野猪,正撅着鼻子搁灌木从里吃山蘑菇。


    楚淮事先准备了一把袖弩,刚好配了六支铁箭。


    村民们专注清理山道,没人留意楚淮的动作,楚淮便往铁箭里注入了异能,让铁箭贯穿野猪身体时,将野猪的心脉震断。


    不出几息功夫,楚淮便将袖箭对准了野猪,“咻咻咻”几下,野猪们刚来得及哀嚎几声,就在异能的冲击和袖箭的创击下,软软倒地。


    村民们听见野猪的嚎叫声,都停下了手中动作,惊慌失措的扫视着四周,想确认野猪藏身处。


    “俺听见了!是野猪!”


    “俺也一样!那野猪好多头,声音贼有劲儿!”


    “莫怕!俺们人多,又有工具,区区几头野猪,来了,也只能做俺们的下酒菜!”


    “对!”


    ……


    一时间村民们竟是格外的亢奋,纷纷扬言要逮了野猪做下酒菜。


    可又寻不着野猪的踪迹,更不敢在这山野里乱走,害怕丢了性命,成年野猪对起几个人来说,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就在这时,楚淮站了出来,高声道:“诸位,方才那几头野猪均被我射杀了,嚎叫声不过是它们死前的哀鸣。”


    “我不是不愿意提前跟大家伙说,一起射杀野猪,但凡事总有危险性,我担心稍有不慎出了岔子,到时连累诸位缺胳膊少腿就不好了。”


    听了这话,村民们又兴奋起来,都夸楚淮胆大心细、武艺极好,连野猪群都杀得悄无声息!


    这开山道一事有楚淮看护着,自然安全无比。


    原先隐隐担忧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村民们更加安心了。


    过了片刻,待村民们情绪冷静下来,楚淮又指了指一处位置比较隐蔽的灌木从。


    “六头野猪,即是在山林遇见,也是我等运气,索性今晚弄个杀猪宴吃吃,大家伙有吃有拿,滋补一下五脏庙!”


    大家伙正愁找不到野猪踪迹呢,这会儿楚淮指明了方位,倒是方便他们直接锁定目标。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六头野猪均被村民们捆绑起来,方便壮汉们把野猪抬回村子里去。


    “嗨呀!这运气是真的好啊!淮恩公可是改了运道,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不是,我在村子里生活这么多年,就没有遇见过这般肥壮的野猪呢!”


    ……


    村民们黝黑的脸上全是灿烂笑容。


    做饭


    刚开始就有六头野猪作为嘉奖, 肥了村民们的五脏庙和心神,又有丰厚的银钱支撑着,开山道一事自是百无禁忌, 顺顺利利。


    不过十天的时间,楚淮就领着村民们修砍出一条盘旋在五座山底下的粗略山道, 清理出来的灌木和杂树隔两日就被晒干。


    每天傍晚都有村民扛一大把柴火回家。


    这天。


    楚淮叫停了埋头清理山道的村民们。


    召集众人在村口大榕树底下, 说出下一步的修道计划。


    之后,村长楚元给每一个开山道的村民分发一把尖头锄头,用于开垦邦邦硬的山土。


    割草, 砍灌木,砍树,工具不会被损坏,挖山道不一样, 对农具损伤极大,可不能叫村民们亏了工具。


    尖头锄头分发完毕, 众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去, 没一会儿, 就来到了最初的山脚。


    “天气太干了,即便在山脚旁, 这土也硬的很, 非人力轻松能破开。”一个壮汉抡圆了胳膊, 去锄山土,额头和脊背上满是汗水。


    “多吹点风吧, 不然照这样下去可不得热死……”


    “少说话, 多做事!早干完早收工, 做得好的还有额外奖励,要是嫌弃这活苦累, 结了今晚的工钱,明日就不用来了!”


    “你嫌这活苦,自有不嫌弃的人,既然做的不舒畅了,那就换个想做的来。”


    有个老实汉子一直都不咋说话,十多天来勤勤恳恳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未抱怨,从未偷摸着躲闲。


    他今日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才开口怼了那频频抱怨的壮汉,只想让自己的耳朵清净些许。


    楚淮瞧见了这场面,对那出声怼人的汉子颇为满意,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人,等结算银钱奖励时,多给他发几分。


    老实做事,安分守己的人,楚淮向来都十分看好,也会多多扶持。


    开山道的汉子们早已熟悉自己要做的事情,又有村长楚元一旁监工,如此一来,楚淮省事了不少。


    一天就有了半天时间可以回家陪夫郎孩子。


    山清水秀之地,孕育出美味食材。


    打道回府之前。


    楚淮特意摘了一小竹篮子的新鲜藤椒,挖了山腰坡地上野生的葱苗。


    又到溪流边抓小龙虾、摸田螺,各收获了大半桶。


    村子里的人不大会做小龙虾吃食,自从楚淮离开村子,小龙虾肆意繁衍生长,瞧着个头极大,十分的肥美。


    许久未做藤椒小龙虾了,今晚便做来给家人们尝尝鲜。


    至于田螺,溪水里生长的田螺附带的泥沙不少,需要放些麻油进去,叫田螺吐水两天,清理干净螺壳里藏着的泥沙,方才可以食用。


    楚淮脚步很快,回家的路上,楚淮一直想着如何烹制美食,等回到了家,时间不过三点左右。


    “哥,你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早?”


    楚清正打算出门去买些丝线回来,给家里人准备重阳节的香囊,刚走到大门口,就瞧见楚淮推着一木板车回来。


    楚淮神色温和,“事情都安排好了,以后每日只需出去半日视察情况即可,剩下的时间可以任我安排。”


    “早该如此了,这段时间哥你都黑瘦了不少,不就是挖山路嘛,哪用得着哥你亲自去。”


    楚清关心的说着。


    “是是是,阿弟说的极对,今儿下午,我打算留着时间给家里人做一顿晚饭,也当休息一番了。”


    楚清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哥可别太辛苦了,虽然我们都很想吃你亲手做的菜肴,可更不想哥忙得晕头转向,没了自己的时间。”


    “我知道分寸的。”楚淮目光暖暖的看着楚清,那神情颇有一番‘小孩终于长大了’欣慰。


    “哇!小龙虾!”楚清目光一错,就瞥见了木板车上的小龙虾,登时惊喜极了。


    许久没有尝过哥做的小龙虾。


    楚清想到那晶莹剔透、软嫩弹牙的小龙虾肉,以及甘甜椒麻的口感,只看一眼便有口水沁出。


    “记着早些回来,小龙虾趁热吃滋味更绝。”楚淮看向楚清。


    楚清眼里含着期待之色,点点头后就离开了家。


    楚清:早办完事早回家吃哥哥做的小龙虾!


    在下人的帮助下,木板车上的食材全部运送到厨房里。


    楚淮进厨房前特意走了一趟爷奶的菜园子。


    不得不说,爷奶当真是勤快人。


    菜园子郁郁葱葱一大片,一见那些菜的长势,就知道打理菜园子的人有多用心。


    楚淮提溜着菜篮子,采了菜心、生菜、荠菜等新鲜蔬菜做食材。


    今晚菜谱:


    小野葱抄鸡蛋,藤椒小龙虾,焯水蒜蓉菜心,清炒生菜,荠菜饺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安子,去买一条新鲜鲈鱼、三斤排骨回来。”


    厨房外打杂的安子得了吩咐,立马转身往外走。


    楚淮盛了水,蹲在厨房前的空地上仔细清洗小野葱。


    秋天的野葱大多都有点显老。


    可他采挖的这几坨小野葱生长在背阳的凹坡里,格外脆嫩多汁,切成碎段拌蛋液煎炒,味道会尤为鲜美。


    清洗干净小野葱,并把小野葱切段放到竹篮子里备用,而后开始清洗荠菜。


    荠菜也是长在背阳坡面上的,但比起野葱,老了许多,楚淮只采摘了嫩嫩的芯芽儿,用来做饺子馅料刚刚好。


    “阿黑,去把这荠菜芯芽儿给剁碎,再剁上两斤纯瘦肉备用。”


    阿黑是楚淮从山上捡回来的人,这会儿正蹲在院子的井旁边,清洗白萝卜和胡萝卜,傍晚还要把洗净的萝卜扛到集市里卖。


    听到楚淮的呼呼,阿黑连忙净手,起身走到厨房后的置物小库房里,拎了先前买的两斤纯瘦肉出来。


    楚淮开始清理小龙虾。


    虽然小龙虾生活的水域十分干净,但虾头和虾脚部位,都有着许多看不见的寄生虫,务必要清理干净,才可正常食用。


    为了祛除土腥味,浸泡小龙虾的水里被楚淮放入了剁碎的藤椒末,利用藤椒的椒麻味掩盖掉土腥味。


    至于蔬菜,简单冲洗几遍就好,毕竟在古代没有化肥之类的黑科技影响,蔬菜干净又纯粹。


    楚淮处理完小龙虾,脚程快的阿黑就已经拎着新鲜的鲈鱼和排骨回到院内。


    “主子,鲈鱼和排骨都买回来了,需要做哪些处理?”


    楚淮正在拍蒜,剁蒜蓉,听到阿黑的话,便道:“鲈鱼开了,正常清洗干净,排骨洗了剁块,做完这些你去把饺子皮给揉好来。”


    阿黑得了令,立马就动作起来。


    楚淮手速飞快,不一会儿就备好了要用的调料,阿黑那边也开始准备饺子皮。


    楚淮做膳食的手艺是公认的好,而且完全找不着替代者。


    是以得知哥哥在厨房做饭的消息,楚清颇为高兴,顾不得刚从绣房回来,就奔向厨房,想来看看自家哥哥做饭。


    “哥!你今晚又亲自下厨啦!做的什么好吃的呢?”楚清笑嘻嘻的走进厨房,看着楚淮拎动锅铲,炒生菜。


    楚淮看见楚清,脸上一片温柔,应了一声,“小龙虾,排骨,应季的蔬菜,饺子,鱼。”


    说完,又看了楚清一眼,“阿弟,铺子里的事情忙得可还顺心?可有哥哥帮得上忙的地方?”


    自从阿弟开了一间成衣铺子,楚淮鲜少询问店铺的情况,今日有了时间,少不得了解一番。


    不在乎阿弟成衣铺子赚了多少钱,只需不亏损,别让阿弟闹心就好。


    楚清抿了抿唇,颇为不好意思,“算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做的富人生意,县里富人不算多的,每个月只有两三个单子可做。”


    “来定做衣裳的大多是哥儿和小姐,一件衣裳就可以赚好几两银钱,寻常人家买的成衣只赚了几百文,一个月下来赚了大概十两银钱左右。”


    楚淮认真听着,手头的动作也不停,“那果茶铺子的生意呢?深秋快至冬日了,先前的冬日暖茶方子可还好用?”


    成衣铺子活少,楚清还看顾果茶铺子,不然只靠着爷奶二人和几个老伙计,怕是许多工作都不好做。


    生意做大了也累人,没个年轻人在旁顾着,可运转不开。


    果茶可以衣裳受欢迎多了,楚清抬眼就是一笑,“主要是对家多了,我们家的果茶生意没有一开始的那么好,不过,我们家果茶舍得用冰,这是其他家没有的,是以生意还算可以。”


    “自从多了温补效用的热果茶后,许多哥儿小姐也经常过来买果茶,满足口腹之欲,也能温养身体。”


    ……


    兄弟俩开了话茬,就一直聊个不停,从经营的生意,到爷奶的大菜园子,再到家中发生的一些大事情。


    等哥弟俩停了话茬,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楚淮做的美味菜肴也尽数出锅,端上了前厅的饭桌上。


    “夫君!今日怎的回来这般快?”


    裴元舒下午卧床休息,并未得知楚淮回来的消息,看见楚淮走进厅里来,当即高兴的弯了眉眼。


    楚淮快步上前,揽住裴元舒的肩膀,轻笑道:“开山道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人手也熟练起来,不需要我时时督促纠正。”


    说完,楚淮揽着裴元舒坐下,“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可得吃多些,几日没迟到我做的菜,你都瘦了不少。”


    当着爷奶和清哥儿的面,裴元舒有些羞窘,抬起手背贴了贴面颊,“哪有……”


    他这几天除了吃就是睡,小团团那儿有爷奶看顾着,也不需要他多费精力。


    再者他吃食也正常,又无烦心事,怎能瘦了去?


    定是夫君关心则乱,看岔了眼。


    裴元舒心里不住的思忖着。


    “开吃吧。”阿爷端起碗,瞟了一眼腻腻歪歪的楚淮夫夫,挑了下眉。


    年轻就是好啊,甜甜蜜蜜的样子看着心情舒快。


    阿奶也注意到这一幕,只眯眼笑,并不出声,夹起热乎乎的荠菜饺子咬了一口,眼中惊喜的光芒瞬间显现。


    楚淮夹了糖醋小排骨,送到裴元舒碗中,笑意温和,“尝尝看,酸甜开胃的,有我看着,你可得多吃一些。”


    裴元舒迎着楚淮的目光,夹起小排骨,咬住边上的肉,细细品尝起来。


    “嗯,好吃!夫君的手艺一如往常的好!”一口咽下,裴元舒开口夸赞。


    药徒


    晚上, 洗漱完毕后,楚淮夫夫在房间内闲谈。


    楚淮坐在床上,裴元舒趴着, 小团团躺在摇摇小床里呼呼大睡,二位爹爹做的事情完全影响不到他。


    此时, 房内灯影摇晃, 人影相叠,宁静的夜晚,空气渐渐升温, 渐渐泛甜。


    “按揉得可还舒服?”楚淮控制着手上的力度,给裴元舒按摩后腰,边按压边留意裴元舒的神色。


    裴元舒半眯着眼睛,耳朵尖尖泛着一抹红, 声音有些沙哑,“尚可……胸口有些难受, 燥热得慌。”


    说完, 裴元舒抬起上半身, 双手手肘垫在床铺上,手掌托着腮帮子。


    “夫君可与我感受一致?”


    裴元舒睁开眼睛, 上下扫视着楚淮的身体, 目光掠过楚淮半敞开的衣襟处, 喉头瞬间发紧。


    楚淮低敛眉目,不去看夫郎的勾人媚态, 一如往常的温柔声音, 叫人摸不清他心绪变化。


    “要想人与人的感受一致, 心与心的距离就不能太远,还需要脑袋里的想法完全一致, 方能达成一致的感受。”


    说着,楚淮伸手捻了裴元舒垂落身侧的墨发,一圈又一圈的卷在食指上。


    待裴元舒的视线落到他脸上,楚淮便将圈着那缕墨发的食指凑到鼻尖,轻嗅起来,视线亦微微放空。


    “舒儿,你可是出了月子的,为夫不是太监,不可能对你有意无意的撩拨无动于衷。”


    楚淮抬眸,视线一错不错,紧紧盯住裴元舒。


    “看来,前些日子里你喊的酸累都还不够严重,倒叫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声音里藏着暗哑。


    楚淮双手托起裴元舒,与对方胸膛相贴,目光相对。


    这个姿势……


    裴元舒羞窘极了,双臂撑着床面就想从楚淮身上下来。


    楚淮自是不从,也跟着坐直身子,双臂搂住裴元舒的腰。


    裴元舒颇有些欲迎还拒的意思,秀气的脸偏向一侧,试图以此抗拒楚淮的亲近,“夫君……”


    “乖!让为夫亲一个。”楚淮亲了一下裴元舒面颊。


    这一下,似乎打开了某人狼性开关。


    于是一夜被翻红浪,直至月上柳梢头方才止歇。


    其实……


    裴元舒身体一直都好。


    今夜的疯狂是裴元舒刻意而为。


    出了月子后,楚淮许久忙于外事,鲜少与他同房瞎闹。


    作为一个深受夫君宠爱的夫郎,他许久未承雨露,当然会花些心思在夫君身上,寻机会遂了自己的心愿。


    再者小团团只一人也太过孤清了些,裴元舒总想着给小团团生下一两个差不多年岁的弟弟妹妹。


    届时一道玩耍,一道进学,一团和气,也不会叫外头的顽皮孩子欺负了去。


    尽管夫君一直说有了小团团就好,以后都不让自己生孩子。


    可他却觉得夫君这种想法不是很对。


    不论如何,既然都生了小团团出来,作为小团团的生身父亲,他不愿意见小团团孤独一人,无兄弟姐妹帮衬。


    那样子的生活着实太苦了些。


    且不说夫君事业越做越大,往后多几个传承的人才不会亏了这一辈子辛劳……


    裴元舒的小心思楚淮并不清楚。


    为人夫君的他只知道要在房中好好满足来自亲亲夫郎的欲念。


    只要裴元舒一个眼神给到,楚淮就清楚接下来自己该如何满足格外热情的夫郎。


    翌日清晨,薄雾迷蒙,院子里的花草树叶上附着着颗颗细密的晶莹。


    楚淮早早起身,穿了衣裳就在隔壁的小厨房里烧了热水。


    简单洗漱完毕,想着床帐里睡得酣甜的夫郎,嘴边不由得展露一抹笑意。


    夫郎昨夜与自己疯狂了一宿,今早起来定是饿极了,得提前熬煮些补气血的养生粥,温着等夫郎醒来用。


    薏米红枣桂圆粥就很不错。


    ……


    日子一天天过,过了三个月左右,开山道一事才算完结,而此时已经到了初冬时候,薄薄的冰霜随朔风降下。


    为了犒劳大家这阵子的努力刻苦做活。


    楚淮特意准备了一场宴席,鱼肉等荤菜数不胜数,连带着鲜少吃到的海鲜,也准备了许多。


    村长家旁边的大平地里,汉子们洗菜的洗菜,刷碗的刷碗,干得热火朝天!


    楚淮作为这次宴席的掌勺人,一直在灶头前抡大勺,“呲嚓”、“呲嚓”的炒着美味佳肴。


    随着几下翻转,喷香刺激的藤椒肉片就烹制好了。


    楚淮将藤椒肉片盛进特制大号砂锅内,一旁侯着端菜的小子就把砂锅送到长长的桌席上去。


    “藤椒肉片好了!”


    这道菜刚放到桌席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


    “唔!阿爹,这个菜闻着可香可香了,上头还有青色的果子呢!”小孩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长桌上的菜肴,使劲的吸了吸鼻子。


    旁边的老头子抖着花白的胡须,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耳垂,笑着说,“吃起来也香呢,待会儿可劲儿吃,今儿淮恩公宴请我们开山道的伙计,连带着家长老弱都能进席,这种敞开肚皮吃的机会可不多哦。”


    同侧的老爷爷长得精瘦,一双眼睛颇为明亮净透,闻言也笑得开怀,“哈哈哈!可不是,难得一次机会品尝淮恩公手艺,定要好好珍惜!”


    与此同时,另一口大锅内的油也热了起来,楚淮以巧劲,将腌制好的两扇排骨放到热油锅中炸。


    “呲啦!”


    随着油爆声响起,腌制过的排骨表面迅速变色,一阵阵肉的清香味扑鼻而来。


    待两扇排骨表面变成金黄色,楚淮又往油锅里加入八角香叶干辣椒,继续小火炸制。


    直至香料均数炸出香味,浮到油面上来,才将排骨捞出静置,直到排骨上头附着的油完全沥干。


    借着炸排骨的油,楚淮又把清洗干净的小龙虾倒入锅中。


    “噗噗!”


    “呲啦!”


    热油遇水发出的声响不断。


    待小龙虾通身变成红色,楚淮立马用漏勺将炸至半熟的小龙虾捞出来,放到另一口熬制好的汤锅之中。


    因着村民们不常食辣,这次做的小龙虾全是红烧甜微微辣口味的。


    甜中带着些许辣感和麻感,既新鲜又不另类,可以说是老少皆宜。


    整条的大鱼紧随小龙虾之后,置入油锅内炸。


    鲈鱼除了炖汤滋味鲜美,裹上鸡蛋清液拌面粉,炸至通体金黄,再往上淋了特制的酸甜浇汁儿,滋味别提有多美。


    楚淮这边忙得有条不紊。


    另一边,有一队马车入了村子里来,马车上头挂了德善堂的小招牌,引起村里人好一番八卦。


    村西住着的王阿婆扭着胖胖腰,手里拿着一根玉米棒子,朝马车离开的方向白了一眼。


    “啧!又是德善堂的伙计过来收药材,这楚家啊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淮恩公就罢了,可淮恩公的爹娘却不是什么好人,德善堂的伙计还得看那俩腌臜货的脸色办事,当真是烦得慌。”


    同行的李婆子也啐了一口,看不惯楚淮爹娘的行事作风,“呸!就是咯,每次都被讹上几两银子,这德善堂的人也是好脾气。”


    王阿婆摸了摸手腕上的缠丝银镯子,那是第一次种红薯卖出去后买的,若非有淮恩公的红薯藤,她这辈子到死怕都摸不上这样的好物件。


    淮恩公的恩情啊,她这辈子都还不完。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这淮恩公如此好的一个人,怎就配了这么污糟烂心的爹娘!


    唉,当真是世事无常……


    旁边有人提出疑惑,“咦?这德善堂的人半月前不是来了一趟么?收走了好多药材,怎的才过了半月,又过来收药材?”


    “以前都是两个月收一回,这才半个月,药材哪能这么快长好?”


    “村长那儿办了宴席,淮恩公也在那儿,这德善堂的人约莫是来寻淮恩公的。”有人提出自己的想法。


    “说起席面,这淮恩公的手艺啊,整个清水镇的人都晓得,上天入地只他一人。”


    “也不知菜肴准备的如何了,等开了宴,我定要细细品尝一下。淮恩公的手艺,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王阿婆呲着牙花直笑,“那可不是,咱们福气好!”


    ……


    再看楚淮这边。


    德善堂的车队已经停在村长家前的空地上。


    为了恭贺开山道一事顺利完结,掌柜的带了许多点心和果脯等零嘴过来,为这场完工宴席添些零嘴。


    “淮兄弟啊!这阵子都不见你露面,原来是回村做事了啊。”德善堂掌柜下了马车后,直奔楚淮而来,眉开眼笑的寒暄了一句。


    手底下的伙计把果脯篮子、点心篮子一应搬到宴席长桌上,错开位置摆放好,瓜子和糖果则分发给各处忙活的村民们。


    楚淮颠勺,往锅里浇了一铲子秘制的酸甜酱汁,笑着道:“也就那么些事,你呢?生意可还顺利?临近冬季,伤风感冒一类的病症也会慢慢多起来,店铺里的药材还需要添加。”


    德善堂掌柜点点头,目光露出一丝担忧,“你的想法都是对的,往年各种天灾祸事,药材收购量和种植量都不高,但凡遇到寒冬时节,这药材就缺得很。”


    说完,他脸上又换了一副神色,十分自信,“不过,今年不一样!”


    “与淮兄弟强强联合,药材品质好了,产量也高,这一年来啊,除了特殊用途消耗的那些,剩下的药材用个两三年都没问题。”


    德善堂掌柜笑得开怀。


    楚淮还以为药材大部分都运送到边关,内城的储量会很少。


    “如此这般当真是百姓们的福气了。”


    ……


    二人站在灶台边,聊得颇为尽兴。


    楚淮负责做的菜肴陆陆续续出了锅,太阳西斜时,在楚淮和村长简单的致辞下,开了宴。


    酒过三巡,美食的馥郁香味勾得人口水直流,大家伙吃得火热朝天,小龙虾、酸甜炸排骨、藤椒鱼片、肉片煲这几样菜肴最受村民们的欢迎。


    如今时节已至冬季,山道开好了也无甚用途,毕竟冬季适宜栽种的药材品种实在少得可怜。


    即便有异能催发,也是一个事倍功半的效果。


    不过,栽种不了又如何?


    楚淮刚刚好可以安排另外一件事项。


    毕竟盘活了几座大山。


    栽种药材除了山道运输外,山体的修整也很重要,且不同的药材需要打造不同的栽种环境,这个并非一日之功。


    于是一则种药徒招揽令就借着宋怀珉的手,发了出去,广告青城众位百姓。


    这个时代,学医的人并不算多,且多为代代传承,是以能够招到精通栽种药材的医者,机会并不算大。


    楚淮为了这事,头疼了好几天。


    若真的招不够种药师傅,他只能自己出了书,亲自教导一批种药人才出来用。


    半个月后。


    有一伙头戴灰青色布巾的人朝着清水镇走来。


    他们背着大大的包袱,像是一伙迁居的人。


    来到告示所说的清水镇德善堂分堂,这伙人里走出了一位绿袍老者。


    “客官需要点什么药材?还是身体哪儿不舒服?”德善堂学徒恭敬的招呼着。


    绿袍老者从怀里拿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告示,递给学徒,“我等上门是应告示所求,还请小哥帮忙转告主事的一声。”


    日常


    翌日清晨,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街道行人来往无不拿着帕子遮掩口鼻。


    楚淮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劲装, 早早地起床,给裴元舒做了一锅鹿茸菇海鲜粥。


    昨夜德善堂那边的小厮送了口信过来, 说半月前粘贴的告示有了回应。


    来了约莫二十个人。


    初冬风急, 等楚淮从家走到德善堂,脸都被吹得僵冷了不少。


    “楚公子,您来了!”


    刚一个照面, 德善堂的学徒就热情的把楚淮给迎进堂里去。


    楚淮拍了拍衣袖和下摆,将沾染的凉意去了一些,而后抬眼看向学徒,“你家掌柜可在?”


    学徒笑着道:“在二楼雅间, 您随我上去即可。”


    不过片刻,听闻楼梯动静的掌柜出了雅间, 见着楚淮, 脸上绽开笑意, “楚淮兄弟啊,你可算是来了!”


    “掌柜的何事如此急切?”楚淮弯着唇逗趣道。


    “还不是种药学徒一事, 你快些随我进来, 咱可烹了茶, 又备了果子,一会儿可要好好的聊!”


    楚淮淡然处之, “好好好。”


    跟着德善堂掌柜入了二楼雅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绿袍老者鹤发童颜的面孔。


    “这可是楚淮先生!”老者惊奇的看向楚淮, 眼中流露着激动之色。


    闻名整个清城的楚淮恩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能见到楚淮恩公一面, 已经是极大的运气了!


    只是,未曾想到楚淮恩公这般年轻,还是唤他先生比较合适。


    德善堂掌柜呵呵一笑,满脸都是褶子,“哎哟!你可算是慧眼识珠了,这位正是主管栽种药材一事的楚淮,也是你们所崇敬的楚淮先生、淮恩公!”


    绿袍老者眼睛更亮了,眼神一错不错的盯住楚淮,激动道:“楚淮先生安好!”


    “老人家,你喊我楚淮就好。即是为了告示而来,那么栽种药材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楚淮握住了绿袍老者颤巍巍伸出的双手,温和的笑道。


    绿袍老者泪花闪闪,郑重的说,“定然不负楚先生所托!”


    接下来三人在雅间就坐,边喝着热茶,边详细规划起药山种植药材的详细事宜。


    包括提前育种,沤肥,改造不同药材生长环境等等。


    一聊就聊了大半天,等三人把各项事项都聊通畅了,肚子就争先恐后的唱起了戏。


    离开德善堂后。


    楚淮去了一趟糕点铺子,给裴元舒买了一盒桂花酥。


    过了两刻钟左右,楚淮拎着桂花酥回到家,此时裴元舒睡了午觉,刚刚醒来。


    “夫君,好浓的桂花香啊,像是桂花糖的味道!”裴元舒轻嗅着空气里的甜香味,眼睛刷的一亮。


    楚淮走到衣柜旁边,拿了替换的衣裳,又走进净室里,将穿了大半日的衣裳都给换下来。


    等穿上干净的衣裳从净室里走出,方才扬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床榻上揉眼睛的裴元舒,蔫坏道:“猜错咯!要怎么罚好呢?”


    说完,不等裴元舒反应,像支离弦的箭,嗖一下走到床榻边,伸手把裴元舒抱了个满怀。


    裴元舒惊了一下,而后又迅速恢复平静,笑得眉眼弯弯,任由楚淮又抱又吸又蹭。


    “哈哈哈,夫君,我痒……”


    不知道楚淮碰了裴元舒哪里的软肉,裴元舒颤巍巍的想要躲开楚淮怀抱,眼里也含着迷蒙的泪花。


    裴元舒颤得实在可怜,楚淮停下作乱的手,问道:“早上给你做的鹿茸海鲜粥,可喝了?”


    裴元舒刚想说话,躺在身旁同样刚睡醒的小团团发出了“咿呀”一声,瞪着黑葡萄似的一双大眼睛,瞅完楚淮又瞅裴元舒。


    来回几次后,似是不理解两位爹爹在搞什么名堂,才专心致志的啃起小肉手来,嘴角流出一片晶莹。


    不过,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任然扫视着两位爹爹。


    小团团醒了,裴元舒自然没心思跟楚淮继续闹腾,忙从楚淮怀里出来,身子转向小团团,开始逗弄起小团团来。


    “咿呀!咿~”小团团眨巴了一下眼睛,从嘴里把手手慢吞吞挪出来,然后猛的一挥手臂,蹭到了裴元舒面颊上。


    裴元舒偏头看了眼小团团湿哒哒满是口水的小手手,也不嫌弃,笑着从怀里森*晚*整*理拿了一块棉布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


    “我是爹爹,小团团的爹爹!”裴元舒轻捏着小团团的手爪爪,慈爱的笑着。


    楚淮挑了一下眉毛,也跟着挤到裴元舒身侧,微夹着嗓子,“小团团喊小舒儿爹爹,那要喊我什么呢?”


    裴元舒鸡皮疙瘩瞬间起来,受不了楚淮这副做作模样,瞟了楚淮一眼,皱眉道:“当然也喊你爹爹,实在不行就喊你淮爹,喊我舒爹。”


    楚淮连忙点头,伸手按摩起裴元舒肩膀,“小舒儿说得是极,为夫也觉得小团团这般喊你我十分合适。”


    “咿呀!”


    小团团突然露出一个无耻的笑容,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舒爹爹又看向淮爹爹,灵动得不得了。


    楚淮大脸凑上前去,与小团团面对面,“儿子,我是你淮爹爹!快,叫声淮爹爹听听。”


    裴元舒:……


    “小团团还小着呢?哪能这么快就会说话了?”


    楚淮呵呵一笑,“这不是提前教导么?等小团团能说话,第一个喊的就是淮爹爹,那种感觉多好啊。”


    “小团团你说是不是呀?”楚淮握住小团团另一只小爪子,轻轻的扯了扯。


    似是感觉到来自父亲大人的期待,小团团用力的叫出声来,“咿呀!啊啊!”


    楚淮面露惊喜之色,偏头看向裴元舒,“舒儿你看,小团团明显是赞同我的说法的。”


    裴元舒默然不语:……


    碰到儿子就跟憨了似的,整个人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两个月后,此时已至深冬,再有一月就是年关。


    栽种药材的初步工作得到良好的完成。


    适宜人工种植的大多数药材种子催芽培育情况很不错,可以说是“十之七八”的种子能够正常发芽。


    其中有两成的苗芽在之后的一个多月内陆陆续续蔫死。


    不过,尽管如此,剩下来健康药材苗子的数量也足以让人兴奋不已!


    至于种药学徒的培养,并不需要楚淮费多大的心力。


    随行的绿袍老者精通药材栽种一道,他教授出来的学徒楚淮自然放心。


    当然,遇到绿袍老者从未接触过,也不了解其种植方式和条件的罕见药材,楚淮就派上用场了。


    前世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栽种过药材,且涉猎的药材种类极其宽泛,楚淮自然十分了解药材习性。


    便亲自撰写小册子,将该药材从育种到栽种成材全过程的所有环节,尽数写上,交由绿袍老者代为转授。


    除却这些事关国民的要紧事外,楚淮这两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陪着裴元舒和小团团。


    都知道楚淮厨艺一绝,又是个极其疼爱夫郎的。


    这两个月里,在楚淮各式各样美食的诱引下,裴元舒一再破了自己减肥瘦身的计划,甚至还胖了十来斤。


    楚淮的小院子里。


    雪扑簌簌的下着,叠满了紫藤花架,在石桌和石凳上铺上了一层毛茸茸且雪白雪白的“毯子”。


    与院子里安然静谧的气氛相反,房间里,欢声笑语不断,裴元舒的惊呼声反复响起,偶尔还有几声婴儿的‘咿呀’声传出。


    “夫君!你再挠我痒痒肉,我可就生气了!”裴元舒整个人瘫软的趴在床边,气息急促,面红耳赤的朝楚淮喝道。


    楚淮瞬间‘乖巧’起来,一脸无害且正经的说:“舒儿,你腰间的软肉实在是叫为夫爱不释手,冬日里冷了些,再触上你那嫩滑如脱壳鸡蛋般的肌肤,哪里还舍得松手。”


    裴元舒看着笑意温和的楚淮,虽然有点理解了楚淮的想法,但还是不太愿意总有那么一双手触碰着自己的痒痒肉。


    可另一边他又不想拒绝夫君的触碰,夫君愿意亲近他,他心里总是欣喜的。


    纠结了好一会儿,裴元舒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


    罢了罢了,总归是自己爱慕且崇敬的夫君,只要夫君高兴舒心,自己也高兴舒心。


    不就是痒痒肉么?夫君多来几次,等身体适应之后,定然不会再像现在这般敏感。


    “那、那夫君继续吧,我忍着点便是了,只要夫君喜欢的,我都愿意。”


    裴元舒今日穿了一身嫩青色睡袍。


    睡袍是纯棉质的,尤为贴合裴元舒的身体,再加上其天生的一股子书生清冷气息,衬得裴元舒就像个深山竹林里不谙世事的竹子小精灵。


    从床榻上爬起身来的时候,胸膛处的大片风光外泄,叫楚淮看个正着。


    这下好了,原先不想做些什么的楚淮,当下心火顿起,一个狼扑就把裴元舒给压倒在身下。


    楚淮的唇贴着裴元舒耳侧,呼吸略显急促,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许多,是裴元舒最最喜欢的那一款。


    “今日风雪极大,寒风呼啸,也不好外出做事。既然夫郎愿意配合为夫,那为夫便多出点力气,让舒儿你也乐一乐。”


    说罢,揪住裴元舒棉布睡袍的手往外一挥,拥有白玉般肌肤的人儿便彻底展露在楚淮眼底。


    一阵燥欲之色急急涌上了楚淮的眼底。


    裴元舒震惊了一瞬,反应过来小团团尚且在身侧,连忙伸手推了推楚淮的胸膛。


    “这般急色,儿子还在这儿呢!”裴元舒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面颊却红透了,显然也是对接下来的事情十分期待的。


    不过,在儿子面前……


    他总是有些别扭,不管怎样,他不喜欢第三个人在场,即便这个人是自己儿子。


    楚淮猛吸了一口裴元舒的锁骨,起身时发出好大的一声,“啵!”


    随即伸手,抱起床榻里侧睁大眼睛东看西看的小团团,轻轻哄着,“小孩子可看不得这些,淮爹爹抱你会自己的小摇床可好。”


    小团团伸了伸胳臂,好似赞同了楚淮的说法,“咿呀!”


    安置好小团团之后,楚淮再次化身为狼,直扑到裴元舒身上。


    一夜被翻红浪,情暖意浓。


    长势极好


    三个月后, 小团团八个月大了,可以爬行,还可以坐起身来, 拿着拨浪鼓转呀转,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裴元舒备孕至今仍然没有怀上, 为此他十分苦恼, 夜里频繁拉着楚淮欢好,争取在今年怀上孩子,明年给小团团添个弟弟妹妹。


    楚淮只当夫郎寒夜无聊, 寻他做些爱做的事情只为了解闷,未曾了解过裴元舒内心真正的想法。


    只要裴元舒表现出想要的想法,他便给,从未犹豫过。


    今年的春天雨水滋润, 天朗气和,极为适合种植水稻。


    楚淮给青城的太守宋怀珉送了封信, 让对方给百晓生带了送稻种回清水镇的口信, 也好在春季进行第一批稻种的培育。


    若是气候稳定适宜的话, 预计第一次育种稻谷的产量也会比寻常的稻种多许多。


    青城这边,得到消息的百晓生怕耽误楚淮的事情, 连忙拿了稻种就往镇上赶, 才过了一日半, 他就带着一小麻袋的稻种骑马来到清水镇楚淮的家。


    微风夹着细微的雨露。


    扫在人面上凉丝丝的。


    此时清水镇楚宅里,一行人直穿厅堂而来。


    百晓生满头是汗, 跟着楚淮来到厅堂里。


    还未落座, 就自顾自倒了温凉的茶水, 仰头就往嘴里灌去。


    “咕嘟!咕嘟!咕!”饮茶声。


    “啊!爽快!”


    几杯茶水下肚,肺腑里的热气都消退了不少, 百晓生只觉着通体顺畅舒快。


    “楚淮啊,这稻种我可是帮你精细晒过了,又用了油纸密封起来,即便过了一个寒冬,稻种应该也不会有啥问题。”


    百晓生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包裹放到面前的小几上,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而后坐在了楚淮旁边。


    “这稻种我都筛选过了,全是饱满的种粒,拎在手里还挺沉。”


    楚淮温和一笑,“难为你为了这稻种下了这般多的功夫,等日后有了收成,第一个请你吃。”


    百晓生有些疑惑,“这都是稻谷,难不成还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他吃了半辈子的饭,也走了大半的国土,也没觉得哪个地方的饭格外特别些啊?


    其他味道的米饭……


    他着实想象不出来。


    “自然是有不同的,不然我又何苦来费这力气,培育新的稻种呢?”楚淮起身去了小隔间,将一碟子特制的酱肉片端出来,放到百晓生手边。


    “吃些肉干填填肚子,走得这般赶,身体消耗巨大,你可得紧着时间补回来才可。”楚淮看了百晓生一眼。


    “后头可还有一堆事情需要你去做呢。”


    百晓生瞬间苦下脸来,装惨道:“我就是个牛马呗,这世上还有谁比我过得苦?”


    “是是是,你是牛马,赚的银钱比青城的百味楼还要多,天天红烧肉,顿顿女儿红,有谁比你过得滋润啊?”


    楚淮翻了个白眼。


    将百晓生这位客人安排好住处,楚淮就带着稻种来到后院不远处的水田里。


    阿爷阿奶的菜园子也在这儿,水田有十亩之多。


    楚淮挑了一小块五分左右的田作为培育基田,在整块田的前头隆起了一小块长方形的秧苗基,再往秧苗基里撒下一层草木灰。


    至于稻种,现在还不能将稻种直接撒入田中。


    一般百姓都是把稻种放到水里浸泡几日,待稻种发了些许芽儿,才把稻种撒入秧苗基里去。


    但楚淮想试试不同的育苗方式。


    那块撒了草木灰的秧苗基就留着浸泡种子发芽后再操作。


    至于新育苗方式下的稻种,楚淮重新勾了另一块秧苗基,并没有往新秧苗基里放草木灰,相反,他直接把干燥的稻种种子均匀的撒了三分之一进去。


    而后弯下腰来,手掌心贴着秧苗基表面,输送部分异能到秧苗基里去。


    这批稻种很不错,楚淮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强大生命力,只待吸足了水分,便能焕发新生。


    做完这一切,楚淮到田埂边的水沟里洗了手脚,方才带着剩下的三分之二袋稻种返回家中。


    此时,家里来了一位稀客,负责教授种药学徒药材栽种技术的绿袍老者。


    楚淮很惊讶,也不知道这绿袍老者上门所为何事。


    关于药材种植方面的规划和知识他通通不藏私的给了他们,且每日的酬劳也十分丰厚,一些这个世界没有的工具,他也提前交代了铁匠铺定制好了。


    如此一来,确实没有什么需要过来找他本人的琐碎事情。


    难不成种植药材发生了很大的意外?


    楚淮的心不自觉悬了起来。


    绿袍老者在厅堂里坐立不安的走来走去,看见楚淮进来的瞬间,立马就奔上前去,眼里盈着水花。


    “淮恩公啊!那些栽种下去的药材都尽数生了根、出了嫩芽儿!这种奇景当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淮恩公的药材栽种法子说实话也无甚神异之处,且栽种药材的又是他们这一批人,淮恩公从未亲手接触过。


    更别说许多药材的栽种法子他都熟知,如此一来药材种苗能有如此好的长势,应该跟药材种子的培育,以及土壤的处理有关。


    若非如此,绝无可能出现此等“不凡”的神异之相。


    楚淮眉眼温和,招呼着绿袍老者坐下,还给对方倒了一盏茶水。


    而后慢悠悠的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浅浅品尝了一口,方才看向绿袍老者,“前辈淡定些,若非提前做好了准备,岂敢花费重金,栽种几座山头的药材。”


    “我楚淮啊,就是不吃亏。定然也不会胡乱定下计划,咋咋呼呼的去做事情。”


    楚淮端起茶盏,浅浅尝了尝微甜的茶水,又道:“有十足的把握才能大刀阔斧的办事,这可是一项利国利民的大工程,容不得弄虚作假,去做那沽名钓誉之辈。”


    绿袍老者频频点头,“自然自然,淮恩公心怀天下,所做之事无一不利于国民。瞧淮恩公如此淡然,想来淮恩公对药材的奇异长势已经有了预料,不似我啊,都欢喜疯了。”


    楚淮抿唇一笑,目光望向厅堂外的茸茸绿意,“冬去春来,适宜万物生长,这些都是正常的现象而已。用心侍候的药材种苗也借着柔柔春风,生根抽芽。”


    “淮恩公说的是极。”


    “我听闻淮恩公近日对水稻生了兴趣,也不知现下走到了哪一步?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去喊我,我虽然精力有限,但为医者跋山涉水,走遍天涯,见过的事物总归多些。”


    绿袍老者乐呵呵的举荐自己。


    稻谷可是百姓生存之基,淮恩公所做之事若成了,可就是天下的幸事!


    可他有些担心淮恩公年轻阅历少,怕淮恩公一个不慎行差踏错。


    若有个资历丰富的长辈从旁看着,也能规避一些风险,退一万步来说,做决定之前,多个商量的人也是好的。


    楚淮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活了两辈子的事情无人知晓,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若是身旁有位阅历丰富的长辈看顾着,行事也能更顺畅自如些。


    最起码那些犯了红眼病的人不会以年轻为借口,造谣他窃取他人成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向来深以为然。


    “如此淮便多谢前辈了。”楚淮起身,郑重的朝着绿袍老者作揖。


    绿袍老者惊得也站起身来,扶着楚淮的手,“淮恩公言重了,言重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可多亏淮恩公看得上,给了个继续发挥余热的机会。”


    二人又就着稻谷育苗和药材种苗一事,聊了半个时辰。


    期间,下人上来添了两壶茶水,又送了一碟子干果和一碟子糕点来。


    待宾主尽欢后,楚淮送绿袍老者出了门,便转身去了厨房后的小库房里,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将剩下的稻种尽数倒入水中浸湿。


    待稻种吸足了水分,方才捞起来,用小孔渔网把稻种尽数捞起来,搁置在木桶里去。


    半天浇一次水,给发芽中的种子降温,直至稻种长出芽儿来。


    过了五天。


    后院秧苗基里的稻种已经长出半截手指的芽儿。


    厨房后小库房里的稻种也大刺刺的长了白生生的嫩芽。


    楚淮便将小库房里的稻种给撒到了添加草木灰的秧苗基上,又用小扫帚在秧苗基上甩了许多泥水浆,把发了芽儿的稻种盖住。


    秧苗基水分不宜过多,开沟放水不可少。


    又过了几日。


    在楚淮一日三次到秧苗基巡看的细心的照顾下,稻种苗儿长势奇快,如同药材种苗的长势一样,将陪同看护秧苗的绿袍老者给惊到了。


    只见绿袍老者弯腰躬身,面庞与嫩芽儿贴的极近,口中喃喃有词。


    “奇也!怪也!”


    “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长得这般快的秧苗!”


    “怪哉怪哉!几乎没见着坏死的稻种壳子,这搁以往,哪回不是亏损三四成!”


    楚淮但笑不语。


    这能不好嘛,他都不知道往田里输送了多少异能,这田早已“脱胎换骨”,哪里还是寻常长水田的样子。


    再说那稻种,也不是什么寻常稻种,百晓生可是细细筛选过的。


    就他那做事的细致程度,别想往稻种里头找到一颗不饱满的劣质种子。


    楚淮坐在田垄上,绿袍老者挽起裤腿和袖子,绕着两块秧苗基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色渐渐昏沉下来,他才慢悠悠的直起腰杆子,依依不舍的离开秧苗基。


    “哎哟!老了,不中用了。才玩了一会儿,腰就酸疼得不行,待会儿回去可得叫我的好徒弟捶捶腰,不然明天就不能这般近的看秧苗了。”


    老前辈洗干净脚,穿了草鞋走到楚淮身边,下意识惆怅了一番。


    楚淮摇了摇头,但笑不语,拎着锄头就往家的方向走。


    过了一会儿,老前辈又面露喜色,嘟囔着。


    “不管如何,我这把老骨头能跟着淮恩公做事,也算是心愿得满了。”


    “如此一来,小酸小痛算得了什么。”


    分批收稻


    嫩黄, 淡青,翠绿,碧绿, 黄绿,焦黄。


    从三月到六月中旬, 水田里的稻谷茎叶不断的换着新衣。


    受到异能的影响, 楚淮家的稻谷比其他人的熟得早,而且稻香味尤为浓郁,稻穗饱满多粒, 沉甸甸的,将茎杆压弯了去。


    田埂边上,一伙上了年纪的男女聚在一起,随地扎了个火堆, 围坐火堆旁,边烤红薯, 边唠嗑。


    “这楚家的稻谷长得真好啊!棵棵高壮, 高度整齐, 不像我们的东凹一块西凹一块,斑秃似的, 难看得要死。”汉子戳了戳火堆旁的红薯, 使得红薯转了个面继续烤火。


    “你那是盐碱地, 生石灰多撒点吧。人楚家的水田可都是正常的水田,栽种出来的水稻品质好, 那是应该的。”


    “左右我们这些泥腿子都照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耕种, 没什么新意, 不像楚家人绞尽脑汁的养稻谷。”


    另一个汉子从火堆旁拿起一根烤熟的红薯,搁在较厚的大叶子上, 左右晃着降温。


    “有淮恩公在,啥都好!红薯就是一个已经传名全国的例子哩!”


    “那可不是!前几天我上了一趟青城的其他镇子去拜亲,问了几回路,那些人一听我打清水镇来的,都羡慕的不行,说我哪里来的好运道,能跟淮恩公这般近!”


    ……


    与此同时,楚淮、百晓生、绿袍老者三人正绕着实验田一直转悠,一直看。


    稻谷临近收获期,这几日都要留心观察稻粒米浆的凝实情况。


    以免把稻谷割早了,因为灌浆后尚未凝实的稻粒在脱粒时会被碾碎,这样一来,稻穗就不能实现百分百的有效稻粒,损失颇多。


    百晓生捋了捋胡须,背着小手慢悠悠往前走,看看这株稻谷又瞅瞅那株稻谷。


    “实在担心稻浆凝实度,那大可分株分穗采收,只需多消耗一些人力和时间。”


    绿袍老者点了点头,觉得百晓生这个想法很不错,“如此一来,凝浆快的和凝浆慢的稻粒都实现了损失最小化,至于人力和时间,咱们可不缺。”


    楚淮想了想,也觉得此法可用。


    “二位觉得哪一日进行初次收割比较合适?主稻穗稻粒熟了八成,约莫这几天就熟透了。”


    百晓生略一沉吟:“嗯~”


    “不若就后日吧,据这几日的观察结果来看,剩下的两成稻粒再过两天便能完全凝实。”


    百晓生说完看向楚淮和绿袍老者,“你们觉得如何?”


    绿袍老者再次点头,“我的想法同你的一样,两日刚刚好。”


    楚淮做了最后决定,“既然如此,那就定在后日收割第一批稻谷。”


    这批稻谷为了使其充分享受到阳光的照耀,楚淮按照太阳升起的方向,给每一株秧苗安排好了该长的位置。


    每一行每一列都有固定数目的秧苗,且每一株秧苗前后左右间距也是有讲究的,不密不疏,采光和通风都极好。


    正是得益于此前的安排,让分批收割稻谷能够有实现的机会。


    如果稻株与稻株之间的间隔过于狭窄,那成人走进去割稻谷,不论如何小心谨慎,总会压折临近的稻株和稻穗茎杆。


    再说由绿袍老者负责的药山药材栽种一事。


    因着每个月的气候不一样,药材的习性也不一样,是以药材栽种也得挑着适宜的时间来进行。


    这不,新栽种下去的药材得悉心看护着。


    前些日子栽种下去的药材隔几日就得去查看一回。


    再往前一段时间的还需要额外施肥,除草,增加防护屏障。


    山林毕竟是山林,里头除了植物还有动物。


    药材幼生期很容易因为路过的动物而受创伤,倒伏、踩折、掀根而起,各种情况都有。


    更别说刮大风,下大雨,幼生期的药材种苗根茎尚且弱小,无法短时间内牢牢抓紧泥土固定自身。


    大风吹刮和大鱼淋漓,都能使得种苗根茎处的泥土流失。


    这时就需要人力来干预了。


    安排一组八人的药徒,建立四支药材种苗维护小队,每日佩戴特制药包巡山,做好药材种苗维护工作。


    每隔一周便交换巡查山头,要求小队内成员互相监督对方行为,有检举揭发且确认属实者,奖励五两银子。


    被检举揭发者姓名粘贴告示公布三日,该月酬劳没收,遣出小队且永不录用。


    在这种严厉的奖惩制度下,鲜少有人犯错,药材种苗得到细致的照料,生长得愈发快速。


    比起野生药材,精心培育栽种下去的药材谓之灵药也不为过!


    药效和药性都比寻常药材好上几成!


    最先栽种下去那批的药材五个月即可采摘,经炮制后用来配药,德善堂的大夫们试药之后都乐得不行!


    前来看病的百姓们用了药之后连连称奇,可以说是药到病除!


    此时正值午间,太阳高照,微风拂面。


    德善堂里走出来一对夫妻,那穿着粗布麻衣的丈夫扶着同样粗布麻衣的妻子,二人边走路边说起了聊天,脸上洋溢着笑容。


    “德善堂的大夫医术愈发精进了,喝了大夫给配的药之后,我的腹部不再胀痛发冷,也没有淤堵的感觉,一整天都暖暖的,格外舒畅。”


    妻子的手抚了抚腹部,神色透出期待,“想来再吃一段时间的药,就能治愈宫寒的毛病,给夫君怀上子嗣了。”


    丈夫搂着妻子的腰杆,回应道:“孩子的事情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怀孕对寻常家庭的妇人来说可不容易,你要好好调理身体。”


    “多谢夫君的关怀,只要德善堂的大夫说能怀娃儿的时候,我们便开始造小人。”


    丈夫笑意吟吟,眸光暖暖的看向妻子道:“好好好,只要你可以了,为夫必定奉陪。”


    “本来还以为你这毛病需要花费两三年方能治好,大夫只能开温补方子,见效慢。”


    “不曾想德善堂得了一批极好的药材,现下不过半个月,你便有了如此好的状态,当真可喜可贺。”


    妻子捂唇直笑,“这也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运道,听说这批新药材是淮恩公培育的,药效不好才怪。”


    丈夫猛的一惊,感叹道:“原来竟是淮恩公手笔!当真是造福于民啊!”


    于是楚淮的名字再一次被百姓们口口相传,成为百姓口中的“活菩萨”。


    德善堂积极推出新药材,顺风而上,收获了一大批忠实客人。


    凡从德善堂出来的病人,享受过新药材的超强效果,无不发至内心的感慨:下次有个小病小痛,要来也只来德善堂!


    清水镇的新药事件很快就传开来。


    青城太守宋怀珉得到这个消息后,一连高兴了好几日,就连办公碰到硬茬子也丝毫发不出火气。


    与此同时,他还不小心发现了遗落在案桌脚旁的一个请官折子,上述者乃清水镇县令,还提及了清水镇县丞。


    宋怀珉深知清水镇乃至整个青城能得到此等改变,全仰赖于楚淮一人。


    下头的官员想借机蹭一下楚淮光芒升迁,也情有可原。


    为人父母官,宋怀珉也不会故意卡着手下的折子。


    无论如何,楚淮也是清水镇的百姓,楚淮的功绩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清水镇的功绩。


    县令和县丞想要升迁,那他就随了对方的意也无甚不可。


    上头还有更大的官会管,再不济还有皇上呢,容不得这二人弄虚作假。


    比起升迁调任,归处未定,还不如跟着楚淮一起,毕竟楚淮可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既没有官爵,又极其得人心,名声遐迩。


    他手底下这俩人啊,原也是些拎不清的……


    不是一心人,走了就走了,想来皇上也能想到这一层。


    还有那县丞。


    记得淮兄以前提到过,前些年总是做些阴间的事,虽是读书人却毫无读书人宽敞明亮的心性,一副小人做派。


    想来是见不得淮兄好,又身负功名自命不凡,不甘于人下,想跳出淮兄的影响圈,到其他地域闯荡一番,证实自身能力。


    缕清了思路,宋怀珉便差人将这封折子往上送,像这种事情,早脱手,早了事,早安心。


    两日后,天高云淡,偶有丝缕微风吹拂而过,将稻田里的稻穗吹得微微晃动。


    拿着镰刀,戴着大草帽的楚淮站在田埂上,“主穗稻粒都已凝实,是时候开工割第一茬稻谷了。”


    “百晓生,前辈,你们二人细心些,别挤倒了稻穗,宁可割得慢一点,我们不缺时间。”


    绿袍老者点点头。


    即便楚淮不说,他也会小心对待这批稻谷。


    百晓生翻了个白眼,就他那双调香的手,哪里粗糙到需要楚淮提醒才能细致做事。


    “知道了,我们下田割稻谷吧,你可别磨叽了,急得我浑身都不舒坦!”


    百晓生天生反骨,在可信的人面前就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


    楚淮也了解百晓生,立即配合的扬声道:“开始割稻!”


    百晓生第一个窜进稻田里。


    他挑着主穗看了一会儿,确认稻粒确实完全凝实了,方才挥动小镰刀,割下稻穗。


    直至割完了一行稻谷的主穗,他才从稻田边缘走出来,将一大束稻穗放在油纸布上。


    三人颇为默契的划分了自己的领田,确保每一株稻谷都只有一人经过过,减少人走动对稻谷的伤害。


    “哟!这一株稻穗稻粒可多了!我仔细着数了又数,竟然有二百三十一粒稻子呢!”绿袍老者兴奋的大喊起来,这数量着实叫人惊喜。


    往年栽种稻谷不是没有数过一株稻穗上结了多少粒稻子,顶天就是一百八九十。


    即便是个丰收年,也没有过两百粒一穗的前例!


    百晓生听到这个消息也惊得停下手里的伙计,不敢置信的朝绿袍老者吼道:“你说啥!两百多!真的假的?”


    “不行!俺也数数看,当真有这样子的奇事!两百多,我滴天啊,做梦都不敢想!”


    正说着,百晓生立马扒拉起手里刚割下的一株稻穗,捧在胸口前,一粒粒数着上边的稻子。


    “……一百九十九……二百一十二……二百三十五、二百三十六!”


    “楚淮!楚淮!要疯了啊,要疯了!这株稻穗居然二百三十六粒稻子!”


    百晓生状若疯魔,脸上一片红云,眼睛里盛满惊喜光芒。


    但,转瞬过后,却只剩下遗憾。


    若是当年他家的稻田能有这种产量,家中小儿也不至于饿死,父母妻子也不至于深受胃疾困扰多年,以至于因胃疾这种病症而丢失性命!


    楚淮啊楚淮,你何不出现的再早一些?再早一些我便可家庭圆满,儿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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