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儿糕


    离御将军一行人早已在青城德善堂处候着, 为了不让外人知晓他们藏身此处,德善堂今日并未开门做生意。


    楚淮跟着掌柜的刚进门,就看见守在柜台的暗一, 掌柜的恨极了离御拿他孙儿做要挟,低头闷声不坑的越过他。


    楚淮与离御的走狗天生不对付, 自是一个多的眼神也没给, 抬脚就往能住人的后院走去。


    跟着掌柜的上到二楼,便看见躺在榻上闭目假寐的离御。


    对方听见动静,睁开眼朝楚淮和掌柜的看来, 灰白泛着黑的一张脸上,神色极其憔悴,受毒药的折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死气。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本将军还以为上次的事情怎么也无法抵消,即便本将军亲自去到你跟前, 你也不会答应。”


    离御勾了勾唇角, 面露不屑,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真没说错。”


    楚淮只当离御在放屁, 面对着离御的嚣张气焰, 神色依旧浅淡, “掌柜的孙子呢?若非你拿小儿性命相要挟,我怎会出现在此处?”


    “护国为民的大将军, 狗屁才是!为达目的, 不顾百姓死活, 我楚淮为人至今,从未见过此等将军。”


    “要说句真心话, 我当初就不该劳心劳力的救你,否则,掌柜不足周岁的孙子也不会遭逢此劫难。”


    离御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楚淮嘲讽,听了这些话,气血瞬间翻涌起来。


    他寒着脸,神色凶戾,若非体内剧毒未解,身体虚弱,比当跳起来一剑挑了楚淮。


    “若非有本将军抵御外敌,尔等焉有命在!你在本将军面前叫嚣,当真是失了良心,不配为人!”


    楚淮视线冷寂,上下扫了眼离御身上的配饰,以及衣着布料,出口的话讥讽至极,“是么?边疆士兵食不果腹,这冬季,还得靠着我培育出来的红薯和芋头,方才熬过来。”


    “敢问将军二十万两打哪来的?身上华美的锦缎,名贵的发冠,后院成群的妻妾,又是打哪来的?”


    楚淮质问完后,直接靠在桌子边上,双手反剪胸前,自上而下,盯着离御,“我可记着,宣武侯府几辈子镇守边关,被陷害抄家灭族时,只得千余银子。”


    “你这位大将军,呵,一个头冠都价值千金。”


    “对了,你这个大将军似乎只做了不到五年吧,居然能捞到宣武侯府一百辈子都捞不着的银钱,当真了不得,了不得!”


    说到这里,楚淮冷笑着鼓了掌,嘲弄轻蔑的目光直直对上离御双眼。


    “啪啪啪!”


    每一次合掌时带起的声响,都像划过离御脸面的利刃,将他的脸面寸寸割裂,寸寸扯下!


    “你想死!”


    离御被激得当场呕出一大口血,神色狰狞,满面病红,阴狠狠地一双眸子,死死锁在楚淮身上。


    如同地狱里头窜出来的恶犬,若非身体虚弱,力气受限,他恨不能直接窜到楚淮身上,将楚淮生撕了去!


    看不见的暗处,暗卫门做好了直取楚淮首级的准备,毒药、利剑、暗器,这些能要人命的玩意,全部指向楚淮,蓄势待发。


    似是骂爽了,楚淮笑得极其恣意,如朗月清风,春日暖阳,“怕是不能叫你如愿,不过,你倒是快死了,也见不着我死的那一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都快死了,还是赶紧把手下人的孙子给放出来吧。如若不然,我就向当今圣上告发你。”


    楚淮挑眉,上上下下扫视着离御,“想来你也不愿意重蹈宣武侯府覆辙,哦,也不对,宣武侯府清清白白,而你满身污浊、贪无下限。”


    “二者差别极大,不能混为一谈。”


    楚淮唇边笑意不减,如同观猴一般,继续看着离御。


    离御不堪受辱,又浑身颤抖着呕出一口血,看向楚淮的目光里,盛满了怨毒。


    自新帝上位开始之前,新帝对边疆守军就颇为不满,一度想上书先帝,让其管制边军,惩处贪墨军粮军饷之人。


    可先帝只想守成,不愿大动干戈,引起朝堂动荡,边关纷乱,是以按下了新帝的书文,只当从未有过此事。


    再加上先帝在位时期,宣武侯府未得平反,整个大余朝,仅有离御一位拿得出手、抵御外敌的大将军。


    若是因粮饷一事惩处离御,届时,边关群龙无首,必当起祸患。


    以至于离御这一派系,上位不足十年,便贪墨了无数银钱,富可敌国。


    离御怨愤不止,却也深知楚淮为自己要挟而来,决计不会再次为自己解毒,若想保住派系其他成员,只能顺着楚淮的意做事。


    死他一个,这个后果是最轻的。


    眼前这个楚淮,早已投靠了新帝,很可能在新帝未上位之前,就已经是新帝的人。


    尤其新帝与那平反的宣武侯府戚长安,还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戚长安又与楚淮关系密切。


    只消楚淮一句话,离御派系的人尽被坑杀!


    离御想清楚了当下的情况,忍住喉间呕血的痒意,招来暗卫,吩咐暗卫将德善堂掌柜孙子放掉,以免楚淮借机生事。


    “目的达到,我先走了。做你的手下,可真是要命,也是无比的悲哀。”


    楚淮看了眼离御,又看了眼掌柜的,终归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施施然离开德善堂。


    现在,破事解决了,回去继续制香。


    宋松山和荀瑾书二人下场科举,不知道结果如何,希望他们二人都能得偿所愿吧!


    走出德善堂,街道人潮如织,喧闹极了。


    “哎!你听说了嘛!咱青城出了个案首,是被丞相大人夸赞了文章的案首,多光荣啊!”


    “我还听说案首来自某个小山村,家贫且由寡母一手带大,能饱读诗书,拿到案首,当真不易!”


    “你们俩消息可真滞后,我听闻丞相大人夸他状元之才,今年的科举啊,状元怕是非他莫属!”


    “嗯?我怎么听说青城有两位状元人选呢?还有另一位,好像姓楚,听说文才也极为不错,被太傅大人给夸赞了。”


    “诶嘿!不论如何,都是青城出来的才子高兴就对了!”


    ……


    楚淮路过茶楼时,听到边上的书生一直再谈论着今年三月份的科考,不由得走进茶楼里,点了一壶茶,听了好一会儿。


    姓楚的考生,也来自青城,这让楚淮想起了楚昱辰,几个月没见的原书主角攻。


    不过,楚昱辰虽然人品不行,可才学倒是实打实的,他能得此夸赞,名不虚传。


    如果楚昱辰心胸宽广些,不搞什么阴谋诡计针对自己,专心帮助皇帝治理国家,一心为民谋福祉。


    他也能当做没见过这个人,不取对方性命。


    可一旦站了反派派系,那么他必将新仇旧恨一起报,直取楚昱辰首级!


    “小二,来两碟子芽儿糕,包上带走。”


    待小二包好了糕点,楚淮付了银钱,便离开茶楼,撑着油纸伞,拎着一包糕点,返回家中。


    此时,制香院内,裴元舒和百晓生互相检查着彼此的研磨成品。


    裴元舒很快就检查完毕了,将研磨钵推到百晓生手边,唇角微勾,笑意浓浓。


    “前辈,你这次研磨的成品比之前几次都好!再稳住力道,细细研磨一遍,相信定能达到粒粒均匀的标准。”


    百晓生有点蔫,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趴在长桌上,“哎,这都第十次了,还是没能成功,研磨香料怎么这么难啊……”


    楚淮拎着糕点,还未进门,就听见百晓生吐魂似的嗷嚎声。


    “怎么了?百晓生,受这么点挫折就要说放弃,可不像韧劲满身、坚强不屈的你呢。”


    百晓生懒洋洋摆过脑袋,看向跨门槛而入的楚淮,“你不懂……这研磨,香料简直克我……”


    百晓生咬牙切齿,“第十遍了啊!第十遍!还是未能成功……”


    “楚淮啊,快来帮我瞅瞅吧,老夫就不信研磨不出品质好的香料来!”


    楚淮撑伞而归,可雨势极大,还未到家,他便被淋湿全身,是以,来制香院前,他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裳。


    “不对啊,楚淮,我记着你离开前穿的一身天蓝色衣袍,怎生跟那德善堂掌柜出去一趟,连衣服颜色都变了?”百晓生研磨技术不行,可眼睛和记忆着实好使。


    裴元舒闻言,也抬眼看向楚淮,笑意温和,“夫君,我猜,衣裳是淋湿了才换的?”


    “不错,离御的人拿德善堂掌柜孙子要挟他,让他请我过去给离御解毒,我没干,给拒绝了。”


    “回来时,路过茶楼,给你俩买了芽儿糕,尝尝看是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楚淮简单说了一下离开期间发生的事情,把糕点放在桌子上,解开纸包上的草绳,让芽儿糕暴露出来。


    百晓生纯纯吃货,见着芽儿糕,立马忘记楚淮换衣服这事儿,当即擦了擦手指,伸手从纸包里拿了两块芽儿糕。


    “唔!闻起来真香啊,嫩滋滋的鲜艾草味,绿乎乎的一小块,小巧精致,还没吃就知道味道定是极好!”


    百晓生捻起芽儿糕凑到鼻间轻嗅着,脸上是舒心愉悦的神情,显然爱极了这嫩艾草做的芽儿糕。


    裴元舒也拿了一块,放到口中细细品尝,“夫君,我觉着这糕点没你先前做的南瓜糕好吃。”


    “不过,新长出的艾草芽儿做成的芽儿糕,确实很嫩,带着一股艾草的鲜香,微涩的口感着实叫人眼前一亮。”


    裴元舒十分中肯的点评着。


    楚淮拿出帕子,给裴元舒擦了擦脸颊上蹭到的香料粉末,“夫郎喜欢我做的糕点,为夫自是开心的,日后,为夫每日都给夫郎做一道糕点可好?”


    裴元舒眼里漾着惊喜,斯文俊雅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开心,“谢谢夫君!”


    制香


    三人吃完芽儿糕, 又继续研磨香料。


    百晓生研磨速度极快,就是品质不太稳定,一会儿能用, 一会儿又需要重新返工,可那双手却是越研磨力道越稳定了。


    楚淮瞧着百晓生和裴元舒二人研磨技巧熟练了, 便端来一瓶野山蜂蜂蜜, 将先前研磨的粉末按照品质优劣分组搭配。


    “好了,你们研磨完手上的只有一份材料,便开始跟着我学习制作香丸吧。以后, 还要靠着你们俩,帮着我一起教导制香学徒。”楚淮抬眼,认真的看了百晓生,又看向裴元舒。


    百晓生目光紧盯研磨钵, 面对着楚淮的话,只淡淡嗯了声, 表示回应。


    他怕自己分神, 坏了手上这一份香料, 毕竟他已经坏掉了好多好多份艾草。


    百晓生在心中无奈叹气。


    裴元舒看了眼桌面上一份份已搭配好的香料,情绪激荡, 目光火热。


    终于要开始真正的制香了么, 不知道自己的制香天赋如何, 但夫君曾说过自己领悟力很好,想来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裴元舒在心底里给自己以肯定。


    “好的, 夫君!”


    半刻钟后, 百晓生和裴元舒都把手头上正在研磨的香料给研磨完毕, 楚淮便让他们从低级品质的香料开始,尝试制作低级香丸。


    不管品质优劣, 都会有不同的受众,赚到不同层次的人的银钱,练手时产生的瑕疵香丸,可售以低价。


    不求瑕疵香丸能赚钱,起码不亏本。


    且有他在,有治愈系异能在,即便是瑕疵品,质量也会比现行商铺、香铺里卖的香丸要好得多,只要做得出来,压根不愁销路。


    楚淮敲了敲桌面,示意百晓生和裴元舒看着桌面上一排已配好的香料,“由远及近,香料品质越来越差,你们看着我做一遍香丸,再跟着我做第二遍,应该就能掌握搓香丸子的技巧了。”


    裴元舒闻言,一脸期待,却还是有一点担心,“我们是从品质差的香料开始,那搓出来的香丸子,品质也会很差,届时,该如何处理这批品质不佳的香丸?”


    楚淮宽慰一笑,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裴元舒确实重视香丸一事,也有认真思考制香成果能否成功变现。


    “练手之作,品质差些亦没关系,优质香丸卖高价,劣质香丸可以卖低价,不求赚钱,只求不亏。”


    楚淮边解释,边往巴掌大的小瓷碟里倒入沉香木粉末、黄皮粉末、艾草粉末,用一个长柄小勺子,均匀搅拌三种香料碎末。


    待搅三种粉末拌至均匀状态,颜色无明显差异,就往瓷碟里加入几滴蜂蜜,用细细的瓷棒搅拌成团,待所有粉末都黏连起来,再用手搓圆溜。


    于是,一枚香丸就制作完成。


    看完楚淮的操作,百晓生原地瞪大眼睛,极其震惊,“就这样?做成了?只用了三种香料粉末?这么简单的制作手法,其他人若想偷师,稍微研究一下成分,岂不是一清二楚,毫无秘密可言!”


    天呐!


    就三种香料,搅拌均匀再加蜂蜜定型,外头的野路子仔细研究一下,怕是要不了几天时间,就能研究透彻了。


    届时,香方都被别人摸清了去,还拿什么赚银钱!


    百晓生心酸极了,刚找到的赚钱门道,啪叽一下,变成了梦幻泡影,被这烛火一燎,碎到捞都捞不回来那种!


    裴元舒也觉得不妥,但他相信楚淮有解决之法,不然也不会提出制香赚钱这个法子。


    一条很容易被别人窃取成果的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往上走,毕竟走了效益不大,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费时间、精力、金钱,避免造成更大损失。


    裴元舒坚信楚淮不是傻子,自然想好了应对策略,既能保留自身香丸特色,又能掩藏香丸配方,叫竞争对手无从研究分解香丸。


    果然,楚淮起身,从架子上搬来了一个大茶壶罐,壶罐左右两侧均有一条长长的嘴,能将壶罐里的水汽导流到其他容器中。


    “为了应对你们方才提出的问题,我早已备好解决之法。”楚淮脸上满是自信。


    “就是这个大家伙,我先前专门跟人定制的,用来蒸馏香料,制作独一无二、难以仿制的香精油。”


    裴元舒面容微冷,神情疑惑,“香丸子本身的香味融合和谐,若是再添上香精油,会不会窜了味道,导致香丸子本身的效用和香气都走偏?”


    楚淮很有把握,认真的看着裴元舒,“不会的,这便是我们楚氏香药铺或者香丸铺的防盗手段之一,我有不外传的秘法,能使得各种香味完美融合,不克不斥。”


    与此同时,对面的百晓生深深呼出一口气,趁着二人讨论的空挡,将研磨钵递给裴元舒,“呜呼!可算是又一次研磨完毕了!来来来,元舒啊,帮老夫瞧瞧可合格了。”


    研磨期间,他手稳如磐石,心绪更是平静无波,要是这份不合格,他便倒立拉稀!


    看着裴元舒在油灯下查看研磨成品,百晓生神色格外凝重,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倒立拉稀。


    嗯,他对自己着实没什么信心……


    过了一小会儿,裴元舒眉眼含笑,将研磨钵推到百晓生手边,“恭喜前辈,研磨出了颗粒大小均匀的粉末,实力堪称优秀!”


    百晓生瞬间骄傲得不行,这个人在散发光芒,“老夫我就知道!诶嘿!老夫定然天赋异禀。既然研磨的技巧已经很好的掌握了,老夫便开始制作第一颗香丸子。”


    “元舒啊,咱俩来比一比,看谁搓丸子搓得又快又好!”百晓生燃起斗志,忍不住向裴元舒这位优等生发出挑战。


    研磨香料比不过,难不成搓丸子还比不过?


    他百晓生可是搓过无数药丸子的人,论经验,自然是自己更胜一筹。


    百晓生坚信自己不会输!


    裴元舒欣然应战,他偏头看了眼楚淮,清雅的面容上沾染笑意,“既如此,等做出了成品,就让夫君帮我们分个高低,如何?”


    百晓生自然应好。


    随着楚淮一声“开始”,百晓生和裴元舒二人便开始调匀香料粉末,加入适量的蜂蜜,搅拌成团后开始手搓丸子。


    裴元舒做事细致,方才看楚淮放蜂蜜时,约莫一枚丸子五滴蜂蜜,他把握不住具体该放多少,便少量多次的把蜂蜜添加进香料粉末里去,以免制出的丸子过干或过湿。


    百晓生搓丸子日久,自然懂得放多少蜂蜜才能使得丸子干湿度刚刚好,不过三两下,就把丸子给搓了出来。


    瞧着色泽饱满,光润度足,竟不比楚淮搓出来的要差,反而比楚淮搓出来的丸子更加圆润,更加喜人。


    楚淮见了后,淡淡点头,眼里藏着惊喜,“百晓生,你这搓香丸的手艺着实不错!低级品质的香丸能有此等形状,瞧着就不似凡品。”


    “搓了几年药丸子搓出来的经验。”百晓生嘿嘿一笑。


    “夫郎这边还要等一会儿,既然你这香也成了那我们便点燃它,尝试一下效果。”


    楚淮端来一个香炉,把百晓生制成的那枚香丸拿在指尖,悄悄往香丸里注入一丝异能,再把加了异能的香丸放到香炉中。


    不一会儿,袅袅的烟儿便从香炉中逸散出来,香丸的香味亦随之挥发而出,随着香味被吸入肺腑,不消片刻,安神静气的效果便起了效用。


    百晓生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神色极其放松,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枕在桌面上。


    闭目细嗅袅袅余香,心旷而神逸。


    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种种快乐的时光,一帧帧画面如同亲身再历般真切生动。


    同时,疲惫与酸痛感亦有所减轻,整个身体好似沉浸在水中一般,没有任何挂碍,心随神动,如同深海中自由徜徉的鱼儿,尽享丝滑自由。


    楚淮闻着香味,眉宇间的阴郁渐渐散去。


    中午德善堂掌柜孙儿一事,让他恶念丛生,闻了安神香的香味后 ,这股恶念慢慢消散、消失,心神变得安和平缓。


    裴元舒更甚,舒服得快要睡着去了,好在他心系制香丸,恍惚了一会儿,便又清醒过来。


    “夫君,这香丸名字为何?怎的效果这般快速且明显?”


    裴元舒以前家境富裕,房间里自然天天熏着香,对香丸也算熟识,可他之前用过的所有香丸,都比不上夫君教导百晓生做出的这一枚香丸。


    无论是香味的舒适度,还是香丸效果发挥的速度,都无可比拟。


    楚淮闭眸,静气凝神,“此丸名安神丸,有静气凝神,舒缓身体疲乏,安睡顺气的效用。也是我们香铺里,最最基础的香丸,届时,将会大批量的制作和售卖。”


    裴元舒回忆了一下,眼里光芒大放,“安神丸我先前在祖母院子里也闻到过,外头卖的安神丸香味比较驳杂,没有我们制出来的纯粹,且安神效果也没有我们的好。”


    “如此一来,我们的香丸优势极佳,完全就不愁卖!”


    裴元舒欣喜极了。


    只要能帮上夫君的忙,他乐意制多多的香丸子。


    百晓生伸出一根食指,摆在裴元舒面前,左右摇晃,眼睛却还未睁开,得瑟的样子颇为欠揍。


    “不止不止,我们的香丸子比之皇亲贵族所用的,那品质还要好上几番,只要名气打响来,自有人求着我们制香、卖香!”


    学徒们该来了


    自从知道楚淮教授的制香法子, 可以制出极佳品质的香丸,能够收揽很多很多富户勋贵的银钱,裴元舒和百晓生学得愈发刻苦尽心。


    尤其是百晓生, 搓丸子手艺一绝,从昨天下午到今日早上, 他只睡了几个时辰, 吃完早膳后,又立马跑到制香院去,继续他的搓丸子大计。


    裴元舒亦是刻苦钻研, 回房间后,认认真真的看了半个时辰的制香书籍,直到楚淮担心他身子重,过度消耗精力身体会承受不住, 裴元舒才被楚淮劝通了,爬回床上睡觉。


    楚淮:小伙伴们这么卷, 他是不是也该跟着一起卷?


    是以, 大早上的裴元舒, 楚淮就买下了制香院隔壁的小院落,安排好了数十张桌椅, 研磨钵和油灯等制香所需的用具和香料, 也已经安排妥当。


    只等着小学徒们的到来。


    香精油作为楚氏香铺增香秘宝, 楚淮只将配方传给了裴元舒和百晓生,至于提炼方法, 只能说殊途同归, 现有的条件下, 提取芳香精油,大多采用蒸馏提取法。


    别家香铺的香精油品种单一, 一种香料只提取出一种香精油,不懂得多种香料搭配一起,更不懂如何提取混合香味的精油。


    是以,楚淮的香铺尚未开业,就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一大早,扛着锄头去宅邸后方摘菜、疏菜苗的爷奶,遇到了忙得满头大汗的楚淮,便站在小道上,闲聊了几句。


    “阿爷阿奶,昨日生意如何?”楚淮抹了抹脸上的森*晚*整*理汗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现值春季,阿爷阿奶卖菜两月,赚了许多银子,许多商户和农户窥见商机,都种起了青菜蔬果,这会儿应该可以采摘来卖了。


    不知道阿爷阿奶的生意受影响了没有。


    毕竟宅邸后边的大菜园子,都是阿爷阿奶二人在侍弄着,一草一木,一蔬一果,都饱含爷奶二人的心血。


    楚淮自然不想爷奶的心血被糟蹋。


    阿爷嘿嘿一笑。


    有田可种,有生意可做,本来就是很开心的事情了,更别说经他手侍弄出来的青菜,比别家的都要青翠喜人,口感也更加甜脆爽口,引得一大批熟客,天天照顾生意。


    这荷包和口袋哦,就没有一天是不胀的。


    “咱这生意别家都比不过,自是极好,不过,淮子你有空的时候,记得多煮些麻辣小龙虾和酱烧小龙虾,客人惦记许久了。”


    阿奶手里拎着抓捕小龙虾的渔网,背上是一个细口竹筐,笑吟吟的看着楚淮,“丫鬟小厮今日都跟我到溪流边上逮小龙虾去了,估摸着逮个二三十来斤,便回来。”


    阿爷顺着阿奶的话茬,眉宇间凝着深深地疑惑不解,“说来也是奇怪,我们卖菜收益高,城里人见了眼热,便支了摊子,想同咱们抢生意。”


    “可这小龙虾如此火爆,翻遍全城,居然没有一人支摊位相争,也不知是何故?”


    这个消息还是某个挥金如土的小少爷告知他的,说小龙虾仅在他这儿有,其他地方找了个遍,也不见有人卖,让他日后多做些来买,这龙虾钱,不赚白不赚。


    阿爷觉得甚是有道理,是以,今日撞见了楚淮,便跟楚淮提一句,毕竟家里就楚淮手艺极好,能做出叫客人们垂涎不止的美食。


    “不过,既然龙虾别无分号,那咱们可以在这上头多钻营些,日后啊,城里人就只吃我们家的小龙虾,那银钱岂不是哗啦啦往咱们口袋里流。”


    阿爷越说眼睛越亮,精神烨烁,生气勃发,可见赚银子一事着实让他心头火热。


    眼见此事一时半刻也商量不完,担心阿爷阿奶在日头底下站着晒,会被晒晕,楚淮便招呼爷奶在一旁的小石凳上坐下,三人在高大的桂花树下围坐而谈。


    “小龙虾生意确实可以做,不过,我最近和元舒、百晓生研究香料香丸,估摸着五月份就可以开一家香铺子,所需的香丸也会在这两个月内做够。”


    楚淮也有些无奈,看向爷奶的视线里带着歉意,“四月和五月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这两个月我会很忙很忙,所以,小龙虾店铺约莫得下半年才能开业。”


    “且一旦做了小龙虾生意,那就需要有足够的虾源,开店做生意的,哪能一天有货一天没货?”


    阿爷明悟的点了点头,抬手捋了捋下巴上冒头不久的胡须,“那意味着我们要自己养小龙虾,得有一个大的荷塘,还需要雇佣人手,把荷塘造成适合小龙虾生存和生娃子的地方。”


    “那岂不是又要花很多银钱进去?”阿奶只想看着银子进口袋,不想看着银子从口袋里出来。


    阿爷跟阿奶有一样的想法,但他也深知一桩能赚银子的好买卖,前期投入些银钱也是正常的,就算是在家种地卖菜,那也需人打理不是?


    若换成其他人来打理菜园子,不也一样需要付给对方银钱?只不过,现在的菜园子是自己打理的,没算酬劳进去罢了。


    阿爷摸了摸阿奶的手,“花进去的那些银子都可以赚回来的,你不用操心这事儿。”


    而后,阿爷抬眼看向楚淮,“淮子啊,既然香铺子那边你暂时走不开,那小龙虾生意就先搁着吧,等你那边稳定了,再看情况。”


    阿爷笑着一叹,“反正啊,光卖菜这一门生意,我和你阿奶都忙得乐呵呵的,再来一份小龙虾,心里虽然欢喜,但身体可能会受不住。”


    “做人呢,应该时常感到知足,知足才能常乐啊!”


    阿爷活了大半辈子,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遇过的事情也不算少,一时内心波动,感慨良深。


    楚淮颔首,眉眼含笑,“阿爷说的是极,知足方能常乐。不过,小龙虾我每日还是会抽时间给爷奶做好来,客人既然期待着小龙虾,那我们也不好拒绝这笔生意。


    “且在开龙虾铺子前,我们就有了固定买的小龙虾客人,也算是提前打响名气,打牢了我们与客人的关系。”


    阿爷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他期待的搓起了手掌,“既如此,淮子啊,每日增加到四十斤龙虾可行?客人着实太多了,一买就是五斤、十斤、二十斤,刚出摊,还没等我和你奶吆喝上,这小龙虾就卖完了。”


    为此,他每每站在摊位前,总是又喜又忧,总得准备好说辞,去跟前来买小龙虾的客人说明情况,脸上还不能露出烦躁之色,着实有些叫他心累。


    煮一锅小龙虾而已,倒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一锅做一百斤和三四十斤的量,二者没什么差别。


    楚淮神色浅淡,“百斤以内皆可,只不过相应的调料和香料也要多准备一些,还有种在菜园子里的辣椒,也需要移栽,扩大规模了。”


    “那是我们小龙虾美味的灵魂。”


    “除了麻辣小龙虾,藤椒小龙虾,酱香小龙虾,以后还会推出很多口味的小龙虾,比如蒜香、蒜蓉口味的,届时,还需要种很多的蒜头和辣椒。”


    楚淮认真的看向阿爷阿奶,“所以,爷奶可以提前育苗培种,把需要的调料给种好来。”


    “种大蒜和辣椒?”


    楚淮点头,尤其是蒜蓉小龙虾用料贼多,可以说是一斤小龙虾一斤蒜。


    跟爷奶聊完天之后,楚淮身上的汗也被暖洋洋的春风给吹干了。


    昨日教给夫郎和百晓生的安神香制作方法,今日他要查验结果,想看看一夜之后,两个人还记得多少,同时,也教给他们新的香方。


    学徒过两天就到了,届时,还需要百晓生和夫郎多多教导。


    制香院,茶香袅袅,水雾缭绕升腾。


    百晓生搓丸子搓累了后,便开始操作昨日楚淮介绍过用法的蒸馏罐。


    他觉着茶香也很好闻,有一种叫人醒神明目、清心静气的效果,是以,便往蒸馏罐里放了两斤,新鲜采摘的嫩茶叶。


    希望能提取出精粹的茶香精油。


    楚淮进来时,蒸馏提取茶香精油进行到了后半段,还有约莫一刻钟左右,便能结束蒸馏过程,得到初级品质的茶香精油。


    此时,茶香精油并不纯粹,需要通过其他的器具,将精油层和水层分离开来,完成一步后,最终得出的精油才算是纯粹的茶香精油。


    “百晓生,你这香丸子搓得当真不错,用来做低品质的香丸,倒是有些奢侈了,以后你就专门搓高品质的香丸子吧。”


    楚淮坐在长桌前,一一查看着百晓生一大早做出来的作品,时不时就发出夸奖之声。


    “这几份香料都是你研磨出来的么?”楚淮有些吃惊,不敢置信的看向百晓生。


    沉香木、艾草、黄皮,三种香料的粉末都被研磨得极其细腻均匀,触手丝滑如水,香料本身的香味在研磨时得到了极大的激发和催化,不用点燃,就能闻到淡雅清甜的缕缕香味。


    楚淮指尖捻了一捻香料粉末,凑到鼻间轻轻嗅着,眼底喜色越来越浓。


    百晓生不愧是可造之材啊,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


    百晓生此时正在尝试按照自己做的香方,调配香料,头也不抬道:“你可瞧着有谁在这儿?可不就是老夫我一个,我昨晚啊,想到了一个方子,专供给那些精神不济之人提神用的,名为醒神丸。”


    “哦,对了,那蒸馏罐底下还燃着炭火,正提取茶香精油来着,楚淮你帮我看一下哈。”


    醒神丸,听着还不错,楚淮在心里默念一句。


    而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蒸馏罐前边,看着炭火也看着时间,“知道了知道了,你安心研究你的醒神丸即可。等你研究完,茶香精油也提取完毕,我把新的香丸方子传给你。”


    百晓生没认真听,顺口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怒意,“什么新香丸方子,能随便传给别人?楚淮啊,你银子你要不要赚的啊?方子这种绝密信息,你怎么能轻易透露给别人!”


    当事人楚淮挑了挑眉头,自然领悟百晓生话里的意思,趁着百晓生还没反应过来,他忍不住调侃起百晓生来。


    “嗯,确实,你说的也对,不过,我的方子想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难不成百晓生你不想知道我的香丸方子么?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告诉你了,只告诉学徒和元舒。”


    百晓生点头,“嗯,不告诉别人是对的,不告诉百晓生是对……”


    电光火石间,百晓生突然醒悟,眼巴巴看向楚淮,“你可以不告诉别人,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必须!必须要告诉我!”


    “可恶啊,差点被你带深坑里去,挖都挖不回来,险些亏大发了!”


    楚淮拿着长长的烧火棍,翻了翻蒸馏罐底下的炭,“那还不是因为你过于专注,没留心听我说话的缘故?”


    “看来以后得认真留心听你讲的话了。”


    百晓生幽幽一叹,又抬眼扫视着制香院,在寻找着什么,“元舒呢?你夫郎呢?怎的还不见人?学徒们应该下午就能到,到时候上台给学徒们演示出错了咋整?岂不丢脸死了?”


    楚淮:“我夫郎昨夜用功许久,许是精力和体力消耗多了些,今早起不来。夫郎他怀孕六月有余,总不能过于劳累,日后香丸铺子还得靠着前辈撑住。”


    百晓生听了这话,心底忍不住一喜。


    果然啊,这偌大的家离开他都不能正常运转。


    “小事小事,记得转老夫的话,让小元舒多多休息,这香丸子有老夫在,定然不会出错,让他安心养胎待产。”


    百晓生昂着脑袋,端起了能者长辈的架势,瞧起来竟然比寻常时候顺眼多了,颇有夫子的气势和派头。


    楚淮憋着笑,“是是是,定将前辈关怀的话语带到。”


    红烧肉


    上午, 百晓生配制的醒神丸成功了,且醒神丸提神醒脑的效果很是不错,香味闻了能使人耳清目明, 神思凝聚。


    茶香精油提取成功,茶本就有醒神之效, 将茶香精油滴在醒神丸香料粉末里去, 均匀混合后,搓成茶香版醒神丸,效果倍增。


    经此一事, 楚淮发觉,百晓生在配制香方这一块,天赋确实好得没话说,日后定要百晓生多费些心思教导制香学徒们。


    下午, 两辆低调的马车停留在制香院大门口,百晓生穿了一件夫子制式的广袖儒袍, 站在大门口前, 他神色格外清冷严肃, 仪态端方,分毫不见以前吊儿郎当的气息。


    “前辈, 人已带到。”


    驾马车的人是戚长胜, 他现在跟着楚淮那批挑选出来的人手一起训练, 有百晓生前辈专门请来的武师指导,他觉得受益匪浅。


    “嗯, 你且回去继续训练, 这批人我来接手。”


    两辆马车, 载了十六个百晓生指定的孩童过来,也就是楚淮所说的制香学徒。


    百晓生挑人的标准极高, 五感不够敏锐直接淘汰,身上藏污纳垢、不喜洁净的人淘汰,性子毛躁躁的人淘汰。


    制香本身就是一种平心静气的工作,如果连保持安静、心绪平稳都做不到,更别说安安心心坐在位置上,制作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香丸。


    十六个八九岁大的孩子,刚下马车就排排站好,各个一身白色学徒制服,都是安稳寡言的性子,瞧着格外乖巧。


    “从今往后,老夫便是传授你们制香手艺的夫子,待学有所成后,为楚氏香铺制香,每月二两银子月例。”


    “表现优异者老夫会收他为关门弟子,你们的卖身契都在主家手里,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花花肠子,花花心思!”


    百晓生给学徒们讲清楚利害关系,也给出了极其诱人的福利,奴隶哪有自由权?能把银子掌握在手里,已经很不错了。


    八九岁大的奴隶,已经经历过不少事情,自然能清楚的了解到百晓生此言之意,纷纷低头表忠心。


    “奴必当安分做事,谨守本心!不负夫子和主子期望!”


    能学习一门手艺,还是一门受到无数人尊崇的制香手艺,已经是他们莫大的福报了,若将来的子孙后辈跟着自己学些制香技巧,也能好好的活下去,过上一个较为安稳的日子。


    比起为奴为婢,卑躬屈膝的侍奉那些高高在上的官人贵人,他们内心渴望过上平淡安生的日子。


    而百晓生夫子,给了他们这么一个重生的机会,他们若非脑子有坑,自然紧紧把握住。


    百晓生说完,转身走进院子里,“你们且随我逛一逛制香院,这里是你们部分人以后工作的地方,只有表现优异者,方能在此院,与主子一道制香。”


    十六个奴隶缓步跟上,与百晓生夫子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同时,目光也随着百晓生的介绍,带着惊奇和憧憬,落到院子里的每一处。


    约莫逛了两刻钟,百晓生又带着奴隶们返回大门口,走到隔壁尚未挂牌匾的宅院里去。


    “这里是你们以后学习制香手艺和生活的地方,你们中的大部分人,会在这个院落里给主子制香赚银两。”


    百晓生简单带学徒们认认路,便让他们自行选择宿舍,四人一间房间,便安排了四间宿舍,四个男孩子没得挑选,只能混住一间房,十二个女孩来这里之前已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了解,也早早分好了房间和床位。


    “一号宿舍,一号床铺,舍长楚一。二号宿舍,一号床铺,舍长楚五。以此类推,楚九、楚十三亦是舍长。”


    百晓生按照奴隶们自己选的宿舍和床铺,把相应的新名字粘贴在床头柜子上,并由铜片制成的身份铭牌发放到每一个学徒手中。


    给了一刻钟,让学徒们简单收拾好自己的床铺,解决好个人问题,百晓生便领着学徒们,来到授课堂中。


    学徒们很快就根据身份铭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一就坐,目光齐刷刷看着站在一方黑墙前的夫子,渴盼学到制香技法。


    “现在,看着你们桌面上摆放的物件,我给你们一一介绍一下它们的用途,以及使用……”


    百晓生站在一方圆台上,滔滔不绝的传授着知识,授课堂下端坐的学徒们,孜孜不倦的吸收着百晓生所教授的学识。


    不知不觉,时间竟已来到了傍晚。


    学徒们年纪尚小,腹内早已空空,身为奴隶的他们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更加专注的汲取百晓生所授知识,以抵挡饥饿感。


    百晓生讲得十分尽兴,第一次觉得站在一方圆台上,为人夫子,是一件让人心生自信的事情,他恨不能把所有自己掌握的学识,全部讲授给学徒们。


    直到窗外的一缕斜阳投射进授课堂内,他方才意识到,时间已至傍晚。


    院内有三个厨娘,五个小厮,学徒们学完下午的知识后,便可直奔厨房而去,领取自己的晚饭到食堂里吃。


    楚一十个经事不多,过得还算顺遂的少年,又是一号寝室的舍长,一下课,便领着舍友们,直奔厨房而去。


    “快点快点,我中午的时候瞄了一眼,那挂牌上写了晚膳的菜式,若去得迟了,可能就没得吃,咱们可得快些走。”


    楚二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做事最为稳妥,他平日里最忌讳疾走迹言,也讨厌做事风风火火之人。


    可楚一跑时牵住了他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暖,他难得没有甩开。


    “楚一,慢些。”楚二微喘着气。


    “你身体不舒服么?”楚一回头看了眼楚二,发觉他面色泛白,便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关怀道。


    楚一不想多言,淡淡点头,“走慢些。”


    就在他们停顿的片刻,后头学徒全部都赶了上来,连带着最后一个离开授课堂的百晓生,也脚步从容的走上前来。


    见到两个呆在原地不动弹的学徒,百晓生身为夫子,自然得关心一下情况。


    “你么俩不去用膳?楚二怎么了?身体不适?”百晓生瞥了眼他俩胸前的铭牌,又看向面色发白的楚二,觉得有些讶异。


    这批学徒身体底子还算健康,能习武的苗子,根骨自是不会错的,怎么刚到这边来学制香,身体就出了问题,难不成受此地风水一类玄而又玄的东西影响?


    百晓生皱着眉头,有些想不明白。


    楚二抱拳躬身,朝百晓生解释,“学生不喜疾走,天生反感,楚一走得太快,学生受楚一影响,方才变成此番模样,并非身体的问题。”


    他自是不能诓骗夫子,他只想着耍些小手段,让楚一顺着自己的意,走得慢一些罢了。


    楚一也顺势朝百晓生抱拳躬身,“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拽着楚二一直跑,不顾他的意愿。”


    见二人没事,百晓生甩了甩大袖,“行了,你们快去用膳吧。”


    楚一、楚二,“是,夫子。”


    百晓生离开学徒学习的院子,返回自己家中,褪去身上的夫子制式长袍,便一头奔向楚淮的家中。


    可惜,楚淮现在还没回家,尚在隔壁制香院里,蒸馏提取芳香精油。


    春天的花很香也很纯粹。


    楚淮一下午都没在家,也没在制香院里,他带着六个丫鬟去了一趟三号庄园,那里开了满园子的花,芳香扑鼻,正好可以把新开的花朵采摘下来,当做提取芳香精油的香料。


    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把好几大桶的鲜花用马车运送回制香院。


    这会儿,楚淮就在都在蒸馏罐这边,一边盯着罐子底下的炭火,一边仔细的把鲜花上附着的粉尘一类杂物,用小毛刷子,细细擦除。


    此番采摘的鲜花有迎春花、桃花、梨花、海棠花,楚淮打算将其分别制成四种花香精油,用以激发香丸本身的柔和香味。


    百晓生一进门,就自顾自倒着茶水,咕咕咕的牛饮起来,待喝茶水消解了渴意和满身的疲惫,百晓生才四仰八叉的瘫坐在靠背椅子上,目光看向正在给花朵除尘的楚淮。


    “好香啊!楚淮,你哪里摘了那么多的鲜花?”


    楚淮没看百晓生,拿起一朵海棠花,用软毛刷细细刷掉花瓣上沾染的灰尘,刷好一朵便放到筐子里,又从一旁的大木桶中拿出新的花朵。


    “三号庄园是个大花园,我带着丫鬟们摘了许久,才得到这么些花朵。”


    “要做出品质极高的花香精油,还需要把除花朵以外的所有杂物都给祛除,你要是有空闲,就净了手,过来帮我整理一下梨花。”


    百晓生倏然坐直了身体,看向楚淮的目光有些吃惊,“梨花?那玩意不过尾指大小,怎么给它花瓣除尘?就我这老花眼,干这活,不会出问题?”


    楚淮忍俊不禁,“放心,梨花不用你除尘,如你所言,花型太小,只需要把花朵以外的枝条花茎给摘掉即可。”


    听了这话,百晓生才安心的搬了张椅子,坐过去同楚淮一起折腾花瓣。


    “这些花朵不能混合一起,你整理的梨花需要另外拿一个新筐子装起来。”楚淮放下手里头的工作,转到后院库房里,拿出三个大竹筐子风。


    “喏,等你整理完了梨花,还有桃花和迎春花,花瓣鲜嫩不经放,放久了花香不存,所以,四个品种的花瓣,我们今夜即便是不睡觉,也要处理完毕。”


    楚淮放好筐子便又坐下来,安安静静的给花瓣刷掉尘土。


    百晓生手里拿着一支绽放极好的梨花,鼻间还能闻到清清淡淡的梨花香气,听到楚淮的计划,这个人瞬间不好了。


    他试图挣扎,“明天再做应该也不成问题吧,春天气温也不算高,这香味也不会散得很快……”


    楚淮瞟了百晓生一眼,摇头,“不行,这批鲜花今天之内必须转为花香精油,我楚淮要做就必当做出精品,你若是白日里教书教累了,那便先回去休息吧。”


    他一个人可以做的完,只不过,时间上会晚很多,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选择把花朵留到明天,绝不会在花香精油上,选择得过且过。


    他有异能护身,一个晚上不睡,不会出什么事情。


    但百晓生不一样,他年纪已经大了,白日里又耗费心神给学徒们授课,自然扛不住如此磋磨,且百晓生明天还得继续授课,不适合在这里多待。


    “百晓生,你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即可。你今夜精神若是没养好,明天如何给学徒们讲课?”


    听了这话,百晓生立马喜笑颜开,只要楚淮不留他今夜在这儿通宵即可,“诶嘿!楚淮,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传授制香技法给学徒们!”


    楚淮淡然颔首,继续处理手上的海棠花,“去吧去吧。”


    希望那批学徒尽快出师,在六月开香铺前,准备好能售卖几个月的香丸。


    花香精油他有其他用处,除了用来给香丸增香,他还想将其做成纯粹提香掩味的香水,以及冬日里护手护脸的抗皱抗干精油。


    不过,现在连香丸都没弄好,一切也只是他心中的设想罢了,也不知道在这样的一个条件下,能否将护手护脸精油给做出来。


    没过一会儿,在家等待许久都不见夫君归来的裴元舒,便提着食盒,稳步走到了制香院里来。


    他担心夫君一直忙于做香丸,而忘记了休息和吃饭,食盒里装了很多楚淮爱吃的菜,拎起来沉甸甸的。


    “夫君,你在忙什么?现在是吃晚膳的时辰,你快过来同我一道用膳。”


    裴元舒坐在堂里的那张超长长桌前,把食盒打开,用一张深蓝色的棉布垫在桌面上,再将热乎乎的饭菜端出来,搁在棉布上面,摆出两副碗筷。


    楚淮在裴元舒发话的时候,便停下了手中活计,朝裴元舒走来。


    裴元舒见楚淮过来,连忙给他盛好饭,又夹了好几块颜色极正的红烧肉放到饭碗里,“夫君,你尝尝今晚的菜色好不好吃。”


    他脸上带着期待,眼底藏着丝丝忐忑。


    这份红烧肉是他亲手下厨做出来的,这些日子来,夫君总是忙活着,身形瘦了不少,他便想着做些好吃的,投喂夫君,把夫君劳累而失去的肉给养回来。


    楚淮面色温和,端起碗就往口中扒饭和红烧肉,红烧肉刚一入口,他就察觉了不同,吃饭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家中厨子做出来的饭菜,口味偏清淡,即便做了红烧肉,那味道也是咸甜适中,且多余的油腻感会被厨子用特殊的手法祛除。


    眼前这道红烧肉……


    楚淮抬眼看着裴元舒,心中有了想法。


    他大口吃肉,吃了一块又一块,期间狠狠夸了这道红烧肉。


    “夫郎,这红烧肉味道真不错,很合为夫的胃口,一口下去满嘴咸香,带着淡淡的甜糯口感,着实叫人惊艳!”


    裴元舒闻言目露喜色,暗藏的忐忑也消失无踪,整个人都欢快起来。


    “夫君,你喜欢便好,明晚我还给夫君送饭。”


    稻谷良种


    楚淮昨夜熬至凌晨, 才将所有的鲜花都给清理干净。


    又花了两个时辰,看着蒸馏罐底下的炭火,不让其燃着的火势过猛, 亦或是熄灭,影响提取出来的精油。


    翌日傍晚, 楚淮记着夫郎给他下厨一事, 提前回到家中,拎着特意从街子上买来的芽儿糕,到厨房里去, 瞧瞧夫郎在做什么好吃的。


    还未进厨房,便听到丫鬟的惊叫声,“郎君,这个是盐不是白糖!你方才倒了五勺进锅里!”


    裴元舒懊恼声继而响起, “竟然不是糖么?怎的长得这般像?”


    “那我昨晚岂不是也放错了调料……”


    丫鬟贴心提醒,“郎君你做了三份, 两份放错调料, 一份没放错, 恰好没放错的那一份被郎君装进食盒里去。”


    裴元舒长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那便好。”


    还以为昨晚给夫君送的晚饭味道坏了呢, 吓死他了。


    “把这一锅倒掉吧, 实在不行你们将食材倒出来,用清水洗净再处理, 亦是可食用的。”裴元舒看着一锅子放了大把盐的红烧鱼, 有些不忍浪费。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夫郎,吃食让下人们做就好了, 走,为夫给你买了芽儿糕,咱回房吃。”楚淮走进厨房,一把牵起裴元舒的手,将人往外带。


    裴元舒见楚回来了,心中十分雀跃,但他不是很想回去。


    今早楚淮给他做了南瓜饼,香软甜糯,特别好吃,他一连吃了好几个。


    就想着既然夫君给他做了吃食,那自己也应该下番心思,给夫君也做些好吃的,不能叫夫君一味的付出,而得不到收获。


    “夫君,我想给你也做些吃的。”


    裴元舒跟着楚淮的脚步往外走,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拉停了楚淮,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对方。


    迎着裴元舒温柔的视线,楚淮嘴边绽开一抹欣喜的笑容。


    他转过身来,把裴元舒往自己怀里拢过,下颌抵在裴元舒肩膀上,轻轻耳语。


    “为夫知道小舒儿关心为夫,也晓得你的心里一直念着为夫,但做饭这种事情,都是由夫君这一方做的,作为夫郎的小舒儿,只需要安安心心享用即可。”


    楚淮说着,伸手揽过裴元舒的腰,与裴元舒挪开一些,二人目光相对,“你现在身子重,也显怀了,做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为夫想你和肚子里的孩子一直都安安生生的。”


    “所以,夫郎,这晚饭就不做了,你若是真想给为夫做些事情,那便好好养身体,积蓄精力,待十月怀胎期满,给为夫生下个同你一般软糯乖巧的小哥儿。”


    楚淮低头,亲了亲裴元舒唇角,声音温柔缱绻,“小舒儿,你觉着可好?”


    裴元舒依旧敏感得厉害,在楚淮这番糖衣炮弹的攻袭下,很快就晕乎乎的点了头,清隽的一张脸上,荡漾着甜蜜的笑。


    “只要夫君觉着好,我如何都行。”裴元舒红了脸。


    既然夫君担心自己劳累,担心自己会损伤身体,那他不做便是了。


    反正来日方长,他和夫君的一辈子还很长很长,待生了娃儿,再体贴夫君便是了,没必要孕期做事,叫夫君难以安心做生意上的事情。


    裴元舒面上漾着笑,结结实实靠在楚淮怀里,感受着胸膛处传来的沉稳心跳声,心神极为舒朗明阔。


    真想一直粘着夫君啊。


    裴元舒偏了偏头,鼻尖凑到楚淮衣襟上,闻到一股股淡雅凝神的花香味,愈发心旷神怡。


    “夫君今天做了什么样的花香精油?我闻着,竟有好几种花的香味。”裴元舒挪开身子,又牵住了楚淮的手,开始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楚淮垂眸一笑,从怀里拿出了好几个二指大小的香包,递到裴元舒面前。


    “看看喜欢哪个的味道,里头加了益于身体和精神的香料,只是提香的花香品类不一样,夫郎若是都喜欢,可以每日换着不同的佩戴。”


    裴元舒见状,伸手摸了摸二指大小的小香包,兴致并不高,只瞧了一眼,灼灼视线便对上了楚淮的脸庞。


    “既是夫君所赠,我自然全部都喜欢,但比起众人皆能闻到的自然花香……”


    裴元舒顿了顿,突的将脑袋凑到楚淮胸前衣襟处,轻嗅了一小会儿,才直回身子,目光继续盯向楚淮。


    “我更想要夫君身上的香味,微涩的冷竹香,清浅淡雅,带着点泠然的气息,尤为好闻。”


    瞧着夫郎的视线,楚淮禁不住心火一跳,一两个月不曾吃肉了,忽然就有点想了。


    可夫郎还怀着身子,楚淮也自知不该生出此等念头,干脆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继续同夫郎闲聊。


    “那可得等你生了孩子之后自行研制了,为夫身上从未熏染香料,许是你鼻子灵敏,方能嗅得出来,为夫自己都不曾闻见味道。”


    楚淮把手心的小香包塞回怀里,伸手牵住裴元舒的手,稳步朝房间的方向走去森*晚*整*理。


    很快,二人便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推开门后,院内一大片的迎春花开得极盛,香远逸清,淡雅幽微,透着丝丝不俗的甘甜味。


    楚淮站在簇簇花藤下,眸底荡漾着温柔,抬手折了一簇鹅黄色的迎春花,簪到夫郎头顶的发冠上。


    裴元舒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头顶那簇迎春花,清雅的一张脸上泛着丝丝绯色,“夫君,簪了花的我,可还叫你赏心悦目?”


    楚淮轻轻颔首,将裴元舒搂紧怀中,整张脸埋进了裴元舒颈侧,如同一只初生的小奶狗,细细嗅着身前人身上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楚淮喉间发出一声喟叹,“还是夫郎闻着香喷喷的,比花香还要叫人心动,怎么办,夫郎啊,为夫似乎要栽进你手里了……”


    这样子也挺好,楚淮合上眼眸,嘴角悄悄上扬。


    裴元舒回拥楚淮,声音疏冷润泽,“只要夫君喜欢便好,夫君心情愉悦,我的心情也会跟着欢快。”


    他心里装满了夫君,为夫君的喜而喜,为夫君的忧而忧,夫夫一体,是他最最向往的生活状态。


    裴元舒伸手,捻起楚淮垂落在鬓角的一缕墨发,一圈圈绕在食指与中指上,微垂下的眸光里,跳跃着丝丝红芒。


    下一瞬,裴元舒偏头,微微启唇,轻含了一下楚淮泛凉的耳垂,眼底邪肆丛生。


    楚淮只觉着耳朵处有一抹温热的气息擦过,只当是夫郎呼吸喷吐其上,没怎么留意。


    待抱着人,嗅着夫郎身上的气息,填满了心底的渴求,他方才抬起头,对着裴元舒一个劲的展露笑颜。


    “夫郎,你真香,比这春日里的迎春花还要香,莫不是花妖变了身,好来撩动为夫心弦?”


    裴元舒勾了勾唇角,却伸手将楚淮给推开,独自往迎春花藤底下的一排长凳走去,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铺在凳面上,面朝着楚淮,缓缓坐下。


    他今日穿了一身淡黄色的广袖襦裙,唯有衣襟和腰封是淡青色,就连头顶上的发冠,也由一条二指宽的淡黄色绸带束发而成。


    为了能以完美的形象出现在夫君面前,他的每一套襦裙的配色,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搭配,才让绣娘绣制成衣。


    衣裳上身后,他也会在全身镜子前,细细比对照看,以免颜色互斥,亦或是穿了不适合自己的颜色,把自己凸显得丑了。


    所以,他堪堪往这盛绽的迎春花藤下一坐,料定夫君会为自己的身姿、仪态、容貌、气质所惊艳。


    裴元舒面若桃花,眉眼满含柔情,随手折了支迎春花拿在手上,目光遥遥的朝楚淮抛去。


    “夫君,你瞧我这副模样,像不像这迎春花花妖?”


    说着,裴元舒收回视线,唇角轻扬,微合着双眸,细嗅那支迎春花散发的甜香,就好似透过这支迎春花,嗅着楚淮身上的气息。


    不知为何,瞧见这一幕,楚淮身体没骨气的热了起来,心跳也格外快速,看着迎春花藤架下的裴元舒,他连眼神微微发直,眼底跳跃着簇簇情.欲的火苗。


    过了好一会儿,楚淮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陡然暗哑,“夫郎,你莫要招惹为夫,血气方刚的狼,可受不住你毫不收敛的勾引。”


    他是个正常男人。


    面对着心爱之人的诱引,不动心、不兴奋才是怪异。


    若非夫郎怀了身孕,他真想就在这迎春花藤架下,把小舒儿给就地正法!


    好让夫郎得个教训,尝尝勾引一个饥渴许久的夫君的后果!


    楚淮压抑着翻涌而起的气血,朝迎春花藤架下走去,稳稳站到阖上双眸的裴元舒身前,在裴元舒尚未睁开眼睛之际,弯下腰去,双手托着裴元舒后颈,直直凑着那唇瓣重重吻下去。


    裴元舒被楚淮这番动作惊了一瞬,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揪紧了衣服布料,而后又迅速的开心起来。


    他今日多番小动作,不就是为了激得夫君变成现在这副状态么?既然如此,又有何可惊讶慌乱的?


    顺其自然,顺着夫君即可。


    裴元舒思及此,便任由自己像根浮萍一般,倚靠在迎春花藤架下的长凳靠背上,微仰着头,专注的享受着来自夫君的欺负。


    过了好一会儿,春风浓暖,吹落了一架迎春花花瓣,花瓣随风漂浮跳跃,一瓣瓣的洒落在夫夫二人肩上头上身上。


    边关发生了一些事情,宋怀珉想着上回那人狠狠得罪了楚淮,便亲自到楚淮家中,想要把第一手消息告诉楚淮,让楚淮也开心开心。


    顺便跟楚淮聊一聊稻子的事情,芋头和红薯终归不是主食,他想请楚淮改良一下水稻,最好可以培育出代代可种的良种。


    不曾想,刚踏进楚淮的小院子,就看见腻歪在迎春花藤架下的楚淮夫夫,下意识抬手抵在唇侧,转身垂眸,轻咳出声。


    “咳咳咳!”非礼勿视。


    裴元舒意识迷乱,被吻得浑身发软,根本留意不到宋怀珉的咳嗽声,仅剩的理智全用在品尝夫君嘴唇上了。


    楚淮向来五感敏锐,在宋怀珉出声的那一瞬间,便知道有人进入院中。


    他挪动了一下脚步,完全背对声源方向,将情动难抑的裴元舒挡得严严实实,不露一片衣角。


    能悄无声息进他院子的人,除了百晓生就是宋怀珉,即便是阿弟和爷奶也会敲了门再进来。


    就宋怀珉和百晓生这两个来惯了的,次次都不记得敲院门。


    这次,没敲门的应该是宋怀珉,毕竟百晓生忙得很,他得在制香院旁的院子里,教授学徒们制香手艺。


    楚淮一手落在裴元舒腿弯,一手落在裴元舒肩后,将对方稳稳抱起来,朝房间里大步走去。


    从迎春花藤架到房间内的床榻,这一路,裴元舒得了片刻舒缓,意识也清醒了几分。


    见楚淮将他抱入房中,还以为夫君青天白日就想要了自己,瞬间羞涩起来,不敢抬眼去看楚淮的脸。


    楚淮低头,手勾起了裴元舒下颌,朝裴元舒的唇角亲了亲,“夫郎,为夫先出去一趟,太守大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他这般匆忙而来,定是遇上了棘手的事情,为夫不好不见与他。”


    “今日就当给夫郎买个教训。”楚淮伸手摸了一下裴元舒的肚子,脑袋靠近裴元舒耳际,悄声低语,“晚上,劳烦夫郎受累,帮为夫疏解。”


    话音一落,楚淮便起身离开床榻前,走向门外,徒留裴元舒一人在安静的房间内,神情愣怔,心跳乱若擂鼓。


    院子里,宋怀珉手里的折扇已经挥开,正面朝着院门口,一面风度翩翩的扇着折扇,一面眉头微蹙,想着等会儿如何同楚淮解释,自己冒失莽撞进入院内一事。


    楚淮出房门,便见到宋怀珉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心下有了几分猜想,便开口喊了对方一声。


    “怀珉兄,今日怎的得空过来我这边?走,我们去厅堂里聊。”楚淮走到宋怀珉身旁,将人往厅堂里领去。


    宋怀珉十分抱歉,“淮兄,方才我并非有意打扰你和你夫郎亲近,我走到你院子里才发觉尚未敲门,便想退出去,结果一抬眼,便瞧见你……”


    宋怀珉有些尴尬的挥开了折扇,转瞬,又啪一声,将扇子叠好,整个人局促不自在极了。


    “我知道,不算大事,下回你再找我,记得敲门,亦或是让小厮丫鬟告知我我一声,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楚淮将人领进厅堂内,二人并排而坐,楚淮拎起茶壶,给宋怀珉倒了一盏茶水,又顺手给自己倒了一盏。


    宋怀珉将一直倒腾的折扇放在桌面上,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茶水,反倒是看向楚淮,幽幽一叹。


    “淮兄可知离御将军死讯?”


    楚淮闻言,并不意外,“中毒而死,他此前曾找过我,让我给他解毒。”


    “可惜啊,谁让他把我得罪死了,这毒自然没解,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


    宋怀珉淡定喝茶,“此等丧失良知仁义之徒,死了也不可惜,原以为你不知晓,想让你高兴高兴。”


    二人又就这离御死亡一事,聊了许久,茶壶里的温茶已经喝完,楚淮让小厮又给上了壶新的。


    “怀珉兄今日前来,不会只为了离御一事吧?”眼瞧着话题越聊越偏,楚淮忍不住开口提醒。


    宋怀珉这才将茶盏放下,一副你不说我都忘了的神情,“我想让你培育一批稻谷种子,红薯和芋头虽好,却不是主食,我们需要一批新的稻谷良种,助益丰收仓满。”


    玉盒


    楚淮点头, 知晓宋怀珉为百姓父母官的心思,可他不想稻谷良种培育起来在外人眼中太过容易,无论是什么粮食, 都要对其保有敬畏之心。


    想起神奇山谷里生的那些野稻,楚淮心中就有了计划, 但他不能跟宋怀珉说得太早。


    楚淮垂敛眉目, 神情严肃,“这件事情我得好生琢磨琢磨,毕竟现在的稻谷种子大多亩产两百斤左右, 若想提升其产量,并非一年半载可以实现,需要数年数次栽种,方能检验种子品质。”


    听到楚淮的话, 宋怀珉眸中带喜,只要楚淮有想法即可, 或早或晚, 这高产稻种总能被楚淮培育出来。


    反正现下有芋头和红薯撑着, 百姓们也不至于丰收年被饿死,就算是遇上了灾年, 也可凭借今年的屯粮, 安安生生生活许久。


    送宋怀珉离开后, 楚淮又接连在制香院内忙活了大半个月。


    直至四月下旬,他才抽空跑到神奇山谷里去, 将两穗成熟的野生稻谷种子带回家中。


    稻谷粒只有一把的量, 每一粒野生稻谷都比百姓们种的那些细长了一倍, 放在小簸箕里一连晒了好几天,方才晒干水分, 被楚淮收起来放好。


    楚淮院中的迎春花已经开败了,日日凋谢枯萎,沦为一地花泥。


    某天上午,春风柔暖,日头斜斜挂在东边天际,露水迷蒙,浸润着蓬勃生长的一抹抹绿。


    裴元舒一大早就被肚子里的小家伙折腾得清醒过来。


    他简单洗漱后,梳了发,用一根浅青色发带将满头青丝拢束在腰后,穿上了一件浅青色宽袖襦裙,挺着肚子走出房门。


    刚出门,就看见楚淮蹲在院内的墙角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见着了楚淮,裴元舒倏然一笑,似朗月清风,他不由得抬脚朝楚淮走近,想看看楚淮蹲在地上在忙活什么。


    裴元舒身子沉,脚步也重,还没走几步路,就被楚淮给发觉了。


    楚淮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细细擦干净沾了些许灰尘的手指,这才转身面向裴元舒,唇边带着温和的笑,一步一步朝裴元舒走去。


    “小舒儿,今日怎生起得这般早?”楚淮扶住裴元舒手臂,将人往小厨房那边带去。


    扶着裴元舒在厨房门口那张靠背藤椅上坐好,楚淮转身进到厨房里去,把一张折叠桌子拎出来,摆在裴元舒面前,方便一会儿用早膳。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裴元舒身子骨也是疲惫得很,总觉着腰杆酸痛,胸闷气短,站也站不久,只有坐下来时,情况才会稍显好转。


    “夫君,今早肚里的小家伙又闹腾我了,本来想多睡一些时候的,可这一清醒,便再也睡不下去。”裴元舒眉心微蹙,清俊的脸上带着散不去的困倦。


    楚淮端来一碟子早上刚做好的酸辣黄瓜,摆在裴元舒身前的桌上,小米椒的红配上黄瓜的青翠,光是卖相就格外诱人。


    “午间再多睡一会儿,补回来即可,早些起身少食多餐,大的小的都不会饿着,还能走动走动,于你身体亦是有益处的。”


    楚淮执箸,夹了一块酸辣清爽小黄瓜,送到裴元舒嘴边,“尝尝这个,一大早起来,就给你做好了,极为清脆爽口,开胃提神。”


    裴元舒张开嘴,咬住楚淮夹过来的黄瓜块,微睁大眼睛,细细品尝着。


    黄瓜的爽脆,加上酸汁儿和辣椒的双重刺激,酸辣黄瓜一入口,就给味蕾带来了无限惊喜!


    “夫君,这酸辣黄瓜好好吃!”裴元舒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夹了一块沾有料汁儿的黄瓜放到口中,俊俏的眉眼上透着欣喜。


    楚淮伸手抚上裴元舒的面颊,神色语气格外怜惜,“喜欢便多吃些,在你生产之前,为夫都会留在家中,好生陪着你,不管是吃的用的,夫郎均可同为夫说,为夫定然想方设法给夫郎办好。”


    除了偶尔到制香院去看看香丸子制备情况,隔一阵子就给百晓生一道香方,其他招募工人和学徒制备香丸子的琐碎事,一应由百晓生负责,无需他过多操心。


    如此一来,楚淮便有大把时间在家陪着夫郎待产。


    楚淮唇角勾着一抹笑,又回到厨房里,将一碟香煎无刺咸鱼片端出来,放在桌面上,“海鱼的鲜香,配白粥极为好喝,夫郎试试看,若是口味合适,日后多给你做些。”


    说着,楚淮伸手拿起裴元舒的瓷碗,给裴元舒盛了一碗白米清粥。


    本来想做的是无骨鱼片粥,软糯香甜,淡淡的鱼鲜味能叫人胃口大开,最是适合孕期的夫郎食用。


    但夫郎近日来喝的海鲜粥着实多了些,楚淮不想坏了裴元舒的胃口,便做了一道咸香得宜的香煎鱼片,给裴元舒配清粥喝。


    不知道裴元舒喜不喜欢。


    楚淮坐在桌子对面,目光温柔的看着裴元舒用早膳。


    不知不觉间,清风拂面,晨露微凉,在这种泛甜的气氛下,有夫郎陪伴在侧,楚淮内心软得跟滩水似的。


    他柔声开口,“可还喜欢?”


    “嗯!喜欢的!咸香适口,配着白米清粥一道食用,别有一番滋味。”


    裴元舒盛了一勺粥,又用筷子碾碎一片煎好的咸香鱼肉片,搁在那勺粥的粥面上,一道送入口中。


    越吃眼睛越亮,于是便动手碾碎了第二块、第三块香煎鱼肉片,完全沉醉在香煎鱼片的美味中。


    “慢些吃,要对自己肺腑好一点,细嚼慢咽亦是滋味无穷。”楚淮起身回厨房端来了一壶温茶,见裴元舒吃得额头微汗,便给对方倒了一盏茶。


    裴元舒点头,面色泛红,忍不住的夸,“夫君手艺太好了,只想快些满足味蕾,全给吃到肚子里去。”


    说完,端起楚淮给倒的一盏茶水,微仰着头,杯盏凑近唇侧,仪态优雅的将茶水喝下。


    茶水微涩回甘自带凉意,解去了裴元舒心头急躁,再拿起筷子夹肉片搁到粥勺里,连着肉片白粥一起送进口中,动作间,多了几分闲雅,少了几分急意。


    又过了一会儿,爷奶推着板车到了院门口,招呼着下人们搬龙虾。


    今早,楚淮照旧给爷奶煮了四十斤蒜蓉小龙虾,二十斤麻辣小龙虾,二十斤咸香油焖小龙虾。


    “淮子,舒哥儿怎生不再多睡一会儿?”阿奶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心疼,“还早着呢,多睡些补足精神,你瞧瞧你眼眶底下的那条淡淡的灰纹哟,一看就是没睡好。”


    “精神头不足啊,一整天做事都不得劲,容易心生郁气,对孕夫身体和肚子里的娃儿都不好呐!”


    阿奶坐在裴元舒边上,枯瘦的手握住了裴元舒的手,面色一片急色,昏黄的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裴元舒一大早起来,确实觉着身体哪哪都不甚舒服,可吃了夫君做的早膳,又好了许多,心情也没那么低落沉郁。


    但他终归不是大夫,也不是经验老到的过来人,自然不能轻易开口,说些没有根据的话,只能抬眼求助似的,看向坐在对面的夫君。


    “阿奶,待会儿便陪着夫郎睡足精神头,您呐,不用过于担心。”


    楚淮脸上带着笑,“现在的生活好了,不比以前,身体哪里虚就补哪里,反正夫郎在家也不需要做活,挑着时间补眠,总能养好来。”


    听了这话,阿奶脸上才露出几分笑意,又忙着拍了拍裴元舒的手,“是了是了,舒哥儿记得好生休息,养足身体,阿奶今晚给你买些羊肉和羊排回来,叫淮子侍弄好,给你补补身体。”


    裴元舒感激于阿奶的关心,连连点头,“谢谢阿奶,到时,我定要多吃一些!”


    “好好好!”阿奶笑眯了眼。


    下人们做事很快,八十斤小龙虾不过片刻功夫,就全给搬到了板车上,阿爷阿奶还要上街摆摊做生意,便不多留,很快就跟着下人们离开了楚淮的小院。


    裴元舒吃饱后,困意丛生,都没来得及问楚淮今早蹲在墙角那一块做什么,便软成一摊饼,睡迷糊去了。


    六月份开香铺是一定的,楚淮将一把野生稻谷种子撒到墙角处,给种子盖上一层细细的薄土,又给那一块区域淋足了水,才离开宅院,去到隔壁的制香院做事。


    此时,百晓生还在学徒院教书,偌大的制香院内,只有楚淮一人。


    厅堂的长条形桌案上,整整齐齐放了十七份制作香丸的用具,长桌中间有一长排的瓷碟子,瓷碟子边缘还贴有标签,依次标出每一个碟子里所放香丸品质。


    楚淮到一旁的香料柜子前,取了沉香、檀香、荷叶、槐花瓣、何首乌、干姜片……等十几种香料,又回到研磨长桌旁坐下,按照心中设想的那份香方,一手拿着研磨杵,一手按住研磨钵,开始研磨每一种香料。


    他要制作的这味香,具有增发、生发的功效,洗头时往水盆里放入一粒香丸,搅拌均匀,待香丸完全融入水中即可,操作极为方便。


    因着生发香丸制作材料难得,是以在标价出售时,价钱会比其他效用的香丸来得贵,且此香丸面对的并非普通平民百姓,而是手里攥了大把银钱,又被掉发脱发折磨的富家小姐,亦或是富家夫人和老爷等。


    价格定得太低,贵货贱卖,反而不利于打出名声。


    楚淮一人研磨香料,一人搓制香丸,忙活了一上午,才做出了200丸,全部归置到密封属性极好,且不会泄漏气味的玉盒中。


    玉盒是用普通玉石做成的,颜色各样,造价不高,只需要找玉石师傅定制即可,想要的大小都能随意定制,六丸一盒,八丸一盒,十二丸一盒,均有。


    用玉盒来装香丸得亏百晓生做事细致。


    月前,百晓生检查先前制作的香丸品质时,发现放置在木盒内的香丸香气会逸散掉,且其功效也会随着香气散失而散失。


    为了保持香丸品质,楚淮便想到了用来盛放贵重药材的玉盒,便让百晓生实验了一段时间。


    结果,玉盒盛放的香丸香气充盈,香丸的效果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于是,他和百晓生一合计,便决定多花一笔银钱,用来制作盛放香丸的玉盒。


    放学的百晓生一边垂着腰杆,一边拿着帕子擦拭额头上的细汗,从学徒院中走回来。


    还未等他进厅堂,便瞧见长桌前,正背对着厅堂门口,装放香丸的楚淮。


    当下便扯开嘴角,笑道:“楚淮啊,你怎么有空过来这边?”


    制冰


    楚淮转头看向百晓生, 眼眸微深,“今日无事,又想到了一个新香方, 便制了200个香丸。”


    “对了,香方就在你面前, 你也记忆一下, 方便日后再制香丸。”


    “哪呢哪呢?诶嘿,新香方!楚淮你这脑子,当真是太好使了!”百晓生一听有新的香方, 眼睛刷一下大亮,连忙将面前的纸张看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制成的香丸有多少?”楚淮扫了眼长桌上的碟子,心中略有估算,但不知实际的香丸数量有多少。


    毕竟好长一段时间, 他都不在制香院做事,也不曾问过百晓生, 更没有到库房里去轻点香丸。


    百晓生双手拿着香方, 沉浸在得了新香方的欢喜中, 头也不抬。


    香丸每天增加的数量都有记录,具体数值他早已熟记于心, 压根用不着翻记录本子。


    “总数已达三千丸, 平均下来每一味香丸有200左右, 按照品质低中高,分成四三三, 仅在青城售卖的话, 可供一间香铺售卖三个月。”


    “学徒们每日能制作多少丸香丸?”楚淮继续研磨下一份香料。


    “上午上的是学识课, 下午才制香实践,学徒们每日有两个时辰在制香, 约莫一人十丸左右,一起就是160丸,这个速度已经算快的了,毕竟他们手艺不算精,制作香丸也不算熟练。”


    百晓生颇为得意,骄傲的拍胸脯,“就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来一个青城,我们开的香铺也是能够吃下的!”


    物以稀为贵,香丸并非必需品,老百姓们手头宽裕了,才会买上几丸。


    比起长期使用香丸才能实现预想中的效果,老百姓们更信任于药堂大夫,毕竟见效快。


    不过,他们香铺里各类香丸多的是,有些功效是药堂所不能提供的,比如美肤、香体、洁齿、美颜、祛痘……


    只要老百们试过一次,知道香丸的效果,那必将是有口皆碑的局面,香丸压根不愁卖不出去。


    且吃药喝药听起来就不太吉利,大家族里,一般都会有所避讳,有钱人想治病又不想“引秽上身”,那么他们的香铺就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大家族与大家族之间,多有姻亲关系,秘而不宣的事情不对外泄露,但总会跟关系好的亲朋泄露一些。


    只要有一个家族的人因香丸之效提及楚氏香铺,那么很快,其他家族的人亦会知晓。


    有人到楚氏香铺买香丸是为了祛除自身毛病,有的则目光长远,从香丸中窥见赚头,大有可能与楚氏香铺达成合作,成为楚氏香铺的大顾客。


    如此一来,楚氏香铺的香丸就不愁销路了。


    一想到一堆堆客人为买香丸,踏破香铺门槛的场景,百晓生便笑得格外灿烂。


    很快,雨水淋漓、光影暗昧的四月逝去,花瓣凋落,枝叶茂盛疯长的五月到来。


    这一整个月内。


    百晓生一直带着学徒们,制香教书两不误,偶尔得了清闲,便到楚淮家中吃吃喝喝,享受美食美酒,赏看夕阳红霞,领略楚宅后方的十亩田园绿意。


    楚淮比百晓生忙多了,他一直盯着院子墙角处的野生稻,按时浇水施肥驱虫,每天早上给爷奶做好八十斤三种口味的小龙虾,给裴元舒做好开胃可口的早膳。


    除此之外,楚淮还去了各个庄园,查看庄园的打理情况,毕竟是第一年,楚淮对庄园也没抱有能够赚银子的希望。


    不过,三号庄园给了楚淮很大的惊喜!


    满园子盛放的鲜花,几乎全被楚淮采摘来提取花香精油,剩下的那些歪瓜裂枣,孤零零挂在枝头上,无人赏看,亦无人摘取。


    同时,在五月底,楚淮也终于定下了售卖香丸的铺面,就在离德善堂不远的那条稍微僻静的街道旁。


    香丸不似布匹、杂货,不需要在闹市里求生存,相反,它与药有着不解之缘,落在德善堂不远处刚刚好。


    六月初一,天干物燥,气温骤然升高。


    即便是天天坐在凉亭里吹着风,打着扇,赏着荷花荷叶,依旧被无处不在的热意所裹挟,冒出满头满身的细密汗珠子。


    怀了孕的裴元舒热得人都纤细了不少,两三个丫鬟给他扇风,也不见能凉快几分,哪哪都跟火炉子一样。


    “夫君,我好热……”裴元舒躺在藤椅上,神情颇为委屈。


    没怀孕前的夏天,不曾觉得这般热,可有了身孕后,当真是站着坐着都冒汗,又热又烦躁,根本难以静下心来休息,亦或是做些其他事情。


    楚淮也知晓裴元舒的不容易,只能悄悄牵住裴元舒的手,往对方身体里输送异能,缓解燥热给身体带来的负面影响。


    “乖,且等些时候,小厮已经去买硝石了,一会儿为夫便制些冰出来,解了你身上的暑热。”


    硝石制冰,解暑利器。


    一号庄园那边今早送来了几筐桃子,蜜桃、脆桃、油桃均有,一会儿制了冰,就给夫郎做些冰镇水果、水果冰沙尝尝。


    裴元舒对于楚淮的话不是很理解。


    秀气的眉头一直锁着,嗓音略显干涩,“要硝石何用?还能制冰?夫君可不能叫我空欢喜一场。”


    “不会叫你空欢喜的,且稍等一阵子。”


    楚淮耐心的给裴元舒扇着风,体谅他孕期不易,更心疼他饱受酷暑折磨,眼底蔓延着青黑之色。


    “在为夫造冰成功之前,夫郎先闭眼休息,恢复些精神,你状态这般差,一会儿即便制出了冰,也不敢把冰给你用上。”


    裴元舒一听有冰不能用,连忙听话的闭上双眸,努力的平复烦躁心绪,让自己能够静心养神。


    不论如何,这冰他是必须要用上的,实在太热了,他觉着再这么生扛下去,人非得热昏迷不可!


    迎春花已经开败,藤叶密密扎扎的藤架下,偶尔吹过几许凉风,慢慢抚平裴元舒心底的急躁。


    约莫过了一刻钟,小厮拎着一大包硝石回来。


    楚淮拐进厨房,将洗菜的大盆拿出来,再让小厮打了三桶放在外头晒热的水倒入盆中,撒一半的硝石到水盆里。


    见大木盆里有了意料之中的反应,楚淮又回厨房搬来了个小木桶,木桶里盛满了今早烧开的凉水。


    还差最后一步,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把盛满了凉开水的小木桶放置到大木盆中,静静等候一段时间。


    此为硝石制冰法,是较为快速的制冰方法。


    同时,也存在些缺点。


    此法需要花费金钱购买硝石,且硝石获取不易,即便店铺里有货供给,存货量亦不大,不能作为长期制冰取冰的法子来用。


    没过多久,小木桶里的凉开水全变成了冰块!


    楚淮用干净的匕首把整块的冰震裂成好几份,取出其中一份,碎成鸽子蛋大小,装在海碗里备用。


    取三只蜜桃、两个脆桃,洗净,削去外层的皮,一个切成均匀的八块,一起整齐叠放到海碗中,再盖上瓷盖子隔绝外头的热气,静置于阴凉避光处。


    一大份冰镇桃子冰盏变做好了。


    不过,还要等上一会儿才能食用,届时冰的冷与果肉的鲜甜脆嫩完美融合,口感极佳。


    楚淮又拿了一块冰,锋锐的匕首咔呲咔呲削下层层冰屑,无声落入盛了大半碗蜜桃的海碗中。


    冰屑的晶莹伴着蜜桃的红粉,还未入口,就能预想到滋味的美妙!


    过了好一会儿,楚淮手中冰块被削掉了一大半。


    瞧着碗里的蜜桃和冰沙配比已然合适,楚淮便将剩下的冰块放到冰桶中,盖上盖子,端着蜜桃冰沙走出厨房。


    “夫郎,尝尝这个,绝对能让你凉快起来。”楚淮径直走到迎春花藤架下,盛了一勺蜜桃冰沙,送到裴元舒嘴边。


    裴元舒睁开眼睛,神色蔫蔫的,却还是笑着张开了嘴,用心品尝夫君给他做的美食。


    不料,蜜桃伴着冰沙刚接入口腔,裴元舒就被满口凉爽刺激得精神起来!


    “唔~好冰啊,好好吃!夫君,你哪来的冰?实在是太叫人惊叹了!”


    夏天能出现冰本就不易,冬天提前储存在深深地窖里的冰块,经过小半年的回暖,已经融化了大部分。


    若非家境极其富足,有足够的人力和财力支撑冰窖的维持,冰块哪能留存?


    即便是他以前的家,也没有此等雄厚财力,能把冬天的冰存到夏天来用。


    裴元舒目光发亮的看着楚淮,如同见着了独属于他的宝藏一般。


    他早知道夫君非常人!


    旁边三个丫鬟瞧见海碗里的冰沙,眼睛都给瞪圆溜了!


    主子这冰打哪来的啊?瞧着就叫人眼馋急了。


    她们虽是丫鬟,皮糙肉厚,可也顶不住这炎炎酷暑啊!


    藤架下给郎君打扇,出了浑身力气,也不得片刻清凉,别说脑门子,连衣裙遮盖下的身体,早已大汗淋漓,衣裙也是被汗水浸湿,又被这热气蒸腾干好几个来回。


    此时若能得了一口冰,镇住暑气,定能疏解满身难耐的燥热,舒心静神!


    在裴元舒胡思乱想的空挡,楚淮吩咐下人烧开水,找来两匹做手帕的绢纱料子,又把库房里堆积不用的陶罐搬出来。


    除了需要花费银钱的快速制冰法,还有一种速度很慢,却不用耗费银钱的制冰法子。


    名为沸水成冰。


    烧了一壶开水倒入陶罐里,盖好陶罐的盖子,再用丝巾将其紧紧密封住,沉入水井之中,约莫三日功夫,捞出陶罐,沸水即可成冰。


    不过,再换法子制冰之前,楚淮一连做了八碗冰盏,让下人们给爷奶、阿弟、百晓生、宋怀珉几人送去。


    虽然冰不多,但尝个新鲜,散散热也是好的。


    楚淮眼里藏着笑意。


    硝石制冰的硝石可以重复利用,只要水盆里的水温度森*晚*整*理下降到一定程度,溶于水的硝石会结晶析出。


    当然,并非全部溶于水的硝石都能析出,制冰一次,硝石就耗损一部分,这个在所难免。


    吃了一碗冰盏的裴元舒解去暑热,在丫鬟的扇动的习习凉风吹拂下,闭上双眸,沉沉睡去。


    见状,楚淮伸手揉了揉裴元舒皱紧的眉心,神情宠溺极了。


    还有两个月,夫郎就能生下孩子,在此期间,必须好生看顾夫郎的情绪,尽量满足夫郎的各类需求。


    楚淮收了手,目光也从裴元舒面上撤离,缓缓站起身来,转身下去安排深井制冰事宜。


    果子茶


    三日后。


    一大早, 太阳刚刚越过天际线,楚淮便轻手轻脚的自床上爬起来。


    穿好衣裳,简单洗漱一下, 便开始今日的活计。


    天气热了,麻辣小龙虾和蒜蓉小龙虾都没那么好卖, 又是辣味又是重口的食物, 再怎么好吃,也扛不住炎炎烈日的烘烤。


    夜间当宵夜吃吃倒还可行,白日里吃这些, 那还是算了。


    往日里来得勤快的客人,也纷纷被烈日灼心所吓跑,尚未踏出家门,便蹑手蹑脚的缩回家里去, 想方设法纳凉解暑。


    是以,今早没有小龙虾需要楚淮烹煮。


    而且, 因着夏季, 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有蔬菜, 上街买菜的客人越来越少,就算是酒楼, 也不缺这几十斤新鲜时蔬。


    以至于爷奶每日卖出去的蔬菜量也在锐减。


    现在, 他们家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赚银子的途径。


    爷奶和阿弟情绪都很低落, 又耐不住啥事儿也不做,便挖空心思琢磨出一门新的赚钱路子。


    不过, 楚淮本身也不想让家里人再出去卖货了。


    天气实在过于炎热, 街道上又不透风, 像个闷炉子似的,这人在里边闷久了, 对身体也不好。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爷奶,怕是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与此同时,楚淮又有了新的赚钱方法,而且还是一个不受夏日闷热所局限,甚至能与烈烈夏日所抗衡的赚钱方法。


    对,那就是制冰。


    有了冰,那就等于有了低配版原汁原味的雪碧(松针制成),各种水果冰沙、冰镇水果捞、水果茶,酸辣冰爽凉菜……


    今日百晓生刚好休息,楚淮便早早的同百晓生分享自己的想法,并带着百晓生跟自己一起做。


    百晓生一脸怨念的跟在楚淮身后,来到楚淮后院的厨房处。


    虽然楚淮先前提出的赚钱法门极其诱人,可这么早就被拖起来干活,他心里也是有怨念的。


    谁知道啊,一个月才五天时间休息,他都教了六天的书了!


    刚想借着第七天好好休息,把精神头给养好,结果,楚淮又有了新的搞钱法子。


    为了他们的队伍,他们的家,无奈,百晓生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百晓生刚踏进厨房范围内,四处扫视了一阵,没看见料想中的物件,就开始嚷嚷了,“楚淮啊,你的材料在哪呢?想法很诱人,可不能没有至关重要的冰呀。”


    说着,又翻开了倒盖起来的两个大簸箕。


    楚淮没回他,而是把一辆木制的冰沙茶车给推了出来。


    这是楚淮请了木匠师傅打造出来的,仿制版奶茶小推车。


    齐腰高,一臂宽,上头支了个遮阳的篷子,面前的小平台上堆满了各类制作水果冰茶要用到的器具,以及盛放水果冰沙的干竹筒。


    “喏,这是我请人造出来的小摊位,可以推动,随时挪移,到时候盛放冰开水和冰块的水桶,就放在这个凹槽里。”


    楚淮指了指摊位平台上的两个圆形空洞,约莫比成人腰要粗几分。


    百晓生脑子活络,楚淮这么一说,他脑海里就有了相应的画面,登时眸眼微深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了这样的构造,着实方便操作不少。”


    “可最关键的冰呢?在哪里,我想瞅瞅。”


    百晓生探头探脑的四处瞧去。


    早前从深井里捞起来的五个大陶罐,正堆放在厨房门前的檐角避光湿冷处。


    楚淮指了指一字排开的陶罐,看向百晓生道:“就是这个,三日一成,沸水制冰。”


    “不过,我们先别打开,免得漏了冷气,让里头的冰化了去。”


    昨晚楚淮去了一趟一号庄园,摘了几十斤荔枝、柑橘、香瓜、柠檬、青桔等果子回来,此刻,正一箩筐一箩筐的堆放在厨房后头的小库房中。


    “你随我来。”


    楚淮先一步绕着厨房屋檐,走到后边的小库房里,百晓生紧跟着楚淮步伐。


    打开库房的门,楚淮抬步走到库房里去,从角落阴凉处搬出一筐新鲜的果子。


    他扫了眼百晓生,示意百晓生跟着他一起搬。


    “此物暴利,可做长久生意,冷热皆可,我不想让下人们知晓,并掺和进来。清哥儿和爷奶现在估摸着还未醒来,这些箩筐只能我和你搬。”


    百晓生哪有拒绝的,搞钱这种事,他是如何也不会觉着累的!


    当即哼哧哼哧的搬起了箩筐。


    说来也是巧了,楚淮和百晓生刚把库房里的一筐筐水果给搬出来,楚清和爷奶三人便来到了厨房外头。


    “淮子诶,你咋这么早咧?昨夜实在是热了些,我和你奶熬了许久都未睡着,若非心里惦记着新的生意,早间又这般凉爽,我和你奶定然醒不来。”


    现在天刚亮,太阳也还未完全升起,阿爷面上一片爽朗的笑意,精神头亦是足足的,眼底荡漾着一抹对新生意的浓浓期待。


    楚淮看着阿爷和阿奶,眸色温和,声音轻快而愉悦,“心里惦记着赚银子,可不得早早起身嘛,倒累着阿爷阿奶同我一道早起。”


    “不过,孙子可记着阿爷阿奶的喜好,有银子可赚,想来爷奶少睡一些亦无妨。”


    阿爷阿奶转头相视一笑,异口同声,“是极是极。”


    “淮子啊,就是吃准了我们的想法。”阿爷上前一步,弯腰看着竹筐里新鲜的果子,喜意不断涌上脸庞。


    “这是庄子那边的收成?瞧着不错啊,水灵灵的,不知道味道尝起来如何。”


    楚淮眉梢一扬,自信道:“自是不同于寻常果子,经我手的蔬菜果实,有哪一个是普普通通的?”


    说着,楚淮洗了四个甜脆爽口的香瓜,分别递给在场的四人,“尝尝看,甜脆可口,一口解暑。”


    阿奶接过香瓜,甩了甩表面附着的水珠子,当即下口啃了起来,“果真甜脆可口,一口咬下去,香甜的瓜果气息扑鼻而来!”


    阿爷也咬了一口,眼睛瞪大了些许,“跟我以前吃过的香瓜都不同,淮子的瓜格外清甜回甘,汁水也丰盈,就连香味都比寻常那些浓郁了不少!”


    楚清边吃边点头认可爷奶的话,这香瓜味道好的没话说。


    百晓生的嘴可叼了,尝尽人间百味的他吃瓜前还以为此香瓜平平无奇,结果,要下一口,味蕾便兴奋起来,嘴里的瓜肉尚未完全嚼碎下咽,接着就是第二口、第三口。


    完全停不下来!


    过了一会儿,整个碗大的瓜啃完,百晓生手和唇周全是香瓜籽和甜腻腻的香瓜汁液。


    楚淮看百晓生实在喜欢,又洗了两个香瓜,递给对方,“这么喜欢?等会儿做几份香瓜冰沙,也给小舒儿送去。”


    百晓生撇撇嘴:“有啥好的都给夫郎,楚淮啊,你可把我酸死咯。”


    阿爷板着脸,一脸怨念的看向百晓生,觉得百晓生说的话不是很中听,“淮子还天天跟你一起做事呢,我们可说了啥哦,酸哪里比得过我们,你可都在福窝窝里了。”


    ……


    楚淮一伙五人,用了半个时辰清洗完所有的鲜果,还把其他琐碎的事情都安排好。


    在太阳完全越出天际线时,一行人便携带着所有的材料,水果、竹筒、洗净的擀面杖等等,前往集市那家新开张的小商铺。


    说来也是巧,那商铺本来是卖果脯的,倒也跟楚淮的水果茶有异曲同工之处。


    都是做果子生意嘛,自然也有些熟路的老熟客上门,根本不需要怎么做宣传工作。


    果脯商铺掌柜的是个北方人,受不住青城的炎炎酷暑,便在铺面前挂了张招租的牌子,想把铺子暂时租出去赚银钱。


    昨日,楚淮恰好路过,便与果脯掌柜聊了好一阵,最终得了五个月的租期。


    今日,是楚淮正式使用铺面的第一日,希望能赚到预期中的银钱。


    “淮子啊,一会儿我们怎么做呢?要是来了客人,可不得手脚麻利一些,免得客人久等?”


    阿爷有些担忧,因为果子茶这生意,他一窍不通,楚淮也没跟他们提起过要如何做。


    这下好了,人都到店铺里了,结果却对果子茶完全没有概念,更不懂如何去做。


    楚淮笑了笑,半点不慌,从一个大箩筐里,掏出来一大串竹牌子,上头刻有从一到100的号数,“阿爷你就坐在门口这里发号码牌,此牌由竹子制成,上头的花纹独一无二。”


    阿爷得了任务,整个人瞬间灿烂,“好好好,我就坐门口这儿,来了客人就递上号码牌,让对方排好号。”


    楚淮又掏出一大张写有各种水果茶名字的油纸,搁置到水果茶车的前面,又给了一叠纸百晓生。


    “纸?我这是要干嘛的?”百晓生低头瞅了眼手上的纸,又不解的看向楚淮。


    楚淮顺手又给了百晓生一支炭笔和一张缩小版“菜单”,“纸和笔以及果子茶细目表,你的任务就是将客人点的茶品和号码牌记下来,记满五个就挂在这儿。”


    楚淮指了指纸上的孔,又看了眼果茶车里侧的一排小木桩凸起,示意百晓生将纸片挂在此处。


    阿奶的工作就是坐在店铺里削果皮,比如香瓜和桃子,这两种是需要削皮的。


    清哥儿则跟着楚淮一起,按照楚淮写出的各种果子茶配比,及放料的先后顺序,制作果子茶,并将茶品送到客人手中。


    很快,第一位客人便来了,那是一个手里捻着团扇的姑娘,以及她的两位侍女。


    “听说果脯铺子关门了啊,怎生开着门来,做起了其他的生意?”姑娘身边的侍女疑惑不解。


    阿爷站起身来,热情招待,“这铺子现在是我们在做生意,果子茶,还是冰镇果子茶,这就是我们的茶品,客人可以上前来看看,喜欢喝哪一种。”


    姑娘团扇轻摇,驱散热意,她瞧了阿爷一眼,面上略有疑惑,“你不是卖菜和小龙虾的么?怎的转来卖这听都没听说过的水果茶?”


    她可记着,这位大爷的生意可好了,每日都有一堆客人光顾他的生意,青菜倒还好,那小龙虾呀,买不买得到还真得靠运气。


    她丫鬟提前蹲了好几趟,还是买不着小龙虾,可她只来了两回,两回都买着了小龙虾,你说神奇不神奇。


    见着眼熟的卖家,姑娘也愿意上前来瞧几眼,顺便试一下味道,若是合胃口,再考虑下次继续光顾。


    姑娘扫了几眼铺子前头的“菜单”,“本姑娘喜欢吃荔枝,就来一杯荔枝金桔柠檬茶吧。”


    阿爷爽朗一笑,递上一块号码为“一”的竹牌子,“好嘞,这是你的号码牌,待会儿用来兑换你点的水果茶,你们可以现在座位上坐一会儿。”


    姑娘身边的侍女上前一步,接下号码牌。


    同时,坐在阿爷侧后方的百晓生在小方纸上写下“一,荔枝金桔柠檬茶”几字。


    楚淮则拿起一个处理过的竹筒子,往里头按照配比,先后加入冰糖水、荔枝肉、捣碎的金桔、两片切开的柠檬、三块碎冰,充分搅拌,最后加入冰镇的回甘温茶。


    一大竹筒的荔枝金桔柠檬茶便做好了。


    楚淮作为有夫之夫,自然不会上前递送果子茶,做好的荔枝金桔柠檬茶由清哥儿给那位姑娘送去。


    清哥儿手很稳,满竹筒的茶水,愣是没撒出半滴,“客人,这是你点的水果茶,需用方才领的号牌兑换。”


    姑娘一脸新奇的看着桌面上的竹筒,让侍女给银钱,给号牌,她则用勺子舀了一勺荔枝肉,送入口中。


    “唔!好好吃!冰凉甘甜爽口,我感觉一点也不热了,好似置身于凉爽的秋天,特别舒服!”


    姑娘忍不住发出感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显然对这份水果茶极其满意。


    她扬了扬手,十分豪迈,“芝芝,沫沫,你俩也去点一份,今儿个本小姐请客,你们尽管点自己喜欢的!”


    俩侍女连忙谢恩,欢快的走到价目表前,点起了自己想喝的水果茶。


    楚淮动作很快,两杯水果茶不出片刻就做好了,照样由楚清送到客人的桌面上,同时收回号码牌。


    第一波客人,点了三份水果茶,一共赚了一钱银子。


    姑娘和她两位侍女还未喝完,店铺又迎来了第二波客人,五个汗流浃背的镖局壮汉。


    这五人原是路过的,不经意间看见三个姑娘在吃冰镇水果茶,还听到各种各样夸赞的声音,“冰凉舒爽”、“解暑利器”、“大中午热时喝最爽”。


    哥五个便受其诱引,来到了名为“这有一筒水果茶”的店铺前。


    五个壮汉口味不一,阿爷给五人发了号码牌,百晓生记下号码以及对于的茶品,楚淮则按照顺序,一筒一筒的给客人们做茶。


    清哥儿正处于学习阶段,楚淮做茶时,他便观摩学习。


    阿奶则根据客人所说的话,给对应的水果削皮,若没点着要削皮的水果,阿奶就帮着楚淮切柠檬、金桔一类的果料。


    很快,五名壮汉心满意足的离去,留下了一钱银子和五十七文钱。


    果子茶生意还在继续,随着太阳慢慢升起,来买果子茶解暑的客人越来越多,楚清管着的钱筐子里,哗啦啦进着银子和铜板。


    生意爆火


    水果茶生意就这么做起来了, 随着天气愈发炎热,生意也是越做越旺。


    奈何每日制成的冰很有限。


    水果茶铺子往往卖着卖着就没冰了。


    这对于喝冰镇果茶上瘾的客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是以, 许多客人为了能吃上一筒爽口解暑镇热的水果茶,大清早就在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冰多不多与他无关, 别人能不能喝上冰也与他无关, 只要他自己可以喝上冰镇茶就好了!


    这日,天干物燥,情况一如先前所述, 店铺门前大排长龙。


    一满头大汗的壮汉,急匆匆越过长长的队伍,跑到前面来,对着一个排在前位的男子道:“兄弟, 我出三十文钱,买你这个位置如何?”


    壮汉瞧着热极了, 脸上除了满满汗珠子, 还泛起了暑热的潮红, 他眼巴巴看着前位男子,渴望以三十文钱买到站位。


    前位男子上下扫了两眼壮汉, 见他没有强占位置, 为人处事还算谦逊礼貌, 微点头,“可以是可以, 不过三十文钱对不起我这一大早上耗费在这儿的时间, 你需要提一提价钱。”


    壮汉连忙点头, 他不差这几十文钱,“好好好, 五十文如何?”


    于是,请人站位、买卖位置的小生意在青城陡然盛起。


    一些乞丐也混在其中。


    他们起得比鸡早,穿上了平常不常穿的干净衣裳,整齐有序的排在楚家水果茶铺子前面。


    一有客人来,他们就卖位置。


    五文十文不嫌少,二十、三十文不嫌多,总归让早上的这段时间,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价值。


    水果茶生意由楚淮带着做了半个月,爷奶阿弟们都熟练了制作水果茶的步骤。


    考虑到店铺不算大,每日供给的冰块量也有限,再怎么忙,也不至于累倒,楚淮便水果茶生意全权丢给爷奶阿弟们经营。


    爷奶二人既欢喜又忧愁,水果茶生意肉眼可见的好,日日都把冰给消耗干净。


    “可地里的菜咋办?青幽幽的,正是采摘食用的好时候。要是全搁这儿忙着,地里头的菜岂不是全给坏掉了。”


    晚上,收了摊后,阿爷回到家中,坐在板凳上,忍不住的叹气,眼里含着淡淡的忧愁。


    阿奶想起院宅后的几亩菜地,也是皱紧了眉头。


    “总不好让地里的菜给熬坏了,糟蹋粮食。”


    一旁的阿弟安静刺绣,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刺绣师父,教导他如何更好的提升自己的绣工。


    所以,一连小半个月,他的生活模式便是上午忙家里的生意,下午去绣坊找师父学手艺,晚上回家休息,顺便回顾一下白日里所学的绣艺。


    眼瞧着爷奶为地里那些菜忧心,他也不是很好受。


    毕竟爷奶确实对宅院后的几亩地花费了大量心血,任谁见了心血被荒废,都会下意识揪心。


    他放下手里的绣布,仔细的想了想,是否能有一个很好的方法,可以解决爷奶的忧愁,让爷奶安心做好水果茶生意。


    可他想了好一会儿,也琢磨不出什么能用的法子……


    “爷奶,这事儿不如去问问哥哥吧。哥哥思维敏捷,一定能想出好的办法来。”楚清笑着看向阿爷阿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俩老人眼睛刷一下亮了!


    对哦,他们怎能忘了找淮子,生意上的事儿淮子最熟了,说不准后边那些菜经了淮子的手,立马就有了好去处!


    说干就干,二老起身,兴致勃勃的跑去找楚淮,留下楚清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练习刺绣。


    片刻后,在厨房做菜的楚淮便看见阿爷阿奶笑呵呵的过来。


    三人就着院后青菜的事情闲聊了一会儿。


    楚淮先前想让地里那些菜自然成熟,结籽留种。


    不过,既然爷奶都提了,他便换了想法,将地里的青菜都给收割回来,晾晒干再密封存放,待深秋冬季时,取出售卖也未尝不可。


    阿爷阿奶得了主意,便乐呵呵的带着下人们收割院后的青菜。


    晚饭吃好了,又坐了那么久,刚好起来动一动,消消食。


    现在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天际线,视野清明,还能干半个时辰的活计。


    六月底,楚氏香铺开张了。


    第一第二天情况不算太好,统共只卖出了15盒香丸,做成了12单生意。


    一开始,楚淮找了几个人捧场,不过效果并不是很好,很多人都持着观望态度,进店铺了也只是看看而已,并不打算花银子买香丸。


    毕竟香丸对大多数人来说,不像米和菜,并不是必需品,即便买了也只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无甚大用处。


    说来也是凑巧,一丫鬟逛遍青城都买不着主子要的安神香,她问了最后一家德善堂医馆,也没有想要的安神香。


    返程途中,她偶然发现德善堂旁边新开了家香铺,便起了试一试的想法,进入香铺内一看。


    “你们家铺子可有安神香?”丫鬟扫了眼店铺内的陈设,朝暂代掌柜一职的百晓生道。


    “有有有!不过不叫安神香,而是安神丸,效果也比市面上的安神香要好很多,客人可要试一试?”


    百晓生眼睛泛光,连忙从柜台后走到柜台前面来。


    这可是香铺开张以来的第一个客人呐!


    丫鬟点头,这会儿其他店铺也没得买,既然效果一致,只是名称略有差别,买了倒也没有妨碍。


    “我家主子晚上和中午都需要点着安神香,方能熟睡,你这边看着五天的量给。”


    见生意成了,百姓脸上喜色更浓。


    他捋了捋胡须,便转到一旁的货架上,端来了两盒由玉盒盛放的香丸,递到丫鬟手中。


    “一盒一两银子,我们香铺的安神丸可点燃释放香味儿,助人安神静心,也可佩戴在用香丸人的身上,无形中散发宁神香味。”


    小丫鬟有些好奇,又有些怀疑,“安神香、丸,也能佩戴在身上?这可是闻所未闻,我只知道花香一类的香包能佩戴在身上。”


    百晓生摇了摇头,自信道:“客人拿回去尽管试试,若是佩戴我们店铺的香丸,无法发挥出该有的效用,客人你大可将香丸退还,我们这边也会给客人你退相应的银钱。”


    他能不清楚香丸如何使用?


    甭管是燃着还是佩戴,效果都差不多。


    而且,佩戴香丸带来的效用更加持久,除了发挥本身安神静心的效果外,还能给佩戴者身上增添一抹清冷的淡淡香味。


    小丫鬟别无选择,微蹙着秀眉,往荷包里拿出二两银钱放在柜台台面上,伸手接过百晓生递过来的玉盒。


    “行,若是好用的话,我下次还来你这家。”


    “绝对好用!我们楚氏香铺香丸品质极佳!客人放心便可。”


    说完,百晓生将第一位客人恭敬的送出店铺。


    三天后,香铺的客人就突然变得多了起来。


    第一单的丫鬟更是早早就在店铺前等待,想要买楚氏香铺制作的安神丸。


    丫鬟远远见着了百晓生,急急走上前去,“可算是来了,我主家来了贵客,贵客也跟我主子一样,需要安神丸助眠静神。”


    “贵客小半个时辰便会离开青城,我都担心死了,怕你们家的店铺今日不开业!”


    丫鬟一脸急色,在百晓生身旁叨叨个没完。


    百晓生不受丫鬟影响,从怀里拿出钥匙,打开店铺大门。


    “心急吃不着热豆腐,你家贵客要多少香丸啊?”


    百晓生走到柜台旁,抬眼看向丫鬟,疑惑的眯起了眼睛。


    “啧!不对劲啊,我来的时候,可瞅见不远处的德善堂开了门的,你若是真的着急,何不去德善堂买?”


    丫鬟随意答复了几句,明显心不在焉,“主家瞧上了你这儿的香丸,指明说要你家的,我能如何?”


    百晓生挑了下眉梢,喜色渐出,又正色问道:“原是如此,不知客人这回想要买多少盒安神丸?”


    丫鬟:“要二十盒,你这除了安神丸,可还有遮蔽身体异味的香丸?”


    主家贵客要的,安神丸只是陪衬罢了。


    百晓生点头,笑得跟朵花一样,“有的有的,梨花香、桃花香、迎春花香、檀香,不知客人想要哪种香味的?”


    “都要了,每样十盒,劳烦你快些打包好。”丫鬟瞥了眼天色,脸上急意更甚。


    就在这时,因给夫郎做早膳而晚到一些时候的楚淮,提步走进店铺里来。


    丫鬟没见过这般容貌俊美的人,霎时眼睛都给瞪圆溜了。


    楚淮转身面对着丫鬟,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要遮蔽身上异味,香丸不耐损耗,我这儿有一款耐用性更高的,名为香水,客人可要试试?”


    方才还未踏入店铺,便听见了客人的需求,比起不耐用的香丸,他想推荐一下自己制作出来的花香精油。


    丫鬟点点头,既然有更好的可以买到,主子自然是支持自己买回去的,“那就都来一些,一种花香一份吧。”


    楚淮笑意更浓,忙转到柜台后去,把存放在暗格里的香水小玉罐给端出来,“八种香味的香水,都是调制好的,用时只需沾取少量涂抹在颈部手腕,以及衣摆衣袖处即可。”


    “香水难制,成本极高,一瓶售价二两银子,客人若是觉着合适,那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一会儿,丫鬟拎着一大包货品离开楚氏香铺。


    百晓生仰头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显然困倦极了,“楚淮啊,咱这生意似乎不是很红火,就今天爆了个大客人。”


    楚淮对于香铺生意胸有成竹,“不必担心,很快就有改变了,届时,怕是得请长工,帮忙售卖香丸和香水。”


    “当真如此?”百晓生伏在柜台上,抬眼看向楚淮,有些不太自信。


    楚淮点头,“当真,我何时骗过你。”


    果然,过了一个时辰后,街市人流如织,热闹起来,进楚氏香铺的客人也是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有几个持观望态度的。


    毕竟这是一家新开的店铺,货品品质尚且不知如何。


    客人们就算有心想买,也会犹豫一阵子。


    直到前几天买过的客人再次登门,满脸洋溢着灿烂笑意,小嘴叭叭叭夸赞着楚氏香铺香丸品质如何如何,用起来的舒适性更佳。


    那些观望者才下定决心要买香丸。


    就这样,楚氏香铺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几天功夫,整个青城都晓得德善堂附近开了家香铺,做的香丸香水生意,效果极佳。


    楚淮和百晓生也开始了日进斗金的生活,忙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浑然忘我。


    又过了一个月,很多青城外的客人慕名而来,一个个直奔楚氏香铺,两眼放光。


    其中,除了对香丸香水真正有需求的客人之外,还有一些过来打探情况的同行,以及想跟楚氏香铺做生意的药堂掌柜。


    楚淮不想太累,暂时也不具备扩大生产规模的能力,且夫郎不日便会生产,他也无暇分得心神顾及其他。


    下午关上店铺大门,楚淮走了一趟糕点铺子,给裴元舒买他近段时间极其爱吃的芙蓉糕。


    小半个时辰后,楚淮便拎着油纸包裹起来的糕点,走进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因着临近产期,小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增加了好几个,楚淮刚进门,就跟门旁守着的丫鬟问了夫郎去向。


    “郎君呢?”


    “郎君在老夫人那儿。早些时候郎君情绪不好,哭了好几回,产婆说这是产前忧虑造成的,便让郎君走动走动,散散心,郎君就去老夫人那儿了。”


    听了这话,楚淮有些担心裴元舒,急忙转身去了爷奶的院子里去。


    他知晓夫郎近期情绪不稳定,也时常有意的开导和疏解夫郎,逗夫郎开心。


    怀孕本就不易,这还是小夫郎的第一次,身旁又没有有经验的人解说相应的经历,自然容易情绪崩溃。


    楚淮边走边想,眉心的担忧也越浓。


    刚踏入爷奶所住的小院,就看见裴元舒挤挨在阿奶身旁,泪眼朦胧的抽泣着,脆弱的模样好不可怜。


    阿奶瞧见楚淮,连忙拍了拍裴元舒手背,笑出一脸慈祥褶子,“舒哥儿,瞧瞧谁来了?”


    裴元舒沉浸在焦躁的情绪里,愣了会儿神,才抬眸看向大门口处。


    下一瞬,惊喜顿生!


    “夫君!”


    裴元舒眼睛晶晶亮,立马半挺直身子,朝着楚淮伸出双臂,像极了要抱抱的小胖猫儿。


    若非身子着实不宜笨重,他都要向以往一般,立马起身奔向夫君的怀抱。


    楚淮内心虽然担忧裴元舒的心理状态,但面对着裴元舒时,脸上笑意温柔丝毫不减。


    无论如何,都要给夫郎提供一个舒心的环境。


    他大步走向阿奶和夫郎,而后半蹲下身来,微仰头,先后看了阿奶和夫郎,伸手握住了夫郎软乎乎的手。


    清疏的一双明眸,漾着丝丝宠溺,“今日又来叨扰阿奶了,聊得可还开心?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芙蓉糕,一会儿呀,你可要多吃几块。”


    裴元舒感受着夫君的关怀,眼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沸腾了,争先恐后的溜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在楚淮的安抚下,裴元舒慢慢平复翻涌的情绪。


    夫夫二人便告别了阿奶,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


    正值酷暑,寻不着丝毫凉风。


    自从楚淮制出了冰,便每日都整上好大一盘冰搁在房间内,供裴元舒消暑解热。


    此时,夫夫二人正围坐在冰盘前,品尝芙蓉糕。


    裴元舒悄咪咪抬眼瞅了好几回楚淮,耽误了好些时间,以至于楚淮吃了两块芙蓉糕,裴元舒手上的那块都没吃掉多少。


    就在裴元舒又一次抬眼瞟向楚淮时,楚淮身体朝裴元舒凑过去,亲了亲裴元舒的面颊。


    “小舒儿,你还要偷看为夫多少次啊?为夫又不是不给你看,你大可边吃边看,光明正大的。”


    裴元舒颔首,面色微红,左手轻抚了一下肚皮,“想着肚子里的小娃儿会长什么样子,若是能长成夫君这般模样……”


    他顿了顿,眼神又再次飘向楚淮,带着点羞涩,“定然极其俊俏。”


    楚淮乐了,单手支头,偏眸看向裴元舒,“为夫倒是希望能生一个小小元舒儿,我们倒是,想到了一块去了。”


    生了团团


    水果茶和香丸生意, 让楚家赚得盆满钵满,也让楚家人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日子都是这般过的, 有苦有甜,忙中抽闲才是最重要的生活节奏。


    七月底的某一天, 裴元舒肚子不舒服, 请回家陪护的稳婆摸了脉象后,说裴元舒约莫这两天便会生产。


    结果,裴元舒当天晚上吃了些许饭菜, 就被突生的撕裂感痛得面色狰狞,额头止不住地冒汗,在森*晚*整*理楚淮和稳婆的陪护下匆匆进了产房。


    夜色暗昧,此时的楚家却是烛火大亮, 灯光通明。


    爷奶、清哥儿、百晓生、听到消息后迅速赶过来的太守夫人,全都聚集在产房外, 焦急的等待着产房内的好消息。


    阿奶一边双手合十朝天拜去, 一边喃喃不断的说着大人小孩均平安的祷语。


    阿爷则站在阿奶身侧, 将人搂在怀里,面色神情少有的严肃紧绷。


    但身为家中的男人, 哪能跟着一起惊慌, 阿爷强自镇定, 细心安抚阿奶,“舒哥儿是个富贵人, 定能顺顺利利, 平安一生!”


    阿奶眸中含泪, “祈祷老天庇佑!”


    哥儿生子比女子生子更为凶险艰难,也不知有多少哥儿难在了产子这一关, 早早丢失了性命。


    作为知情者,如何能镇定得了。


    楚淮也是担忧得不行,绕着产房走了一回又一回,脸色全程沉着。


    即便裴元舒体内有可以保命的治愈系异能种子,产前他也无数次以异能温养着夫郎的身体筋骨经脉,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可生产这一大关,生死难料,即便有治愈系异能在,也无法百分百将危机防范。


    产房内,稳婆和丫鬟正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仰躺在被褥上的裴元舒正努力的按照稳婆的指令,呼,吸,用力!


    抽抽不断的痛意让他目眩神迷,细白的脸上全是新冒出来的汗珠子,泪水充盈着他的眼眶。


    突然,裴元舒五官一皱,整个人如同濒死的虾子般绷直!


    上下牙冠死死咬紧,痛苦的呜咽声破喉而出!


    “额!!!”


    好痛!


    “用力!见着小娃儿头了,继续用力!”


    边上,稳婆的喜声不断传来,给了裴元舒最最及时且具体的反馈。


    “唔!”


    又是一阵剧痛降临!


    裴元舒眼睛瞪大,配合的猛一用力,一个滑溜溜、热乎乎的东西便从他肚子里滑了出来。


    稳婆大喜,将刚生出来的小娃放到温水盆里清洗干净,而后,把娃儿裹进了一方洁白棉布里,高声喊道:“生了生了!是个小哥儿!”


    “恭喜郎君!贺喜郎君!”丫鬟和其余稳婆登时满脸喜色的朝裴元舒跪拜。


    裴元舒生产完后,得益于治愈系异能的修复作用,反倒没有生产时那么痛苦了。


    他心里念着自己刚生出来的小娃儿,忙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偏头,哑声朝着稳婆道:“娃儿,给我瞅瞅……”


    稳婆忙将襁褓里的娃儿抱过来,边关心起裴元舒,“郎君,你身子还虚弱着,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下。这娃儿好着呢,精神头足足的!谁见了都会喜欢!”


    裴元舒瞧着襁褓里红红皱皱的小婴儿,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接着,又忍不住伸出了手,轻轻碰了碰小娃儿的软热的面颊,眼神像是春日里第一抹暖阳煦风,柔和极了。


    “真可爱……”


    说完后,裴元舒就觉得自己被困意笼罩着,眼皮子一耷拉,便沉浸在浓浓的疲意中,熟睡过去。


    一个稳婆抱着小娃儿出房门,给产房外等待着的人传递喜讯。


    其余稳婆和丫鬟则蹑手蹑脚的收拾干净产房里的污秽,免得留给裴元舒一个脏兮兮的修养环境。


    产房外,焦急等待的众人听见稳婆的“父子平安”四字,脸上纷纷绽放喜色。


    阿奶泪眼婆娑,倚靠在阿爷身侧,怀里抱着小娃儿,喜不自胜,“胖嘟嘟的结实孩子,好事好事!”


    阿爷笑眯了眼,却不敢上手去触碰小娃儿,生怕自己力道不对,伤了娃儿。


    “小模样俊咧!这翘鼻子像极了淮子的,秀气的眉眼像舒哥儿的。”


    清哥儿对幼崽一类的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襁褓里的小娃儿,“小侄儿跟表侄儿一点也不像,小侄儿好乖好乖啊,表侄儿爱闹腾。”


    阿爷瞟了清哥儿一眼,“那能一样?你瞧瞧你哥夫什么苗子,再想想你姐夫什么料子,比不得哟!”


    “呀咿呀!呀!”小娃儿葡萄眼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三位长辈,粉嫩的小嘴巴里,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婴语。


    阿爷笑意更浓,“小娃儿也觉得阿爷说的对,是不是!”


    楚淮让人给了稳婆喜钱,自己则半喜半忧的踏入房间内,坐在床畔,目光沉沉的给裴元舒检查起身体。


    好在有异能护体,眼前的夫郎生产完后,身体和气血都虚弱了些,没什么大的问题。


    瞧着床上那张疲倦的容颜,楚淮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裴元舒眼底下的那片淡淡青黑之色。


    这些天,日日担惊受怕的,当真是苦了夫郎。


    若是在现代,夫郎这个年纪,还是个未出社会、无拘无束的读书郎。


    可现在,夫郎却已经是人夫了,还早早产下了孩子,担上了人父的责任,这让他如何能不怜惜、不心疼。


    楚淮眼神深深的看着裴元舒,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将怀里的蕴养气血的香丸拿出来,放到香炉里点燃。


    蕴血丸可直接食用,但蕴养气血的效力过于猛烈,不宜让刚生产完的裴元舒直接食用。


    香薰这种方式能使得蕴血丸效力随着呼吸,慢慢渗透进人的肌理肺腑之中,温和而又悄无声息的蕴养使用者的气血。


    点燃了香丸,楚淮又坐回床边,唇边含着一抹温柔的笑,静静看着裴元舒疲倦的容颜,默默陪伴着刚为他生了一子的夫郎。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休憩中的裴元舒补足静神,刷一下睁开眼睛,见着楚淮陪坐在旁,心生喜意。


    由于生产时不断的痛呼出声,他的嗓子稍微一用力,便撕裂般的痛起来。


    呐呐开口好一会儿,却吐不出半个字,一张疲惫而不失文雅清俊的脸,皱得跟包子褶似的。


    “夫君……”


    楚淮哪里能不懂裴元舒的情况,连忙伸手抚平裴元舒皱起的额头,笑意吟吟,“说不了话便暂时不说了,待嗓子恢复完全,我们有大把的时间闲话家常。”


    裴元舒感受着眉心处的暖意,眼眶微微泛红,湿漉漉的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楚淮看。


    楚淮起身来到外间,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又转身回到床边,扶着裴元舒坐起身来,“来,喝点温水润润喉。”


    “谢谢夫君……”


    裴元舒嗓子还是有些不太舒服,借着楚淮搀扶的力道坐起身,便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喝着茶盏里边的茶水。


    回甘的茶水润喉效用极佳,再说话时,裴元舒的嗓子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抬眸,柔柔的看向楚淮,“都说生完孩子身体会极其遭罪,痛苦万分,可我除了生产时痛得难以忍受,产后仅仅疲惫乏力罢了。”


    楚淮笑得灿烂,伸手接过裴元舒喝空的茶盏,忍不住夸赞,“夫郎天生福相,自有神仙庇佑!”


    裴元舒懒洋洋的扯开嘴角:“这神仙怕是姓楚名淮,是我的夫君。”


    “对了,夫君,小娃儿你可曾瞧过了?”裴元舒捏了捏掌心,略有些紧张。


    “未曾,小孩罢了,哪有夫郎重要?”楚淮留意到裴元舒捏紧的手指,适时的张开双臂,将裴元舒搂紧怀中。


    不想,裴元舒听了这句话,反应更大了,他面露担忧,掌心开始沁出细密的汗水,“夫君……是不喜欢团团么?”


    楚淮挑眉:“团团?”


    裴元舒咽了咽喉咙,偏头看了眼楚淮,“我给小娃儿取的小名……”


    “怎么会,夫郎辛苦生下来的小宝贝,为夫当然喜欢的。”


    怕自己的态度和行为对夫郎造成不可修复的影响,楚淮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朝外间唤了一声,“把奶娘和小公子带过来。”


    外间侍候的丫鬟低声应是,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衣着整洁,留了妇人髻的奶娘就被丫鬟带进里间来,她怀里抱着喝饱奶,正呼呼大睡的小公子。


    裴元舒见着小娃儿团团的一瞬间,眼睛都起了别样的神采,连忙伸手从奶娘那儿接过团团,无师自通的抱在怀里。


    “团团,我是爹爹呀。”裴元舒看着软软糯糯正张开嘴巴,露出粉嫩牙床的团团,宠溺的笑容绽放唇边。


    团团不会说话,只瞪着格外晶亮的眸子,捏着小拳头挥呀挥,嫩生生的小模样特别乖巧。


    楚淮看了眼裴元舒,又看向团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裴元舒的面颊,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团团的面颊。


    “小团团长得像极了你,乖巧可爱,眉眼却含着丝丝清冷的韵味,若是长大了喜读诗书,灌得满身书卷气,与夫郎你怕是不差分毫。”


    裴元舒睨了楚淮一眼,顿时哭笑不得道:“团团还小呢,哪能看出来这些,我倒是希望小团团可以长得跟夫君一般性子。”


    ……


    夫夫二人闲聊许久,丫鬟适时送来了晚饭,有楚淮特意叮嘱做的美食,鲫鱼汤、老母鸡炖蘑菇等。


    楚淮盛了一小碗鲫鱼汤,用勺子不断翻搅着纯白色的汤水,消减汤水的热度,“来,喝些鱼汤,补补身体。团团给我抱着。”


    团团小小一只,楚淮还有点担心自己抱的不够稳妥,但一想到夫郎也是第一次为人父,第一次抱团团,没道理他抱不得。


    再说了,夫郎生子本就辛苦,月子里总不能让团团累着夫郎,他多抱抱团团,照顾团团和夫郎,亦是应该的。


    裴元舒把怀里软糯糯的团团搁在被窝上,伸手端过楚淮递来的汤碗,“闻着味道很不错,鲜香诱人,方才还感觉不到腹中空空,这晚膳的香味儿一上来,瞬间饿极了。”


    楚淮弯起眉眼,抱着乖巧的团团,心情格外的好,“饿了便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月子期间不宜接触冷寒之物,能让下人做的事情就丢给下人,有什么不方便的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了,一有情况,我便同夫君讲。”裴元舒捧着碗,目光温柔的看向楚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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