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的目标


    恢复记忆的离苑, 刚踏入皇帝寝宫,便语气凉薄的出言讥讽,路过魏恒的尸体时, 还伸出脚,狠狠地碾压了一下对方的手指。


    平日里惯会勾人的眼眸, 此时此刻全被怨恨所充斥着, 连那绝色的姣好面容,也被阴狠扭曲的神情所覆盖。


    荣亲王魏晞辰见离苑情绪不稳,便伸手捏了捏对方的指尖。


    刚想开口说几句话安抚一下离苑, 却被灌入喉中的冷空气,激得连咳带喘,面泛病弱的酡红。


    “咳咳咳……”


    魏晞辰咳得撕心裂肺的动静,着实把离苑吓了一跳, 顾不得回忆那些痛苦的画面,他连忙伸手拍了拍魏晞辰的后背, 让对方尽快缓过劲儿。


    “表兄, 你身子弱, 这一趟风雪交加,你本不用过来的, 一切事宜我和幕僚们都能替你办好。”


    说着, 从怀里掏出温热的手帕, 轻轻捂住魏晞辰的鼻子和嘴巴,“先闭气一会儿, 你这是受不得冷意刺激, 日后无论做何事, 可都得精细着来,必定紧着自己的身体。”


    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又早早订了婚约,面对着失忆前的心上人,离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更无法摒弃前情……


    魏晞辰由着离苑动作,在离苑失忆的这几年,他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离苑,也知道失忆后的离苑结识了‘新欢’,还与楚淮和百晓生这等能人异士为友。


    他其实一直把离苑当成未婚妻来照顾,可如今离苑已有喜欢的人,他病体支离,也不懂还能撑住几年,自然不敢肖像离苑。


    过了好一会儿,魏晞辰才缓过来,抬手捂着离苑给的帕子,不敢轻易揭开。


    “我也是清楚自己身体情况的,太医都说药石无救,只能精细的将养着,多活一年是一年,多年来,我早已经学会了不贪心。”


    离苑认真的看向魏晞辰,满脸不赞同,“那你夺权的意义何在!”


    “护住你,护住你喜欢的人,还有你珍视的朋友,这便是我最大的祈愿。”


    魏晞辰高大的身形晃了晃,喘了口粗气,温柔的目光定定的落在离苑身上,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你自小就不输于我,不输于天下男子,你天赋异禀,能文能武,习的与我一般,均是帝王之术,还被太傅收为关门弟子,即便没了我,你也能凭着自身才华,将我留下来的一切管理好。”


    离苑闻言,眉心深拧,“这是你的使命,而不是我的,你最好长命百岁。”


    魏晞辰无奈一笑,并不与离苑争执。


    只要是他魏晞辰决定的事情,无人能够让他回头,他想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他心底的渴望。


    从心而行,有何不可?


    离苑弯腰,从地上捡起了玉玺和圣旨,用衣袍一角仔细把玉玺给擦干净,递给魏晞辰,而那封先帝被逼写下的圣旨,则丢进了烧得正旺的炭盆里,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为一撮飞灰,捡都捡不起来。


    “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地了,明天正好新年,新帝登基大典也已经提前准备好,明日便可以新天子令昭告天下,你身子不是很好,记得好生休息。”


    离苑扶着魏晞辰的手臂,二人并排走出先帝的寝殿,魏晞辰虽然个子高大,受病体沉疴的影响,身体虚弱得厉害,并没有什么力气。


    “咳咳,费这个心思做什么?还不如恣意的过完这一辈子,逍遥自在,岂不乐哉?”魏晞辰半倚靠在离苑身上,声音低沉透着沙哑。


    “那你又筹谋多年,苦心孤诣的要夺了皇权?你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岂不是自相矛盾了?”离苑不理解魏晞辰的想法,觉得魏晞辰种种行为都极其反常,让人无法理解。


    或者说,他不是很能理解魏晞辰对他的感情……


    “你别这般说,表兄我,可是会伤心的。”魏晞辰蔫蔫的垂下眼睫,面上一片哀伤之色。


    喜欢的人有了喜欢的人……


    他的心痛远非寻常言语可以描述表达。


    即便强权在手,龙袍加身,他也不愿意看见离苑伤心,既然离苑有了喜欢的人,那他就该放手了,命不久矣的人给不了离苑想要的幸福与欢乐。


    “即便我不在了,那也还有你呢,宣武侯府本就流淌着皇族血脉,我会在死之前,给你铺好前行的路。”


    说着,魏晞辰又靠在离苑肩膀上,上气不接下气是咳了许久,那被迫弓下腰身的样子,着实叫离苑心间酸涩不已。


    嘴巴张了又合,终归是不忍心再与魏晞辰争辩。


    离苑伸手,将魏晞辰往自己怀里揽过,而后,不顾侍卫和太监们的惊诧眼光,以及怀中之人轻微的抗拒,将人横抱而起。


    “我抱着你,这样会快一些。”


    魏晞辰心跳乱如擂鼓,垂下眼睫,不敢与离苑视线对上,“好,表兄就当享受一回表弟的亲近……”


    魏晞辰第一次发觉自己嘴笨得厉害,张开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


    ……


    朝堂变化,帝王换人,这些事情太过空泛,对大余朝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无关紧要,日子还要继续,新帝的恩威也不会降临到自个儿头上。


    楚淮等人也是年初三才听到了消息,一边震撼于荣亲王手段了解,布局甚密,一边又为翻案的宣武侯府众人的遭遇叹惋不已。


    年初四的早上,楚淮早起炖了一锅汤圆子,又把先前包的粽子拆开六条,切成手指厚的圆片,放到油锅里煎炸。


    没过一会儿,阵阵粽子清香裹挟着油香味窜入楚淮鼻间。


    一大早,爷奶二人又扛着锄头到小菜院子里忙活起来,可惜冬天没什么杂草,菜垄也隔几天松一次,用不着他们继续松土。


    来到菜园子的二位老人家,只是并肩站着,目光放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老头子,我还是想种种地,活络活络筋骨,当了一辈子泥腿子,突然享受起来,还真叫人难以适应。”


    阿爷摩挲了一下锄头柄,有些留恋道:“再不动起来,这锄头可就要生了锈去,要不然,我们去跟淮子说一声,让淮子给咱买一两亩地种种?”


    想到这一点,阿爷眼睛瞬间有神起来。


    淮子培育出的种子神奇极了,不畏寒也不挑环境,只要种进地里,按时除草,按时添加肥料,就能茁壮成长,可省事儿了。


    就这一个小菜园子,都不够他老头子享受的,种地嘛,当然是地越多越好,不过,他的身子比不得年轻时候,一两亩地便足够他们二位老人家耕作的。


    阿奶闻言也是惊喜极了,“走走走,咱走快些,早一天找淮子把这件事情办下,就能早一天享受种地生活!”


    爷奶二人当即行动起来,肩并着肩,朝厨房走去。


    此时,楚淮已经把藤椒手撕鸡给做好了,这会儿正在刨红薯和芋头,打算熬一锅养身的红糖水,也能给汤圆当汤底。


    “咕嘟咕嘟咕嘟……”


    锅里蒸着糍粑、糯米团子、竹筒饭。


    瞧着灶中火势变小了,楚淮拎过几根劈开的木柴,叠放到灶洞里去,没过一会儿,火势又大起来。


    爷奶二人正是这个时候进来。


    阿爷是个爽快人,也不扭捏,开门见山道:“淮子,我和你奶开春就想种地养老,你给我们买一两亩地吧,先前你留给我们的种子还剩很多,完全够用。”


    “寒天雪地时期种出的青菜,定然好卖,我和你奶也老了,花不了多少,就想着身子进土前,给你们几个小辈,多存些银钱。”


    阿奶笑着,搂紧了阿爷的胳膊,“我和你阿爷还想种些甘蔗,做些能泡水的花糖,外头卖的不够纯粹,那些花也不够新鲜,舒哥儿那么喜欢喝花糖泡水,还是吃着自己做的安心。”


    对于爷奶二人的想法,楚淮是极其赞同的,若非他现在没有实力傍身,纯靠着朋友的势力撑着,他还真想把种田事业做大做强,实现自己作为种花家传人的理想。


    楚淮搬过两把椅子,让阿爷阿奶坐下,又倒了两盏温热的温茶,递给二老,“爷奶的想法挺好,既然想种田,那便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过,一两亩地太少了些,咱们干脆买下一座庄园,不管种花、种菜、种甘蔗、种果树、药材,都有地儿可以安排。”


    “除了种地,咱们还可以扩大范围,养鱼、养虾、养蚕、养兔子,怕忙活不过来,还能雇人去做,爷奶看管之余也能安心种地,岂不妙哉!”


    阿爷阿奶都是乐意的,听完楚淮的想法,二老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好极了!既如此,淮子你早些买下庄园,咱们也好早日翻土播种种田!”


    寒天卖新鲜菜,那不得越早越好?


    越早卖就越得价,富裕家庭可不差买菜的银钱。可惜家里那块小菜园里种出来的青菜,还不够一大家子吃的,不然他们早想摘了,拿到集市上去卖掉。


    楚淮点头,瞧着爷奶二人的兴奋劲儿,自然猜到了爷奶的想法,日子过得有盼头,总是幸福的,他也希望两位老人家可以安享晚年,活得随心尽兴。


    “待会儿我就请百晓生去打听一下,尽快在这几天内办完一切手续,爷奶你们安心等着便是。”


    爷奶二人闻言,相视一笑,“如此甚好!”


    半个时辰后,厅堂里,大家伙聚在一起吃早膳,聊着今年的安排与目标,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现下皇帝换人,朝局安定,荀瑾书年后便带着宋松山一道启程回京,安心备考科举。


    离苑早些时候便回到青城了,他说要带着心脉恢复的魏熙回京,今年成亲后便安心经营自己的生活,顺便帮着亲戚在朝里做事。


    宣武侯府沉冤得雪,本名戚长安的离苑和戚长胜,作为宣武侯府最后的两棵独苗苗,自然得回京继承家业,顺便继承宣武侯府的责任。


    戚长胜自然想跟着离苑一起,可他先前被心脉受创,不能劳于奔波,便留在楚宅修养,等身子全给好利索了,再上京跟离苑一道做事。


    兄弟俩分离了好些年,总归找个时间,好好相处,聊一聊过去与现在。


    至于百晓生,则开始教导资质极好的少年医术,并在教导之余,为那个少年寻找武师,还给他安排了夫子,教授其读书写字。


    “楚淮啊,之前那批人啥时候接回来悉心教导?年纪越小越好矫正,不论心性还是资质,都可以提升,若是再晚些时候,说不准还会出现什么纰漏来。”


    百晓生捻着一块沾满了花生碎的糍粑,美滋滋的塞到嘴里,又伸出手朝竹筒饭出击,三两下功夫,便把圆圆的竹筒破开,露出竹筒里红棕色的板栗红蓝糯米饭。


    “先把学识给学牢靠,武功不急,等我安排。”


    “行吧,这样的话,我就先把人秘密安置起来,进行学识教导。学医可不容易,除了看天赋,还得从小抓起,我和夫子一起教导他们,相信结果必当理想!”


    百晓生略一思量,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嫌弃筷子夹饭不利索,干脆换了一把长勺,一挖就是一大口糯米饭,刚刚好把口腔给填满。


    轻轻嚼动一下,红蓝草、糯米、板栗的香味从呼出的气息里渗透而出,着实诱人深入享受。


    楚淮有些无奈,难得沉下脸来,认真严肃的看向百晓生,“你悠着点,很多人盯上了我,你同我玩得近,必定会受牵连,不管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是第一要事!”


    百晓生不以为意,“我在江湖的名号都是响当当的!还有谁不认得你百晓生爷爷?放心好了,没人敢惹我头上。”


    “万事小心些,总归没错。我惹了好几批人,还不知道对方要如何报复回来。”


    这也是楚淮为什么执着于培养自己势力的原因之一。


    酒足饭饱,百晓生揣着银票离开楚宅,去黑市把那批定好的人给接回来,秘密培养。


    自从身体休养好了,他腿脚就是闲不住,总想着这儿逛逛,那儿走走,帮楚淮做这些跑腿的活计,他是乐意的。


    百晓生乐颠乐颠离开后,楚淮便回到房间里,想跟夫郎温存一番,再上街找牙行的人,把庄园一事尽快办妥。


    原先想着让百晓生去做,可百晓生显然对培养势力一事更加热衷,精力也都放在这件事情上了,是以,他只能亲自出手,到牙行那儿看看行情,再做甄选。


    房间内,一片融融暖意,楚淮披着满身风雪冷意回房,几乎踏进房门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极致。


    “夫君,你回来啦。”裴元舒正坐在内室的床上,细细翻看着制香书籍,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连忙穿了鞋子,披了兔绒披风,朝楚淮走去。


    楚淮怕将身上的寒意传给裴元舒,飞速剥去外衫,堆叠在手臂上,只余一件散发着体温的里衣,迎接朝他扑来的裴元舒。


    “怎么毛躁躁的,仔细着身子才好。”楚淮如往常那样,将裴元舒揽入怀中,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如静水与滩石,没有激涌和冲撞,只亲昵的相拥着。


    裴元舒的肚子月份大了,已经凸显出来,无论走路还是睡觉,都没有以前那么自在方便。


    每当夫君不在身边,裴元舒就会感到孤独不安,不论做什么样的事情分散心神,也依旧转变不了这种糟糕的状态。


    只有与夫君一起,感受着夫君的存在,内心的孤独与不安才会消退。


    裴元舒窝在楚淮怀中,嗅着楚淮身上的气息,难得闭上双眸,安心的放空了一下自己。


    “嗤!像只小猫儿一样……”楚淮眼睫下垂,扫了眼怀中人合上双眸的脸,下一瞬,直接将人横抱而起。


    “这儿靠近外墙,冷得很,还是先回内室,里头暖和。”


    突然被抱起来,裴元舒被惊了一瞬,睁开眼睛,视线对上了楚淮的笑眸,整个人登时安心的放松下来。


    “好,听夫君的。”


    裴元舒头挨在楚淮怀中,面上一片柔和的笑意,絮絮叨叨的同楚淮聊着。


    “这几日我都在翻阅制香书籍,熟记制香知识,我觉得很多香丸的制作方法都懂了,就差春天到来,收集各种香花香草,试做香膏香丸。”


    “等我熟练的掌握了制香手艺,便要做两味香丸,一味与夫君身上气息一样的香丸,一味源自我身上香味的香丸,一道送与夫君。”


    楚淮笑意吟吟,将人平稳的放在床榻上,“嗯,只要夫郎做的,为夫都欢喜,都珍惜,到时定是要日日佩戴身侧的。”


    裴元舒闻言,愈发觉着动力满满,“夫君,帮我拿桌上的那来,我今晚还要再看一看,记一记,学好了方能用得好。”


    楚淮扯了裴元舒的靴子放在床榻边,又揭开他身上的兔毛披风,仔细折叠好,搁在床尾的木柜架子上。


    “夫郎如此勤勉,日后定有一番作为!”楚淮把裴元舒要拿的书本递过去,顺手摸了摸裴元舒的脑袋。


    被夸奖的裴元舒眼睛亮晶晶的,耳尖飘过一抹红润。


    果真,同夫君待在一起,能感受到无限的幸福和欢乐……


    没过一会儿,裴元舒便沉浸在书山学海当中,清俊的面颊上浮起认真与专注之色,秀气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神情颇为有趣。


    楚淮担心内室的灯芯用的时间久了,燃着的火苗不够亮,又起身拿了剪子,走到油灯前,掀开油灯盖子,剪掉半截烧成黑色的灯芯。


    几乎剪掉灯芯的瞬间,房间内明亮了许多,瞧着也没有那般灰蒙蒙的。


    等裴元舒把自己看得困蔫蔫,睡着了后,楚淮才帮对方掖好被子,放下层层叠叠的幔帐,褪去鞋袜,翻身上床,陪着夫郎睡觉。


    身旁的人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半睡半醒时,一个劲儿往楚淮怀里钻来。


    楚淮扯了扯嘴角,将人半搂着,没过片刻,清浅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楚淮便和裴元舒一道,陷入沉睡中。


    等醒来时,时间已是中午。


    楚淮便起身穿衣,来到厨房,生火起灶,给裴元舒炖了一锅子人参乌鸡汤……


    庄头


    叮嘱丫鬟在裴元舒醒来后, 把鸡汤端给裴元舒补身体。


    楚淮收拾好自己仪容仪表,又喝了一碗养胃的糖水,才离开家, 到牙行那儿询问庄园买卖情况。


    牙行的老庄头见到楚淮上门询问庄园情况时,惊讶极了。


    上上下下扫视了楚淮好一会儿, “春季的庄园买回去可亏得很, 放着几个月种不下粮食,白白荒废了时间,且春寒料峭, 商户们若非家中发生巨变,也不会卖庄园。现在我手上的庄园,全是去年别人给挑剩下的。”


    老庄头拨了拨算盘,“你不如等夏季再来, 到时都是好庄园,还有的你挑选。”


    楚淮坚持自己的想法, “谢过庄头好意, 不还是算了, 就剩下那些吧,让我看看, 说不准还真有能瞧上眼的。”


    老庄头见楚淮不似开玩笑, 便起身回到后院, 搬来了几副画,画之上分别绘制了各个庄园的布局图。


    “都在这儿了, 都是剩下来卖不出去的, 你且仔细瞧瞧。”


    楚淮伸手拿起一卷画, 打开后展平在面前的长桌上,先大致扫了一眼标志性的样图, 再仔细鉴别起来。


    “这个是秋明山庄,一年四季只有秋季才能窥见日头,此山庄可谓之果树园子,没有水田,只有两处荷花池,一座小宅院,以前只是贵人们秋日摘果的一个去处。”


    老庄头介绍起楚淮手里的这个庄子。


    “只有果树么?”楚淮手指捻了捻图纸边缘,思考着如果买下秋明山庄的话,要如何去规划、设计,使其能够源源不断的赚到银子。


    组建势力,不论衣食住行还是武器师傅,都需要花费重金,多少高门贵户,耗尽了半生积蓄,都培养不出几个好用的人手。


    他楚淮既然要做,那便要做到最好!


    庄头捋了捋胡子,叹了一口气,“若非如此,这秋明山庄也不会屯留至今日。老实跟你说,先前不是没有人买过这个山庄,但买了都不到一年,就转手卖掉了,接手的那人同样,也是不到一年,又给继续转手,最后落在了我手里。”


    楚淮笑了笑,不过片刻,他已经规划好了秋明山庄的赚银子之道,“秋明山庄我要了,还请庄头给个实诚价。”


    “你可要想清楚啊!”老庄头瞪大了眼睛,显然有点急了。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年轻人偏要买这秋明山庄做甚!


    “你别问,卖给我就好了,我有我的规划。”楚淮爽快掏出银票,摆在老庄头面前。


    老庄头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人,自然不会再加劝说楚淮,“五百两银子,这秋明山庄虽然条件不好,但胜在占地极宽广,果树繁多,还带着两个荷塘。”


    楚淮手指指腹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看向老庄头,“买多几个山庄的话,能有减少几成价?”


    “你不止买一个?早说啊,买两个庄子可以让价三成,三个以上的庄子可以让价四成,都是些陈年卖不出去的庄子。”


    老庄头闻言,欣喜极了,一双眼睛亮得跟宝石似的,显然对楚淮这样出手大方的大主顾,期待已久,凭着楚淮这爽快的态度,他也愿意让利几成。


    面对着如此好说话的庄头,楚淮也森*晚*整*理有几分意外,朗声笑了,“再看看其他的庄子,有合适的我多买几个,到时候,庄子里需要人手,还希望庄头可以帮忙搜罗一些家世清白的奴隶。”


    庄头暗道:这又是一笔大生意!


    庄头双手来回摩挲,脸上笑容灿烂,“自然自然,不知道客人想要多少个什么样的奴隶?善于种莲花、打理莲塘的?还是善于栽种果树,善于种花养花的?”


    “每种都要十来个,要技术好的,要保证每个庄园都有充足的人手。”


    楚淮认真翻看着每一副画卷,在脑子里构设每一座庄园要如何使它正常运转,若是想不出对应的法子,便不买。


    “这个不错,狮山园林,是观赏园林吧。”楚淮抬眼看向庄头。


    “猜的不错,狮山园林里石头最多,有两座形如狮子的石山,此园林无产出,不过每年过节时,都可以去赏玩,别有一番意趣。”


    “前一任庄主将此园林卖出是因为经济拮据,没有银钱整理修缮维护此园林,才将其出卖于我。”


    楚淮点点头,又接着看了好几张图纸,最终确定买下五座庄园,秋明山庄,狮山园林,以及其他三座普通的庄园。


    老庄头也颇为厚道,让了好几成利,楚淮以一个意料之外的价格拿到五座庄园。


    写完契书,按完手印,老庄头又道:“方才下人告诉我,说咱行里进了一批新人,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人数不多,约莫一二百人,你刚在我这儿成了一单生意,那些人,只要你看得上,可以随意挑选。”


    楚淮正愁早春找不到奴隶,无法提前执行自己的种田大计,庄头的话简直是雪中送炭,意外之喜。


    二人站起身来,前后走出正堂,转到后院的一条巷道里去,沿着巷道走了约莫两刻钟,二人才停下脚步。


    “庄头好!老爷好!”一道枷锁封闭的大门前,站着两个高壮的汉子,见来人了,立马挺直腰杆,中气十足的称好。


    “嗯,你们也辛苦了,出个人带我和贵客进去,挑些奴隶。”庄头摆摆手,示意二人将枷锁打开。


    高壮汉子憨笑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着如此风度翩翩、金质玉相的好看贵客,往常啊,接待的人那些客人都是管家一类的老妇和老头,长得辣眼睛,一点新鲜劲儿也没有。


    “庄头、贵客请随我来。”大门打开后,一个高壮汉子主动站出来,给他俩带路。


    三人走在深深的巷道里,走了大概两三百步,依稀听见高高低低的哼呼叫骂声。


    楚淮看向庄头,“发生什么事情了。”


    庄头习以为常,“奴隶间的争斗罢了,可要瞧一眼?若嫌嘈杂,也可以去另一处。”


    楚淮摆摆手,抬脚走入了岔路口里去。


    “不就是个贱皮子,给你二两银子,等找到了主子,吃香喝辣不好?”莽汉粗声粗气道。


    蓬头垢面的妇人,死死抱住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哥儿,“你省了这条心!我儿配得上更好的!二两银子,呵,连我儿一根头发丝儿都买不着!”


    莽汉无语,“你都换了多少个主子了?每回都让儿子爬床,结果呢?怀了孕还不一样被主母说打掉就打掉!还涨脸了是吧?”


    其他看客,“就是,哥儿而已,看得跟宝贝一样,一面让别人糟践自己儿子,一面又不让儿子过平稳的生活。”


    “儿子配得上更好的,永远是这般说辞,结果呢,还不是将儿子一遍又一遍往主子床上送!”


    “咦!又是个拿骨肉攀附主子的傻货!”


    ……


    没过一会儿,那妇人便哭不下去了,脸上的委屈也渐渐变成了计划没成的狰狞怨毒!


    “闭嘴!你们这群渣滓,给老娘闭嘴!”妇人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菜刀,发疯一样,扑进了人群里。


    “让你满嘴喷粪!让你满嘴喷粪!给老娘死!”


    “嗷!见血了,杀人啊!”


    高壮汉子见此乱状,连忙大喝一声,“够了!!!”


    “再吵吵,今晚全部禁食!再罚一百棍!”


    几乎瞬间,所有人都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今儿个贵客降临,你们这些人好好表现,若是得贵客青眼,那便能一朝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


    楚淮上前一步,说了自己的要求,奴隶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挑选,都清楚规则,自觉上前一步,或往后退一步。


    上前一步的奴隶是初步符合楚淮要求的,但楚淮除了挑选普通能用的奴隶之外,还想找几位能管事儿、管人的小主管。


    不然他哪有精力管住五个庄园。


    “有过管事儿经历又熟识各种种植养护技艺的人,上前一步。”


    随着楚淮一句话落,一排好几十人里,只挪动了三人,两汉子,一老妇。


    “能算账的。”


    楚淮继续说出自己的要求,随即,又有三个人影往前挪动一步。


    最终,挑挑拣拣,这个区域的奴隶,被楚淮带走了三十人。


    庄头看向一旁的区域守卫,“李信,你登记好这三十人的姓名出身,收拾好他们的卖身契。”


    李信抱拳应“是”。


    “这批人是新的,其他区域还有些旧人,你可要去看看?”


    二人沿着巷道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庄头突然问起楚淮来。


    “大概多少人?有没有适合我的?”楚淮闻言,停下了脚步,偏头看向庄头。


    “不多,约莫两百人,不过是被别人挑拣完剩下的,品质好的或许不多了。”


    “不过,你想要的奴隶是能下地干活的,跟其他客人的要求不大一样,我敢保证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出身贫苦家庭。”


    楚淮点点头,“那便走吧,看看也好,几座庄园都常年不曾动土修剪,我想买一批人回去好生打理一下庄园。”


    庄头笑咧了嘴,忙在前头引路。


    这一趟外出,楚淮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五座庄园和整整一百个奴隶,他似乎能预见未来的种田事业的盛况了。


    从庄头那儿把奴隶的卖身契和奴隶们领回家,楚淮在厅堂前的空地上,训斥着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奴隶们。


    “从今往后,我楚淮就是你们的新主子,你们的卖身契全都在我手里,把我交代的事办好、办漂亮,我可以让你们的下一代读书习字。”


    楚淮一开口,就丢出一个极大的诱惑!


    在场的奴隶,亦或是所有的奴隶,有谁不想自己的下一代过得好?不想下一代不被奴隶这层身份枷锁给捆绑一生?


    几乎瞬间,所有奴隶死灰般沉寂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比起每个月赚多少月银,逢年过节能拿到什么样的节礼,他们心底里更渴望子女后代不重蹈他们这一辈的覆辙,脱离奴籍,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楚淮察觉奴隶们神情的变化,便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上头写了在场一众奴隶的职位和去处。


    “念到名字的,站到一起去。”


    “张三、李四、王五……一号庄园……二号庄园……”


    奴隶们带着憧憬,听到名字的瞬间,便齐齐按照要求站好来,脊背也尽可能挺得直直的,一副满满生气的模样。


    楚淮视线从信纸上挪开,抬眼扫向众人,“丑话说在前头,没有相应能力者,由各庄园管事将姓名上报到我这儿,再行剔除。”


    “一会儿,你们就跟着庄头的人前往各处庄园,我会给你们配备冬衣和粮食,稍晚些,我会过到庄子里去,给你们分派任务。”


    众奴隶昂首震声,“是!主子!”


    一号庄园秋明山庄


    一号庄园, 秋明山庄,果树奇多的一个庄园。


    楚淮打算将一号庄园改造成彻彻底底的果园,除了栽种本土特有的果树树种, 还计划种下神奇山谷里的释迦果果苗,以及先前搜集并培育好的山荔枝果种、菠萝蜜果种、板栗果种。


    “夫君, 种子需要怎么去培育啊?”裴元舒青衣款款, 站在楚淮身旁,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木盆里的菠萝蜜种子。


    为了给种子萌芽创造一个合适的条件,楚淮特地在家中指挥下人们, 盖好了一个温房,也就是烧地暖的房间。


    “你摸摸地板,是温热的,这个房子底下接着厨房, 只要厨房灶台里一直烧火,那么这间房子就不会变冷, 种子在这种温暖的环境下, 就能够正常萌芽。”


    只要种子萌芽了, 水肥也能及时给足,那么, 即便是天寒地冻的一个环境, 树苗也能茁壮成长。


    因为异能改变和优化了树苗自身的特性。


    楚淮牵过裴元舒微凉的手, 贴在木盆底下的地板上。


    裴元舒触碰到地板的一瞬间,笑弯了眉眼。


    “确实暖呼呼的!”


    “夫君可否培育一些好吃的果树树种?释迦果好吃, 可吃多了实在是有些腻歪。”


    裴元舒抬起另一只手, 轻抚额头, 觉着甚是无奈。


    楚淮松开了裴元舒的手,点了点头, “一号庄园是果园,届时将会种满不一样的果树,不过,即便是经我手培育过的果树树种,也有可能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结不了果子。”


    裴元舒指尖碰了碰木盆水面,“这个我晓得,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一样的道理。”


    一旁的百晓生本不愿打扰楚淮夫夫腻歪,可时间不等人,楚淮安排好的事情不能不做,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坏了楚淮夫夫当下的温馨氛围。


    “咳咳,马车还在外头候着呢,可别叫一号庄园的管事们冻风寒去。”


    楚淮抬眼看向百晓生,“招呼下人们把这些木盆里的水倒掉,再将种子盛放在竹筐子里,搬到马车上。”


    “夫君又要出去了么?”裴元舒十分不舍,一感受到要分别的苗头,他的泪水便不自禁滑落出来,一点也不坚强。


    楚淮朝裴元舒凑过去,狠狠吻了一顿裴元舒的软唇,双手扶稳裴元舒软下来的身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拢。


    “乖,为夫专门给你买了一个花园,等你出了月子,咱们就到花园里去,过一段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光。”


    楚淮的声音格外清浅温柔,在那一刹那,裴元舒好似真的看见了与楚淮独处时的美好画面,登时目露神往之色。


    他气息平和的闭上眼睛,眼前的那一副美好且朦胧的画面,瞬间消失个干净。


    抿了抿唇,强忍不舍,“好,就听夫君的,到时,还有劳夫君教我调香、制香。”


    ……


    夫夫二人腻歪了好一会儿,等楚淮走出家门时,唇瓣都莫名红润了好几分。


    而早早等候在大门口的庄园管事二人和百晓生,沐浴着寒风和零星堆积的雪渣子,已经冻得连视线都僵化了,眼珠子好似不会动了一般。


    “这般冷的天气,这些种子不会被冻死?”百晓生脸僵了。


    看见楚淮从家门口出来,便先他一步上了马车,楚淮紧跟其后,亦上了马车,此时,宽敞的马车里,二人相对而坐。


    楚淮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板夹,夹住了好几张宣纸,又用随手削好的炭条装进细竹竿段里,挥着竹笔写字。


    马车车箱里避风避雪,还算温暖,百晓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笔,登时凑个脑袋过来,像看见了什么新奇的物件,眼睛都瞪大了。


    细细观察了一会儿,百晓生摸着胡子,发出感叹,“这玩意儿可比毛笔好使多了,给我也试试。”


    “边上还有板夹炭条和竹竿,你自己组装一下。”楚淮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小框子,里边装了一堆东西,示意百晓生自己动手组装。


    一号庄园,也就是秋明山庄,距离楚淮家不算远,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庄园门口。


    庄园外面由一面砖墙围起,砖墙旁边还栽种了带刺的荆棘藤,叶子全部脱落是藤上,挂满了霜晶莹白。


    大门口年久失修,木制的大门被雨水常年浸润,已经长出了斑驳的霉菌,看起来格外破败。


    “砰!”


    百晓生下马车后,直奔大门而去,结果手刚碰着门,那门就朝他倒过来,亏得他闪身闪得快,不然,定是要被这厚重的大门给砸昏去不可。


    “啧!什么破门!差点把老子砸了!”百晓生气得跳脚,疯狂拍击着衣服上附着的灰尘,好呸了好几口灰出来。


    楚淮见百晓生着实嫌恶那些灰尘,便从马车上拎了一个水壶下来,水壶里装了今早特意熬制的,尚且温热的温茶。


    他把水壶递给百晓生,“喝点茶水漱漱口,这些积灰还不知攒了多少年的,吸入体内多少都会觉着恶心,说不准还会叫人生病。”


    “生不生病不知道,这怪味道的尘土,可把我恶心坏了!”百晓生立马接过水壶,拔开胡塞直接将茶水倒入口中,疯狂漱口。


    直到那恶心的味道消失了,他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重重的叹了口气。


    “走吧,咱进去瞅瞅一号庄园。”楚淮在前头领路,后边跟着百晓生和推着马车的庄园管事。


    “刚回来那日,我们就开始修剪整理庄园,连着忙了好几日,才把庄园给清理出来。”管一朝楚淮禀报。


    楚淮点头,“接下来还需要更细致的清理,马车上的种苗,需要你们二十来号人尽快种到地里头去。”


    踩在清理完雪渣子的道路上,入目是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一号庄园果树奇多,冬日凋零,放眼望去,满园枯木,如同千年墓园般阴森可怖。


    管一震惊极了,眼里满是疑惑,他合理怀疑主子不侍农桑,不懂栽种作物,“冬季也种下去?不会被冻死?春种春种,也得气候暖和了,才能播种啊。”


    管二并不言语,只认真推着车,跟随楚淮。


    百晓生抬手赏了管一一个暴栗,“你是蠢吧,主子怎么可能会想不到呢?好好做事,别想太多,主子出手的种子是经过特殊培育手段的,你只需好生侍弄即可。”


    管一点头,连声应是。


    楚淮倒觉得情有可原,出声安抚管一,“这也是你们事先所不知道的,日后若遇到疑惑的事,不要擅作主张,就像今日这般,向上汇报一下情况。”


    管一挠挠头,眨了下眼睛,“我知道了。”


    “嗯。”


    百晓生一个劲儿摇头,觉得这批奴隶不是很好用,脑袋一点也不灵光!


    几人很快就到了一号庄园的院子里,比起楚淮家,这个院子可大了不少,房间都有二三十个,库房有二十个凉亭那般大,楚淮也去厨房看了看,都是大锅灶,一连数下去约莫十几个。


    能看出清扫过的痕迹,地板跟灶台壁都不是一个颜色的。


    楚淮把整个院子都逛了个遍,又把附近清理出来的部分果园,给仔细观察了一遍,可以说是初步了解了一号庄园的环境特点,以及水土特色。


    在逛庄园期间,他还给庄园地底下打入了异能种子,毕竟是自家庄园,楚淮很舍得也很用心。


    中午时分,粗粗吃了庄园奴隶们做的午饭后,楚淮召集众人在院子里的小广场上集合,他计划先带领着奴隶们试种一下树苗。


    虽说奴隶们都懂得如何栽种,可他还是想仔细了解一下他们的能力如何,且他的树苗跟普通方法培养出来的树苗是不一样的,不需要过于细致的栽种手续。


    清点完人数后,管一上前一步,抱拳朝楚淮禀报,“主子,所有人都在这里了,请主子指示。”


    “好,带着家伙,去东边的那片小丘陵,我教你们栽种果树苗。”


    众人举起手中的锄头和铁锹,高声应“是”。


    主子当真大好人!


    刚开始在主子手底下做事,就给他们送了如此暖和的棉衣,还一人两件替换着穿,食物也是一下子给了三个月的量,当真上天入地,都找不到这般贴心和大手笔的主子了。


    二位管事都说了,以后的活计啊,全都绕着果树来做就好,施肥驱虫,培土裁枝,疏水摘果,做好了还会有奖赏!


    上哪去找这么一份好差事,找这么一位好主子!


    这么一游神思索,不知不觉的,便跟随着队伍,来到了庄园东园。


    楚淮停下了步伐,在丘陵旁边的小亭子里坐下,百晓生也岔开双腿,坐得四仰八叉,“这儿都没点人气儿,比外头冷得多了,这种鬼地方,种下的苗能活多久啊?不会刚种下去,就被冻死了吧。”


    楚淮瞥了百晓生一眼,并不搭理他,而是看向亭子外头的众人。


    “好,就是这了,你们先把丘陵底部的区域给清理出来,这一带种的树不多,只需清理掉上头的积雪,挖开土层,搬除石块即可。”


    得到指令后,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不就是扫雪铲雪翻土么?这种闲事儿冬天做压根不费吹灰之力,若是日后天天能有这种闲事儿做,不要银子也成的。


    管一扛了一把大铲子,哼哧哼哧铲着雪块,边铲雪,边同一旁的人闲聊,“新主子不错吧?我觉着先前无数的主子,都没有这个主子好。”


    干瘦的小厮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子,脸上一派满足,“好,怎么不好啊!我记得第一次被买主挑走,做了最最低下、挑粪桶的小厮,可谓是人见人嫌。”


    “有一年年关时,我换上了最新的衣裳,却不小心蹭到了上头的一位管事,那管事认得我,嫌我脏污,竟直接让人把我暴打一顿,雪夜里丢了出去……”


    “那一夜,我险些就没撑过来。唉,不过前尘往事,在这庄园里跟随主子种果树,摘果子,已经是顶好的日子了。”


    干瘦小厮低声一叹,愈发卖力的铲起了雪。


    鼠疫


    半个时辰后, 众位下人们已经把东园丘陵底下的一带土地给清理出来,齐齐收拾好铲子和锄头,来到亭子前。


    楚淮起身, 离开凉亭,走到了众人面前, 顺手抄起了一把铁锄头, “你们把这些出了芽的种子,带过去,我给你们示范一下栽种过程。”


    管一, “好的,主子。”


    楚淮走在众人前头,来到丘陵底下一带,弯腰刨开一个小土坑, “先给你们示范一下如何栽种释迦果果苗,因着培育手段的不同, 释迦果苗不需要培过厚的土壤, 也不需要过度浇水, 只需要按时施肥即可。”


    管一看向楚淮,“主子, 要覆盖多厚的土壤呢?有没有一个标准?”


    “你看我培土的厚度即可, 约莫一截指骨的厚度, 待树苗长至半米高,再给树苗培土一指厚。”楚淮弯腰把果苗放进土坑里, 让苗芽保持朝上的位置, 再把细颗粒泥土撒在其上。


    “待树苗再长高一些, 便可以裁枝条,定树形, 到时候,我会过来教你们如何做。”


    展示过释迦果果苗的栽种过程后,楚淮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的二十位奴隶,开始检验授课成果,“你们一个一个按照我刚才的步骤,栽种一棵释迦果树苗给我看看。”


    众人手中拿着锄头,颔首应“是”。


    不过片刻,奴隶们便种好了自己的果树种苗,楚淮一一检查确认无误,便让他们把此次所带来的释迦果果苗,全部栽种到丘陵底部一带。


    小半个钟后,奴隶们便将所有的释迦果果苗栽种完毕,楚淮随即抽查了几个树坑,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开始教导他们栽种经异能培育后的山荔枝树苗、菠萝蜜树苗、板栗树苗。


    等把今日带来庄园的所有种苗都给种到东园丘陵,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


    冬夜风雪极大,马车行路不便,楚淮和百晓生二人便跟着一号庄园的奴隶们一起,在庄园里过了一夜。


    晚上,为了犒劳奴隶们,楚淮特意砸开荷塘冰面,捕捞了三十斤左右的鲜鱼,做成了红烧鱼、藤椒麻辣鱼、酸菜鱼片、干竹笋鱼汤等各色美食,忙活了一天的奴隶吃得酣畅淋漓,格外尽兴。


    饭桌上,有人不断发出赞叹,“主子这手艺绝了!这道藤椒麻辣鱼,又麻又辣,刺激极了,细细品尝,还能感受到鱼的鲜嫩多汁在舌尖汇聚,椒麻不掩鲜甜,双重口感的冲击,叫人食之□□啊!”


    “这滋味太美妙了!可怜老子没读过几,识不得几个字,不然定能如你一般,尽情夸赞一番!”


    “我喜欢红烧鱼,都说鱼腥难处理,即便再好吃的稻花鱼都带着淡淡的土腥味,可主子这道红烧鱼味美多汁,鱼肉自带清甜鲜香,比之酒楼的红烧肉还要好!”


    ……


    百晓生疯狂夹着鱼肉往自己嘴里塞,眼里一片狂热,完全沉浸在吃吃吃的世界里,屏蔽掉外界的各种异动。


    楚淮见他吃得那叫一个猛,担心他被鱼刺卡喉,提醒了他一下,“百晓生,你悠着点,这鱼可是有刺的,小心被扎。”


    百晓生是谁啊,尝遍天下美食的老餮,能被小小鱼刺扎喉,那是绝对不可能滴!


    “你安心好了,这鱼刺决计扎不着我,吃鱼多年,又在你手底下疯狂吃鱼吃了好几个月,小小踢鱼刺的技术,我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百晓生得意洋洋,抱着一条藤椒烤鱼就上嘴啃,一脸兴奋。


    楚淮见状挑了挑眉头,无奈一笑,仔细吃着自己的晚饭。


    翌日清晨,风停雪慢,天光大白。


    楚淮和百晓生早早坐上了管一安排的马车,沿着来时路,快马加鞭赶回青城内的楚宅。


    返程途中,路过了一个小村庄,主道旁边自小村庄延伸而出的小道上,栽倒了两个人在雪堆里,看模样,似是一对病重夫夫。


    “吁!”


    百晓生见状,急忙拉停了稳步前进的马儿,使得马车停在了村道和主道交汇处。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怎么回事,大寒天的还窝在雪堆里,这俩人衣衫单薄,怕是撑不了多久,当真不要命了。”


    楚淮也坐马车外,他也看到了那两个栽倒在雪地里的人,动作比百晓生这个老人家快多了,当即一跃而下,快步走到二人身边,蹲身探脉。


    百晓生紧随其后,也帮另一个人探了脉象,几乎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摇了摇头,“冻久了,心脉俱损,寒气侵腑,神仙难救。”


    话音落,楚淮接着探脉,“此人脉象确实比旁边这个弱上许多,算他命大,一线生机尚存,能救回来。若是再晚上片刻,即便我在,也只有给他埋尸的份。”


    楚淮看向百晓生,“一人一个,先把人扛到马车上去。马车里有炭盆,能给冻久的身子他们回暖。”


    生机已经在楚淮给他二人探脉时保住了,以后只需喝些阳性的补药,祛除骨血里淤积的寒意,按理来说,便能如正常人般生活。


    可惜这两人颇为不幸,除了险些被冻死,本身还染上了极其难治的鼠疫。


    好在楚淮先前研制了防疫护体的药,有治愈系异能提升药本身的药力和药性,凡吃下此药者,都能在一段期间内,免除疫病侵体。


    楚淮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往百晓生手心里倒了两粒绿豆大小的药丸子,“赶紧吃下去,这两人身患鼠疫,以免被传染,等会儿到了城门口,你带着马车在城外等候,我进城买消毒的药材。”


    说着,楚淮顿了顿,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两粒药丸,还给捡回来的那两人都喂了,“这架马车定是要烧成灰的,至于马儿,也得细致的清理身上可能存在的鼠疫毒源,你我也是一样的。”


    百晓生瞬间拧巴了,直接把托着的人‘砰’一下扔到马车上,气愤到面容扭曲,“啧!啥玩意儿,救个人还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知道就不救了,狗东西!还会恩将仇报,不知道死远点!”


    楚淮拦了拦百晓生,安抚道:“别说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怎么说他们也只是两个可怜人罢了,若真的心怀歹毒,我能救之,亦能杀之。”


    百晓生恶心极了,即便听了楚淮的劝,也依旧对这二人不抱丝毫好感,绷着的一张脸,黑沉着。


    等心头火气消了一些,他苦着一张脸,凑到楚淮身侧,多少有些无助,“现在怎么办?我还要串门的,尤其是你家的门,你夫郎怀了身孕,长辈年纪又那么大了,很容易被传染鼠疫。”


    楚淮知道百晓生担心什么,拍了拍百晓生肩膀,“你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安心即可,这个村子村口栽倒了两个身怀疫病的年轻人,难说村子里没有更多的人身患鼠疫。”


    “现在天寒地冻,村民们大多都待在家中,鼠疫流行起来不会这般快,不论如何,只要鼠疫源头控制住了,那大家都平安无事。”


    “回去之后,得把这件事情告诉怀珉兄,清除鼠疫源头,务必做到防微杜渐。”


    闻言,百晓生瘫倒在地,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小半个时辰后,距离城门口六百米左右的位置,楚淮将马车拉停,再次叮嘱百晓生,“记得看好人,实在信不过的话,可以提前把他二人砸晕,无论如何整架马车以及马车里的人,都必须留在原地等我。”


    楚淮身上多半也携带有病毒,可他身怀治愈系异能,能够隔绝自身气息,使得身上携带的病菌不会飘出去,传染他人。


    若是换成百晓生这类的普通人,无论把自己捆得多严实,都是无用的,病毒依旧会透过呼吸或接触,传播出去。


    是以,只有楚淮一人能够正常进城买药。


    事情紧急,楚淮可以说是争分夺秒的在赶路,两盏茶的功夫后,他终于来到了德善堂。


    没有时间跟掌柜的废话,楚淮直接让人给他抓药,“干艾草二十斤,侧柏叶二十斤,黄连、白茅根十斤,淡竹叶十斤,速度要快,我急着用。”


    药徒有些懵,他看向楚淮,急忙从怀里掏出帕子,掩住口鼻,声音微颤,“这些可都是防治鼠疫的关键药材,可是哪个地方爆发了鼠疫?”


    德善堂掌柜的抬手敲了敲药徒的脑袋,脸上也是一片凝重之色,“赶紧做事,既然知道有急事,还不手脚麻利点!”


    训斥完药徒,见对方手脚利索的称量包装着楚淮所需的药材,掌柜的才凑到楚淮身旁,低声暗问,“何处发了鼠疫?现在情况如何?可需要药堂这边派人手过去处理?”


    “我这儿制了好些成药,届时可以派上大用场,三种类型的鼠疫都有对症的药丸,可用于解决当前困境。”


    听到掌柜的话,楚淮难得松了一口气,他认真的看向德善堂掌柜,眉眼间忧愁未消,“现在情况未明,已发现两例身患鼠疫的村民,待我进村核实情况后,再回来与你解说。”


    “对了,劳烦掌柜的先予我一些对症的解毒药丸备用,若发现重症者,也可及时控制。”


    楚淮朝德善堂掌柜的拱手,“劳烦掌柜的将城外有人身患鼠疫一事告知太守大人,让其早做防范。”


    “必须的,我会把此时告知太守大人,楚淮兄弟你且安心。”


    掌柜的话落,便转身朝另一位药徒道:“月季,去把鼠疫解毒丸每类取上十五丸来。”


    见到的第一位药徒插话,“客人,你需要的药材全部称量完毕。”


    药徒月季手速极快,不过片刻,便将三个小药瓶奉上。


    楚淮朝两位药徒点头,顺手拎起柜台上包装齐整的药包河药瓶,又看了掌柜的一眼,“我先走了,待事情了结之后,再把银子送上。”


    掌柜的摆摆手,难得开口叮嘱楚淮,“去吧去吧,万事都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楚淮颔首,“必当如此。”


    掌柜目送楚淮离去,直到楚淮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内,他才转身同药徒道:“通知所有药徒药师,鼠疫或起,做好防范。”


    记着楚淮先前的叮嘱,德善堂掌柜立马夺门而出,前往太守府,将城外鼠疫突起一事告知太守大人。


    半刻钟后,楚淮带着大包小包的药包回到城外的马车上,此时,百晓生已经发起了高热,连呼出的气息都是烫人的。


    “楚淮兄弟啊,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难受啊,身体感觉要热炸了,我方才还流了鼻血……”


    见到楚淮上马车,百晓生如同看森*晚*整*理见了救星,灰败的眼睛立马焕发夺目光彩,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叫嚷起来。


    “你不是吃了我给你的药丸子?怎的还会如此?”楚淮蹙眉,立即蹲下身来,担忧的给百晓生把起了脉。


    “我哪里知道啊,或许是药丸子吃得迟了些,我已经感染上鼠疫了……”百晓生委屈得不行,一双老眼盈满了泪水。


    “都怪这俩家伙,大半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第一次做好事就遭受到如此重创,老子当真日了狗了!”


    楚淮神色淡淡的收回了探脉的手,目光平静的看向百晓生,“我有解药。”


    百晓生闻言,眼睛biu一下,绽放光华,瞬间起死回生,扒拉着楚淮的衣摆不放,“在哪呢?在哪呢!快给我,我真的是一刻也受不了这种中毒一般的状态了!”


    楚淮被百晓生这副憨态逗乐了,当即从怀里掏出德善堂掌柜给的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子喂给百晓生。


    “咽下去。我瞧你症状,应了此类解毒丸子,一日只需服用一粒即可,连服三日,疫病自然祛除。”


    百晓生连连点头,吃下药丸子后,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喘气儿也没那么急促了。


    楚淮叮嘱百晓生,还解释了一下情况,“你高热吹不得冷风,就跟他俩一起待马车里。那个村子还是需要回去一趟探探情况,以免染了疫病的人到处乱窜,殃及他人。”


    百晓生清了清嗓子,神色惊恐,“咳咳,还要回去啊,到时候被传染得更严重咋办?”


    “不回去的话,一个不慎大家都得死,回去的话,说不准能救下更多的人,免于一难。”


    楚淮起身离开马车车厢,坐到马车外边,开始驱赶马儿调头,前往先前停留过的那个村道口。


    鼠疫横行


    两刻钟后, 楚淮驾着马车来到了那个村道口,由于村道狭窄,容不得马车经过, 楚淮叮嘱好百晓生,让他帮忙看着马车和那两个人, 自己独身前往。


    百晓生扒拉着马车窗帘, 朝远去的楚淮近乎声嘶力竭的大吼道:“注意安全啊!那些人死不死跟你没关系,甭管他们有没有救,你必须得给老子回来, 你可记着家长怀了身子的夫郎!”


    楚淮闻声脚步稍顿,举起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已经把话听进心里去,随后, 头也不回的快速消失在百晓生视野之内。


    继续往村道向前走了约莫五百米,出现了一座倒斜的破损石碑, 石碑坐落在雪层之上, 好在碑体完整, 能清晰可见上头雕刻了“山石村”三字。


    楚淮加快速度,继续踏雪前进, 半刻钟后, 在村道旁又看到了一个倒在雪堆里的村民, 比起村道口那两个,眼前这个瞧着状态好上许多。


    “喂!醒醒, 能听到我说话嘛!”楚淮蹲下身子, 将人扶起, 指尖续了异能,点在对方额心上, 又掐了一下对方人中。


    不过一会儿,衣衫褴褛的村民便猛地喘了口气,懵然转醒,“唔!我这是在哪里……”


    “额……你是何人,怎的从未见过……”村民上下打量了楚淮一眼,又虚弱的喘了口气,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现出一副大汗淋漓之态。


    楚淮见状,眉头皱起,连忙拿出鼠疫解毒丸,倒了一粒递给村民,“吃下去,治病的,你们村子现在情况如何了?有多少人生了跟你一样的病?”


    村民眼瞧着楚淮不像恶人,便接过药丸子塞嘴里,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气息后,方才积攒够说话的力气。


    嘴唇翕动,泪水瞬间淹没他的眼眶,啪嗒啪嗒砸落在雪地上,他的身形也是瞬间佝偻下来,好似折了腰杆般,再也直不起了……


    “死了!大多数人都死了!本以为逃出村子就能活命,结果呢,一路上不知死了多少乡亲!”


    楚淮安抚的拍了拍村民的脊背,声音掺杂着心绪浮动引起的沙哑,“你现在身体可还能撑得住?可否带我进村,寻一寻有可能存活下来的村民?”


    鼠疫肆虐,人群越密集的区域疫病爆发得越快,反倒是僻静人稀处,即便感染了鼠疫,也不会那么快死掉。


    村民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泛滥的泪水,咬牙撑着一口气站起来,眼中盛满希望的光,“我愿意!既然我能得到大侠的救治而活命,我们村其他染病存活的人,也能全须全尾的从这场鼠疫中活下来!”


    “走吧,时间就是生命,别感慨了,速度。”等村民说完这些话,楚淮已经先他好几步,走在了进村的路上。


    “诶!诶,是。”


    这回,楚淮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村民许三追得很吃力,好在他身体底子好,又常年劳作于田间地头,拼尽全身力气,倒也能跟得上楚淮的步伐。


    “大侠,大侠!你别走这般快,村子中心处的乡民都死了,你过去也寻不着一个活人。想救人啊,必须在村子外围搜寻。”


    楚淮突然想起来一个特别棘手的点,连忙停住脚步站定原地,转头看向村民许三,神情颇为严肃,你们村子里可有解冻的河流?亦或是常年流淌着的河流?”


    许三怔了一下,不知道大侠怎的神色变得这般难看,反应过来后,才看向楚淮,“回大侠,咱村子里有一条终年不结冰、不封冻的溪流,其源头是一处温泉和一处地泉。”


    “怎么了么?”许三疑惑挠头。


    闻言,楚淮禁不住皱眉,眸底有冰雪覆盖。


    “糟糕至极!”


    水是流动的,温泉水在早春不封冻的话,流经的村子必当不仅山石村一个。


    现今,山石村鼠疫肆虐,无数村民死于鼠疫,河流下游的村子如何能幸免于难!


    啧!


    早春破事,当真一环连一环!


    “咱们速度快一些!你且告诉我,不封冻的溪流流经的村子有多少个!”楚淮转头看了许三一眼,脚步迈得愈发快速。


    许三闻言,内心也变得焦急起来,约莫猜到了大侠为何担忧,尽可能的配合大侠。


    “四个村子,都是在下游的村子,且其余四个村子的村民都比山石村村民的人数多!”


    楚淮听了许三这句话,心里止不住一寒。


    有了红薯和芋头,无数人度过了会被饿死的冷冬,却在雪融冰消、生机勃勃的春日里,因鼠疫而丧命……


    就好似上头安排好了一般,该死的人终归会死去,即便有人暗中阻拦,有人力挽狂澜!


    罢了,能救多少救就多少吧,起码无愧于心。


    楚淮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热……冷……额……”就在这时,路边正在消融的雪堆里,突然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声。


    许三眼睛贼亮,立马一个猴窜,将雪堆里的人给扒拉出来。


    “大婶,你快醒醒!大婶,你振作一点,大侠来救我们了!”许三使劲儿摇晃他的大婶,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力气来。


    大婶也在许三的努力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泪眼婆娑的看向许三,“三娃子啊……你怎么又回来了!村子里危险……危险……”


    楚淮没给他们俩叙旧的功夫,连忙倒了一粒药丸子,塞到许三婶子口中。


    “咽下去,治鼠疫的解药。”楚淮说完,抬脚就想继续往前走,却被老婶子眼疾手快的拽住了衣摆。


    “你是来救我们的么?”老婶子抬眼,吃力的想要看清楚淮的脸。


    “是的,婶子可知村里的其他活人,现今身在何处?”如果能确定方位,救人也会更顺利一些。


    婶子听了楚淮的话,眼睛瞬间黯淡下来,若是自己的儿子也能坚持到现在,那该有多好啊。


    “活着的人啊……没几个了,全在村子的祠堂中……”


    楚淮转眼,看向许三。


    许三秒懂,连忙给楚淮指清方向,“祠堂在村子最东边,从这儿过去,约莫要走两刻钟的路。”


    “你留在这照看你婶子,顺便再搜罗一下,看看村中其他地方有没有漏掉的村民,鼠疫爆发之地,需以明火彻底烧毁。”


    “嗯,大侠,我知道了,你且安心去吧。”许三郑重点头。


    准备离开的楚淮突然回头,看向许三和他婶子,“对了,你们知道哪里有石灰石矿可以采挖吗?也就是白色的石头。”


    许三摇摇头,显然不知道。


    婶子想了想,眼睛刷一下亮了,看向楚淮道:“我记着祠堂后山的那片山坡上,就全是白色的石头,硬度不是很高,有些脚踩就能碎掉,不知道是不是大侠所说的石灰石。”


    “应该是了,我去一趟,看过便知。”


    净化溪流的方法,那便是高温杀菌杀毒。


    煅烧石灰石矿可以得到生石灰,生石灰投入溪流中,可以使得溪水沸腾,从而起到杀毒之效。


    离开许三和他婶子后,楚淮全力赶往山石村祠堂,一为救人,二为探矿。


    两刻钟后,楚淮来到了山石村的祠堂。


    许是疫病侵扰,祠堂无人清扫,祠堂大门上挂满了蜘蛛网,外墙也满是裂缝,一副破败不堪之态。


    只有那高挂其上的“许氏宗祠”,还散发着些微金色光芒。


    还未待楚淮将门推开,站在门外的他便听到祠堂里头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声音里掺杂着无助和绝望,也不知遭受了多少痛苦。


    “娘……我好难受啊……”


    “睡一觉就不难受了……睡过去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保留些力气吧……多活一日是一日……”


    “说不准下一刻就会有神仙来救我们了……”


    下一刻。


    “砰!”


    祠堂门被楚淮用力一推,直接散架掉在地上的声音。


    随着大门倒下,楚淮的视线之内全是迷蒙,看不清祠堂内的情况。


    “咳咳咳……”


    “咳咳……”


    大门倒下时激起了连片灰尘,祠堂里的人猝不及防间,猛吸了好大一口,当下便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楚淮以极快的速度闪身离开祠堂,免受灰尘之扰。


    不过片刻功夫,躲在祠堂里苟且等死的村民们,便接二连三,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


    许四刚把母亲搀扶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俊秀、满身气度的男子站在祠堂门口。


    他连忙防备的护在母亲身前,目光死死地盯向楚淮。


    祠堂大门倒下,原以为是年久失修,现在看来,怕是祠堂外的这个男人在搞事!


    说不准,连带着肆虐村子,夺去无数人生命的鼠疫,也是对方弄出来的!


    “哎、哎!你这孩子……你别老是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许大伯匆匆起身上前,一巴掌拍掉许四挡在身前的双手。


    “大侠啊!你是来救我们的么”许大伯目光如星,一脸期盼的看向楚淮。


    若非先前许四说村里那几个猎户只是普通头疼脑热,可以让他们留在村子里,结果哪是什么普通的头疼脑热!


    居然是杀人不留行的鼠疫!


    若非许四爹娘于族内有功,早将许四一系给驱逐出村!


    不过,现在说这话也没用了……


    村里人……绝大多数都死在了鼠疫之下!


    楚淮点头,从怀里取出药瓶,倒出六粒,递给许大伯,“这是解毒丸,专克鼠疫,一人一粒,先服下去,解热镇痛。”


    许大伯大喜过望,接过解毒丸后,连忙转身朝村民们走去,将药丸子分给余下的五位村民。


    “来来来,赶紧吃掉,大家伙都能活命了!”许大伯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满心濒死回生后的喜悦与触动。


    “谢过大侠救命之恩……谢谢大侠……”村民们吃下药后,明显感觉到身体情况有所好转,头痛欲裂感也开始减弱。


    楚淮视线扫向山石村的几位村民,眸底凝着担忧,“赶紧离开此地,解毒丸需要服用三日方能完全祛除鼠疫,我手上的解毒丸数量不多,还需要赶往溪流下游的几个村落,救治其他村民。”


    “你们若有余力,亦可随我一道救人。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村子,找到村道上的许三汇合,你们要想活命,尚需两丸药。”


    楚淮说完后,便离开了山石村祠堂,许大伯和许四二人追着楚淮,要跟着楚淮一道,去其余村子,搭救更多的人。


    许大伯见着许四同他一样追上来,还挺惊讶的,他上下扫视了几眼许四,“许四,你咋回事?你往前不是最烦多管闲事?”


    许四瞪了许大伯一下,傲娇的撇嘴,“你少管我,年纪大了就该好好休息,凑上来讨什么热闹!”


    许大伯闻言一梗,“你!”


    百晓生i


    山石村溪流下游的四个村落距离山石村并不算远。


    楚淮和许大伯、许四一道, 在第一个村子搜救出三位李姓村民,三人吃下解毒丸,自发跟着楚淮一道, 前往下一个村落搜救。


    许四和李行自幼便有些许小矛盾,是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行双手抱在胸口处, 用眼尾的余光瞟向许四,一脸不屑,“哟!罪魁祸首出来救人, 罕见至极!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要拉着那几个猎户回村?还偏要将人留在村子里!”


    许四知晓自己的一时善心,让村中无数人遭了殃,连带着共用一条溪流的隔壁四村, 也损失惨重,自是没有脸面替自己正名。


    许四垂首, 只默默跟上大侠步伐, 不愿与李行起争执, 耽误救人大事。


    李行见他不似以往那般激进,像个刺猬见人就扎, 也收敛了挑衅之心, 毕竟当下最紧要的事情, 便是救人性命。


    一个时辰后,艳阳高照, 春雪消融, 冷气慢慢转化为凉意。


    楚淮一行人接连搜寻了余下的三个村子, 又救出了十人,因着对症的解毒丸数量不够, 楚淮给部分人用了不是很对症,却能压制减缓疫病持续爆发的解毒丸。


    楚淮带着十八位村民回到马车处,途中顺便捕了几十条鱼,作为中午的午饭,村民们感激楚淮救治他们,纷纷帮忙拎鱼。


    百晓生远远看见楚淮领着村民们归来,高兴得老泪纵横,迈动着老腿,挥动着老胳膊,直往楚淮奔去。


    “楚淮啊,可担心死我了,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等得多焦心!你给的药丸子简直神了,你走后没多久,我的身体便恢复原状。”


    百晓生跑到楚淮身侧,挤掉与楚淮走得最近的许三,双手攀着楚淮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叫着。


    “呜呜呜,楚淮啊,咱救完这批人就赶紧回去吧,城外实在是危机重重,一步踏错,就有威胁生命之险!”


    面对着百晓生的粘人,楚淮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却不忍把百晓生扒拉着他手臂的双手拍开。


    只偏头看了百晓生一眼,幽幽的说着接下来的计划,“嗯,我们只需要在城外待够半个月,确认身上的鼠疫病毒都消灭瓦解,即可打道回城。”


    “期间,太守大人会安排人马前来,把五座村子尽数烧毁,那溪流也需要进行特殊处理,届时会有很多人到此处。”


    百晓生眼睛一亮,暗戳戳的兴奋道:“那意味着有一大批人,要跟我们一起留在城外!”


    楚淮点头,“是的,如此一来,你便不会觉得无聊。”


    不过,他自是有法子回家陪夫郎就是了。


    在百晓生看不见的角度,楚淮勾了勾唇角,眸眼里漾着几分不露于外的狡黠。


    跟这一群外人待着有什么意思,即便是老友百晓生,天天待在一起,他也会嫌腻烦。


    总而言之,一切皆比不上夫郎。


    村民听了楚淮和百晓生的对话大受震撼,双目圆瞪,心中暗道:大侠就是楚淮!给他们红薯苗种和芋头种子救命的楚淮!


    许三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当即冲上前来,阻拦在楚淮和百晓生面前,双眼放光,满脸崇拜的看向楚淮。


    “大、大侠!您、您便是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于水火的楚淮么!”


    许四紧随其后,一张冷脸,泛着惊喜与渴盼,“培育出能够在冬日栽种的作物,那人就是你么!你就是楚淮!”


    说完,当即双膝跪地,朝楚淮拜了三拜,“恩人在上,可否收我为徒,我愿意常伴你身侧,你指东我绝不走西,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许三扫了一眼许四,暗道对方诡计多端,居然先一步跟楚淮恩人蹭上了关系,他不甘落后,也跪在楚淮面前。


    他不管!无论如何,都要跟着楚淮恩公!


    他可在祖宗面前立过誓言的,此生若能得见恩公,比当赴汤蹈火,以报恩公对他们一家的救命之恩!


    楚淮淡淡扫了他二人一眼,绕开他们继续前行,“你们该走自己的路,而不是跟着我,且我的手艺不外传,即便跟了我,也学不到你们想要的。”


    没有治愈系异能为根基,如何学有所成?


    这个世界若真有人能够继承他的手艺,那也只有自己的血脉至亲。


    就比如夫郎肚子里的小娃儿。


    百晓生愤愤不平极了,站在许氏兄弟二人面前,曲起食指,挨个赏了脑瓜崩。


    “小老弟怎么回事!得了好处就该老实些,只说那些空话有什么用。楚淮的手艺还不是靠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他也没师父教导。”


    “你们俩要真有心,那就跟楚淮一样,自学成才,别整个想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落,百晓生便追上了楚淮的步伐,继续同楚淮抱怨着。


    许三、许四二人性情倒算纯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听了百晓生的话,内心大受震动!


    恩公居然自学成才!自己摸索着把能够冬日种植的作物给培养出来!


    回到马车上,楚淮从马车暗箱里拿出了五把砍柴刀,递给了百晓生,又掏了两把匕首,拿在自己手上。


    接到柴刀的百晓生面露疑惑,“楚淮啊,你给我拿这刀做甚?”


    “砍柴刀,顾名思义,自然是砍柴了。不然,拿来做饭?你若能行,做一个给我瞧瞧。”楚淮勾起嘴角,忍不住调侃起百晓生。


    “啧!你说什么胡话呢,就我这手艺,拿柴刀做饭,能吃?”


    “自是不能够的,自然还得靠我。”楚淮合上暗箱,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去吧,让村民们砍些柴火回来,这几日没住的地方,只能烤火取暖。”


    楚淮说完,便走向许家婶子,让对方同他一道腌制杀好的鱼。


    婶子面露愉悦,笑弯了眉眼,“能帮上恩公是我的荣幸!怎么会不愿意。”


    楚淮这边,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光明之处走,无论是庄园、鼠疫、村民,一切动向皆被楚淮掌控于心。


    鼠疫一事若是顺利的话,只消半月,便能平定祸乱,叫活下来的村民们,重新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


    青城,太守府。


    一身青衣,容貌俊逸,气息清雅的宋怀珉端坐在厅堂上座,品茗许久,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楚淮外出为何只带了百晓生,而不把他给带上。


    “报!大人,德善堂掌柜说有要事求见!”侍卫快速走入厅堂。


    宋怀珉端茶盏,抬手,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动作,将杯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可知何事?”宋怀珉神色浅淡,目光突的一利,虽无其他动作却自带威仪。


    侍卫抱拳,“只说楚淮公子吩咐他来的,让我等务必速速报与大人!”


    听到楚淮的名讳,宋怀珉立即起身,茶也不顾上喝了,甩了甩大袖,走路带风,快步朝门口走去。


    “人在哪儿,让他来见我!罢了,淮兄之事比当紧急,还是我过去见他吧!”


    片刻后,太守府大门口,急得绕圈走的德善堂掌柜终于见着了太守大人。


    他没有时间行礼,连忙凑上前去,不顾满头大汗,忧心忡忡道:“大人,鼠疫爆发了啊!楚淮公子已经先一步前往山石村一带了解情况了,他让我将鼠疫一事告知与你,好让大人做好防范。”


    宋怀珉闻言,眉心皱紧,往年鼠疫爆发,都会有一大批百姓死去,即便制出了对症药丸,也会因为病发突然,无法及时挽救更多病人的性命。


    且鼠疫难以防治,一旦有一人身患鼠疫,不过几日,便能传遍全城,使得整座城都陷入疫病危机!


    宋怀珉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一事刚平,一事又起,乱世之年祸患频出,当真叫人应接不暇,提心吊胆!


    不动声色的调整好自己紊乱的呼吸,宋怀珉语气淡淡,看向德善堂掌柜,道:“本官知晓了,你们堂里多制些解毒丸,也备好灭鼠疫的药材,等候官府征用。”


    德善堂掌柜高声应“是”。


    “本官会安排人手跟进情况,你且回去吧,记着安排好人手制药,以备万全!”


    见掌柜的还怔在原地,宋怀珉又叮嘱了一句。


    两刻钟后,宋怀珉便安排好人手,收拾好必要的防疫药材,背上标记好城外各村落所在位置的地图,启程前往鼠疫爆发地山石村。


    宋怀珉一行人全副武装,骑马飞奔山石村。


    人和马匹都预先吃了防疫的药丸子,还随身携带着祛除疫病的药包。


    是以,即便深入疫区,也能全身而退。


    半个时辰后,宋怀珉带领着侍卫队来到山石村道口,与楚淮等人汇合。


    此时,楚淮和众位村民们已经砍柴回来,在村道口架起了火堆,一条条用蒜和盐腌渍过的鲜鱼,被细长的木棍贯穿,插在火堆旁,烤得滋滋作响,香味远飘。


    楚淮早早便注意到宋怀珉一行人的马蹄声,宋怀珉一到地方,他便迎了上去,把自制的防疫药丸子递给宋怀珉。


    “一人一粒,防鼠疫的,我们搜索了爆发鼠疫的五个村子,将还活着的村民都给救了出来,他们都在这了。”


    宋怀珉接过药瓶,扫了一眼围坐火堆旁取暖的百姓,眉心深拧,只觉得这次的鼠疫来势迅猛,没给人半点防备的时间。


    从身旁亲卫手里拿过全城地图,宋怀珉指了指山石村溪流下游的四个村子,“淮兄,便是这几个村子么?现在情况如何了?”


    楚淮摇了摇头,感染鼠疫者若得不到及时的解救,必定十死无生。


    “死了,连带着山石村,五个村子,除了被我们救下的二十位村民,其余村民全部都死了……”


    楚淮抬眼看向远方,神情冷肃,目光幽静。


    “不过三日功夫……”


    宋怀珉神色悲恸,眼眶湿润,“当真造化弄人,好不容易活够了要人命的冬季,等来了生机蓬勃的初春,结果……”


    话说至此,宋怀珉哽咽不止,泪水涟涟。


    身为这些百姓的父母官,宋怀珉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感百姓所喜,悲百姓所悲,如何能不心疼百姓们的遭遇。


    楚淮拍了拍宋怀珉的肩膀,不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事态给控制好,免得鼠疫被传出去,祸害其他地方的百姓。


    “怀珉兄,你且排几个干净的侍卫,到与这五个村子临近的村子里去,查看一下情况。”


    “初春天冷,村民们少走动,可谁也说不准真的无人走动至其他村落。鼠疫感染至爆发,仅有三天时间,时间着实很紧急。”


    宋怀珉喉间酸胀,一时间竟无法言语,他抬眸看了亲卫一眼,示意对方按楚淮所说的计划行事。


    亲卫接收到指示后,便转身离开宋怀珉身边,下去安排人手做事。


    百晓生拿着三串刚熟的烤鱼凑过来,视线紧紧粘在烤鱼上,满脸垂涎色,“鱼熟咯!赶紧趁热吃,这样才香,哈哈哈!楚淮啊,老夫我给你挑了条喷香的大鱼!”


    似是才注意到宋怀珉的存在一般,眼睛瞪大,“哟!太守大人也在哈,您若是饿了,自己去拿烤鱼吧,我只拿了我和楚淮的份。”


    纵使宋怀珉文雅知礼,谦谦君子,听了百晓生这话,嘴角亦忍不住抽抽。


    简单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背着手,声音浅淡,“我不饿,你们自己吃了便是。”


    百晓生盯着烤鱼的目光发亮,“诶嘿!也没说要分给你不是,吃烤鱼去咯!”


    谁让作为父母官的宋怀珉不时刻关注百姓动向,连着五个村子爆发鼠疫都不知情,还是自己和楚淮帮忙处理了的,当真叫人不爽!


    村民们听见太守大人亲临的消息,都纷纷激动起来,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焕发出勃勃生机,一洗之前沮丧灰暗的状态。


    “太守大人真的过来了!俺这辈子居然见着了太守大人!”


    “谁不是呢!我都以为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官就是县太爷了,谁知道见着了一城太守!”


    “不愧是最最为民做主的父母官啊!鼠疫横行的时候,一城太守居然亲自下来巡视。”


    ……


    楚淮听着村民们感激的话语,内心也是一片舒坦,即便他们现在感激的不是自己,而是怀珉兄。


    “鼠疫除了预防之外,还要清除疫源,这五个村子全部都得烧毁,连带着流经村子的溪流,都要进行高温杀毒。”


    楚淮看向身旁的宋怀珉,跟对方说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嗯,烧毁村子只需安排好人手看着火势即可,但如何对河流进行消毒?”宋怀珉疑惑的看向楚淮。


    “山石村祠堂后山,有石灰矿。”


    “此矿煅烧后,可成生石灰,遇水爆燃!”


    理想生活


    阳春三月, 耕种伊始。


    距离上次城外的鼠疫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山石村等五村最终被列为禁地, 由太守大人派兵把守。


    好在鼠疫只在五村爆发,没有泛滥至其他村落, 威胁其他村民的安全。


    楚淮包揽的五座庄园, 早早就开始了售卖计划,果树一类自然不行,这会儿才长了膝盖高。


    不过, 蔬菜红薯和芋头等,从二月份开始,就已经在卖了。


    尤其爷奶菜园子里的青菜,那是卖了一茬又一茬, 颇受青城富户的青睐。


    这不,一大早, 爷奶就割好了一茬茬青翠欲滴的油麦菜, 推着板车上街叫卖。


    集市里, 爷奶的摊位尚未完全摆好,只支起桌案, 各类青菜都没有摆放整齐, 就有老熟客慢悠悠的晃过来, 满脸愉悦的挑看着青菜。


    “楚老汉,来两斤青菜!哟, 这白白胖胖的大萝卜也很不错嘛, 给我来三个, 买回去煲汤喝!”


    刚出摊就有了生意,阿爷欣喜极了, 笑得一脸褶子,“好嘞!您是老汉我今日的第一个客人,给您一把小葱当添头,小葱拌豆腐啊,那味道,可鲜美。”


    “楚老汉,那我呢!那我呢!我是你第二个客人,有什么添头没?最好啊,是之前的麻辣小龙虾!”


    一个斯文俊雅的少年郎,弯腰凑到阿爷面前,嬉笑着讨添头。


    阿爷咧嘴就是笑。


    摆摊这么久,天天都看见这个少年郎来光顾他的生意,自然打心底里喜欢这个阳光嘴甜少年郎。


    “诶嘿!说来也巧,我孙儿今早刚好做了麻辣小龙虾。”


    阿爷搬开压在木盒子上方的白菜,将木盒子打开,露出盒子里一大盆红通通、喷香扑鼻的龙虾。


    “喏,麻辣小龙虾!今天只做了三十斤,卖完这些就没有了,下次还得看我孙儿有没有空闲。”阿爷昂首挺胸,为楚淮的手艺感到自豪。


    麻辣小龙虾一出,少年郎两眼放光,“是是是!得看楚大爷家的孙子有没有空。”


    “今天这些小龙虾我要二十斤,添头啥的就算了,再来两斤水嫩嫩的小白菜,清炒小白菜别有一番滋味。”


    少年郎说着就把铜板给数好,递给了一旁帮忙记账的楚清,“小哥,二十斤小龙虾,两斤小白菜,你瞧瞧,可对数目?”


    楚淮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了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本小册,上面记着收到的每一笔银钱。


    “你先把银钱放桌子上。”


    随后,楚清放下竹筒炭笔,开始清点着少年郎给的铜板。


    “麻辣小龙虾三十五文一斤,二十斤便是700文钱,小白菜这个季节稀罕得很,卖七文一斤,两斤就是一十四文,合一起,共需七百一十四文钱。”


    楚淮称量了一下碎银的重量,又数了数铜板的数目,确认无误后,提笔往小册上登记:


    小白菜2斤+小龙虾20斤——714文钱


    少年郎,“没错吧。”


    楚清写完后,抬头看了少年郎一眼,露出一抹笑容,“嗯,数目是对的,欢迎明日再来。”


    送走少年郎,又来了一森*晚*整*理个壮汉,同样是熟客。


    “楚老汉!给我来五斤黄瓜,我按你之前说的法子,试了两三次,可把酸辣爽口的凉拌黄瓜给做出来了!”


    壮汉单手叉腰,站在摊位前,挑拣着新鲜脆嫩的黄瓜,“我这回加大份量,做好后端到朋友家去,酸辣黄瓜配酒,想来很是可行。”


    阿爷乐呵呵的,“这个好!凉拌黄瓜又酸又辣,再配上甘醇的浓酒,可谓是浓淡得宜,适口得紧!”


    楚清在一旁登记,“黄瓜八文一斤,五斤就是四十文钱。”


    壮汉懒得数铜板,直接从钱袋子里掏出一抓,让楚清数够了再还他。


    “可够数目?”


    楚清点头,递回两个铜板给壮汉,“多了两文钱。”


    “楚老汉,俺娘想要买两棵花菜,多少钱?”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个哑妇人,大家都叫她‘哑娘’。


    阿爷放轻了语气,“哑娘来了啊,花菜不值几个钱,两棵花菜也才六文。”


    哑娘一个寡妇,带着女儿藤萝,靠针线手艺和帮人洗衣赚银钱,日子过得极其艰难,若非有邻里时常救济,也活不到现在。


    哑娘知恩图报,一直记着邻里恩情,时不时帮着左邻右舍看孩子,给出力所能及的帮助。


    是以,邻里关系和睦而融洽。


    楚宅里。


    帮爷奶采摘完屋宅后的青菜,楚淮正埋头清洗先前在集市里买回来的海货,准备做海鲜早饭,熬个鲜虾粥,配上酸辣贝肉,以及凉拌海带丝。


    “夫君,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美食?”一身淡蓝宽袖厚襦裙的裴元舒,挺着肚子,走进厨房里来。


    最近一段时间,夫君总变着法子做好吃的,喂得他都胖了不少。


    楚淮刚清理好海带,把湿漉漉的海带放在筛子沥干水分,手上沾了海水的咸腥味,不方便触碰裴元舒。


    “昨天跟你出去逛集市时,买回来的海货,你嫌它们长得丑,还嫌弃它们会发出腥味。”


    裴元舒立马捂住鼻子,眼里盛满嫌弃,“便是那些东西么!当真能吃?若是做成菜肴的样子不行,还带着腥味,那我定是吃不下去的。”


    楚淮自信一笑,“夫郎总要对为夫的手艺抱有信心才是,你别嫌弃它现在不好看,味道不好闻,一会儿,那浓浓的咸香味儿,定让你吃了还想吃!”


    “那我可要好生期待一番。”裴元舒双手捧脸,眼睛发亮的看着楚淮,好似如何也看不够一般。


    小半个时辰后,海虾仁肉粥便煲好了,浓浓米香伴着海虾仁专有的鲜甜和咸甜气息,裴元舒只闻一口香气,就被勾得食指大动,腹内鸣响。


    楚淮洗净一只白瓷碗,盛了一碗海鲜粥,递给裴元舒,而后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裴元舒对面。


    裴元舒舀了一勺虾仁粥,看着晶莹发亮的虾仁肉,莹白软糯的米粒,眉眼含笑。


    “第一口,自然是要喂给夫君,感激夫君为我做这么多好吃的。我都觉着自己胖了不少,等生了孩子,需食素保持身形才可。”


    裴元舒将勺子抵在楚淮唇边。


    楚淮眼神宠溺,张嘴把鲜虾仁粥含到嘴里,海鲜淡淡的鲜咸味刺激着他的味蕾,身体立马就松快起来。


    “第二勺自然是我的。”见楚淮吃了第一勺虾仁粥,裴元舒心满意足。


    这可是夫君用过的勺子,裴元舒羞涩的想着。


    扒拉起一块白里透红的虾肉,粘着粒粒饱满的圆米粒,裹挟着阵阵浓香,才放到口中,就被那满口鲜香给惊艳得双目圆瞪。


    “好吃!夫君,这个真不腥!很甜,很软嫩弹牙!”


    裴元舒惊喜极了,又舀起一勺虾仁带着粥,送入口中,微微合上双眸,细细品尝着。


    楚淮被欢喜的裴元舒所感染,脸上也带着笑意,见某人面颊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粒米粒,他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着裴元舒的面颊。


    “注意点吃相,小馋猫。你不是最爱自己这张脸了么?怎么能让脸蛋沾了其他的东西?”楚淮笑吟吟的调侃裴元舒。


    “明明我最中意的是夫君,脸蛋保持干净透亮,只是为了让夫君你见了,能够赏心悦目。”裴元舒红着脸,小声辩驳。


    楚淮弯了眉眼,“是是是,夫郎啊,最喜欢为夫了。”


    “你且坐着喝粥,为夫把其他两道海鲜菜给做好,让你品尝一下海鲜无与伦比的美味。”


    楚淮起身,将浸泡在木桶里的海贝,用野猪毛刷子仔仔细细刷洗着,一连换了五次水,才算是把海贝给彻底刷洗干净。


    裴元舒吃了两口海鲜粥,便凑到楚淮身侧,蹭着楚淮的面颊,亲了一口。


    楚淮觉得面颊处贴了一块柔软,便顺势转头,意外的亲上了裴元舒的唇。


    当即勾了唇角,眼底飘着火苗,“怎么?夫郎吃海鲜粥不过瘾,想要吃为夫了?”


    “不过,为夫现在不是很方便,得给夫郎做好了早饭,才有空闲。”


    楚淮歪头又是一笑。


    阳春三月,冰雪消散,草长莺飞。


    早饭后,楚淮带着裴元舒到院宅后的自家田地里,看天辨草,听风赏景,悠然自在。


    “这些田地都是我们家的么?连同这座山?”


    裴元舒心情愉悦极了,好长时间没有出来游玩散心,怀了身孕行动不便,又是寒天雪地,即便想出来,夫君也不能准予。


    是以,憋了好几个月的他一出门,恨不能当场跳起舞来,庆贺一番。


    感受自然之力,感受着微风轻抚身体各处,暖阳映照在身,轻触面颊。


    才走了片刻,他便感觉到薄汗加身,封锁心底的燥郁感亦随之倾泻而出,身子愈发轻快起来。


    楚淮自是能察觉裴元舒心境的变化,这几个月来,夫郎怕是憋坏了,难得今日有了空闲,便将人带出来逛一逛,散散心。


    “是啊,一月的事情了,爷奶二人想种种地,打发时间,我便给他们二老买好了家附近的地,让他们聊以解闷。”


    楚淮转头看向裴元舒,“怎么样?可喜欢这里的一切?”


    裴元舒合上眸子,微仰着头,静心凝神,感受微风与暖阳抚照,“嗯,喜欢的,若是以后我们一家人也能生活在田地间,自然间,那么我想我们都会很幸福……”


    楚淮伸手揽住裴元舒,目光飘得有些远。


    可惜啊,这样的日子怕是离我们很远很远。


    近来骚动不断,藏在暗处的敌人亦对他们轮番下手,若非戚长胜的人还留在此处,凭他一己之力,怕是护不住所有人。


    萌憨夫郎


    傍晚, 淡淡的绯色霞光擦过天际线,爷奶推着小推车,心满意足而归。


    “今天的生意如何?”楚淮上前一步, 帮着阿爷将小推车推到后院厨房边上,脸上带着笑容, 爷奶开心畅快, 他这个做晚辈的,亦是顺心顺意。


    阿爷颇为豪气,直接让楚清把今日所赚的银钱, 倒出来给楚淮看,“清哥儿,让你哥瞧瞧咱三一天卖货的收入!”


    楚清解开钱袋子,把所有的碎银和铜板倒在面前的一个小石桌上, 一脸小幽怨的看向阿爷。


    “这便是今日的收益了,统共七两银子, 比我辛辛苦苦绣花赚得多, 不过我还是喜欢绣花, 阿爷可不能让我继承你衣钵。”


    阿爷爽朗一笑,“哪跟哪啊, 我能让你跟我种地, 你哥肯放人?”


    楚清略一思索, 坚定道:“我哥会尊重我的选择,才不会给我乱安排。”


    “那不就行了, 你啊, 不用操心这些破事儿, 你爷我调侃几句罢了。”


    阿爷上下打量了几眼楚清,颇有些嫌弃的意味, “瞧瞧你自己,细皮嫩肉的,能做什么活计?跟这两个老人家种地,岂不是只会捣乱,还需要我们帮你擦屁股。”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哈哈哈……”说着说着,阿爷自己都笑弯了腰。


    楚清也被这番话逗笑了,笑着嗔道:“哪有,我干活可得力了,哥以前还夸过我来着,哪有阿爷说的那般差劲。”


    爷奶亦笑弯了眉眼,“是是是,清哥儿最为勤快,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息吧,田地里的菜啊,还可以卖上许久许久!”


    有钱赚,就有奔头,要想日子过得好,那就得忙活起来。


    楚淮见家人们活得开心,他自己也跟着愉悦起来,“早些时候便做好了晚饭,还给你们做了爱吃的藤椒麻辣鱼,香菜炖鱼汤,还有藤椒小龙虾,再去迟些,说不准全给百晓生一人吃完了去。”


    楚清闻言,眼睛刷一下晶亮,“真的吗!我现在就过去,小龙虾别想脱离我的魔掌!”


    爷奶听了亦是垂涎不止,尤其是香菜鱼汤,勾人得紧,抬脚就是跑,“清哥儿,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留在原地装银钱的楚淮,望着阿弟和爷奶离开的背影,眼神宠溺的笑了。


    这样平和的日子,当真是越过越舒坦,越过越喜欢。


    晚上,吃完饭,洗漱完毕后,楚淮和百晓生约在书房议事。


    百晓生一进书房,就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挨在书架子旁,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上面记满了他先前想要说的琐碎事项。


    “首先,钱要到位!一群皮猴子练功,又不是个个都像戚长胜那般,少年老成,懂得帮我们节约银钱。”


    百晓生瞟了楚淮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决的将话给说出来,“楚淮啊,要不你还是上一趟神奇山谷?摘写稀罕物回来卖?不然这个大窟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用银钱给填上。”


    楚淮听了这话,立马皱起眉头。


    山谷里的东西他已经扒拉得差不多了,而且,他把山谷看成自己的地盘,自然不能‘竭泽而渔’。


    更不能为了一时快钱,就把山谷本身的平衡破坏。


    “此事不妥,还是另外再想想其他的赚钱之计。”楚淮摇了摇头。


    百晓生见状眼睛一亮,鸡贼的凑到楚淮身边,搓手手,“第二种方法,制香!诶嘿,郎君不是有这个手艺么?只要不接触孕期不能接触的香料,那就不会对郎君有妨碍。”


    冶香可谓是暴利行业,只要做得好,甭管成分几价都能将成品给卖出天价!


    只要宣传工作做好来,把名气打响,让大家信任香的品质,那么只要有人下场试香,他就有实力引得那人买他的香。


    不过,这件事情只靠夫郎是不够的。


    楚淮摇了摇头。


    “又摇头,那你还能想出什么样的方法来?我跟你说啊,那边真的等不及咯。几十来号人嗷嗷待哺,你忍心让他们饿肚子?”见楚淮摇头,百晓生以为楚淮不赞成他这个想法。


    “真的,这是我想到的最快的来钱方法,你要是不乐意,那我也没法子了。”百晓生无奈摊手。


    “不是不乐意,只是这件事情让我夫郎来做并不合适。我打算从那批人中,抽取几个来当我的学徒。”


    百晓生皱眉,不太理解楚淮的想法,甚至有点震惊,眼睛都瞪大了,“你要从头开始教?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出成绩?才能出师赚银子?”


    楚淮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我没说要教给他们全部的制香手法,他们只需要按照要求,完成分配给他们的每一个步骤就好了。”


    “既不会担心方子泄露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们掌握完整的制香手法,窥伺我们的赚钱门路。”


    楚淮说完,淡淡的瞥了一眼咋咋呼呼的百晓生,似是在调侃对方的不稳重。


    二人又谈了一些其他事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人躺床上睡不着的裴元舒,便披着披风,提着灯笼,戴月而来。


    “笃笃笃!”


    书房外,裴元舒敲响了房门。


    夫君今夜这般晚都不回房,他想过来看看情况。


    书房内,楚淮和百晓生面面相觑。


    百晓生指了指门口,做出个请的动作。


    又瞪了眼楚淮,示意:夫郎都过来催了,还不回去。


    比起赚钱,还是夫郎更重要。


    楚淮抬手抵在唇侧,清了清嗓子,瞟了一眼门口,又看向百晓生,“那今晚就到这里了,明天继续,我先回去了。”


    百晓生不言语,笑得跟隔壁家姨母一般,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楚淮起身离开书房,刚把门拉开,就看见两眼含泪的裴元舒站在门外。


    裴元舒披着一袭月白披风,背着月光,如仙人降世,只一眼,便叫人心口塌下一块,目光为之停顿,精神为之恍惚。


    裴元舒张了张嘴,刚想跟夫君倾诉自己的委屈。


    一抬眼,夫君看着自己发愣的模样,却意外撞入眼帘,他只能轻抿着薄唇,待夫君回神后,再细说给夫君听。


    要不是现在自己怀了孩子,不宜房事,他真想逗逗夫君。


    裴元舒颇为不舍的撤掉在楚淮身上的视线。


    一会儿后,楚淮回过神来,他挽着裴元舒腰,接过裴元舒手里的灯笼。


    “夜深了,夫郎,回去休息吧。”


    二人肩并着肩,走在春日的小道上。


    “刚刚夫君是在看我看的出神么?”裴元舒憋了一小会儿,才走了几步路,就憋不住开口询问。


    楚淮眨了一下眼,不答反问,“夫郎觉得自己美么?”


    裴元舒轻轻点头,“自是美的。”


    说完,转头看向楚淮,似是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楚淮有些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敲了敲裴元舒额头,“夫郎这般美,为夫不看才不正常。”


    “那如果有更美的小哥儿出现,夫君也会去欣赏对方的美貌,为对方的容颜所震撼,发呆发愣?”


    楚淮张嘴,刚想回答,却猛然惊觉夫郎在给自己挖坑,便顿住了。


    “只有心意相通者,方能为之失神,不然,全都是一时的见色起意罢了,别说震撼,为夫怕是一眼都不会去看。”


    他已经不是热血小少年了,肩上扛着责任与使命,他只想一家人安安生生的活着,哪有闲心思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


    夫夫二人闲聊片刻,便回到房间里。


    楚淮把灯笼递给门口守着的丫鬟,抬手帮裴元舒解去肩上的披风,又用盆里的热水打湿洗脸巾,力道轻柔的给裴元舒擦面颊。


    “这儿沾了块灰,为夫帮你擦擦。”


    裴元舒觉着脸颊有些痒,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叫楚淮的手空了一回。


    擦完脸后,楚淮褪去外袍,抱着香香软软的裴元舒,面对着面躺在床上。


    “夫郎,你的香铺要提前开了,家中存银不多,为夫想先把几味香推出去,快速换取一批银钱回来。”楚淮力道合适的揉着裴元舒的腰。


    “那便开着吧,只要夫君想做的,我都会支持夫君。”裴元舒眼睛发亮,眸底凝着坚定之色。


    嗅着夫君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他眼睛里满是柔情,哪里有空搭理夫君。


    反正夫君不会害自己就是了。


    既如此,他为何还要那么操心?乖乖窝在夫君怀里,享受着夫君的怀抱与温暖,多好啊。


    有什么计划与目标,那也得等到生了孩子之后,不然,精力和身体都无法支撑。


    得到了夫郎的肯定,楚淮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只要夫郎准予,他明天后天准备好材料和人手,大后天就能动工,开始制作各类香丸。


    当然,香丸之效不能止于增香掩味,还要有区别于其他香丸的效果。


    比如说,佩戴香丸能够凝神静气、修复体内沉珂;又如纤体美容,防脱发美白。


    “夫郎,你觉着现在的人,最希望拥有什么样的一枚香丸?”楚淮把脑袋凑到裴元舒面前,二人鼻尖相触,呼吸相交。


    “香、香丸……”裴元舒有些懵。


    “喜欢什么样的香丸……”裴元舒眼睛发直。


    他如何能得知!


    脑子里只装着夫君放大版的俊脸了,被夫君蛊惑得思绪都凝滞了,哪里想得出夫君抛出的问题。


    某人睫毛轻眨,眸光微闪,试图逃避,“夫、夫君,我困了,想睡觉,呼呼……我已经睡着了……”


    下一瞬,裴某人直接合上眼眸,假寐。


    楚淮见状乐不可支,只觉得夫郎是愈发活泼俏皮了,偶尔才能看到他优雅端庄的一面。


    楚淮忍着唇边的笑意,“好好好,夫郎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夫郎睡觉……”


    噗!当真萌且憨!


    吃醋


    翌日清晨, 朝霞遍染天际,云层浮乱,风止而气闷。


    暴雨之兆。


    楚淮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天怕是有雨,刚好可以静心制香。”


    坐在楚淮身旁的裴元舒揉了揉眼睛, 早饭后困倦顿生,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夫君,我好困啊。我想睡觉先, 等日后再来看你制香。”


    “早给你安排了床榻,你且去睡了先,等睡饱了再来。”楚淮起身,亲了亲裴元舒的额头, 目光带着怜惜。


    阴雨天气本就引人心生困意,夫郎怀了身孕, 更难控制住自己的心神, 多睡一些也是好。


    裴元舒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便站起身来,扶着肚子, 往隔间的床榻走去。


    “夫君, 我睡了……”


    楚淮扶着裴元舒进隔间, 看着他躺下,揪着被子, 合上双眸。


    不知为何, 看到这一幕, 楚淮心里头软乎乎的,忍不住伸手, 抚了抚裴元舒的鬓角。


    才陪着夫郎坐了一会儿,百晓生撑着油纸伞,冒雨而来。


    瞧着伞上豆大的雨珠子,楚淮才知道外头已经下去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楚淮啊,我给你带来了礼物!猜猜是什么?”百晓生笑吟吟的收了伞,甩了甩鞋底粘的雨水,走进制香院中来。


    “莫不是香料?”楚淮配合的猜了一下。


    “嘿嘿嘿,果然还是你懂我,我给你带来了西域行商那儿买来的珍稀香料,花了我好多银子,可肉疼死我了!”


    楚淮看着百晓生直笑,“把香丸制出来,有你大把大把赚银子的时候,你现在花出去的银子,不过是赚回来的冰山一角。”


    为了制香赚银子,楚淮专门安排了一个小院子,用来放香料,当做制香场所。


    此时,楚淮正在制香小院子里,准备制香材料,裴元舒困意难抵,已经到隔间休息去了。


    现在有了百晓生,多了个人做事会快很多。


    “百晓生,你去净手。等手干后,再与我一道装香料到木盒子里去。”


    “对了,香料名称你记得写上,不然一会儿给忘记。”楚淮抬头看向百晓生。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着看你如何制香呢,可不得积极配合你做事。”百晓生拿了一枚皂角,走到一旁的水盆边上,仔仔细细的清洗着手心手背和手指。


    木制的小盒子摆了一地都是,要往里头装入各种香料。


    沉香檀香属于木香,茉莉花玫瑰花归于花香,橙子皮柠檬果乃果香,还有霍香乌钱子是药香。


    每一种香料都不能混在一处,更不能放在一个盒子里,即便这个盒子分成了几个小格子。


    不然,香味就会混杂,香料也就报废了。


    二人把买回来的香料全部放置到相应的格子里,标记好每个格子放置的香料名称,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此时,天空灰蒙蒙的,乌云蔽日,院子外边,大雨滂沱,下个不停,树都快要被风给吹倒了。


    “这雨目测一时半会儿歇不了。”楚淮望了望天。


    “应该能走的,撑着伞,淋不到身上。”


    说着,百晓生打起了伞,结果,刚往院外走了几步,膝盖以下就被淋得湿透去。


    “啊咧!不行不行,刚走出去就湿了半身,等走回家,还不知淋成什么鸟样,要是着了风寒,可就耽误事儿了。”


    没办法,百晓生只能三两步折返回院子里,眼巴巴的看着楚淮,等着楚淮说出挽留的话。


    楚淮无奈摇头,看穿了百晓生的小心思,“雨势愈发大了,中午不用回去了,跟我们一道用午膳即可。”


    百晓生看着楚淮,得到准话后,眼睛登时一亮,“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知道你们俩中午吃的什么?味道可好?”


    只要提到吃的,百晓生总能来精神。


    “你去瞧瞧便知道了,记着,糕点和粥是留给元舒的,他还在睡觉,一会儿醒来,准会饿。”


    百晓生挥挥手,火速赶往制香院的后厨房,“我知道了,绝不吃小元舒的份。”


    就在这时,隔间里的裴元舒因为肚子饿得咕咕叫,幡然醒来,因着身子乏力,起身时险些栽倒在床上。


    “夫君!”


    他脑袋昏昏沉沉,实在没有力气起身,便大声喊着楚淮,希望能够得到楚淮的帮助。


    听到喊声的楚淮,立马丢了手头工作,疾步走到隔间。


    看见裴元舒面色发白的躺在床上,他心骤然一紧,急忙走到床边,给裴元舒把脉,“夫郎!你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裴元舒视野发黑,看不清东西,浑身都没力气,“可能是饿狠了,或许,吃些东西能好受些。夫君,我现在看不清东西,头也昏沉得厉害。”


    “方才起身起猛了,险些栽倒在地上,我好害怕……”


    提起刚才,裴元舒眼眶瞬间红了。


    若不是他时刻保持小心谨慎,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早已不保。


    楚淮扶着裴元舒坐起身来,裴元舒双手紧紧攀住楚淮的手臂,面色惊恐,后怕不已。


    “别怕别怕,为夫在这。”楚淮暗暗给裴元舒输送异能,又伸手自裴元舒腰间,解下一个荷包。


    荷包里装了好几颗由麦芽糖制成的松子糖,刚好可以喂给夫郎,解掉他低血糖之症。


    “小舒儿,张嘴,吃快糖缓缓。”


    裴元舒配合的将糖块含在口中,过了一会儿,待糖块融化,晕眩感便消失了,视野亦不再是一片迷蒙。


    裴元舒伸手回抱住楚淮,胸口是一片窝心的暖,“夫君,我好了。已经不晕了,也能看清东西。”


    楚淮深深拥了裴元舒好一会儿,才将人放开,下一秒,抬手就给了裴元舒一个轻敲,“小舒儿,无论什么情况,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能劳累。”


    “你身体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记着好好调养。”


    楚淮站直身来,扶着裴元舒往外间走去,“一起去厨房那边吃午膳,百晓生也在厨房,有人陪你一起,吃得更香。”


    “百晓生前辈也在么?他何时过来的,我怎么没印象?”裴元舒面色略显讶异。


    楚淮唇边带笑,“你刚睡下不久,便下起了浓密的雨丝,没过一会儿,百晓生便撑伞而来,一整个上午,都在帮我收拾香料。”


    “如此,可要好生感谢百晓生前辈才是。”裴元舒微仰头,目光柔和的看向楚淮。


    “确实,不过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为夫会安排好的,小舒儿只需要好好养身子,待生下孩子之后,再与为夫一道经营生意。”


    楚淮揽着裴元舒的腰,走在廊道外侧,为裴元舒挡住吹袭而来的风雨。


    裴元舒神情向往,眼眸如星,“到时,我便可以同夫君一道,一起为我们的家努力。”


    只要能用的人手培养好了,那么,他便能带着夫郎和阿弟爷奶,去过上无人打扰的安生日子。


    夫夫二人闲聊着,即便风雨侵袭,雨水沾湿了衣摆,也依旧舒畅愉悦。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制香院厨房。


    “咦!这么快就醒了?”百晓生正在嗦螺,听见动静,便回头看来人,不曾想竟是楚淮夫夫,面上瞬间染上笑意。


    “快快快,这螺味道可鲜了!还有这螃蟹,特别肥美,那蟹黄哟,拌上这特制的蘸酱,别提有多鲜!”


    百晓生一边惊艳至极的夸了又夸,一边欣喜的给楚淮夫夫二人随手搬来椅子,又添了碗筷。


    他乐呵极了,整个人似乎在发光,“美食啊,要大家一起吃才更香,你争我抢的那种感觉一来,这美食瞬间稀罕了。”


    裴元舒脸上也带着笑意,身边的人高兴,他也会被感染,跟着一同开心,“前辈,是不是物以稀为贵,人多了,你吃的量就会变少,如此,你只有比别人吃得更快,才能满足自己的味蕾。”


    “是极是极!舒哥儿果真懂老夫!”百晓生看向裴元舒的眼睛发亮,似乎找到了知己一般。


    楚淮瞟了百晓生一眼,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再唠嗑下去,这美食味道可就不新鲜了。”


    “喏!这清蒸大螃蟹味道绝美,百晓生你可要细细品味。”说着,楚淮又给百晓生夹了一只成人巴掌大的螃蟹,放到百晓生面前的空碗里。


    裴元舒见楚淮给百晓生夹菜,很可能也会给自己加菜,所以他便没有动手去夹取桌上的菜肴。


    等了一小会儿,见楚淮还是没有动静,他忍不住扯了扯楚淮衣摆,疑惑道:“夫君,你怎么不给我夹菜?”


    只给百晓生前辈夹菜?


    楚淮挑了挑眉,坏心眼的说着,“为夫以为你不饿来着,到了饭桌上还同你的百晓生前辈有说有笑,也不用膳。”


    正吃得欢快的百晓生突然怀疑自己听错了,楚淮这样的人,能说出如此酸溜溜的话!


    当真是稀奇得紧。


    裴元舒领悟能力不如百晓生,他还是很懵,“夫君,你是知道我的,险些被饿晕在床上,怎生到了厨房,坐在饭桌上,我便会不饿了?”


    “哈哈哈哈……”


    百晓生看戏至此,憋不住大笑起来,手里吃了一半的螃蟹,也给放回了碗中。


    “小元舒啊,你夫君这是吃了我的醋,他唬你呢。哈哈哈哈……”


    楚淮朝多嘴的百晓生飞了个眼刀,借着饭桌遮挡,悄悄握住了裴元舒的手。


    “夫郎,别听他胡说,为夫给你熬了鲍鱼海鲜粥,正热乎的,要不要盛一碗尝尝”


    “好啊!谢谢夫君。”裴元舒容颜清俊,朝着楚淮温和的露出一抹笑容。


    德善堂掌柜


    下午, 风雨依旧迅疾,呼呼呼的风吹刮着院外的桂花树,树叶树枝摩挲间, “沙沙沙”的声响不绝于耳。


    研磨钵、蜜蜡、油纸、小陶瓷锅、油灯、窄刃削刀等制香所需用具,楚淮早已备好, 整整齐齐的放在一张特制长桌上。


    裴元舒盘着腿, 坐在楚淮身边,百晓生坐在楚淮对面,第一次制香, 两人都很好奇。


    楚淮取了三钱沉香木、两钱干艾草、半钱黄皮,分别放到三个研磨钵里,其中两个研磨钵递给了裴元舒和百晓生。


    “要想制好香,研磨上的功夫需细致入微, 力道首尾如一,且不宜过于暴力, 要保持香料的纯粹性和完整度。”


    听完楚淮的话, 百晓生看着研磨钵里的干艾草, 有点不知如何下手,局促极了。


    他瞟了眼楚淮, 又瞟了眼淡定动手开始研磨香料的裴元舒, 瘪了瘪嘴, 只觉得研磨香料这种事情就是拿来为难人的。


    不,只是为难他一个人。


    百晓生又看了眼无师自通的裴元舒, 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约莫过了半刻钟。


    “夫君, 我这味黄皮, 算是研磨成功了么?”裴元舒就把自己的成品,端给楚淮看。


    楚淮伸出食指, 指腹沾了些许黄皮粉末,搁在眼前仔细观察一番,又滑动拇指和食指指腹,细细摩挲,感受粉末的颗粒感与细腻度。


    然后指出两处差异特别明显的粉末,展示给裴元舒看,“最细小的粉末和这一粒最大的粉末,二者差异太大了,如果看不清的话,可以凑到油灯前对着看,就能看出粒粒粉末间明显的差别。”


    楚淮将指腹凑近油灯火苗,让裴元舒得以看清大粒粉末和小粒粉末的区别。


    “那该怎么改善呢?这黄皮粉末还能救回来么?”裴元舒有些小沮丧,手指略显不安的搅动着。


    不过,他也心知,这只是第一次研磨而已,说不准再来一两次,研磨出来的香料就合格了。


    是以,他的斗志依旧高昂。


    楚淮点头,眼里盛满鼓励,“可以的,你需要把堆积在研磨钵边上的那些粉末,用研磨杵推到钵底,循环往复,直到重复我方才的检查步骤,直至无明显大小粒粉末即可。”


    说完,抬手摸了摸裴元舒的脑袋,嘴边带着笑,“第一次研磨便能做到如此,已超过了很大一部分人,夫郎应该为自己的表现骄傲才是。”


    裴元舒对于楚淮的夸夸术十分受用,几乎瞬间,裴元舒的眼睛都冒光了,整个人气势也锐利起来,干劲足足的。


    一旁坐着看戏的百晓生只觉着牙酸不已。


    “楚淮啊,我这艾草咋整呢?瞧了好久了,就是不晓得该森*晚*整*理如何下手,万一整坏了,岂不浪费。”


    忍了一会儿,百晓生还是开口向楚淮求助。


    楚淮头也不抬,仔细研磨着钵里的沉香木,“你方才不是瞧见元舒如何做的么?你只需有样学样,跟着他一道研磨即可。”


    “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技巧,唯一一点需要注意的便是力道均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百晓生瞬间萎靡下来。


    可他又不甘心,还未动手呢,怎能说自己不行!


    一咬牙一闭眼,拿起钵杵就往钵底里捣去。


    裴元舒看见百晓生的架势,忍俊不禁,“百晓生前辈,你这样好似跟艾草有仇似的。”


    百晓生无奈,“可不就是有仇嘛,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捣,或许多尝试几次就能知道了,可这样一来,唉,着实浪费香料。”


    体会到赚银子的不易,百晓生也开始勤俭节约起来。


    没办法,训练那批暗卫着实耗费银钱,他可是亲眼看见,那批吞金兽是如何把银子给“吃”掉的,当真叫他肉痛极了。


    裴元舒不这么认为,他认真的看着百晓生,“练就一门手艺之前,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和银钱的。”


    “就比如科举,家中若无些底蕴,家底若是不丰厚,连书本和毛笔都买不起,更别提进京赶考时的必要花销。”


    “一个家庭培养出一个读书人,需耗费千金。”


    百晓生听了这话,不由得赞同,“确实,诶,掌握一门谋生手艺,当真需要花费巨大的本钱。”


    “两钱又两钱,不知废掉多少个两钱,才能把手艺给练出来。”百晓生耷拉着眉眼,显然没什么自信,捣着艾草的力道却依旧在慢慢调整着。


    不论如何,手艺是必须要练成的,这银子在他手里亦是浪费越少越好。


    说话间,裴元舒已将钵里粗细不一的颗粒给重新捣了好几遍。


    他学着楚淮刚才的手法,指腹沾染黄皮粉末,对着油灯细细的看。


    确认粗细不是很明显后,他才把钵递给楚淮,让楚淮检查是否合格。


    “夫君,你帮我看看这香料粉末可能用了?”


    楚淮扫了一眼裴元舒递过来的钵中粉末,点了点头,“可用。颗粒粗细均匀,无明显差别,若研磨时,力道可以更稳一些,品质会提升一大截。”


    裴元舒闻言,唇角勾起,能得到夫君的认可,叫他十分愉悦。


    楚淮将钵递回给裴元舒,“你再研磨黄皮试试手,少量多次,每一次研磨成功的黄皮粉末,都单独放好来。”


    “不同品质的香料粉末,用以制成不同价位的香丸,你们二人尽可多多尝试,即便研磨成品微有瑕疵,亦能用来制成香丸。”


    “只要手艺练好来,就不愁先前废掉的材料补不回来。”


    听了楚淮这番话,百晓生和裴元舒都燃起了斗志,纷纷静心凝神,身心如一的研磨着钵里的香料。


    一个时辰后。


    “主子,德善堂掌柜求见。”护卫在院门外大声通禀。


    “德善堂掌柜?”


    院子里,百晓生和楚淮二人异口同声。


    “他来做什么?”百晓生捣着杵,很是疑惑。


    自从知道德善堂跟离御有关系,且离御为先皇魏恒的人手,楚淮这边的人就不再与之有生意往来以外的交流。


    无论怎样,这嫌还是要避的。


    裴元舒不知道其中厉害,只专注的捣着黄皮,一心想捣出细腻优质的香料,做出优质的香丸。


    楚淮想了想,觉得若非必要,德善堂掌柜也不会找上门来,还是决定起身,去见一见德善堂掌柜。


    “百晓生,你陪我夫郎在这儿做香料,我去去便回来。”


    “嗯,去吧去吧。”百晓生挥了挥手。


    离开制香院后,楚淮在厅堂见了德善堂掌柜。


    掌柜的神色不佳,面容枯槁,见楚淮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德善堂掌柜明星有事相求,脸上带着殷切的笑容,“楚淮小兄弟,别来无恙啊,自鼠疫一事后,我们便很少再见到了,不知你近来可有要事需要处理?”


    “并无,掌柜的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出手相帮?”楚淮直接开门见山。


    既是来寻求帮助的,德善堂掌柜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怕是只有疑难杂症了。


    楚淮略一思量,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掌柜的讪笑着。


    他明知楚淮与离御将军有仇,可上头派他来请人,他也是没办法拒绝,“上回,你不是救了离御将军一命么?这次将军在战场上,又不小心遭了百盟那些人的毒手。”


    掌柜的一叹,“唉,我也知此事你不会同意,这次主上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什么诚意?”楚淮百无聊赖的玩起了茶杯,一听是离御的事情,那是连一个眼神和表情都不想给。


    上回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忘记!


    因为一个离御,他险些失去了家人险些失去了小舒儿!


    如今戚长胜与戚长安二人均已归位,宣武侯府也已正名,大余朝已经不缺能谋善断、运兵如神的将军。


    离御即便死了,也不会对朝堂,对百姓带来什么危害。


    既如此,他为何还要施以援手?


    “这是二十万两银票,是主上给出的诚意,若是不够,还能再加,只要你能治好离御将军。”


    掌柜的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楚淮这副漠然置之的神情,显然并不想搭理此事。


    可他自己又受人之托……


    当真难办!


    楚淮垂下眼睑,看都不看德善堂掌柜一眼,语调亦是淡漠,“你回去吧,换个人或许还有得治,离御,呵,不用想了,我不主动去杀他,已是我对他最大的好意!”


    掌柜的还想再争取争取,眼底浮现急色,“楚淮啊,当真不可么?”


    “不可,你再纠缠下去亦无用,我与离御乃死仇,此番我不救他,责不在我。”楚淮搁下手里的杯盏,起身就要往外走。


    掌柜的一把拽住楚淮衣袖,嘴巴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放开!为了这种人,你要舍去我与你多日来的情分?”楚淮转身,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冷声斥了一句。


    听了这话,掌柜的像是终于死了心般,松开了拽住楚淮衣摆的手,目光盛满了绝望。


    他的孙子尚在离御将军手中,若是请不回楚淮,他或许就会失去唯一的孙儿。


    软软糯糯,白白净净的小孩子,才不到一岁,整天耶耶、呀呀呀的喊着,别提有多让人心坎发软。


    可惜啊,他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想起香软的小孙儿,掌柜的泪水哗一下,流满了整张脸,喉间更是酸涩不已。


    腰杆再也撑不住自身的重量,啪叽一下,摔了个屁股墩,瘫坐到厅堂地板上。


    “呜呜呜……额……呜……”


    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哭得昏天黑地,像个丢了糖的小孩。


    见此,楚淮也不好直接离开,颇有些无奈的将对方扶起来,“掌柜的,别哭哭啼啼的,有什么委屈便说出来,不过,离御此人,我楚淮定是不会出手相救。”


    掌柜点头,嘴巴瘪得厉害,眼睛通红通红,,“我那孙儿还在离御手上,此番若是请不回你,我小孙儿就……”


    掌柜实在无法说出那个词,情绪崩溃,哽咽到失声。


    楚淮面色冷肃,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掌柜的遭遇,眉宇间裹挟着怒意,“离御的人拿你孙儿性命要挟你?”


    掌柜点头,悲伤到无法言语。


    “罢了,既然如此,我就随你去一趟吧。”


    楚淮伸手,摁了摁掌柜的肩膀。


    他记得以前,掌柜的同他提起过,算到现在,那小孙儿估计还不到一岁。


    离御的人啊,果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也好,此番去后,就了结离御性命,给戚长胜和戚长安挪位置。


    免得边关军权流落到心性歹毒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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