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空气静谧,烛火摇晃,夫夫二人站在梳妆台前交颈而抱的身影, 被昏黄轻晃的烛火微芒,映照到山水田园画的屏风上, 气氛格外甜蜜。
楚淮抱着夫郎缓了好一会儿情绪, 待情绪稳定了不少,整个人也冷静下来,才松开抱着夫郎的手臂, 扶着夫郎到床上坐着。
“快到年关了,夫郎有什么打算么?”楚淮帮裴元舒褪去鞋袜,贴心的揉捏着裴元舒的双腿,捏完腿部后, 又转战裴元舒肩膀。
孕期的夫郎身子容易疲乏酸痛,仅靠夫郎自己, 怕是难以舒缓身上的不适, 是以, 他每晚睡前都会帮夫郎按摩身体。
裴元舒像只舒服得快要睡着的猫猫,半眯着惺忪眼眸, 开口时, 那副半睡半醒的小哑嗓格外吸引人, “我想吃水果……想看烟火爆竹……想跟家人们一起平平安安守岁……包饺子……裹汤圆……”
这些都是他未嫁给夫君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从前过年, 他只能像个木偶般, 呆坐在自己的闺房内,直到主屋那边赐来年菜, 他才得以吃上一些泛凉的肉菜和饭食。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新的家庭,还有一个很爱他的夫君,一切十分美好,叫他特别满足。
似是想起来点什么,裴元舒微微睁开眼睛,痴痴的朝楚淮露出一个清媚的笑容,眼里好似带着钩子。
“夫君啊……”
他的手自楚淮腰际一寸一寸的爬上了对方衣襟处,而后捏住了楚淮正滑动的喉结。
“年夜饭上的主菜,我想是你……”
说完,裴元舒灼热勾人的视线下滑,落到楚淮腰腹处,眼底涌动着小火苗,面上也透出一丝羞涩的晕红,“夫君,你自己扯了如何?我想提前验验货,看看衣服底下的风光……”
裴元舒的理智已经完全被心里头的那个小人给控制住了,脑海里那个真实的自己,正龟缩在一处角落里,蹲在地上抱着双腿,泪流满面,双耳发红。
本我:呜呜呜,看夫君身子什么的,实在是太羞耻了!!
小人:啧啧啧,这样子多爽多刺激啊,亏你整天粘在夫君身旁,也不知道多多满足自己内心的渴求,还得看我啊,直接上手揩油,劲爆极了!
真实自己抬起脑袋看向小人,红着眼眶:真的么?我、我还是不太敢……
小人吐槽:有什么不敢的!瞅瞅,我直接给你看全程好吧,多刺激啊!
小人随手招来一个共享画面水镜,让缩在角落里的人也能看清真实世界发生的场景,而且画面及其清晰,他还开启了感官共享。
真实自己连忙捂住双眼,羞耻的摇着头,小声呜咽着:不行!呜呜呜,我心跳的好快啊,我怕看一眼就流鼻血死掉,平日里我都是隔着衣服摸一摸,蹭一蹭而已,不敢这般放纵。
小人翻了个白眼,怒其不争:行行行,你爱看不看,反正我是要看的,走了。
听到夫郎的请求,楚淮愣了一瞬,面上有些讶然,反应过来后,眼里冒着危险的暗芒,直接趁夫郎不备之际,上手扯住了夫郎的里衣腰带。
“来而不往非礼也,小舒儿盛情相邀,也得让为夫瞧瞧你的盛情到底有几分才是。总不能叫为夫我,脱了衣裳,失了身,小舒儿却衣衫完整,像个事外人。”
楚淮笑得比裴元舒还要魅惑,一双眼睛似有了灵魂一般,一下又一下的轻眨着,眼波流转间,把裴元舒每一处都看了个遍,连带着头发丝和指甲尖尖,都给楚淮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不就是扮起风流浪荡子的角色么?只要能叫夫郎开心,他也是乐意的,夫夫间的情趣,时不时还是要设计到位的。
顶着夫君灼热粘糊的视线,裴元舒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啊啊啊啊啊!
夫君比他还会撩人,跟个现世勾魂男妖精般,撩得他呼吸不畅,目眩神迷,浑身微颤,连骨头都在发痒。
裴元舒偷偷喘息着,手依旧搭在楚淮的腰侧,蠢蠢欲动,“夫君,我可以唤你,阿、阿淮么?”
楚淮声音低哑,带着危险且惑人的磁性,半勾着唇角,看向裴元舒的目光十分狂热,“小舒儿喜欢便好,只要是小舒儿想出来的,为夫都钟意。”
说完,他立马剥去裴元舒身上的里衣,手轻轻抚摸着裴元舒纤瘦削薄却挺拔的脊背,火热的视线却落在裴元舒显露的莹润锁骨上。
“小舒儿着实瘦了些,怀了孕也不见长个子长肉,还跟个少年郎一般,肌骨削薄。”
裴元舒心咯噔一下悬了起来,他暗暗瞟了楚淮一眼,有些不确定道:“夫君不喜欢么?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便多吃一些,长些肉。”
其实他自小到大也没胖过,也不知道多吃能不能长胖,不过,只要夫君喜欢,他总会去努力达成。
裴元舒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楚淮手挪了挪,搁在裴元舒腰后,轻抚腰窝,“这样也不错,摸起来手感极佳。只不过私心里,为夫还是希望你能多长点肉肉,身体敦实有力会更好些。”
楚淮打心里觉得自己的夫郎着实瘦弱了些,现在又有了身孕,大人小孩都需要营养,他不希望看到夫郎生了个孩子,惹上满身病痛。
都说哥儿受孕率极低,一辈子生的孩子不过两个,哪知道自己体质特殊,不过两次,就让夫郎怀上了,着实叫他意外至极。
感受着腰后大掌传来的灼热感,裴元舒腰窝塌陷了一下,浑身颤抖,软嗒嗒的扑进楚淮怀中,“阿淮,你快些吧,莫要再折腾我了……额……”
裴元舒将头埋进楚淮肩窝里,轻轻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小钩子,那双手突然攒足力道,扯开楚淮腰带后,直接把他上身的衣裳尽数剥落。
房间里燃了炭,温度极其适宜,即便褪去全部的衣裳,也不觉着冷。
这也是楚淮安心让裴元舒胡闹的原因。
“阿淮……你快些……”
裴元舒知道今夜必定是要跟夫君敦伦的,他孕期格外敏感,夫君只是稍加撩拨,他便受不住的想要夫君进行下一步。
身体难受极了,他也顾不得羞怯,只想着催促夫君动作快些,再快些。
这会儿,心里头那个小人此时早已放下捂住双眼的手,捧着水镜,痴痴的看着画面中楚淮那结实有力的古铜色腰腹。
小人儿一边瞪大了眼睛专注的看,一边扯着帕子掩住鼻子里飙出来的鼻血,小脸通红,双腿扭捏不自然的夹起来。
狂放小人端着水果酒,一副大佬姿态躺在摇摇椅上,瞧着小人儿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狂放小人:不是说害羞不敢看么→_→,怎的到关键时刻,看得比谁都要专注痴迷?
害羞小人:你走开,这是我夫君的身子,凭什么不可以看!
狂放小人冷笑:胆小鬼突然变得嚣张了啊,小心我不给你看哦~
害羞小人突然跳起,暴揍一顿狂放小人,然后占领了身体的主动权。
哼哼!不给我看么?看我揍不死你!人家只是害羞而已,又不是娇弱废物!
害羞小人吹了吹拳头上冒出的烟儿。
一抬眼,便看见让他鼻血狂飙的一幕,夫君的腰腹刚好就在他眼前,下一瞬,鼻间有湿热的液体滑出,滴答滴答,砸到浅蓝色的被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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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只是直起腰来,想放下床幔,方便夫夫二人做事,不曾想,刚床幔放下来坐回原位,就看见夫郎呆愣愣的坐着,目光有些发散。
楚淮:?
裴元舒声音有点僵硬:“夫君,我流血了,嗯,流鼻血……”
他指了指床单上的血迹,面容呆滞。
楚淮有些懵,顺着裴元舒的手看向那摊血迹,而后,面色瞬间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哪里出的血?”
裴元舒仰头,让楚淮看见他鼻间的血条,“夫君,你看,这里流的血……”
楚淮挑了挑眉:……
“你这是看了什么劲爆的画面?还是脑子里的那些橙色废料又开始躁动了?”
裴元舒无辜的瘪了瘪嘴,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羞赧,还有一丝丝窘迫,“都、都是夫君惹的祸……”
他也不想的,他还要在夫君面前保留完美形象,不能留下丝毫污点。
可是,任谁一抬眼就看见块垒分明、爆发力满满的劲瘦腰腹,都会气血翻涌!
他只不过太爱夫君,对夫君展露身子时那副画面的承受能力低下罢了。
呜……夫君身子真的太赞了!!!
楚淮抬手拍了拍裴元舒的额头,“先仰着,等不流血了,再垂下来。”
裴元舒乖乖配合仰头,那双咕噜噜转动的眼睛散发着贪恋的光芒,视线紧紧粘在楚淮胸腹之上。
他有些敷衍的应了几声,“嗯嗯嗯!”
见裴元舒这副模样,楚淮忍俊不禁,伸手弹了裴元舒一个脑瓜崩,“傻里傻气的,你那眼神能不能收敛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要真喜欢为夫这副皮相,等你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为夫任你轻薄。”
裴元舒眼睛瞬间瞪圆溜了,不顾鼻间是否渗血,低下脑袋,看向楚淮,惊喜道:“夫君说的当真!”
楚淮宠溺的勾着唇角:“嗯,当真。”
笑死啊
翌日清晨, 用过早膳后,楚淮带着一直在照顾魏熙的离苑,来到戚长胜房中。
楚淮留着他们二人在房中细聊, 自己则跑去菜园子里,采摘鲜嫩的青菜, 给夫郎煮些青菜粥, 转转胃口。
“爷奶,早啊!这天还冷着呢,地里头让下人们忙着就好了, 你们二老好好休息休息,快过年了,可以到街上看看有什么想买的,顺便也买些过年必需的货物回来。”
楚淮远远的就瞧见阿爷阿奶在菜园子里忙活着, 连忙打招呼道。
阿爷朗然一笑,擦了擦额角上的细汗, 道:“好不容易有一块地种种, 自然是珍惜着机会的, 我们俩身子骨还算□□,也就做些刨刨地、松松土的活计, 松快得很。”
阿奶也笑得牙不见眼, 眼尖的瞧见楚淮手里的菜篮子, 连忙推荐道:“来摘青菜给夫郎吃呀?偶尔吃点清淡的也好,我记着舒哥儿他挺喜欢喝香菜豆腐炖鱼汤的, 冬日里能喝一碗格外鲜美的鲫鱼汤啊, 舒哥儿估计得乐开花去。”
楚淮低头一笑, 暗暗记下阿奶所说的话,“爷奶呢?有什么想吃的?我等会儿下厨给你们做。”
说起来也是惭愧, 他一直忙东忙西的,回到家也多数时间陪着夫郎,很少关心两位老人家。
爷奶都是爽快人,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不少,“想吃老参炖老母鸡汤,要麻辣口感的,跟你以前做过的一样。下人们没淮子你这手艺,做了好多次都不是那个味儿,爷奶啊,可惦记许久了。”
楚淮闻言,忍俊不禁,“爷奶喜欢就好,我这段时间都会在家,爷奶有什么想吃的记得跟我讲,我一定给你们原汁原味的做出来。”
摘完菜后,楚淮回到厨房开始煮青菜粥,这青菜粥若想做得好喝,可不是随便做做就可以的,这里边的门道可深了。
首先,煮粥用的米得是满满米香的圆润新米,当然,如果是糯性品质的香米就更好了。米下锅前,要仔细的淘洗一边,使得米上附着的灰尘以及劣质的米粉脱离,以免影响米的口感和香气的纯粹。
青菜洗净沥水备用,待小火慢炖的米开了之后,又抽掉盖子,使其减缓冒泡速度,约莫煮半盏茶的时间,再把青菜放到粥中,此时锅底不再燃火,利用火炭的温度把青菜蒸熟。
不过片刻,楚淮就把锅里的青菜粥盛出来,放到大小适宜的盅内,端着盅离开厨房。
“哇!主子煮的粥好香啊!我要是有这个手艺就好了,也不至于沦落为奴……”
“在厨房做事唉,你多瞧几眼,说不准就记下方法了呢!而且,能在主子底下做事,我们已经很幸运了,工钱起码每月按时发,偶尔还会奖励吃食,你在别家当下人,可绝对没这些好处!不克扣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都有认真做事。”
“走走走,看看锅里还剩不剩,若是剩了,人了咱姐妹俩分而食之!”
“这不好吧,说不定主子还会回来加呢。到时候没有了咋办?”
丫鬟赏了另一个丫鬟一个暴栗,“傻不傻,大家伙都吃了早膳的,只有郎君还没吃,主子端的量定然足够郎君吃的。剩下的你不吃,我不吃,难不成留给其他下人吃?”
楚淮耳力极好,隔着挺远的距离,还能把两丫鬟吵闹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他看了看手里四人份的大盅,摇头一笑。
他当然事事紧着夫郎的,即便一碗青菜粥,他也会端过夫郎能吃的量,反正他给夫郎的,只会多不会少。
“吱呀!”
思索间,人已经推门而入,回到房间里。
此时,裴元舒正脸红红的撩开衣服,观察着身上那些红色的印记,他以为楚淮不在这里,又隔着屏风,那低头仔细观察的小模样,认真极了。
楚淮看得心弦一动,担心早间寒意重,让夫郎着了凉,便绕过屏风,撞入裴元舒视线之内。
“阿、阿淮……你怎么回来了啊?”夫君这个时间点应该跟着百晓生前辈或者宋太守议事才对,怎的早早就回房了?
裴元舒讶异极了,双手只来得及遮住身前,便垂着眼眸,羞窘的歪坐在床榻上,像只鹌鹑般,试图减轻自己的存在感。
楚淮端着盅走过去,将盅放在床另一侧的小桌子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水蓝色多层襦裙,凑到床边,含笑道:“小元舒,快下来,为夫给你穿衣服。不然等会儿着凉了,某人又得说药苦难喝,不想喝药。”
“为夫还给你煲了粥,等凉了便不好喝了。”
裴元舒闻言,只能捂着身前,瞧瞧挪到楚淮身边,呼吸微急促,睫羽不断的颤动着,“那夫君快些帮我穿衣服吧……”
真的是,夫君怎么这个时候回房呢?不着寸缕的自己会不会叫夫君觉得浪荡啊?正常小哥儿应该不会同他一般,光明正大的查看自己身体各个部位……
裴元舒有点慌乱,声音都是颤抖的,“阿……阿淮……”
“怎么了?为夫在的。”
裴元舒犹豫了好一会儿,深呼吸后,才颤着音道:“……你会不会讨厌我这般模样。”
“不会,为夫喜欢还来不及。”说着,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坏心顿起的楚淮,伸手掐了一把裴元舒的软腰。
嗯,手感颇好,怎么会叫人厌恶呢?夫郎果真爱胡思乱想。
裴元舒猛地一闭眼,声音略显尖细起来,“可我浪荡!不……不似正常家庭出身的小哥儿,我还总是勾引你,缠着你……”
裴元舒顿了顿,抬眼看向楚淮,眸底水光闪烁,“这些……你都不厌恶,不恶心么?”
楚淮瞬间发觉事情似乎不是很简单,拧着眉头,朝裴元舒佯怒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同你说的?是不是家里那些下人们?”
楚淮多半能猜到,离苑他们不会同夫郎说这些话,毕竟自己怎么宠爱夫郎,他们都看在眼里,至于长辈,爷奶二人只会在大事情上稍加干涉指点,夫夫间的相处,他们是不管的。
听到楚淮这些话,裴元舒泪水滑落下来,滴答滴答砸在楚淮手臂上,“夫君别怪他们,是我没用,总被他们那些闲言碎语所影响,而且他们说的也并无错处……”
“我就不是正常家庭出来的哥儿,学的都是些青楼楚馆,伺候人的招数,低贱卑劣,令人不耻……”
楚淮打断裴元舒的自我否定,“可我就是喜欢你,娶的就是这样一个你,难不成你也认为你夫君是个没眼光的人?什么口蜜腹剑、背后爱嚼人舌根的货色都敢要?”
“小元舒,那些人都是些眼皮子浅的,见你好就嫉妒你、诋毁你,如果你为此感到伤心了,那才会着了他们的道,让他们开心快活。”
裴元舒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沉迷自己情绪不能自拔的人了,听了楚淮的一番开解之言,他内心松快了不少。
同时,他也悟出了一些东西,比如,下人们之所以言语上攻击自己,就是欺负自己性子软,不爱管事,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
“嗯,夫君我知道了,下次再听到谁背后乱嚼舌根,我就赏他五十大板,看他还敢不敢乱开口说话。”
裴元舒眉眼一利,清泠泠的气息被压下不少,瞧着多了几分端庄冷肃。
楚淮笑着夸赞,“这就对了,以后谁乱说话,就直接开打,为夫给你兜底。”
安抚好夫郎的情绪,又将夫郎给喂饱后,楚淮出门到街上,采买临近年关这几天要吃的食物,要用的物品。
不料刚拎着钱袋子出了门,就遇到回程的百晓生。
“楚淮!你终于舍得出房间了!老子还以为你都快吊在你家夫郎裤腰带上,粘死了,拔都拔不出来了呢!”
百晓生就是个老顽童,摆出一副震惊之状,满嘴骚话不断。
楚淮懒得搭理他,抬脚正要绕开百晓生。
不料百晓生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先他一步走到身旁,跟着他的脚步,“别介别介,不就开个玩笑?老夫在夸赞你们夫夫俩感情好呢!别人羡慕都来不及。”
楚淮并不言语,只是一味的往前走着。
走了一会儿,百晓生似是突然想起来般,大叫一声,“哎哟!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百晓生急哄哄的拦住楚淮的去路,一双昏黄老眼,此刻散发着锐利的光芒,“老子我买到了一个极好极好的苗子,我跟你说,你要是不用心培养啊,老子可会心痛的!”
楚淮看一眼百晓生,就知道他兜里揣着什么屁,神色淡淡,并不激动,“那个苗子出了什么问题。”
百晓生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儿,见楚淮不再关注,便蔫哒下来,弱了气势,“他兄弟身染重病,濒临死亡,买他命的人,必须得治好他兄弟,不然即便买回去,他也不做事……”
楚淮一针见血:“你治不好他兄弟的病症?”
百晓生:……艹!
“所以,你需要我过去治好他兄弟是吧。但我总得知晓病症的一些情况啊,不然如何配药诊治?”
百晓生:“心脉断续,无以为继。”
“就这?”跟戚长胜和魏熙一样的伤情。
百晓生有点被惹毛,“还就这!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逆天啊!心脉断续之症即便名医在世,也不一定能治好,你还就这!”
楚淮扯开一丝笑,“行了,你别嘴贫了,快些带我去吧,一会儿回来,还得买很多零碎的东西,到时候你可得帮着挑选。”
两盏茶时间后,楚淮和百晓生来到青楼旁边的小巷子里。
巷子深深,一望不到尽头,而且阴寒至极,像极了无人生存之地。
百晓生淡淡解释,“那个苗子出身卑微,是某位大将军的多情种,母亲是青楼里的头牌,他的兄长与他同母异父,自小对他照顾有加。”
“他兄长之所以心脉断续,就是为了护着他不被那些嫖客肆意轻贱,被人狠狠踹到了心窝子。”
“我发现他时,他兄长可谓是命悬一线,即便喂下了千年老参汤,估摸着也活不过年关……”
说着说着,二人便沿着乌漆麻黑的小巷子,来到一处屋蓬前。
比起四周杂乱错落的屋蓬,这座屋蓬四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屋蓬四周的木板竹段,都被码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起码像是个住处。
楚淮上前一步,敲了敲竹片编制而成的门板。
“挞挞挞!”
“有人在吗?”
“谁!”恶狠狠的声音从屋蓬里传出来。
楚淮能听出那声音是微颤着的,也能感受到说话主人现在极度紧张的一个状态,有些草木皆兵,过度敏感防备了。
百晓生上前一步,双手反剪胸前,拽到不拽道:“是你爷爷我!”
楚清VS荀瑾书
听到熟悉的声音, 一个不算高的细瘦少年从屋蓬里钻了出来,脑袋上顶着几根干禾草,一身衣服破烂到能看见肉色, 且十分不合体,露出了手腕以上和小腿。
少年一出门, 就瞟了一眼边上清清冷冷站着的楚淮, 乌溜溜的大眼睛闪了一下,才看向和他认识的百晓生。
“你到底行不行的?我兄长现在呼吸都微弱下去了!你不是说我跟你,你就帮我治好我兄长么!”少年一点就炸, 皱着眉头,看百晓生特别不顺眼。
百晓生讪着脸,打哈哈,“那什么, 我确实是懂医术,但我的医术不是很精良, 所以, 我救不了你兄长, 但是我身边这位可以!”
提起楚淮,百晓生瞬间来了精神, 滔滔不绝的夸赞起来, “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想当初若非他治好了我的森*晚*整*理焦渴之症,说不定我还活不到现在。”
“他还有两个朋友, 跟你兄长一样, 都是心脉受损一类的症状, 全都给他治好了,现在啥事没有。”
“我跟你说哦, 这世上他要是救不活你兄长,其他人完全不用想的,更不可能了!”
少年被百晓生急哄哄一长串话给轰得有些发懵,但眼底却诚实的飘出了星星点点希望的火苗,死死盯住楚淮,“真的么!你真的可以!”
面对着百晓生那副夸赞之词,楚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迎着少年小心翼翼确认的目光,楚淮还是忍下了羞臊,闷声应了一声。
“嗯。”
“不过,你要带着你兄长去我家里,年后,你要独自一人在山里修炼武功心法,你可愿意?”
楚淮尊重少年的自由,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做他的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留给少年反悔的机会。
少年低垂着眼睫,想了一会儿后,便又扬起眉眼,看向楚淮,“嗯,我愿意的。”
只要能救兄长,他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随后,少年就背着兄长离开了这个幽暗的巷子,来到楚宅。
中途,楚淮借着给少年兄长查看伤势的功夫,在对方体内注入了异能种子,只要月内喝下金线石斛配置的汤药,就能痊愈。
为了避免少年过于担忧,他还给对方详细讲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少年很是明事理,“只要兄长有救即可,等待时间长一些也无妨。”
处理完少年的事情后,楚淮回了房间一趟,却意外发现,夫郎不在房间里。
他走出房间,沉着脸,朝院子门口值守的丫鬟道:“你们郎君人呢?”
丫鬟面含喜意,娇娇柔柔的朝楚淮行了个礼,声音异常的温柔动人,“回主子的话,郎君他一大早便出去了,也不同下面的人说起去哪,是以,奴婢也不清楚他的去向。”
走丢了才好呢!
最好啊流产,还被那些痴渴已久的汉子摸走,这样一来,主子总会嫌弃!
不就是个妖艳贱货嘛,以哥儿之躯,霸占着主子正妻之位,当真是脸皮子厚得可以。
要换成她啊,早就自请下堂,叫夫君娶一个正头娘子来管家!
啐!
啥玩意儿!
楚淮不知道对方心中恶念,只当对方真的不清楚,便离开了,不过,还是暗暗记住了对方的样貌,等找着夫郎后,立马将人打五十大板。
他是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但他能够感知到,提起夫郎时,对方情绪是恶化的,而且整个人状态瞬间变得阴翳起来。
为了尽快找到夫郎,确保夫郎的安全,楚淮一刻也不想跟那人多说废话。
结果,刚踏出院门,就看见宋怀珉满脸喜色的朝他小跑过来,文雅俊俏的君子风度都顾不上了。
“淮兄!淮兄!你是不是再找你家夫郎?他现在在我府里,正跟我夫人聊天呢。”
宋怀珉走近后,才发觉楚淮面色不虞,似乎很着急找什么东西,能让楚淮这种不食人间烟火气儿的人着急,那就只有楚淮放在心尖上的夫郎了。
是以,隔着挺远的距离,宋怀珉就朝楚淮开喊。
得到了夫郎确切的位置,楚淮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下来,他缓了缓自己的呼吸,迎向宋怀珉,“那便好,这几日我怕他是闷坏了,一个劲儿呆在房里,不爱出去。”
“怀珉兄遇到什么喜事了,瞧着脸上的光都要亮到我了。不知可否说给我听听,也好沾沾喜气。”
宋怀珉搂过楚淮的肩膀,将人往外带,“边走边说。”
刚走出几步远。
“就咱青城这个边陲小城,又遇上几年一遇的洪涝,结果,到了年底,一清算下来,你猜整个青城的赋税有多少?”
宋怀珉欢乐得像个少年,脸上洋溢着喜悦。
“二十万两白银!整整二十万两!这只是税银罢了,粮税用你培育的芋头和红薯来扣,整个青城,竟然收了三十万担!更重要的是,粮税三十万担都是晒干的,脱去水分的干货!”
他那里敢想啊!这些庞大的数字!
往年税银能有五万两就已经顶破天了,更别说粮税,全是十万担以下,从未突破过十万。
楚淮听了,脸上也沾染笑意,他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获得的成果感到骄傲与满足,种田嘛,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看着种下去的一切都得到了大丰收。
“这当真是青城百姓之幸!”楚淮真心实意赞叹了一句。
宋怀珉也有感而发,眼睛里闪烁着晶莹,“是啊!穷苦小城池,能有这般成绩,当真不错了!不过,这些可全都得仰靠着淮兄你!若非你培育出芋头和红薯这两种高产良种,洪涝加凛冬,还不知要死掉多少百姓!”
“我听说隔壁城池,一场洪涝就死了一半的百姓,还有一小半是老弱病残,都不知道这冬季三月,他们是如何熬过来的。说不准啊,已经有很多人深深埋骨白雪中了……”
楚淮同宋怀珉一道走入太守府,不过片刻,便来到了宋怀珉的书房。
书房的桌面上,早已备好冒着热气的茶水,静待贵客来临享用。
楚淮进来后,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淡淡的笔墨书香,心神难得瞬间安静下来,身体四肢各处经脉好似会呼吸般,有节奏的律动起来。
呼!真舒服~
楚淮闭上眼睛,忍不住在心里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宋怀珉已经坐在垫了棉花垫子的椅子上,正兴致勃勃的给楚淮倒茶,“我跟你说,这茶叶啊,是皇上赏赐的,我前些日子上京述职,皇上可满意青城的赋税,特意赐下这珍茶。你可得好好品尝一番,说不准经过你的舌头,又能想出其他关于茶叶的好点子来。”
楚淮顺势坐下,接过宋怀珉递给自己的茶盏,听了宋怀珉的话,大概能猜测到对方的用意,“这倒是不敢当,只不知青城哪个县镇种了茶叶?还需要你特意出手帮忙销出?”
宋怀珉得意一笑,“你也去过那个村子,还让村民们种植金线石斛药材。我之前也带人去过一趟,随行的侍卫有一个善于种茶,可以说祖祖辈辈种茶二生。”
“侍卫说桃花村出来约莫半里的丘陵地段,湿度、风速、土壤条件都极其适宜茶树生长。”
“我怕他看错了去,之后又请了好几个茶农来看山,茶农们都说这些山极其适合栽种茶树,我的心才算是落稳了。”
“等明年开春,我们就可以派一批人到桃花村附近种茶树,到时候茶叶大丰收,又有一波赚头!”
楚淮搁下茶盏,看向裴元舒,一半开玩笑一半调侃,道:“怀珉兄,你怎么格外关心这些民生民计?在我的印象中,你可是官二代来着。”
宋怀珉挑了一下眉,说出的话十分真实,“官也分好坏啊,再说了做贪官有什么意思?做尸位素餐的官感受就一定好么?并不见得。相反,我要在我的一亩三分地里,播下辛勤的种子,收货丰收的果实,这种幸福感和满足感是其他事物万万不可比拟的。”
二人又就着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杂事,聊了两个钟,等聊得酣畅淋漓,只想道一声‘痛快’,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了。
楚淮记着要给爷奶炖鸡汤,连忙返程回家,从库房里取了一支老山参,又到厨房角落里,提溜起百晓生帮忙买回来的老母鸡,让下人们处理干净。
他自己则转到厨房后边的材料小库房里,调配起炖老母鸡参汤的材料。
料酒、小葱、黄芪、红枣、姜片,这些必不可少,山参取半截切片备用,其余材料挑挑拣拣,去掉残次品。
“哥!你今晚要做什么好吃的?”阿弟楚清从角落里钻出来,看着楚淮挑材料,眼里迸射出期待的火苗。
楚淮抬头,朝楚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阿弟,这些天鲜少见你出院子,可是悄摸着做了什么坏事?”
楚清像只被吓到的猫儿一般,一下子就弹开了好几步,耳尖升腾起红热来,他垂着眼眸,有些不自信,垂在身侧的双手搭在一起,不安的搅动着收治。
“我在认字,跟着荀瑾书一起,他教我读书识字,我已经学完百家姓和千字文了……”
面容险些扭曲起来的楚淮,绷着嘴角,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不错!继续努力,读书能开阔眼界,增长见闻,更能判断事物的好坏优劣,阿弟钟灵毓秀,人品极佳,日后可得精细着挑良夫佳婿。”
该死的荀瑾书!挖墙脚挖到他这儿来了!居然敢撩拨他弟弟,当真是贼心不小!
楚淮攥紧拳头,松开手后,一手的干黄芪粉末,随着吹过的寒风飞走。
听到兄长提起‘夫婿’二字,楚清羞涩极了,搅动手指的速度变得愈发快,“哥,你能不能别说这事儿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呢?怎么着也得看过一遍,才好下手挑选,不然选着孬种怎么办?”
他其实也是有主见的,只是自小被爹娘压榨多了,不好显露出主见来,至于夫婿不夫婿的,他还没开始想过这件事。
他只想着能够有一技之长,能独立解决掉自己的温饱问题,之后,再凭借手艺开一家铺子,从此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就足够了。
楚淮惊讶于楚清的想法,第一次觉得阿弟似乎长大了不少,有主见有想法,整个人都散发出智慧与坚定的气息,跟以往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可谓是天差地别。
“阿弟你有想法就好,婚姻大事不管如何,都得遵循自己的本心才好。”
只要阿弟喜欢,他无论如何都会支持。
兄弟二人在厨房边上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老母鸡和各种配料都下锅小火慢炖后,楚清才扬着笑脸,欢快的离开。
没过多久,荀瑾书也来了,因着宿在楚淮家中,即便小院子里也有厨房,方便做吃食,可那些人做的饭菜味道,跟楚淮做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荀瑾书吃了大半个月后,都快要吃吐了去。
“淮兄!今晚有什么好菜?可否让我来蹭几顿吃的,我那院里清汤寡水,都快把我人给吃瘦了去。”
楚淮瞟了荀瑾书一眼,神色不冷不淡,并不搭理荀瑾书的话,而是另外挑起话头,“听说世子爷在教楚清读书识字?”
阿弟的婚事他若不上心,还有谁能为阿弟把控。
镇国公世子这种身份背景的,能有多少个是简单的,他有点担心单纯的阿弟被荀瑾书拐跑。
毕竟荀瑾书天生一副好样貌,一看就是哥儿女子们喜欢的样子。
平时又不注意与异性保持距离,待人温柔知礼,一副翩翩君子做派,任谁见了都会不自觉欣赏几分。
荀瑾书有些意外,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卷起袖子不以为意道:“是啊,楚清只认得几个字,他既然愿意跟着我识字读书,那我便大大方方教给他了。”
说完,跟着楚淮一起坐下来,开始清洗青菜。
别的不说,洗个菜荀瑾书还是会的。
楚淮严肃起来,“那你记得别靠我弟太近,小哥儿情窦初开,最容易收到你这种‘清俊’货色的吸引,你要是不想欠下情债,最好跟我弟保持距离。”
荀瑾书讶异极了,“怎么会!淮兄你着实多想了,我跟清弟只是清清白白的师徒关系!再说了,我能乱娶人么?就我这个身份,婚姻之事都是被家里长辈给安排好的……”
“你知道就好。”
楚淮端起装满了洗净后用来装蔬菜的菜篮子,起身回到厨房,开始做菜。
美味
楚淮站在灶台前, 等待着锅里的油变热,好往热油里加入葱姜蒜炸出味,再把下人们买回来的鲜鱼, 下锅煎。
荀瑾书今日看了一整天的书,再看也看不下去了, 既然都来到厨房, 他闲着无事,便坐在灶台前,给楚淮看着火。
以往在府里, 他从未进过厨房,长辈们都同他说君子远庖厨,且有丫鬟小厮们在做这些杂事,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做饭食。
“喳!”
楚淮将葱姜蒜撒入热油时冒出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辛辣味, 以及一股股升腾而起的蒸汽儿。
“荀瑾书, 帮我把桌上的老山参倒入釜内, 老母鸡汤火候差不多了,再不放的话, 营养便都浪费了。”
楚淮已经把清理干净的河鱼放入油锅中炸, 他手上沾了些许鱼腥气味, 不好去开釜放参,不然会混了味道, 败坏老母鸡汤的鲜纯。
“好, 是这个片么?”荀瑾书立马起身, 朝楚淮视线指向的位置走去,他端了一个碟子, 但不确定里边就是要放到釜内的老山参,便转头问了楚淮一声。
楚淮看了一眼,没错,便点了点头,又随口提醒了一下,“是的,你且将片片放入釜内。记着,开釜的时候要拿湿抹布隔着,釜盖子极烫。”
还是要提醒的,不然他怕荀瑾书傻不愣登的被烫伤,毕竟这个时代的公子哥鲜少下厨房,很多细节之处压根不会注意到。
站在釜前的荀瑾书,悄咪咪缩回已经伸出去的手,“呼!还好淮兄你提醒了我,不然我还真直接用手去抓了,这玩意儿看着就烫,要真抓了,还不知道痛成什么样。”
楚淮专注于煎鱼,没理会荀瑾书这个‘活宝’,这鱼要做成红烧的,两面都得煎一煎。
过了一会儿,见鱼的一面已经煎得略显焦黄卷边,他就用锅铲子把鱼翻个面,继续煎半盏茶的时间,待到浓郁鱼香味喷薄而出,他就把碗里调制好的酸甜酱料倾倒进锅里,发出好大一声响。
“嚓!”
楚淮拿着锅铲,用锅铲背面推了推稍微有点粘锅的鱼,再放下一锅铲料酒,便盖上锅盖,开始焖煮。
“唔!好香,夫君,你这做的什么好吃的?我闻着味儿,便饿了。”
裴元舒扶着鼓起的肚子,踏雪而来。
他下午吃了点阿奶特制的米糕,可米糕易消化,这不,还没到饭点,他的肚子就咕咕咕叫了起来。
听下人们说夫君又进厨房了,他今天坐了很久,想着动一动、走一走也是好的,便起了过到厨房这边看看情况的想法,也好叫夫君专门做一些好吃的给他。
没想到刚到厨房门口,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酸甜鱼香味儿,他的口水瞬间泌了出来,肚子叫得愈发欢快。
“饿了?你先坐一会儿,还有几个菜,等会儿给你做你喜欢的酸甜小排骨。”
楚淮怕厨房里的烟火气息熏燎到裴元舒,便走出厨房,搬来一张靠背椅子,放在厨房门口远离灶台的位置。
裴元舒坐在椅子上,伸展开腿脚,一偏头,看见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荀世子也在等我夫君做的饭菜?”
荀瑾书点了点头,看向裴元舒的视线带着些许讶异,似是没见过哥儿怀孕一般。
“你能怀孕?”荀瑾书晃过神来,开始犯傻,声音陡然拔高。
这可把认真看着楚淮做菜的裴元舒吓了一跳,同时他也对荀瑾书有了新的认识。
“哥儿都能怀孕,荀世子不知道么?”裴元舒讶然。
荀瑾书也很懵:“我没听说过啊!只听别人说哥儿倍受某些权贵的喜爱,他们私底下都买来送人。”
可不是嘛,哥儿只是玩物罢了,哪个官宦之家会娶哥儿?会纳哥儿为妾?不过是金屋藏娇,当个外室或情人养着,消遣时光罢了。
兴头来了便吆喝一声,没兴致了,便甩在一旁,像极了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具。
裴元舒并没有受到荀瑾书这些话的影响,他是哥儿,可他是夫君的哥儿,跟其他哥儿不一样的,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你金尊玉贵世子爷,当然不知道这些细枝末节之事,不说这个了,没意思,还是认真看夫君做菜有意思。”
裴元舒神色淡淡,微挑的眉梢染着星星点点慵懒气息,说完,便扭头朝楚淮看去,视线专注而又暧昧。
此时,楚淮已经把收汁的红烧鱼翻个面,继续焖煮,约莫还有半盏茶的时间,才能烧制入味。
“夫君,我饿~”没过多久,裴元舒有些扛不住了,弱弱的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的。
楚淮闻言,看向荀瑾书,“劳烦世子爷帮忙把灶下烤熟的红薯给拿出来,我先前烤了好几根,差些火候,现在估摸着已经熟透,可以吃了。”
许久未吃烤红薯的裴元舒眼睛一亮,站起来,走到荀瑾书旁边,等着荀瑾书给他拿红薯出来。
“你,端碟子过去接着,免得郎君烫伤手,日后若再这么没有眼力见,没必要待在这儿了!”楚淮瞟了一眼站在门口,有些无所事事的丫鬟,声音里带着威势。
丫鬟悟了楚淮的意思,哪敢怠慢,赶紧摸了碟子,便上前去,接替荀瑾书掏红薯。
好几个红薯都被煨在灶洞里,荀瑾书没干过这样的活,忙活了好一会儿,都没把一个红薯给掏出来,刚好小丫鬟上前,他便起身让了位。
丫鬟明显是做惯了这些活计,三下五除二就把红薯从灶洞里掏出来,还仔仔细细抖落了红薯上的炭灰,便于主子们食用。
“郎君,都掏出来了。”
裴元舒看向荀瑾书,“荀世子,你要来一根么?在这儿等了这么久,肚子早饿了吧。这红薯可是我夫君培育出来的,软糯香甜,可好吃了。”
荀瑾书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听裴元舒这么一说,立马愉悦的拿起一根红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裴元舒拿起一根红薯,仔细的剥去上头沾了灰尘的红薯皮,想起一直在忙活的楚淮,便转身走到楚淮身旁,“夫君,张嘴,吃些红薯垫垫肚子。”
楚淮张嘴自然咬下一截软糯香甜的红薯,眼角带着笑,“夫郎喂的果然香甜,谢过夫郎。”
楚淮将焖煮得恰到好处的红烧鱼铲起来,放到扁平的瓷碟里,又舀起一小勺特制的酸甜酱汁,淋在红烧鱼上头,瞬间,那股饱含鱼鲜味香气,便飘满了整个厨房。
裴元舒和荀瑾书二人眼睛齐刷刷亮了。
楚淮刚好看见他们两人的神情变化,忍俊不禁,“再等等,还有几个菜,别吃太多红薯,不然一会儿的晚饭,可就没肚子装了。”
说着,他舀了半瓢水,倒入锅内,用竹子制成的锅扫,刷洗着锅内的残垢,再放入一把碱面,去除锅壁上残留的鱼腥味。
接下来要做的菜是酸甜小排骨,炒豆芽,红薯炖肉。
楚淮一一将这些菜煮熟,便让下人们把饭菜和老山参母鸡汤都给端到厅堂里去,今晚,大家伙年前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一顿饭。
爷奶和阿弟、百晓生、少年、离苑……
住在他家里的所有人,楚淮都一一将人请了过来。
爷奶自然是乐呵呵的过来干饭,离苑要照顾魏熙,想着来走个过场,粗粗吃些,把肚子填饱,便回房陪着魏熙。
百晓生清楚楚淮的手艺,听到有饭吃,还是楚淮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当即屁颠屁颠的跑到厅堂来,脸上全是对美食的期待。
少年是第一次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楚淮过去通知他时,他人还有点懵,反应过来后,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楚淮便端起杯盏,“今晚这段饭,是我们年前聚在一起吃的最后一次,大家一定要尽情吃,你们吃得开心舒畅,那么我也会心情愉悦。”
百晓生第一个举起杯盏,朗声大赞,“必须吃得尽兴!楚淮小兄弟的手艺,当真是叫我心馋许久,许久不吃了,还惦记得紧,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定要敞开肚皮吃!”
在场的人都认识百晓生,知晓百晓生的性情,都笑着应是。
“嗯!这酸甜小排骨当真可口!酸酸甜甜的口感,再加上小排骨的酥嫩,叫人吃了一块又想另一块,还有那下口咬时,一口爆汁的感觉,简直爽极了!”
“这豆芽不错!清脆爽嫩,入口微嚼即化,嫩乎乎的也不不塞牙,带着黄豆特有的豆香味,吃下去清心静气,果然不俗!”
裴元舒听着他们对楚淮的夸赞之词,与有荣焉,“我夫君的手艺,那还用说的嘛?你们两个再磨蹭下去,待会儿可就没菜吃了。”
百晓生和荀瑾书对视一眼,当即明悟,扫了一眼认真喝汤的爷奶和楚清,他们也止住了继续夸夸夸的话头,开始埋头认真品尝着美味。
这顿饭吃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酒足饭饱后,大家伙都瘫坐在椅子上,恨不能松开裤腰带,继续往肚子里塞食物。
尤其是那个少年,他是第一次吃到楚淮做的饭菜,入口的那一瞬间,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佳肴。
“芜湖~好饱啊!果然,吃楚淮小兄弟做的饭菜,就是一种极致的享受……”百晓生毫不吝啬褒奖之词,懒洋洋的靠坐在椅子上,满脸餍足。
荀瑾书紧随其后,“嗝!楚恩公出手,当真惊艳!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恍然间,竟觉着以前吃的那些平平无奇极了,完全想不出是如何下得了嘴的。”
楚淮看着大家吃喝尽兴,心里也是热乎乎的,当即扬起笑脸,“酒足饭饱,大家伙歇息一会儿,今晚睡个好觉,还有四天就是年关了,到时候我请大家吃最最美味的年夜饭!”
闻言,在场的众人眼睛又是一亮!
大年三十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大年三十,除夕佳夜。
今年的年夜饭,楚淮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昨天晚上, 他和裴元舒一道,将过年需要的年货和食材, 全部都列了出来, 还向爷奶请教了一下,是否详尽完善。
待爷奶确认没有缺漏后,第二天一早, 他便将清单交给百晓生,由百晓生带着管家和小厮们,备足银子,上街采买年货和食材。
楚淮本人也不闲着, 他先前答应了夫郎要给他寻一些新鲜水果回来,是以, 天还未完全亮, 他便穿着暖融融的鹿皮靴子, 踏上了去往桃花村的路。
他脚程快,寻常人一个时辰才能走完的路, 他只需要半个时辰, 雪天路滑, 从城里走到桃花村,楚淮消耗了约莫一个时辰。
桃花村外围一片白茫茫的雪层, 沿着村道一路往村子中心走去, 入眼的绿色愈渐浓郁, 待走得足够近,他才看出来那抹横平竖直的绿色是芋头叶子和茎杆。
“阿爷, 芋头长什么样子的呀?今晚就可以吃到三娃他们说的芋头了么?”
小孩稚嫩的声音自楚淮身后响起,楚淮转身去看,只见村道叉开的田间小路上,有爷孙二人扛着锄头正朝他这边走来。
此时,风雪偏大了些,爷孙二人身上的棉衣瞧着有些许单薄,并不厚实,二人头上戴着尖尖的帽子,由粽叶或某种宽叶竹子的叶片编制而成,肩膀上披了齐腰的蓑衣式小斗篷,阻挡着风雪。
听到孙子的话,扛着锄头,拎着小竹筐的爷爷咧嘴一笑,“很快就到了,咱家种芋头种得晚,田地也不算肥沃,所以芋头比村里其他人的长得慢些。”
“阿爷也不太清楚长大的芋头是什么样子的,狗蛋啊,一会儿你亲手挖一下芋头,不就知道了。”
狗蛋听着欢喜极了,“三娃他们都没有亲手挖过芋头呢!我是第一个亲手挖芋头的人!哼哼,到时候他们问起我怎么挖芋头,我也不告诉他们。”
“是是是,不告诉他们,说不准别人一问,你就倒豆子般,全给说个干净去。”
阿爷知晓孙子性子,便笑着调侃了一句。
就在这时,楚淮上前几步,凑近爷孙二人,面上扬着和善的笑容,“老丈人,我刚才听你们说挖芋头,可否让我随行,看看你们的芋头?”
怕阿爷不信,楚淮又补了一句,“我家里头也种了芋头,个头很大,我不晓得只有我种的个头大,还是说大家种出来的都是一样大。”
阿爷神色轻松愉悦,“这有什么,小事一桩,年轻人你且跟着来吧。还有一段路要走呢,我的田地在山脚那边,不是很近。”
楚淮顺着阿爷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是他要上山的位置,当即欣然而往,“多谢老丈人。”
三人走在雪路上,踩下去的每一步,都发出稀碎的‘嚓呲’声,阿爷和狗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直至走到山脚下,都未曾滑倒过,唯脚熟罢了。
这山眼看着矮小圆钝,走到了山脚下,抬头正儿八经的仰视一番,才知晓山的陡峭和挺拔,楚淮淡淡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一片绿油油芋头地。
阿爷放下手里的竹筐子,指了指面前这弯月般的土地,“这便是我家的田地了,这芋头长势极好,若非家中余粮不多,我还舍不得挖了这芋头咧。”
楚淮上前一步,走到田地里,看着高高隆起直至膝盖以下位置的长土堆,还有那自土堆里长出来的芋头叶子,暗自点了点头。
“成熟了便挖,还可以留种的,这芋头种不畏寒,换一块地继续种下去,来年一月又有新的芋头可以吃了。”
阿爷弯腰用锄头刨开土垄上的积雪,这个人乐呵呵的,“是啊,村里人种第二茬芋头,约莫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了。也是我消息迟了,才没赶上时候。”
楚淮没有言语,伸手摸了摸芋头叶片,又蹲下身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叶杆,还伸手扒拉开芋头根部的积雪,认真的摸了摸芋头凸起的圆弧,用异能探测了一下芋头的成熟度。
“阿爷,快挖快挖,我要看看芋头长什么样子,三娃他们说一棵芋头底下有一堆的芋头崽,就像花一样好看。”
狗蛋弯着腰,认真盯着第一株芋头,整个人兴奋极了,连连催促着阿爷动手。
“莫急莫急,把雪给清了先。”
阿爷这次准备挖五棵芋头,是以,他刨掉了五棵芋头根部覆盖的雪渣子,还将芋头茎叶从根部一锄头刨断,每一根茎叶都整整齐齐码放在田埂上。
“都是好东西咧!”阿爷笑着整理芋头茎叶。
这叶子可以摘下来拿回家中,剁碎后混合米糠一起熬煮,用来喂猪、喂鸡、喂鸭都好使,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茎杆则剥去外层的丝膜,折断后撒上盐巴、山椒、姜、蒜头碎一起腌制,十来天后就得吃了,那酸咸辣麻的多重口感,他之前在村长家里尝过一次,到现在还惦念着。
“阿爷,我来挖!”狗蛋蹭蹭蹭从田地另一头,跑过来,扛起锄头便要往下挖。
阿爷阻拦,“轻些!轻些!一层层土慢慢刨开,小心别伤到芋头了!”
狗蛋点头,跃跃欲试,“我晓得了,阿爷你就让我来吧。”
一下两下三下,狗蛋力气小,刨了好几下,才看见芋头边上的小芋头冒出半个小脑袋来。
“看看!阿爷,芋头出来了!”狗蛋见状,用力挖下去,一下子把整坨合拢在一起的芋头给挖出来。
“哇塞!中间那个芋头好大啊!旁边的芋头条条长长的,还有漂亮的颜色。”
狗蛋用手掰掉芋头坨上面粘连的泥土,将旁边的芋头崽都给拆下来,整整齐齐码放到小竹筐里。
芋头崽没有大芋头黑乎乎、毛刺刺的样儿,长得可好看了,长长的一截身子,露出或浓或淡的粉紫色,顶头那儿更是嫩粉嫩粉的,瞧着特别可人。
阿爷蹲下身来,看着竹筐里一窝大芋头小芋头,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这个个头,比村长家的也不差什么!”
楚淮看过芋头的大小后,便默默离开了,爷孙俩高兴的笑声在这片田地上,响了许久许久。
冬天也有好收成,这事儿搁谁家不兴奋高兴!
上山的路有些难走,雪堆积得极厚,楚淮半路折了根粗长的木棍,支撑着往前走。
从山脚跨过数座高山,花了两个时辰,他才到达了神秘山谷。
跟上次一样,山顶的积雪极少,到处是裸露的石头,以及自然生长、随风摇晃的金线石斛。
楚淮对山谷外生长的金线石斛不感兴趣,太稚嫩了,年份还不够,入药的话会影响药效的充分发挥。
于是,他循着以往去过的路,攀着石壁,登着石缝,下到山谷里去,开始采集他所需要的材料。
比起山谷外边,山谷里的温度温和适宜,地上长了一片绿茸茸的新草。
荨麻森*晚*整*理草上次摘了一茬,现在又郁郁葱葱的长了新的叶子,楚淮见了着实心痒,便辣手摧草,将新长出来的嫩叶片全部采摘。
除此之外,楚淮还发现了一株野生的稻谷,长在荨麻草圈子不远处,大概是被鸟儿带来的种子,在异能种子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已经顺利成长,还抽了穗,瞅着要不了多久便能结浆,进入成熟期。
不管怎么说,看见野生稻谷的第一眼,楚淮骨子里的种花家血脉已然沸腾!
红薯芋头再怎么说都只算得上小打小闹罢了,毕竟二者都不能挑起主食的重担,长期吃红薯芋头对身体不好,容易引起恶心心悸。
他若是能像袁院士那般,利用野生水稻和土生水稻杂交,再加上自身异能的催化,定能把高产多抗水稻品种给培育出来!
到时候,整个大余朝的百姓都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边关军队也不好一直喊缺粮,那些灾难中的人们更不会被活活饿死。
可惜啊,他不是圣父,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多抗高产水稻什么的,还是等日后有了机会再说吧。
想到这里,楚淮手脚利索的爬上了释迦果树,采摘着熟软且散发香甜气息的释迦果。他背后背着一个大筐子,每摘到一枚释迦果,他就把果子轻轻往筐子里一扔。
约莫摘了三四十来个果子,楚淮便跳下树来,拍了拍身上粘的树皮碎渣,蹲下身来,把地上捆得严实的荨麻草塞到背筐里。
这次进谷,他并不贪心,把筐子装满,他便离开了山谷。
下山依旧比上山方便,楚淮再次制作了简易版滑雪板,刚把滑雪板踩在脚下,稍一用力,呲溜一下,这个人便往山下滑出了好远好远的距离。
等楚淮回到青城的宅子里,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城内和城外的天气迥然不同,这里只有微冷的风,没有磅礴的雪。
“哎哟!楚淮小兄弟唉,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快快,背筐给我,你吃东西了没?没吃的话去厨房整一点吃吃。”
百晓生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楚淮一进门,他便出现在楚淮面前,急不可耐的催促着楚淮。
楚淮背上的竹筐子还未落地,就被百晓生接过去,“今晚的年夜饭全靠你啦!那些鸡鸭鱼肉一应的食材,我们大家伙都处理好了,就等你回来开煮。”
楚淮点点头,眼里带着笑,“只有主食么?就没点零嘴啥的?”
百晓生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哦!下人们捣了糍粑,还包了粽子。”
“我知道了,你先把筐子里的水果拿过去给我夫郎他们。”
楚淮说完便径直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只是糍粑和粽子哪里够啊,都不是什么新奇的吃食,都不够赏给下人们。
楚淮来到厨房后,立马转到厨房后边的小库房里,搬了一小竹篮子颜色不同的红薯出来。
爷奶二人正坐在灶台前烧火,他们年纪大了,也不敢碰冰凉的水,怕得了风寒,再说不是还有下人们,也轮不着他们二老做这些脏活累活。
见楚淮进厨房里拿刨子,阿奶抬头招呼了一声,“淮子,可吃了午饭?桌上的青菜鸡蛋葱花饼子还热乎,赶紧吃些垫垫肚子。”
阿爷敲了敲烧火棍,也看向楚淮,“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瞧你慌急忙的赶回来,一看就不像是吃了午饭的样子。”
“的确还没吃饭,这不,专门进来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没有,方便拿出去吃。”楚淮走到厨房里的那张小方桌旁,拿起一张热乎的饼子,就往嘴里塞去。
“唔!味道真不错!又香又软,还带着青菜的鲜翠口感,滋味好极了!”
“好吃便好,你爷啊就怕你中午饿着,老早就拾掇我给你准备些好下口,又有营养的午饭。”
阿奶乐不可支,“可惜啊,你阿奶我手艺不行,做肉菜味道咋做都不对味,只有这摊饼子的手艺,还算拿的出手。”
楚淮听着内心触动,大口大口的吃着饼子,眼里的光都温柔起来,“好吃!好吃!谢谢爷奶给我准备这么好吃的饼子!”
填饱肚子后,楚淮开始干活。
红薯削去皮,打了一桶不结冰的井水,冲洗掉红薯表面残留的泥沙和皮碎,而后放入锅中蒸一刻钟。
待红薯熟透了,便取出红薯,用大勺子碾碎成泥,趁着红薯泥还很烫手,撒入五碗纯白含香的糯米粉,用擀面杖使劲搅拌挤兑粉团,直到红薯泥和糯米粉充分融合。
洗干净手上糯米粉和红薯泥混合浆的楚淮,捧着两个大簸箕走到厅堂里来,小厮端着融合好的红薯糯米粉面团,紧随其后。
厨房那一块地方有点窄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一起坐下,且厨房外头还放了很多准备处理的年货,实在是没剩什么空间了。
楚淮干脆转移阵地,让爷奶、阿弟、夫郎还有离苑、百晓生、荀瑾书、少年这波人全待在厅堂里,给他搓丸子。
橙黄色的丸子,淡紫色的丸子,他计划一半丸子蒸熟,做成软软糯糯的甜丸子,另一半放入油锅里炸熟,幼嫩滋啦又微微酥脆的那种口感,简直不要太诱人。
炸熟的丸子放的更久,想吃的时候就用长竹签串起几个,放在火边烘烤,烤软了会愈发香甜油嫩。
百晓生看着小厮拎进门的一大坨面团子,眼睛都睁大了,“楚淮小兄弟,这什么好吃的啊?你要做面条?咋还是这种鲜艳的颜色啊?不应该是白的么?”
“加了红薯,这些面团子全部搓成野鸡蛋大小的丸子。”
楚淮上前一步,揪住面团子的一小角,扯下后团在掌心里,来回揉搓着,没过一会儿功夫,圆溜溜的紫色丸子,便从他手心里冒了出来。
“就像我这样子,你们所有人一起上,把这些丸子全部搓好。我先回厨房那边准备好调料,方便等会儿做菜,今晚才是重头戏,咱们吃得早些,到了半夜,再给大家伙准备锅子吃。”
楚淮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厅堂里的人立马行动起来,洗手的洗手,搬椅子的搬椅子,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
大年三十(二)
厨房里, 调味料的香气涌动。
几口大灶一起烧着火,小厮们打了一桶热水,拎到厨房外面清洗肉和菜, 等桶里的热水用完,小厮又拎着空桶回来接着打热水, 锅里的热水被打完后, 又接着倒冷水,一直重复着。
“清洗干净一些,不管是肉菜、素菜, 还是需要清洗的配料,干净必须是第一位的,猪毛鸡毛鸭毛不管是哪个部位上的,我都不想看见一根!”
楚淮站在厨房前的空地上, 大声朝坐着清洗肉菜调料的丫鬟们强调。
丫鬟小厮也不是第一次被楚淮要求,纷纷应是, 手上的工作做得愈发细致起来, 连神情都变得格外的专注。
楚淮叮嘱完下人们, 便钻到小库房里,将油罐给拎出来, 往锅里倒了半锅的油。
在烧热油期间, 他站在圆桌旁, 把清洗干净、刚刚好煮熟的五花肉用竹签均匀插孔,再往五花肉表面均匀涂抹特制的料汁, 微微腌制一盏茶时间。
一股股浓郁的蒜香味、酸味、麻辣味、鲜甜味, 混杂着飘出厨房, 让外头做活的人一阵咽口水。
“呲溜!主子这手艺真的绝了!就冲这混合香味儿,我今晚可以干三大碗饭!”拔鸭毛的丫鬟偷偷咽下口水, 目光灼热的看向厨房里去。
“不知道主子过年发不发他做的那些美食,呜呜呜,上次赏下来的烤乳猪,咸香酥脆嫩,还带着麻辣的劲□□感,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
包子脸小丫鬟愉快的拔猪毛,边说,脑子里还止不住回忆着先前吃麻辣烤乳猪的场景,小脸上浮满了期盼。
坐在她隔壁的小丫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洗了一半的青菜,抬手戳了一下圆脸小丫鬟的肩膀,“你啊,收敛一点吧,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吃吃,日后太胖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圆脸小丫鬟丝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面上依旧流露出垂涎之色,“我不管那些,有好吃的就行!最好啊,能一直跟着主子,这样子美食源源不断,永远都吃不完!”
说着,拔猪毛愈发卖力。
哼哼!她要勤快一些,让主子看到她的表现,日后主子赏东西下来,她要是能被主子记着,被赏的好东西定然不少。
厨房里,烟火熏燎,热气腾腾。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小厮,被热得受不了,早早脱了棉服放好,只穿着一件秋日里的常服。
楚淮也是热极,可他本来穿的衣服就不厚,只穿了一件稍厚的秋日衣袍。
即便如此,他的前胸后背上的布料,依旧被源源不断冒出的汗水打湿,腰带上挂着的那张帕子,擦了好几回脑门上的热汗。
烧火的小厮见状,连忙把所有的门窗都给打开,甚至是暗门,一些小的隐窗,也全部逃不开被用来临时散热的命运。
呜呼!
几乎瞬间,厨房外头的寒风一下子灌涌而入,充满了整个厨房,与厨房内热乎乎的空气交杂混融。
冷热抵消间,不出片刻,便被中和成了温凉的风。
厨房里忙活的小厮们舒适得喟叹出声,尤其是坐在灶台前看火添柴的小厮,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鲜活过来了。
待到油锅里的油开始冒出细碎的小泡泡,楚淮提醒了烧火小厮一下,“可以了,把火控得小一些,炸五花肉的时候,油温不宜过热过爆。”
小厮闻言,赶紧把两根柴火抽出来,减小火势。
眼瞧着锅内的油泡泡冒出速度趋于稳定,楚淮拎起一块五花肉,等五花肉上面附着的汁水差不多沥干了,他才把腌制好的五花肉丢下油锅中炸。
“刺啦!”一声呲响,一层裹挟着油星子的热气扑面而来。
楚淮手里拿着小巧版二齿钉耙,时不时勾住五花肉翻面炸。
直至五花肉被炸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再用长长的竹签穿透,确认五花肉中心部位也有七八分熟,楚淮才将炸成金黄色香喷喷的五花肉给捞出来,放到木桶里沥干多余的油水。
锅挺大的,但耐不住肉块也厚大,是以,每炸一回五花肉,只能炸出三块成品,楚淮一共炸了三回,才把所有的五花肉炸制完成。
“你们几个把两桶炸好的扣肉抬出去,让师傅把其中一块切成厚片,切好后放入海碗里,再把先前洗干净的梅菜切成小段,一会儿我有用。”
楚淮用眼神示意一旁折青菜的丫鬟,让她们几个先把扣肉给处理好。
而楚淮自己,则端来方才盛油的瓦罐,把锅里热乎乎的油全部盛出,倒入瓦罐内存好。
下一个菜,糖醋小排骨,夫郎喜欢把它称为‘酸甜小排骨’。
趁着锅内余油还有很多,楚淮把已经清洗干净,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排骨,混着八角、桂皮、花椒、干生姜片、香叶,一道倒入锅里,煎炸起来。
待香辛料的气味被激发,排骨卷了肉乎乎的边,变成金黄色,楚淮才把锅里的排骨连同香料残余物,全部盛出。
前些天阿奶和阿爷腌制了一些酸菜,因着腌制时间不长,酸菜还带着微辣的口感,尝起来辛辣酸爽适中,用来给酸甜小排骨增味,最好不过。
楚淮先往锅里倒了一点点油,而后转身,从厨房里的那张圆桌桌面上,端过一碟子被切得细碎的酸菜,‘滋啦’一下,往烧热的锅里倒。
排骨本身就有很多油,若是再添加油进去,那么就会破坏掉酸甜排骨独有的风味,是以,楚淮炒熟酸菜时,并未加入过多的油。
刚才盛出的排骨里边,夹杂着很多香料,楚淮趁着焖煮酸菜的空挡,急忙把排骨一块一块挑出来。
好在师傅刀工不错,剁的排骨全是一段一段的,他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在挑排骨上。
眼看着锅里的酸菜焖煮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楚淮才把挑出来的排骨倒入锅内,拿着铲子快速翻炒着,待酸菜的酸辣口感全部浸润到排骨里,楚淮才用勺子挖了一块蜂蜜,丢进锅内。
“去拿三个碟子过来,要出菜了。”楚淮不断翻炒着锅内的排骨,最后关头,才往锅里头撒入一把提香的葱花。
此时,手边刚好摆放完三个碟子,楚淮便把排骨翻转几下,尽数铲出来,放到碟子里去。
下一个要做的竹筒糯米饭,加入碎块板栗和肉沫的竹筒糯米饭。
楚淮将鲜肉末直接倒入锅内,不断翻炒着,待肉末内三分二的油分都被炸出来,他才倒入板栗碎块,连同肉末一道焖煮了一会儿。
见时间差不多了,楚淮端来一碗特制的料汁,直接倒入锅里去,留足时间,让肉末和板栗碎块吸足了料汁。
“好了,可以制作竹筒糯米饭了,把这海碗的料心端出去,让师傅放到泡制好的糯米里,搅拌均匀。”
楚淮边把料心盛出来,便朝守着的丫鬟下指示。
竹筒糯米饭的制作,还需要楚淮亲自过去指导一下,“把锅刷洗干净,等我回来焖鱼。”
看火小厮起身,应了声“是。”
楚淮跟着端料心的丫鬟一道离开厨房,去到厨房面前临时加盖的小木屋里。
这木屋四面招风,不过胜在宽敞明亮,便于搭建临时灶台。
楚淮刚走进去,就闻到了阵阵粽子清香,还听见了锅内水沸腾时,发出持续不断的“咕嘟咕嘟”声响。
“你们几个做过竹筒饭么?”楚淮扯过一旁的小凳子,与做菜的几个师傅们坐到一起。
师傅们面面相觑,大菜他们做过不少,精细的点心他们会做,不管点心还是大菜,都能端上台面来。
可一听这“竹筒糯米饭”,他们就全然懵了,这压根就没做过啊!
几个师傅异口同声,全部看向楚淮,“还请主子赐教。”
没办法,楚淮只能先给他们示范,要制作竹筒饭的竹子,很早就准备好了,特意选的不老不嫩的竹子,还把一端用木棍通开了口子。
“我只示范一遍,你们仔细看好。”楚淮也不看师傅们,而是拿起一个洗干净且沥干水分的竹筒,“用勺子或者手,把混合后的糯米顺着这个口子往竹筒里边放,不要放满,放个七八分满就好。”
师傅们看完后,面上闪过恍然之色,“原是这般简单,我们都把竹筒饭想复杂了。”
有一个师傅看着竹筒子,目露疑惑,“这个要如何弄成吃食?也像粽子一般,放锅里煮熟么?”
另外一个师傅,由着竹筒糯米饭的样式,已经想到了对应的处理方法,“这竹筒饭啊,竹香、米香、料心香得保留着,只能烤熟和蒸熟,换成其他方法,这香味都不得劲。”
楚淮闻言一笑,“是的,所以一会儿让下人们看着火候,将这竹筒糯米饭一半烤制,一半蒸熟。”
师傅们点头,“我们都记下了。”
见状,楚淮站起身,瞧着师傅们做好了好几个竹筒糯米饭后,才安心的回厨房忙活。
接下来的菜啊,是鱼,年年有鱼的鱼,也是藤椒麻鱼和香煎鱼片的鱼。
大年三十3
藤椒麻鱼和香煎鱼片, 一个讲究麻辣口感,一个重在保留鱼肉的软香鲜甜,一组在味道和做法上都互相排斥的存在。
为了避免两道菜串味儿, 楚淮先做香煎鱼片。
铁锅烧热,倒入油和防止鱼片粘锅的盐, 均匀搅拌混合, 泼洒在锅壁上,左手端着碟子,碟子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厚鱼肉片, 右手捻着鱼肉片,展平后放入锅中煎炸。
为了不让第一片下锅的鱼片和最后一片下锅的鱼片熟度差别太大,楚淮将所有的鱼片分成两份,前半份煎完后, 全部盛起来放着。
直到第二份也煎好后,才一并倒入锅内, 添上香葱、生姜片、几粒花椒、蒜末, 轻柔的翻炒了一下, 待到一阵鲜甜的鱼香味窜入鼻间,楚淮才把香煎鱼片盛出锅来。
“嗯!这味道, 纯粹!楚淮啊, 咱们那边的丸子都搓好了, 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啊?”
百晓生和荀瑾书先后走进厨房里来,二人今天穿了偏红色的衣裳, 搓完丸子后, 身前和袖口都沾染了一层白色的糯米粉。
荀瑾书守礼一点, 朝楚淮抱了一下拳,“恩公。”
楚淮给小厮递了个眼色, 让对方把锅给刷了,而他则拿起一旁擦手的抹布,擦了擦手指,看向百晓生和荀瑾书二人。
“你们俩先跟我来,有事情需要你们俩做。”
百晓生二话不说便跟上去,荀瑾书人虽然跟上了楚淮,可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楚淮会让他们帮忙做什么么?
楚淮将二人拐到了厨房后面的小库房里。
百晓生扫视了一圈库房,而后收回视线,投向楚淮,“楚淮啊,你要我们俩搬这些货物?还是干什么啊?”
这不是有下人么?这种重活完全没必要自己干。他属实猜不到楚淮的想法。
楚淮将二人带到长的方桌前,桌面上有两大盘东西,被竹篾编制成的筐子盖住,“你们俩不是要帮忙么?那就把这几只鸡,全给撕碎,我一会儿要做馋到你们流口水的手撕鸡。”
说着,楚淮伸手,把竹盖子掀开,两盆颜色金黄的熟鸡,便撞入百晓生和荀瑾书的视线。
“鸡皮也给我留着,除了鸡脖子以上的皮和鸡屁股不要,其他的全部留下。”
酸辣鸡皮串,那可是好东西呀!
楚淮想起未穿书前吃过的酸辣鸡皮串,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要做好手撕鸡和香辣鸡皮串,他家小菜地里的黄瓜和香菜,必须出场发挥作用。
荀瑾书没做过这个‘手撕鸡’,不太懂要撕成什么样,“百晓生前辈,这鸡该怎么撕?”
他连吃都没吃过,更别说看过别人怎么做了,面对着恩公布置下来的任务,荀瑾书就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
荀瑾书双手抬起,偏头一脸懵的求助于百晓生。
“这不是手撕鸡么?那就手‘撕’鸡呗,去去去,先把手给清洗干净再说,瞅瞅那指甲缝里的糯米粉,可不兴掉进鸡肉堆里去。”
百晓生做事风风火火的,很快就用皂角把手洗干净,回来后直接双手抓鸡,‘刺啦’一下,将煮熟的整鸡拆成两半。
“喏!给你一半,我们拼一下手速,让楚淮一个人忙活着年夜菜,咱吃着心里也过不去,还不如一道出力,一到开心享用美食。”
荀瑾书点了点头,伸手借过半边被撕开的鸡,“百晓生前辈说的是,那我们就手速快些,赶紧把鸡给撕好,再帮恩公做些别的。”
二人相视一笑,连忙埋头撕鸡。因着楚淮叮嘱过,鸡皮留给他做另一道菜,所以荀瑾书和百晓生都没有把鸡皮混入手撕鸡肉中,专门拿了一个盘子,盛放起来。
此时,离开厨房范围的楚淮,人已经走到了后院的小菜园子里。
跟外头白雪皑皑、寒风瑟瑟不同,菜园子里一簇簇新绿油汪雪亮,好似给冬日里的地皮,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衣裳。
阿爷阿奶种下的青瓜已经长成了,一条条圆溜溜、青白渲染的青瓜,高低错落的挂在青幽幽的瓜藤上,远离地面的瓜藤上方,还有开着的小花朵。
冬日里没有蜜蜂和昆虫自然授粉,是以,所有的黄瓜花都由楚淮教阿爷阿奶亲手授粉,半两银子一支品质还算不错的毛笔,碰了碰花丝上顶着的小圆粒,又沾染到花蕊里去,每一朵花都重复这样的操作。
楚淮随手摘下四根黄瓜,想起酸辣鸡皮串有香菜增香提味,味道会愈发的好,便绕过黄瓜垄,来到紧挨着黄瓜垄的一小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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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块地上种满了绿绒绒的香菜,挤挤挨挨的纤细香菜瞧着格外喜人,风一吹,便飘出阵阵清香来。
楚淮把青瓜暂时放一边,空出手来拔了十来株香菜,甩了甩香菜根部裹挟着的泥土,正要站起身来,打道回厨房,眼尾的余光却瞥见了一株游离黄瓜垄之外的瓜藤。
楚淮懵了一下:这是意外掉出来的青瓜种子长成的藤?
不应该啊,距离这般远,没道理就掉一颗青瓜种子,其他地方都没长?
楚淮朝那株特殊的瓜藤走过去,正要看个究竟,往前走了几步路后,脚下却被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楚淮原地站定,垂眸看了眼地上那个险些绊倒他的东西,刚想着顺手把它移走,以免绊倒阿爷阿奶以及其他进菜园子摘菜、除草、淋水、施肥的人。
结果,一抹深绿色撞入他的视线之内,楚淮见此,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冬瓜’二字,紧随其后,便是各种喊得上名字的冬瓜美食,一幕一幕飞速闪过脑海!
红烧冬瓜、冬瓜汤、冬瓜甜条、枸杞山药冬瓜盅、冬瓜海鲜汤……
楚淮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冬瓜,可惜,这个冬瓜个头还小,不能采摘做菜,不然今晚的宴席上必定得多好几道靓菜!
冬瓜不比南瓜、黄瓜,成熟期的冬瓜个头极大,大多数都有二、三十斤一个,切开一个胖冬瓜,五口之家可以吃上半个多月的冬瓜菜。
楚淮抱着黄瓜和香菜回到厨房,吩咐两个丫鬟把香菜仔细清洗干净,他则拿着三条黄瓜,简单清洗一遍,沥干黄瓜上附着的水份,便转到厨房后面的小库房里。
时间大概过了两盏茶吧,小库房里撕鸡的百晓生和荀瑾书,已经把六只鸡给撕好了,动作格外迅速。
见楚淮进门,脸上还带着一抹喜色,百晓生当即出声调侃,“楚淮小兄弟这是撞上什么喜事儿了?难不成是夫郎心疼夫君,献上了自己的香吻?还是出门走了大运,往地上捡了好多银子?”
真的是少见楚淮这么欢喜过,这家伙哪次不是淡然处之,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楚淮是他们中最最最波澜不惊的那一个。
百晓生不明白,荀瑾书不了解楚淮,更加不明白。
楚淮瞪了百晓生一眼,嫌他是个爱搞事儿的,脸上笑意不减,“别乱猜,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去了一趟菜园子,本想摘几根黄瓜,拔一把香菜,没想到居然在菜园子偏角落的地方,发现了一株东瓜藤。”
百晓生打断楚淮,面上浮现疑惑,“东瓜藤?我们大余朝有这种瓜么?”
说后半句的时候,百晓生茫然的看向荀瑾书。毕竟荀瑾书是个读书人,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举不定真的听过或见过冬瓜。
顶着百晓生的视线,荀瑾书摇了摇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特殊的瓜名,冬瓜?难道是冬天才会长的瓜?”
“如此一来,冬瓜还是新瓜种了。那我接下来可要把那株瓜藤仔细看护起来,冬瓜高产得很,一个瓜重达几十斤,清炒、油焖、红烧、煲汤、煮粥都好吃。”
楚淮将沥干水分的三条青瓜搁在砧板上,而后拿起菜刀,用菜刀刀身使劲拍击着圆溜的黄瓜,直到黄瓜碎裂成适口的小块,才被收拢到一个深口瓷盘里放着。
“我要你们留下来的鸡皮呢?先拿给我。”楚淮转身朝荀瑾书和百晓生道。
百晓生有先见之明,猜中了楚淮回来准会整这鸡皮,中途一段时间,他就招呼着荀瑾书跟他一起,给两盆鸡剥皮,这会儿桌面上的小竹筐被鸡皮塞得满满当当。
百晓生停下手里的活计,双手搬起鸡皮筐子,放到楚淮面前去。
“喏,你要的鸡皮都在这儿了,以前我吃鸡的时候,鸡皮从来不下嘴,全部扔掉,嫌它油腻又带着清脆的口感,着实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百晓生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也浮现出厌恶之色,“楚淮兄弟啊,这鸡皮实在不行,咱就别吃了呗,省得一会儿被恶心吐了去,浪费其他的好菜。”
“我做的鸡皮跟别人的不一样,你放心好了,一会儿绝对美味到叫你抢着吃,吃了还想要。”
楚淮不再与百晓生嘴贫,找出先前屯放好的竹签子,将一小筐鸡皮全部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在把块状的鸡皮卷起来,用竹签子贯穿。
一根竹签串五块鸡皮,等串完所有的鸡皮,楚淮将香菜切成段,放到一一个盘子里,串成串的鸡皮,整齐码放到一个小陶缸内。
楚淮再转身从身后的货架上,找到需要的调料,先后朝陶缸内倒入酒、香芝麻油、爆炸花椒藤椒的油椒混合物、黄瓜碎块、白米醋、酱油、蒜蓉、辣椒段、盐、凉白开,待缸内的鸡皮串串被料汁儿淹没后,方才盖上盖子,腌制起来。
正撕鸡的百晓生见楚淮如此操作,有些震惊,“这样就做好了?像腌咸菜一样?这口感能好么?”
荀瑾书:“料汁儿的味道闻着就不错,楚恩公出手,这串串味道绝对可以!”
改朝换代
楚淮直接掀开盖子, 捻起两根浸泡在料汁儿里的鸡皮串串,递给百晓生,“试试味道, 别让料汁儿滴完了,鸡皮串的灵魂就在料汁儿。”
百晓生对鸡皮串没什么好感, 只拿了一支, 另一支转手分给了荀瑾书,“小书,你也来尝尝看, 瞅着这黄黄的鸡皮,就算它味道再香,我也没什么胃口。”
百晓生眉头皱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嘴。捻着酸辣鸡皮串串比划了几下, 愣是没敢往嘴里放,视线悄悄飘到了隔壁的荀瑾书身上。
荀瑾书对鸡皮串串保留着良好的态度, 接过百晓生递给他的串儿, 当即微垂着脑袋, 张嘴咬下一块还在嘀嗒着料汁儿的鸡皮,细细品尝起来。
“唔!这味道绝了!”荀瑾书还未嚼完嘴里的那卷鸡皮, 便双眼泛光, 不由得发出赞叹。
“酸辣爽口, 带着微麻的刺激口感,伴着鸡皮的脆爽弹牙, 别有一番风味!”荀瑾书尽可能的描述着美味, 咽下一卷酸辣鸡皮, 又低头去咬第二卷,裹挟着酸辣麻的料汁儿的鸡皮卷刚入口, 他的眼睛又刷的亮一下,显然十分喜爱。
百晓生有些不信,但瞧着荀瑾书神色不似作假,也皱着眉头对自己手上那一串鸡皮卷下口。
“嗯!”百晓生尝到味儿后,皱紧的眉头瞬间放松开来。
“好吃!”他忍不住发出赞叹,就跟第一次吃鸡皮串的荀瑾书一般,这个人眼睛都亮了。
“就是不够入味,腌的时间久些,相信味道会更好!”
楚淮朝百晓生递了个认可的眼神,“你们俩接着忙,我先出去把剩余的两个菜给做了。”
百晓生,“嗯嗯,这儿留给我们。”
手撕鸡嘛,使劲儿撕撕撕即可。
好期待今晚的饭菜啊!
百晓生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厨房里的活计才算是全部完成了。
年夜饭前,楚淮召集丫鬟小厮们,在厨房前的空地上,分发年礼。
“大家伙也跟着忙了许久,今儿大年三十,也让你们乐呵乐呵。”
楚淮拎起一块扣肉,朝下人们继续道:“每人一块扣肉,包三两银子,两盒糕点,一包糖果,三斤瓜子儿。希望大家伙都能过个开心年!”
“只要努力做事,主子们都不会忘了你们的好。”
楚淮按顺序走到三个小厮身边,格外分给三人一匹好的布料,“你们三个表现优秀,这上等绸布,一人一匹,拿回去好生做几身新衣裳。”
几个小厮感动极了,接过布匹后,红着眼眶拜谢,“谢主子!”
“嗯,明年继续努力。”
说完,楚淮走到另外几个丫鬟身边,按顺序给她们三人赏了首饰,“你们三人是丫鬟里表现得最好的,每人一副五两银子的头面,明年继续服侍好你们郎君。”
几个丫鬟拎着年礼,脸蛋红红的,激动应“是”。
“哥!发完了么?除夕宴要开始咯。咱们快走吧。”楚清抱着一罐蜂蜜,刚从厨房库房里拿出来的。
爷奶说想吃些甜蜜蜜的,希望明年也能过得甜蜜蜜,楚清想着楚淮也在厨房这边给下人们发年礼,便自发接下这个任务,跑过来拿蜂蜜罐。
楚淮粲然一笑,过了这一夜,便是新年了,心里森*晚*整*理头的欣喜,止不住的往心坎上涌出来。
他走向抱着蜂蜜罐的楚清,“已经发完了,阿弟,我们走吧。”
“哥,你会给我发压岁钱么?”楚清偏头,满含期待的看向楚淮,眉眼间浮动着过年的兴奋和愉悦。
楚淮难得伸手薅了一把楚清的脑袋,神色认真,迎向楚清的视线,“你是我唯一的亲弟弟,往年家里穷苦,没有存银可发,今年日子好过了,自然要把前些年都给你补上。”
“蜂蜜罐可重?要不给哥抱着?”楚淮视线落到楚清怀里的罐子上。
楚清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意,“不重的,哥。宴席上就差咱俩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也好,别急,步子走稳来,外头还是有些湿滑。”楚淮细心叮嘱。
此时,天空慢慢变得阴沉下来,风雪稍急,带着割脸颊的痛感,点点雪星子飘啊飘,闪进了行人的脖子里去。
“嘶!”楚清打了个激灵,左右晃了一下脑袋,“这雪掉到我脖颈里去了,有点冷。”
楚淮闻言,伸出手臂,将身子单薄的阿弟半护在怀里,一步一步,往灯火阑珊的厅堂处走去。
还未等楚淮兄弟二人踏进灯火通明的厅堂,百晓生和荀瑾书等人,便起身迎了出来,笑着和楚淮楚清兄弟二人说话。
“楚淮啊,你应该来快些的,我的口水都快要掉地上了。呜呜呜,你做的手撕鸡味道飘出来了,香死个人,要是换个人,我早就动了筷子!”
百晓生吃货本性爆发,直接一把揽住楚淮的手臂,将人往厅堂里拖带。
“前辈,你小心些,别伤到楚恩公!恩公他忙活一天了,想来也是累极,不过等了一会儿时间,你就这般粗鲁行事。”
话虽这么说,可荀瑾书上前一步后,便随手挽住了楚淮的另外一只手臂,二人直接搂着楚淮的胳膊,将楚淮从楚清身边带走,那场景,多少有点滑稽。
楚清哭笑不得,百晓生前辈行事向来随心所欲、风风火火,这般急哄哄的模样到也可以接受。
可荀瑾书不一样,那可是高门宅邸里的世子,越是大户人家,越会循规蹈矩、注重端庄仪态,不曾想,为了能尽快吃到哥做的菜肴,居然跳脱至此,着实让他忍俊不禁。
直接被他二人‘挟持’走的楚淮,亦是满脸无奈。
“阿弟,你过来坐我旁边。”被迫坐下的楚淮,抬眸看向楚清,朝走入厅堂的楚清招了招手。
本打算坐他旁边的百晓生瞬间酸了,像个陈年老醋坛子,却不得不挪动位置,“楚淮,咱俩感情淡了,淡了啊……”
“别贫,一桌子好菜可都等着你去品尝,美食当前,你还有心搁这儿浪费时间?”楚淮瞥了做戏的百晓生一眼,夹起一筷子咸辣喷香的手撕鸡肉,放到百晓生的海碗里。
百晓生瞬间乐了,当即夹着叫他垂涎不止的鸡肉条,往嘴里塞去,出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还是楚淮兄弟懂我!”
楚淮左边坐着怀了身子的裴元舒,右边坐了阿弟楚清,他端起身前斟满了酒水的酒杯,起身振声道:“愿新春以后,在座诸位,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阿爷阿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小外甥快高快大,聪明伶俐!”
阿爷阿奶相视一笑,端着老母鸡参汤,看向楚淮夫夫二人,连说贺词,“淮子所愿必成,你们俩的小日子也过得多姿多彩!”
“好好好!来年大家都会好,日子蒸蒸日上!”百晓生兴致上来了,当即吼了一声,端酒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
“大家伙赶紧吃起来,别搞那文绉绉的一套,今年就过个豪放不羁年!吃喝都得尽兴!”
说罢,夹了一筷子红辣辣的炙牛肉片塞入口中,肉片刚接触到舌.头,麻辣咸香的气息和味道直冲天灵盖,叫人目眩神迷了一瞬。
随着牙关开合,牛肉被碾压到流油爆汁儿,鲜甜微咸和麻辣喷香交融到一起,形成多层次的绝妙口感。
炙过的牛肉劲道弹牙,带着丝丝烟火熏燎的气息,牛肉所到之处,清淡的果香味逸散出来,口舌生津,香满唇齿,叫人吃了还想吃,完全停不下来!
百晓生被辣得直抽气,夹了好几筷子炙牛肉塞到嘴里,一双昏黄的老眼闪耀着激动的碎芒,“这果香味真是稀奇了,楚淮兄弟,你这手艺简直神了!”
见状,荀瑾书也把筷子伸向炙牛肉,想尝尝百晓生所说的果香味儿,但他不是很能吃辣,一次只夹了两片炙牛肉。
楚清和裴元舒二人也是喜辣的,先后夹了炙牛肉放到口中,细细品尝。
“嗯!确实有果香味,而且这种果香味非常熟悉!”裴元舒咽下炙牛肉,旋即神情一荡,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自从有了身孕,他的五感变得比以前灵敏许多,一些在很多人眼中本质平常的材料,他能捕捉到材料散发出来的香味儿,发觉其不凡之处。
他已经决定了,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他立马着手研制香丸、香液、香膏,开一家楚氏香铺,好生经营。
楚清反应平常,只脸蛋被辣得红润了几分,有些内敛的夸赞了一句,“呼!好爽好刺激!这味道特别棒!”
戚长胜抿了抿唇,见众人都在夸夸,他也夹了一块肉片塞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刷一下大亮,又不自觉伸手,去夹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这味道比之御膳还要美妙!怕是宫中御厨的手艺,都比不上楚淮!
阿爷阿奶沉浸在老母鸡参汤的美味中,压根没留心宴席上的状况,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发出赞叹之语。
“这老参汤哟,喝完整个人都暖和了,腿关节也不痛了,身子也不会发冷,我恨不能天天抱着喝。”
“看你能的,还天天抱着喝,咱俩有没有这个福分,还得看淮子顺不顺,珍惜着吧,有一天好日子就做一天金贵人。”
“老头子,那鱼做得不错,酸酸甜甜的,格外适口,给你夹一块。”
“我觉得炙牛肉非常不错,一□□油,麻辣鲜香!”阿爷给阿奶夹了一筷子炙牛肉,“还有这道凉拌荨麻草,酸酸辣辣,清爽微涩,解腻刚好。”
“……”
瞧着爷奶二人亲亲密密的相处模式,裴元舒十分意动,他偷偷瞄了好几眼楚淮,微抿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隔着袖子,扯了扯楚淮腰间的衣裳。
正在享用自己劳动成果的楚淮,察觉动静后,垂下眼睑,瞟了一下自己腰间的手,眸子里闪过一抹宠溺。
可下一瞬,并未做出回应,他当做未察觉,又夹了一筷子藤椒麻辣鱼,放到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口饭,送到口中。
见状,裴元舒伸手又扯了一下楚淮的衣角,轻唤了一声,“夫君。”
楚淮眉眼含笑,偏头看向裴元舒,“怎么了?”
“我手冻着了,使不出力气。”裴元舒无辜的眼神对上楚淮的视线,双手放在桌子下方,掌心相对,摩擦给楚淮看。
“你瞧,即便这般也还是很冷,僵冷。”
楚淮憋住了嘴边的笑意。
夫郎啊,连撒娇都这般有新意。
“握着,这样就不会冷了。”楚淮自觉伸出左手,握住了裴元舒泛凉的右手,十指紧扣,彼此传递着热量。
裴元舒瞟了一眼跟楚淮紧紧交握住的手,嘴边绽放一抹笑意,面上全是小心思得逞的愉悦。
过了一会儿,裴元舒又继续低声同楚淮道:“可是这样,我就没有空的手夹饭菜了……”
楚淮忍俊不禁,“啊!张嘴,为夫喂你。”
……
风雪交加,除夕佳夜,千家万户灯火耀眼,饭食飘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此时,京城有三批人趁着夜色和磅礴风雪,紧锣密鼓的执行着主上的计划。
除夕之夜,皇宫巡逻侍卫加倍,警惕心也加强,就连手上的武器,都是仔细打磨过的,保证武器的锋利。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人抓住了破漏之处,岐王魏恒率一众暗卫和士兵围拢了皇帝的寝宫,逼宫造反。
皇帝虽然有所防备,但还是棋差一招,被迫引颈自戮,禅位于亲弟岐王魏恒。
就在魏恒左手高举皇帝禅让圣旨,右手托着传国玉玺,正要转身昭告天下之际,一致穿云箭破空而来,带着冰冷的弑杀锐气,直直贯穿魏恒胸腔!
魏恒不敢置信的低头,双目圆睁,看着自己胸口那支箭,旋即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在场的士兵和将领深受震撼,连忙看向穿云箭射来的方向,两股战战,双腿酸软,脊背处冷汗直冒。
透过朦胧夜色,只见一位高大、满身冰冷气息的男人,一步一步,带着满身凌厉气势,走入皇帝专属寝殿。
“魏恒啊魏恒,你想做皇帝?可别了吧!你又能比你哥好多少呢?可不要贪图自己配不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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