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你们这么厉害,连我埋的东西都能找到,竟然找不到乔永言吗?”余文泽此时的表情看起来又疯又邪, “用你们聪明的脑子好好想想啊,你们应该已经看见他了。”
罗昊微微蹙眉, “你的意思是, 你把他藏在了他家里?不,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家里?难道?”
“师父!”
秦简在罗昊说出“难道”二字的同时, 突然一把捏住了罗昊的手臂, 激动之下, 力气比较大, 以至于罗昊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他倏然转头,看向秦简, 只听秦简说道:“乔永言他是给工程供货的材料商, 他的店里应该有大量的砖头和水泥。”
罗昊听罢秦简的话,马上转头看向余文泽,刚好就捕捉到了余文泽的表情变化。
余文泽那又疯又邪的表情猛地一滞,瞬间就变成了错愕。
余文泽的目光跟罗昊对上的时候, 他已经意识到了, 他的表情已经被罗昊看到了, 索性他也不在掩饰,挑着眉看向了秦简, “小丫头, 脑子转得还挺快,这么好的脑子干警察真是可惜了, 如果学化学的话,一定能出类拔萃。”
秦简目光灼灼地盯着余文泽,“学化学?哼!学制毒吗?”
余文泽这一次的表情变化比刚才还剧烈,伴随着情绪的起伏,使他呼吸都有些粗重了,他突然回避了秦简的目光,垂眸道:“你胡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很明白。”罗昊肯定了一句之后,便示意秦简一起离开。
他已经看出来了,余文泽跟陶雨真、冯天、傅禹川等人一样,都是水云帮的死忠。
在明知道自己已经难逃法律的制裁之后,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老实交代的。
不过,即便他们不老实交代,随着他们一个个的落网,水云帮在浦江的势力也会逐步瓦解。
现在,他们要看的就是能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了,也就是能不能找到余文泽制毒的基地。
不过,在找余文泽制毒的基地之前,他们要先找到乔永言的尸体,让死者安息。
乔永言的店,他们之前去过一次,是城中村的一个门市加院子,门市不算大,不过一百平左右,但院子却不小,直接被乔永言做成了仓库。
院子里的一个直径大约一米左右的圆柱形的水泥圆桌,周围还砌了四个墩子作为凳子,之前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但是这一次,因为秦简提出的猜测,众人几乎同时把目光都定格在了这个圆柱形的水泥圆桌上。
仔细观察之下,这套桌凳其实并没有什么使用痕迹,并且,这样的一套桌凳出现在院子的最中央的空地上,四面把它围起来,一面是店面门市,三面是库房,如此布局,怎么看是怎么奇怪啊!
为什么上一次他们偏偏就忽略了呢?
其实也怨不得上一次他们会忽略,毕竟,上一次他们只是为了寻找以及调查乔永言而言,注意力并没有放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罗昊走到近前,踢了踢桌子,说了句“砸”
郭峰便拎着一个大锤子走了上来。
两锤子下去,本身就是中空的桌子,四分五裂,赫然露出了一具尸体。
将尸体运回局里,经许艳梅确认,死者正是乔永言,死因是被注射了过量的氯/化/钾导致的心脏骤停。
死者的后脑有被钝器击打过的痕迹,嘴角有撕裂伤,四肢也有被捆绑过的痕迹。
想必,凶手在行凶的时候,应该是先将死者敲晕了,然后塞上嘴,绑了起来,最后才进行的注射。
得知警方已经找到了乔永言的尸体之后,余文泽对自己的作案过程供认不讳。
他之所以会选择乔永言当替罪羊,用他的话说,那是乔永言自找的。
乔永言本是他介绍给自己哥哥的材料商,若问余文泽一个大学的化学老师为什么会认识材料商呢?余文泽则拒绝回答。
他只是说,就在他计划杀人的时候,乔永言却突然找到了他,让他去帮忙跟余文康说一说,能不能把他的钱先结了,他这边有急用,等不了了。
乔永言应该是觉得,自己既然是余文泽介绍给余文康的,那么,余文泽帮他说话的话,余文康想必会给几分面子。
没想到,余文泽表面上答应了他,背地里却把他也策划进了自己的杀人计划中。
如此,便构成了本案的全部经过。
截至目前,余文康一家四口灭门惨案以及乔永言失踪案已经全面告破。
但是,关于余文泽杀兄的真实动机,却还没有浮出水面。
罗昊和秦简的猜测是,应该是余文康无意间发现了余文泽制毒的秘密,他本来不想把弟弟如何的,毕竟作为哥哥,他也不能亲手把弟弟逼上绝路啊,然而因为自己被上面压了工程款,导致了手底下的人,母亲有病却没钱手术,不得已,他才找上了弟弟,弟弟不给他拿钱,他便用弟弟制毒的秘密作为威胁,于是,钱拿到手了,他也被弟弟列入了死亡名单。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余文康是怎么在无意间发现了余文泽制毒的呢?
或许是余文泽制毒的这个地方是他们兄弟俩共同知道的一个地方,或许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属于他们兄弟俩的,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余文康几乎不会去这个地方,于是,这个地方便被余文泽秘密利用了起来。
这时罗昊突然想到了余家兄弟俩貌似并不是浦江本地人,两人都是后来才把户口迁过来的,虽然已经迁过来了好多年,跟浦江本地人也几乎无异了,但一想到某一个地方是他们兄弟俩共同知道的,罗昊的第一反应便是他们在老家的老房子。
“文光,余家兄弟的老家是哪里来着?”
“汉州县,古门镇,坪进村。”
“那也是隶属咱们浦江的啊!有没有了解过余家兄弟跟老家那边还有没有联系?”
王文光闻言,皱了皱眉,他摇头道:“没有具体了解过,因为余家兄弟父母早亡,兄弟俩在村里比较受排挤,跟村里人的关系并不近,兄弟俩走出农村之后,这么多年都一直没有回去过,因此,这条线我便没有进一步调查,是不是我错过了什么?”
罗昊沉声道:“不是你的问题,之前你给我整理的调查线索中提到过他们兄弟俩的老家,我当时也没有在意,现在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罢了,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坪进村,余家的老房子便是余文泽制毒的基地呢?”
罗昊提出了如此大胆的一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呼吸都骤停了片刻。
随后,秦简不由地想得更大胆了。
“师父,我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众人皆是虎躯一震啊!
只听秦简说道:“余文泽这个人显然是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这样的人,他的童年很可能经历过很多阴暗,他父母早亡,哥哥又忙于谋生,他独自一人在村里人的排挤中长大,甚至还可能经历过侮辱和虐待,这便是他的童年阴影了,他成年后,加入了水云帮,开始制毒,因为心理极度扭曲,他便想要报复当年伤害过他的人,那么,他如何去报复一个村子的人呢?”
罗昊脱口道:“用毒?”
“或许不是对所有人用毒,毕竟水云帮的毒也是要用来卖钱的,但他大可以控制一些人,然后用这一些人去驱使其他人,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参与其中,相当于,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拖进了地狱,不是吗?”
秦简想到了她前世看到的那些真实案例,那些以村以乡为单位的制毒贩毒团伙,如果事情真的像她想的这样不堪,那坪进村很可能就是一个毒窝了。
第142章 坪进村(二)
罗昊和秦简的猜测都有一定的道理, 罗昊怀疑的范围小,秦简怀疑的范围大,实际情况, 可能正如他们猜的那样,或者介于两者之间, 也可能他们的方向压根就错了。
但不管如何, 这总归是一个方向,既然有方向他们就不得不查。
不过正所谓拿贼拿赃, 现在关于毒品他们毕竟一点证据也没有, 一切都是他们的凭空猜测。
仅仅凭借猜测便彻查整个村子, 如果没拿到证据呢?
一来会造成不良的影响, 二来还会打草惊蛇, 使犯罪集团销毁证据, 集体转移。
打蛇不仅要打七寸,还要一击即中。
罗昊先集中了人手, 调查了余文泽在近一两个月之内, 有没有回过坪进村的迹象。
余文泽未婚,一直住在复兴大学的职工宿舍,复兴大学的职工待遇相对优厚,宿舍不大, 是一个一个的小单间, 水房和厕所却是公共的。
余文泽每天上下班出入职工宿舍, 以及洗漱或者上厕所的时候都难免会遇到很多人。
因此,想知道他哪天没回宿舍, 是相对容易的。
事实上, 今年以来,除了过年的几天, 余文泽去了哥哥余文康家里过年,没有回来之外,之后便都是会宿舍住的,根据他同事的说法,每年过年,余文泽都是去哥哥家里过年的。
年后,由于复兴大学还没有开学,所以余文泽不是每天闷在宿舍,便是去实验室搞他的课题,只有偶尔才出门一趟,也不过就是一个白天或者半个白天而已,晚上都会回宿舍,直到这次出差。
在余文泽的同事口中,余文泽是一个沉默内向的人,平时醉心学术,社交很少。
他有一个跟他的专业完全不相符的爱好,却跟他的性格很适配,那就是画画。
他喜欢画风景,所以,有时候会去山里采风,一般都是趁着假期或者连续几天没课的时间,背着画具,说走就走。
毕竟大学老师嘛,没课的时间还是相对自由的。
据他的同事说,他上一次背着画具去山里采风应该是去年的腊月,腊月初。
同事记得很清楚,因为余文泽腊八这天刚好背着画具回来了,还说要去哥哥家喝腊八粥。
“很明显,余文泽所谓的每次去山里采风,便大概率是他外出去制毒的时间,腊月初便是他上一次去制毒的时间,那么腊月初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月了,他一直都没有去采风,也就是说,他们在出货上,暂时还没有需求,或者,也可以解释为,暂时还没有人找他们订货。”
“成品留在手里是十分不安全的,所以,他们从有人订货,到购买原材料,通过他们的运输公司把原材料运进来,再到余文泽制毒,在坪进村加工成成品,然后出货,应该是一个相对严谨和高效的过程,而坪进村不过是这其中的一环而已。”
听了罗昊的分析,秦简也跟着分析道:“所以,当下这个时间,即便我们去搜了坪进村,可能也搜不到什么,因此大量的成品可能早就被转移走了,就算坪进村里有吸毒的人,可能这部分的人家里还藏有少量的成品,但只要坪进村的人发现异常,比如有陌生人进山,人少的话,他们可能还不会畏惧,但如果人多的话,他们就会意识到,他们有可能已经暴露了,那这时,他们便会在第一时间毁掉家里的□□,比如扔进河水中,不留证据。”
罗昊点了点头,“不错,是这个道理,所以,想要挖出这个毒瘤,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
罗昊根据目前他们掌握的线索,整理出报告,递了上去,虽然仅仅是怀疑,但也足以引起市局的重视。
此时已是春暖花开,时间进入到1990年3月中下旬,彼时,浦江市公安局还并没有成立专门的缉毒支队,至于什么时候成立,秦简也无法估计,毕竟在后世缉毒警察是一点点从边境到省市区县逐渐架构出来了队伍,九十年代正是其发展期。
至于现在,调查工作则归于刑侦,然后由武警进行配合,市局统一指挥。
于是,便衣警察涌入了坪进村所在的古门镇,以及汉州县。
根据分析,坪进村制毒的前提是有人订货,水云帮在外面购买原材料,把原材料运进坪进村,之后,坪进村才能够开始进行加工。
假设,余文泽是加工过程中的核心人物,但整个加工的工程也需要坪进村的部分村民进行配合,那么,如果水云帮还想继续使用坪进村的这些已经被控制得非常完美的村民的话,他们便不会放弃坪进村这个已然成熟的制毒基地。
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找一个人,取代余文泽的位置,至于余文泽被取代后,村民还会不会配合,水云帮是不担心的,毕竟,这些人受的又不是余文泽的控制,而是毒品以及宗族的控制。
据了解,坪进村是相当封建以及落后的宗族制山村,村里的祖厝是整个村子集资建成的。
每逢大事,拜天公,拜祖宗。
在坪进村,族规甚至大于律法。
秦简觉得,余家兄弟应该属于宗族的叛逆了,因为,整个坪进村大部分人都是余姓的。
余家兄弟之所以叛逆,想必应该是被压榨得太狠,触底反弹的结果。
但是,余文康的叛逆在于,他只是逃离了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余文泽却选择了报复。
罗昊和秦简都认为,余文泽很可能是选择先从族长和族老下手,控制了坪进村实际掌权的这部分人,然后通过这部分人驱使整个村子为他,为水云帮服务。
余文泽能够控制坪进村,余文泽进去之后,水云帮也一样可以,毕竟,余文泽对于水云帮而言,更重要的是他的制毒能力,而并不是他能够控制坪进村。
或许,当初余文泽加入水云帮的时候,水云帮也刚好需要一个安全的制毒基地,余文泽便提出了坪进村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借助水云帮的力量,帮自己实现了报复坪进村的目的,同时也相当于他把坪进村献给了水云帮。
因此,坪进村可以说实际上实在水云帮的控制之下。
水云帮如果还想继续使用这个基地,他们只需要找一个人取代余文泽的位置便可以了,但是前提,他们需要确认坪进村并没有暴露,余文泽被抓之后,他并没有把坪进村供出来。
如何确认呢?
试探。
罗昊和秦简都认为,水云帮近期会运送一批假的原材料进来,试探警方会不会有所行动,试探结果如果毫无动静就能证明坪进村并没有暴露,如果被查了,他们便会放弃这里,同时转移走一些可用之人和可用之物。
然而,他们有没有可能不试探,便直接放弃这里呢?
甚至不转移走一人一物呢?
有这个可能。
但用习惯的东西总会舍不得,所以他们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试探吧!
关于这个结论,罗昊和秦简其实也是在赌
春暖花开,正是做小生意的好时候。
古门镇,乃至汉州县,一时间多了很多小摊贩。
汉州县农机厂的门口,一个新出的小摊,生意火爆,原因在于,摆摊的是一个长得十分精致漂亮的年轻女孩,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远远看过去便能被她吸引住目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关照她的生意。
这个年轻女孩,正是秦简。
她正在卖炒年糕!
第143章 坪进村(三)
秦简穿了一身几年前的旧衣服, 没什么花哨的图案,挺朴素的,重点是旧。
清爽并且很有层次感的碎发被她自己随便两剪子剪得跟狗啃的一样, 有一种刚把长发剪了卖钱了的既视感。
秦简已经放弃照镜子看自己的形象了,她觉得, 为了任务, 她也是拼了。
看着围在自己的小摊前,等着她炒年糕的年轻男女工人, 她的小脸紧紧地绷着, 笨拙又认真地翻炒着年糕,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操的是个什么人设, 总之, 就问是:
“小妹, 你干这个多久了?”
刚把一块年糕炒得飞出去的秦简,面无表情地把这块年糕夹了回来, 淡定道:“三个月了。”
“你的这个配料?”
正在把一份已经混合好的调料倒进去的秦简, “唔,这原来是我妈的摊子,她配的。”
而实际上是局里跟一个卖炒年糕卖了很多的阿姨买的,甚至年糕也是跟这个阿姨买的。
否则, 谁会打年糕呢!
“可是我想少一些糖, 怎么办?”女工人微微蹙眉, 说道。
秦简愣了愣,倒了点醋进去。
这是什么操作?醋多了, 难道糖就少了?
emmm
貌似也没什么毛病。
女工人看着秦简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心道:算了,小姑娘也不容易, 多点醋就多点醋吧!
关键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绷着个小脸沉默寡言的样子,有点可爱呀!
女工人表示,她比人家小姑娘大不少,还是不要计较了。
熟不知,秦简只是巴掌脸显小而已,她已经21岁了,跟女工人同岁,甚至还要大上几个月呢!
一个小插曲过后,秦简的经营之路正式开始了,虽然略显艰难,但好歹是进行了下去。
虽然她的手法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手法,配料也都是现成的,年糕炒出来,卖相不咋地,火候掌握得一塌糊涂。
但看在她炒得认真的,价钱也不贵,最重要的是,味道竟然也还不错的份上,秦简的摊子竟然成了这一片最火的摊子。
一天下来,刨除成本,她竟然盈利了。
让王文光直呼,她不如改行吧!
对比之下,王文光在距离她七八百米的位置上摆的茶水和茶叶蛋的摊子,生意就相当惨淡了。
不过,秦简还巴不得她生意也惨淡点呢!
一天炒年糕炒下来,可给她累了够呛。
可即便累,摆摊还是要继续的,因为秦简和王文光守的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汉州县农机厂在汉州县的最南边,农机厂旁边的路便是通往古门镇的路。
秦简摆摊的位置,正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路口。
当然了,古门镇那边,便衣也是不少,那边是由罗昊负责了。
罗昊所在的位置,正好在派出所门口,而秦简和王文光摆摊的位置的中间,小跑两步,距离不到两三百米的位置便有一个电话亭,发现可疑的人或车进入古门镇,王文光和秦简会第一时间把电话打到古门镇的派出所,通知罗昊。
再由罗昊那边确认,这个可疑的人或车,是不是直奔坪进村去的。
摆摊摆到第七天,这已经是第四次,秦简和王文光给罗昊汇报情况了。
前三次都是乌龙,但这一次,秦简觉得她看到的这个人,研究人员的气质太明显了。
此人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头发凌乱,又点微秃。
穿着很久都没有打过油的灰扑扑的皮鞋,蹬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公文包,蹬车时时不时地会踢到,给人的感觉,这个公文包并不轻。
秦简和王文光显然都注意到了这个人,两人远远地不露痕迹地对视了一眼之后,秦简见王文光跟他旁边的水果摊子说了一句什么便起身离开了,她这才问摊前的人,“一份炒年糕吗?”
“不,我要两份。”
秦简想说,“来一份尝尝就得了。”
但她不能。
直接拿了两份炒年糕和两份配料,倒在一起炒。
炒的太多的结果就是,有点翻车,掉了好几块年糕不说,还有点糊了,秦简十分不好意思,“要不您给一份钱吧!”
对面的男人不算大方,但也不小肚鸡肠,给了一份半的钱,他和秦简谁都不吃亏。
秦简又完成了一单业绩,在小板凳上坐下,喝水。
此时,王文光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
罗昊这边,接到王文光的通知之后,便开始部署。
古门镇本就不大,罗昊部署的范围则更小,只有古门镇的四分之一,所以,讯通靠的是对讲机。
中山装男人一进入古门镇便进入到了警方的视野。
这次,秦简和王文光没有猜测,中山装男人果然直奔坪进村去了。
方宇在暗中拍下了几张中山装男人的照片,罗昊命令大部队,按兵不动,因为显然,中山装男人轻装简从,原材料并不在中山装男人的身上。
或许,中山装男人只是提前过来熟悉一下。
中山装男人一进山便是两天没有出来,这更让罗昊坚信了判断,坪进村果然是有问题的。
到了第三天,秦简打来了电话,说看见了一辆红色三轮车,非常可疑。
罗昊派人追踪这辆红色三轮车,果然也奔着坪进村的方向去了。
又便衣从坪进村的后山爬到高点,在隐秘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看到了红色三轮车开到了一块平地停下了,似乎是开不进去了。
然后,有村里的青壮年出来,从三轮车上搬下了一些麻袋。
罗昊依旧按兵不动,因为,他怀疑这是对方的烟雾弹。
三天后,三轮车又开出来,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罗昊安排了人跟踪这辆三轮车。
三轮车并没有进入浦江市,而是从汉江县直接进入了乌庆市,在乌庆市火车站卸了货,通过火车皮,直接运到羊城。
羊城位于南粤省,整个南粤省因为走私泛滥,所以毒品走私的情况也相对严重,至少检查力度,还有缉毒警力的配备,都远远超过了浦江。
罗昊派人以线人的口吻给羊城传递消息,并没有明确指出让羊城那边查什么,而就是当作突击检查来对待。
羊城对线报的态度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接到线报便一定会查。
至于查了之后,是否查出了问题,结果不管是明面上问还是暗中打听,他们都能知悉。
如果结果并没有任何问题,就足以证明水云帮的这次行动,根本就是烟雾弹。
而实际上,水云帮放出的烟雾弹还不止一个。
第144章 坪进村(四)
水云帮在连续放出了两个烟雾弹之后, 终于,动了真章。
就在秦简炒年糕的手法已经日渐成熟的时候,也正是她出摊的第21天, 三周的时间,罗昊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搭在了坪进村, 正是因为, 罗昊判断,从过年到现在, 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 水云帮应该需要一次大批量的出货。
如果不是余文泽这边出了问题, 想必此时货应该已经出去了才对。
而且, 罗昊认为, 水云帮把原材料送进来以及把成品送出去的方式, 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仅仅凭一个红色三轮车, 便完成了这一切。
如果通过火车皮就能顺利地把毒品送到羊城, 而不被发现,从而顺利走私出关,那他们这些公安干警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
所以,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方式。
因此, 红色三轮车出现了两次, 罗昊都判断为烟雾弹, 一直按兵不动,把检查的工作交给羊城那边。
事实证明, 也的确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两次烟雾弹之后便是持续一周的风平浪静, 直到今天。
秦简的生意每天都还不错,甚至有熟客夸她做得进步了。
中午, 秦简给自己也炒了一份年糕,还别说,真挺好吃的,这是她第一次吃自己炒的年糕,她还想着明天要不要再犒劳自己一份呢!
没想到,明天便没有机会了。
秦简吃着炒年糕,看着远处王文光被中午的太阳烤得昏昏欲睡,突然,一辆不知道是马还是骡子的车,从她面前走过,引起了她的注意。
倒不是马或者骡子车十分显眼,这个年代,别说县城了,就是市里,马、骡子或者驴车等都是十分常见的。
这些天,秦简见过的这种车太多了,但为什么偏偏这辆车却能引起她的注意呢?
首先是因为,这辆车是一辆外来的车。
秦简见过的不少车都是早晨从古门镇赶出来,之后又赶回去的,这些人大部分是进城卖一些农产品,而且以驴车居多。
驴相对瘦小,容易辨认,倒是马和骡子,秦简因为在后世见得少,所以分不太清,但都比驴高大很多就是了。
秦简能够确定就是,这辆车一定不是从古门镇赶出来的,而是外来的。
其次这辆车为什么能引起秦简的注意呢,就是因为,这辆车上,竟然拉的都是羊。
因为上面盖了草席,所以秦简只能看见数个羊腿,不过,依照草席下的安静程度,秦简觉得,车上拉的大概率应该不是活羊。
想到了孟子华的杀羊手法,秦简猜测,这些羊会不会有问题呢,或许,所谓的制毒原材料就藏在羊腹中呢?
有了猜测,不管对错与否,秦简还是她把想到的都打电话汇报给了罗昊。
罗昊那边接到了秦简的消息之后,便开始密切关注这辆拉羊的车。
出乎意料的是,这辆车并没有去往坪进村,而是把羊都送到了古门镇的一家羊肉馆。
拉羊的车把羊送到羊肉馆,一切都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但在秦简看来就很奇怪了,秦简如今已经摆摊三周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拉羊的车,难道三周了,这家羊肉馆都经营的吗?
事实上,并不是呀,这家羊肉馆是经营的,那它经营难道不需要羊吗?
就算这个年代小镇的消费能力再差,下馆子的人也总会有吧!
一家羊肉馆,不说一天几只羊,难道一只羊都用不上吗?两天一只也说得过去呀!
为什么秦简摆摊已经三周了,才第一次看见拉羊的车呢!
看着车的大小,羊的数量大概在5只左右。
三周5只羊,太奇怪了,且不说羊够不够用的问题,就说这么长的时间,羊都已经杀了,不尽快吃,难道等着变质吗?
罗昊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再加上孟子华的杀人手法跟牧民的杀羊手法极为相似,看见了羊,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罗昊示意方宇跟上拉羊的车,去羊肉馆打听一下情况。
方宇装作食客走进羊肉馆,赶上午饭,羊肉馆里坐了两桌三个人,算他则是四个人。
方宇点了汤和饼,然后就问老板道:“老板生意挺好呀,一天能卖几只羊呀?我刚才看见拉进去了一车呢!”
老板神色一凛,然后又瞬间弯起了笑眉,打着哈哈道:“还成吧,糊口嘛!”
方宇大口嚼着饼,含糊不清地问道:“刚才那些羊是杀了的还是没杀的呀?看着一动不动呢?”
老板道:“啊,杀了的。”
方宇朝老板竖起了大拇指,“那为了保证羊肉的新鲜,岂不是每天都得进一车羊,如此看来,老板是谦虚了呢,你的生意很红火呀!不得不说,你这小店味道也是,怎么不想着把店开去城里呢!”
老板道:“哎,父母年纪大了,故土难离啊,以后再说吧!”
方宇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罗昊之后,罗昊几乎能够肯定,这家羊肉馆是有问题的。
明明三周才进这么一车羊,但老板跟方宇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他一两天便会进这么一车羊,很明显,老板是有所隐瞒的。
他为什么要隐瞒?
答案便是,他是知道内情的。
如果制毒的原材料就藏在羊腹中,那么,他们将如何送进坪进村呢?
罗昊决定,静观其变
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因为,制毒原材料的转移很可能发生的晚上。
不过,这一次,罗昊却猜错了。
一晚上,风平浪静。
第二天一早,一个拉满了蔬菜的驴车驶进了羊肉馆的后院。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驴车是专门给羊肉馆送蔬菜的。
不过十分钟,驴车便出来了,车上的蔬菜没有搬空,驴车又去了另一家炒菜馆子。
从这家炒菜馆子的后院出来之后,驴车彻底空了,别说原材料了,掉的菜叶都没有几根。
所以,原材料大概率已经从羊肉馆转移到了炒菜馆子。
如此繁琐的过程,让罗昊意识到,这次可能是真章了。
果然,次日,炒菜馆子的大厨带着他的三个徒弟,去坪进村做席面去了,他们拉了两三轮车的东西,看起来都是食材,可实际上呢?
原材料或许也混在其中吧!
水云帮正是用这种方式把原材料送进了坪进村。
方宇在罗昊身边忍不住小声地嘀咕道:“也不怎么高明嘛!”
罗昊心道:是不怎么高明,但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什么方式又能高明得起来呢!
不过,反过来想想,如果不是刻意监视,谁又能发现这每一个环节的问题呢!
仿佛根本就没有问题吧!
是羊肉馆进羊有问题,还是饭店需要蔬菜有问题,亦或是炒菜馆子上门做席面有问题?这家炒菜馆子的门口可明确标注了,人家就是提供上门做席面这项服务的。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bug,要不是因为他们之前参透了孟子华的杀人手法,或许就会错过这辆拉羊的车,从而错过羊肉馆,以及后来发现的一切。
不得不说,水云帮行事还是相当缜密的。
如今原材料既然已经成功送进了坪进村,制作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罗昊只留了几个人隐匿在山里观察坪进村的情况,他则带着大部队回了市局。
将进展跟局长刘景怀汇报了之后,刘景怀问道:“你是怎么打算,是直接攻进坪进村拿赃?还是要进一步追踪他们的出口?”
“坪进村吧,保守一些,万一进一步追踪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岂不是连坪进村都端不掉了,反而打草惊蛇,会让水云帮放弃坪进村,从而把坪进村的一些制毒老手都转移走,另建基地。”
刘景怀听了罗昊的话,忍不住笑了,“不错,不错啊,知道保守就好,缉毒工作是永远也进行不完的,不管是在浦江还是在比浦江形势更严峻的其他地方,我们的首要原则都是要拿到证据,能端一锅是一锅,想要顺藤摸瓜也没有错,不过需要衡量得失,考虑风险,如果顺藤摸瓜的风险是有可能拿不到证据,那边要放弃,着手眼下。”
罗昊点了点头,很难得耐心听了这么长的大道理,“是,刘局,那么,部署吧!”
刘景怀郑重道:“武警部队和警犬都已经就位了,具体安排,由你和武警部队的郑鹏共同指挥,去吧,注意安全,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是!”罗昊敬了个礼,才转身离开
次日,准备行动。
由于不了解坪进村的毒贩是否有热武器,安全起见,秦简被罗昊扔了一件防弹衣。
老式的防弹衣,笨重异常,穿上之后进山简直跟负重越野没什么区别。
罗昊见秦简撅着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一把把她拉近了,帮她仔细系好防弹衣,数落她道:“这还是刘局特意跟部队借的呢,让你穿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我知道,我也没说不穿啊!”秦简心道:她哪有那个胆子不穿啊,她可是很惜命的,她就是不满意太沉了而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后世那种轻便的防弹衣才能普及。
罗昊帮秦简把防弹衣穿好,又叮嘱她检查一下自己的枪和子弹,自己则也把防弹衣给套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秦简就在身边,他估计他也不想穿防弹衣了,哎,这东西,太累赘了。
罗昊十分无奈地给自己武装好,他要是不穿,他担保秦简会嘟囔他个没完没了。
王文光一进来,便看见已经全副武装好的师徒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去,你们搞什么呀!哈哈哈!”
罗昊横了他一眼,冷声道:“什么搞什么,我告诉你,你也有份,所有人都有份,这是刘局特意从部队给我们借来的,命令我们必须穿。”
“刘局?命令的?”王文光摇了摇头,“我不信。”
“爱信不信,总之,我现在命令你,必须穿,赶紧的吧,别废话。”
“得了,穿,我这就去叫人,行了吧!”
秦简听了这一番对话,恍然大悟,合着他们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是不穿防弹衣的呀!
也是,毕竟他们现在的防弹衣都是借来的,这个年代,防弹衣或许既不先进,数量又少吧!
关于这一点,秦简在后世还真没研究过,毕竟,在后世她也没什么机会穿防弹衣啊,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新奇的体验。
按照计划,所有人员兵分两路,一路先埋伏在坪进村正面,按兵不动,另一路则并不从正面进入坪进村,而是从山里进入。
秦简属于另一路,负重越野,实锤了。
好在秦简如今的体能是达标的,想做到跟上不掉队,还是没有问题的。
计划晚间行动,因此,在天还没有完全黑的时候,众人都在山里补给。
等到正式进村的时候,罗昊对秦简的要求便只有一个,跟住他。
行动是秘密的,但坪进村的警觉性显然很强,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刚好是他们即将出货的时间,因此,村里的岗哨即便入夜了也不曾撤掉。
武警部队打头,发现了岗哨,两名武警互相比了几个动作,然后便在黑夜中,悄悄地摸了上去。
秦简借着月光能够看见他们悄悄摸上去的身影,两名武警干脆利落地放到了岗哨,岗哨手里有枪,这个村里的确是存在热武器。
秦简看着武警步步向前推进,她跟在后面就仿佛身临其境地看了一场动作大片一样。
推进了一段距离,又一个岗哨出现了,两名武警还是准备按照老方法放倒这名岗哨。
然而,就在他们悄悄摸上去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秦简只听罗昊在她耳边说道:“不好,有暗哨,被发现了。”
前面的武警部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情况,潜伏着的众人一瞬间便冲了出来,既然暗的已然行不通了,那就玩明的吧!
岗哨因为手里有枪,所以第一时间便被武警击毙了。
埋伏在坪进村正面的另一路,听到了枪声,便也打响了进攻。
进攻打响之后,行动远比想象中要顺利,坪进村的村民抵抗者不足三分之一。
并且因为是晚间行动,抵抗者因为准备不足,完全抵挡不住武警部队的攻势。
交火没有多久便试图跑路,刚好被正面进攻上来的武警部队全部拿下。
武警部队当场击毙的持枪抵抗者有7人,击伤者有16人,至于武警部队这边,有三人受伤,并无死亡。
当武警部队扫除了全部威胁之后,警犬开始挨家挨户地搜寻毒品。
核心的加工基地已经找到了,正是余文康和余文泽家的老房子的后院改造的,而顶替了余文泽的中山装男人如今正住在前院。
罗昊带人冲进来的时候,中山装男人正躲在一个柜子里。
王文光搜查到这个柜子,他开门的一瞬间,罗昊和秦简几乎同时喊了一声,“小心”
只见一把匕首直直地刺了出来,好在因为罗昊和秦简的提醒,王文光迅速地后退了一步,再加上防弹衣的作用,王文光仅仅是感觉到有点疼,完美没有被匕首刺伤。
惊险过后,中山装男人很快便被铐了起来。
除了中山装男人之外,所有被搜出毒品的人家也全部被带走调查,至于剩下的人家,罗昊则沟通了汉州县县局,让汉州县县局对各家各户进行抽血检查,看看是否有吸毒史,同时还要对各家各户每个人都进行笔录,但凡发现谎言欺诈,恶意隐瞒,也立即逮捕调查。
如此,从蹲守调查开始到现在,历时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坪进村总算被连根拔起了。
第145章 坪进村(五)
坪进村虽然被连根拔起了, 但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因为原材料的入口和成品的出口依然在调查中。
罗昊首先提审了坪进村的余氏族长,老族长说, 他一直都是听余文泽办事的,不过, 他知道余文泽的背后还有人, 余文泽也是给人办事的。
老族长还说,大约20多天前, 村里来了个陌生人, 这个人说余文泽因为故意杀人已经被警察给抓了, 不过, 即便没有余文泽, 制毒的事也一样照办, 事成之后,钱和毒品都少不了坪进村的。
罗昊拿出孟子华的画像让族长认人, 族长认出了此人正是村里来的那个陌生人。
族长把孟子华是如何交代他的都说了一遍, 如果族长没有刻意隐瞒的话,他应该是对原材料的入口和成品的出口不太了解的。
罗昊觉得族长刻意隐瞒的概率不大,毕竟他都已经把孟子华交代出来了,其他的他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罗昊接下来提审的是炒菜馆子的老板, 老板最开始还负隅顽抗呢, 但罗昊告诉他, 老族长已经交代了,制毒的原材料就是跟他的食材混在一起送进来的。
老板见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 便也不再隐瞒, 不过,老板却十分委屈地说自己就是个小喽啰, 只是听安排办事而已,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细问之下,老板只交代出了菜农,甚至连羊肉馆他都并不知情,的确就是个小喽啰,而他听命的人正是菜农,他之所以会听命于菜农,是因为菜农会定期提供毒品给他,却只需要他做一点事而已。
炒菜馆子的老板竟也是瘾君子,罗昊不知道水云帮到底操控了多少瘾君子,他只知道水云帮已经丧心病狂了。
羊肉馆的老板虽然不是个瘾君子,但他却是个钱串子,称自己并不知道羊腹中藏的是什么,对方只说羊先放在他的后院,等菜农来过之后,羊便直接送给他了,让他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管。
羊肉馆的老板心道,只是放一放便能白得几只羊,何乐而不为呢,便答应了合作,并且盼望这种好事一年能多来几次。
至于菜农和送羊的马夫显然便是水云帮的死忠了,面对铁证,他们冷静,沉默,并没有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而菜农,他的作用显然还要更大一些,因为,他不但负责了原材料的入口中的一环,他还负责了成品的出口的第一站。
是因为老族长交代,菜农到坪进村收菜的时候,会一并将成品带走。
至于带走之后,菜农会把成品送去哪里,除了菜农便没有人知道,而菜农的嘴显然又没有那么容易撬开。
罗昊跟菜农耗了三天,各种不留痕迹的手段都用上了,没想到菜农也是硬气,三天不眠不休之后,菜农显然也熬不动了,然而,他竟然选择了咬舌自尽也不愿意老实交代。
好在熬了三天之后,菜农是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咬的舌,因此,舌头只是伤得很重,却并没有生命危险。
不管菜农是真的想死还是用的苦肉计,总之,他表达了他的态度。
王文光形容菜农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而在水云帮里,这种又臭又硬的人还为数不少呢!
因为菜农顽抗,关于成品的出口这条线自然就断了。
而与此同时,马夫也并不交代,羊从何来,但他的态度跟菜农显然不同,他并不是沉默抵抗的,只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有人给他钱和地址让他送货,他便送了,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但显然马夫的话是说谎的,因为羊肉馆的老板已经证实了,每次送羊的都是同一个马夫。
假设水云帮每次都是雇马夫送货的话,怎么这么巧,每次都能雇到同一个马夫呢!
但马夫就是咬死了,他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此,一轮提审过后,入口和出口两个方向竟然都追踪不下去。
缴获的毒品经过化验之后,竟也提供了一些线索,因为从村民家里搜出来的旧有的□□都是□□,可能因此工艺问题,导致纯度不高,颜色有杂,浅黄色、粉红色皆有,批次还不同。
根据炒菜馆子的老板的交代,在炒菜馆子的后院,老板居住的地方也搜到了两小包工艺水平差不多的□□。
然而大量缴获的本次刚刚加工出来的毒品,经检验,却并不是□□,而是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冰。
再次提审余文泽,由于余氏族长以及带回来的其他坪进村的村民已经对坪进村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余文泽终于也不再隐瞒自己的犯罪事实。
他承认,他就是为了要报复坪进村,才拉着坪进村一起沉沦的。
至于他是怎么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原因竟然还真出在余文康的身上。
余文泽刚参加工作的那一年,余文康在外地遭遇了仙人跳,求救电话打到了复兴大学,让他拿钱去救自己的哥哥。
兄弟二人那时候感情还非常好,余文泽也感谢哥哥这么多年牺牲了自己,成就了他。
为了供他读书,哥哥常年在外面卖苦力,婚事都耽搁了。
他怎么可能不救自己的哥哥呢,哪怕他刚参加工作没有钱,他也要想办法去弄钱。
就在他为钱苦恼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
秦简听他这么说,立时便问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傅禹川吧?”
余文泽看了秦简一眼,没有回答,不过他的神态已经默认了秦简的话,这个人就是傅禹川。
坪进村已然被连根拔起了,那么余文泽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况且傅禹川比他进去的还要早呢!
他都怀疑是因为傅禹川的原因才让他和坪进村都暴露了。
不得不说,余文泽真相了啊!
只不过,他只真相了一部分,他以为是傅禹川背叛了组织,把他和坪进村都供出来了,所以,警方才能有的放矢地布局,将坪进村连根拔起。
但事实上,是余文泽想多了,警方怀疑他有没有傅禹川的原因呢,当然是有的,但也仅限于他们的同事关系。
至于警方能够将坪进村连根拔起,不得不说,还是羊的功劳啊!
余文泽继续说当年的事,“这个人说可以帮我解决现在的麻烦,不过却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走上一条不归路。
然而当时走投无路的余文泽没有选择,那时的他还不可能放弃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
不就是出卖自己的灵魂嘛!
他的灵魂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出卖的东西。
第146章 坪进村(六)
“当初你为了救你的哥哥甚至不惜犯法, 为什么如今却能狠心杀了他呢?”秦简问出了自己的不解。
按照余文泽自己的说法,他当初跟哥哥感情甚笃,并且哥哥为他付出良多, 他很感恩,也愿意为哥哥付出一切。
但是, 如果真的是感情甚笃的兄弟二人, 即便余文康发现了余文泽的秘密,余文泽也不见得一定要灭余文康的口啊!
一来, 他可以跟余文康卖惨, 说他当年走上这条路都是为了你, 让余文康心生愧疚, 从而不会出卖他。
二来, 他还可以跟余文康谈判, 甚至威胁余文康,余文康并不是孤家寡人, 他有妻子, 有孩子,面对余文泽背后的势力,他不可能毫无顾忌。
三来,他甚至都可以软禁余文康。
但他却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秦简很不解, 这是为什么?
余文泽冷笑了一声, 给出了答案, “当初是当初,一切还不都是他自找的, 当初我给他救回来之后, 他显然吓破胆了,再也不提什么南下做生意了, 再说了,他也没钱了啊,攒了好几年的钱,一朝回到解放前,他整个人好像都废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蹶不振,便又求到了傅禹川头上。”
“我哥以前打工的时候,都是在工地上卖力气的,要说他对什么最熟,那一定是工地,我就想着让他在工地上重新站起来。”
“傅禹川也够意思,不但借我了启动资金,还用家里的人脉帮我拉了个不大不小的项目,我哥的工程队也算是拉起来了。”
“听起来是好事吧!”余文泽突然嘲讽一笑,“但也是我最后悔的事,我恨不得他当初就一直颓废下去。”
通过余文泽的讲述,秦简明白了,余文泽在最开始交代的杀人动机,他说他一直余文康和刘霞道德绑架竟然是真的。
余文泽帮余文康拉起来工程队之后,余文康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去找余文泽,余文泽那时候也没有想太多,既然哥哥需要,那他便尽力呗!
加入了水云帮之后,余文泽的人脉日渐丰富,显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可比,余文康的问题,对于余文泽来说都不是问题。
时间久了,余文康用弟弟用得理所当然,再加上他有了工程队之后很快便娶了刘霞。
有了妻子和孩子之后,弟弟的地位显然就不如自己的小家了。
在刘霞的推波助澜之下,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利益了起来。
时间一年一年地积累情绪,余文泽在不断地道德绑架中,负面情绪越来越重,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心理十分健康的人。
他阴暗,扭曲,报复心极强。
在成长的过程中,他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反而在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便认识了傅禹川,加入了水云帮。
参与犯罪使他变得愈发阴暗,扭曲,甚至为了报复,不惜拉着整个坪进村陪他一起沉沦。
这样的人在对哥哥嫂子积怨已久的情况下,下杀手其实只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便是余文康发现了他的秘密。
原本他还不知情呢,但余文康却用他的秘密威胁他,管他要钱补自己的亏空。
这他就不得不下杀手了。
其实,近年来,兄弟二人的感情已经远不如前了,过去,余文泽对余文康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但近年来,余文泽却很少管余文康的事。
余文康气过,甚至大骂余文泽是白眼狼,兄弟二人因为吵架也曾数月不来往,但时间一久,刘霞便会从中调和。
余文泽了解刘霞这个人,她劝和绝不是因为想维护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而是因为在刘霞的心里,小叔子是个能人,不能断了来往。
余文泽对余文康的感情早已经被多年的利用磨没了,所以,当余文康用余文泽最致命的把柄来威胁他的时候,余文泽当时便动了杀机,这也是余文泽的真实杀机。
当询问余文泽的制毒研究时,余文泽表示,这么多年他在坪进村研究的都是□□,傅禹川也曾跟他合作过关于□□提纯的课题。
至于,冰,跟他没有关系。
被问及当初傅禹川给自己的妻子吸毒,他知不知道,他则大笑着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毕竟,这么多年,傅禹川所需的毒品都是他暗中提供的。
只不过,按照傅禹川的要求,他并没有给傅禹川提供□□,而是提供了相对温和一些的大/麻。
倒不是因为傅禹川仁慈,才选择了相对温和一些的大/麻,而是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因为常年吸毒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需要控制的是一个能够帮他应付家里的妻子。
审问完余文泽之后,关于冰,则便要审问那个中山装男人了。
中山装男人名叫刘凯,本是一家医药公司的研发员,两年前开始对麻/黄/碱进行研究,因为有一次他去港城出差的时候,无意间接触到了冰,他当时便看见了里面蕴藏着的商机。
于是,他便开始私下研究去氧麻/黄/碱,配方工艺成熟之后,他便想该如何把自己的配方变现。
他也是聪明,在南粤省很快便通过当地的地头蛇联系上了走私集团,他随身携带的100g去氧麻/黄/碱便成了他的投名状。
凭借这个,他相信任何走私集团都会愿意跟他合作的。
他只出配方,然而对方却要负责原材料、加工、以及将成品偷渡出国进行销售。
不过,他也不贪,只要了利益的一成。
果然,事情如他所想的一般顺利,对方在拿走了他的100g成品离开了半个多月之后,果然便答应了跟他的合作。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来坪进村的原因。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出师未捷,警察先至。
整个审问的过程,刘凯都表现得异常颓废,或许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罪不可赦吧,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包括他在南粤省是如何勾搭上的当地的地头蛇,都完完全全地交代了出来。
关于刘凯的交代,罗昊第一时间写成了报告,复印了一份寄到了南粤省,希望能够给南粤省那边打击走私犯罪提供帮助。
相关人员的审问已经告一段落了,但是,关于原材料的入口和成品的出口的调查却依然没有眉目,众人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羊了。
既然原材料是通过羊送进来的,那么有大批量羊的地方,便嫌疑颇大。
第147章 坪进村(七)
关于对羊的调查, 其实早在坪进村被连根拔起的那一刻,罗昊便已经安排给了王文光。
也就是说,在罗昊和秦简对一众犯罪人员进行审问的时候, 王文光已经开始对浦江市有大批量羊的地方展开了调查。
双管齐下,哦不, 甚至可以说是三管齐下, 因为之前搁置下来的关于孟子华的调查也继续展开了。
说是调查孟子华,其实是调查当年领养了孟子华的人。
按照秦简之前的分析, 孟子华也就是当年的孟二, 他明明是个孤儿, 但他为什么会姓孟呢, 可以猜测, 当初他有可能是被一个孟姓的人领养过, 所以,他便也姓了孟。
因为杀羊的手法, 秦简又猜测, 这个孟姓的人很可能是少数民族的牧民,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离开了草原,定居在了浦江, 虽然距离草原相隔千里, 但他的杀羊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并且, 因为他把自己杀羊的手法教给了孟二,所以, 孟二, 也就是后来的孟子华,才会用杀羊的手法去杀人。
浦江市少数民族有, 但牧民却不多,所以,秦简便提出了可以通过户籍部门去调查,几十年前,有没有登记信息是孟姓,但民族却是牧区的少数民族的人,如果找到了这个人,是不是就有可能通过这个人找到孟二呢?
当时,他们已经着手准备调查了,但是没想到,调查还没有展开,便出了余文康一家四口的灭门案,因此调查便暂时搁置了下来,后来,灭门案告破,但他们又开始调查起了坪进村,故而,关于领养过孟二的人的调查便一直都没有继续。
如今,罗昊和秦简负责审问犯罪人员,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供词中找到线索,同时,王文光负责调查关于羊的信息,至于郭峰则负责调查有没有孟姓的少数民族的牧民,三管齐下,只要有一管有了突破,案子便能继续调查下去了。
罗昊和秦简审问犯罪人员一共用去了三天,这三天,王文光几乎把浦江跑了个遍,甚至周边的县都没有放过,有大批量羊的地方他找到了四个,但具体走访调查之下,这四个地方却都被他一一排除了,因为这四个地方显然都不是给羊肉馆送羊的源头。
要么就是因为最近没有出货记录,要么就是因为经营的时间太晚,并不符合第一次给羊肉馆送羊的时间。
那么源头究竟在哪呢?
王文光又是一天垂头丧气地回来,抓起桌子上的葱油饼便啃,啃了几口之后,又灌了一大茶缸水,这才抱怨道:“哎,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浦江都快被我翻个底朝天了,关键是,我翻的又不是什么埋在地里的金银珠宝,我翻的可是羊啊,这东西藏都藏不了吧,而且又是那么多只,怎么可能就翻不着呢!哎!”
罗昊见他烦躁,难得没有挖苦他,而是说道:“只能再往周边看看了,或许源头不在浦江呢,如此一来,范围也就大了,这几天你也辛苦了,我这边基本忙得差不多了,明天,你,我,还有小简,咱们一起往周边调查吧!”
王文光听了罗昊的话,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依旧有些丧,毕竟他最开始还觉得,这个任务应该是很容易完成的,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啊,水云帮的人竟然如此狡猾,羊的源头竟然并不在浦江,这就很让人头疼了。
此时,秦简突然想起来,华侨酒店的经理之前说,华侨酒店去年自己投资了养殖场,因此,他们那天聚餐时吃的烤全羊才会比市场价便宜那么多。
华侨酒店的养殖场吗?
秦简皱眉想了想,问道:“光哥,你调查的那几个地方,其中有华侨酒店的老板投资的养殖场吗?”
王文光看向秦简,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简说道:“师父,光哥,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华侨酒店吃烤全羊的那天,结账的时候,经理说,他们的羊只收了我们成本价,之所以便宜,是因为华侨酒店的老板去年自己投资了养殖场。”
秦简这么一说,罗昊和王文光便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不过,那天他们都喝了酒,所以记得没有秦简那么清楚,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罢了,但秦简这么一说,他们便记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王文光问道:“秦小简,你是怀疑华侨酒店?”
秦简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问一问罢了,看看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华侨酒店的养殖场。”
王文光皱眉,“我没查到啊,也就是说,华侨酒店的养殖场并不在浦江啊,既然是养殖场,那羊一定不少喽,不行,明天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好好查查他们。”
秦简笑了笑,“光哥,我没有让你去查华侨酒店的意思,毕竟华侨酒店的经理说,他们的养殖场是去年才投资的,但坪进村制毒可不是去才开始的呀!”
“对呀,不可能是华侨酒店呀,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天咱们可以去问问华侨酒店的经理,在没投资这个养殖场之前,他们的羊都是在哪里进的,既然他们自己投资的养殖场都不在浦江,或许他们之前合作的养殖场也不在浦江呢!据我所知,不仅咱们浦江有华侨酒店,在距离浦江不远的杭城好像也有吧,至于其他城市还有没有,我就不太了解了,不过,先不管其他城市的情况,既然浦江和杭城这两个城市都有华侨酒店,同一个老板开的酒店,距离又不远,那么他们会不会选择相同的货源呢?”
听了秦简的话,王文光不禁眼前一亮,浑身的疲惫仿佛都不见了,“对呀,如果他们选择的货源相同,那么按照华侨酒店的需求量,想必给华侨酒店供货的养殖场必然也不会太小,这样的一个养殖场,距离浦江又不远,的确嫌疑颇大啊!”
罗昊也点了点头,“嗯,的确是嫌疑颇大,既然如此,明天一早,我们便直奔华侨酒店吧!”
次日,华侨酒店。
经理见罗昊等人又来找他,有些诧异,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罗昊竟然是问他在华侨酒店自己投资养殖场之前羊都是在哪里进货?
这种小事,经理当然是知无不言了。
果然,经理所说的养殖场正在浦江和杭城之间的一个小县城,而这个小县城距离汉州县也并不算远,跟距离浦江市中心差不多吧!
不管这个养殖场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养殖场,但既然这个养殖场在距离上是有嫌疑的,并且还明确地被他们知道了位置,索性,他们便决定先去调查这个养殖场。
然而,当他们赶过去的时候,让他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养殖场竟然在一夜之间,人去羊空了。
据当地人说,这个养殖场在两天前便贴出了告示,要低价处理资产,所谓的资产自然便是羊了,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处理,引得小县城的人蜂拥而至,不到半天时间,养殖场基本就被搬空了,当天夜里,养殖场的人便全部撤走了。
如此情况,让罗昊等人确认,他们已经找对了地方,不过却依旧没有抓到想抓的人而已。
这种情况其实也在罗昊的预料之中,毕竟羊肉馆的老板被抓自然能够让水云帮发现问题可能是出在了羊身上,既然如此,警方不可能不对羊的源头进行调查。
如果警方以浦江市为中心开始一点点地往周边扩散调查,由于这个年代的养殖场还不是很多,查到他们是迟早的事,所以,索性便放弃了这个养殖场,毕竟,这个养殖场存在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坪进村而服务的。
当初,为了不引人注目,养殖场一直在进行正常的经营,有不少不属于水云帮内部的员工,也有不少固定的合作商家,养殖场本身也是盈利的,但其利润跟毒品的利润一比,便不值一提了。
所以,毒品生意一旦遭到巨大打击,养殖场继续经营的意义便不大了,况且,继续经营还会有被警方追踪调查到的风险,如此情况之下,关闭养殖场才是最明智也最安全的选择。
再者,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孟子华如果一直藏身在养殖场,那么,关闭养殖场此举其实也是在保护孟子华。
现在,就来串一串孟子华这个人的作用吧!
孟子华作为水云帮在浦江市两代负责人冯天和陶雨真的头号小弟,负责的工作应该是很多的。
现在只说毒品这条线,水云帮通过自己的运输公司把走私进来的制毒原材料运到养殖场,那么,每到这个时候,孟子华便会到养殖场来安排人把原材料送进坪进村。
至于成品,想必也是由孟子华安排人运出来的。
以前,或许可能会统一运到紫金夜总会存放,之后,绝大部分毒品会通过运输公司转移出去,再走私到海外牟取暴利,而小部分则会被留在紫金夜总会,用于在当地以及周边进行交易,交易之余的部分便是用来拉拢人以及控制人。
后来,紫金夜总会被查封了,再后来,运输公司也被查封了,但是,水云帮的毒品生意却一直在继续,所以,孟子华一直起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也是他为什么已经被通缉了,还要留下来负责各种事的原因,需要他进行一些善后只是一方面,重点还是需要他能够让毒品顺利的进出浦江。
如此,他便需要找到一个新的出口了。
然而,所谓的新的出口很容易找吗,并不容易,因为一个绝对安全的,并且自己绝对信任的地方一定不可能是一个刚刚经营或者刚刚发现的地方。
所以,罗昊高度怀疑,这个所谓的新的出口很大可能,也是这个养殖场,原材料怎么弄进来,成品便怎么弄出去。
而且,罗昊还怀疑,孟子华被通缉的这段时间里,他很可能也一直藏身于这个养殖场,简单伪装,混迹于员工之中。
否则,怎么可能通缉了他这么久,悬赏也发了一次又一次,却都如石沉大海。
想必,孟子华一定是藏在一个他十分熟悉,并且又十分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距离浦江又不远,方便他随时去浦江行动。
那这个地方大概率就是这个养殖场了。
联想到孟子华会杀羊,所以,孟子华很可能就在养殖场伪装成杀羊的工人,如果他深居简出,不太接触其他人,身边的人又都是他绝对信任的自己人,那么他自然就能很好的隐藏自己了。
但是如今,这个孙子竟然又跑了,他们又要去哪里找这个孙子呢!
第148章 山火中的焦尸(一)
虽然养殖场已经人去羊空, 但针对养殖场的调查却没有结束。
毕竟养殖场的工作人员有不少都是当地人,领了工资被遣散之后也并没有离开当地。
因此,很快, 罗昊便找到了一些养殖场的工作人员,开始走访调查, 希望能够查到有用的线索。
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罗昊发现孟子华这个人还真是能力不俗啊,竟然能够做到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给他们留下, 也难怪他被通缉了这么久, 甚至在并没有东躲西藏的情况下, 还依旧能逍遥法外。
而事实上, 养殖场之所以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有留下, 也是因为养殖场本身是正经经营的, 虽然养殖场是为了水云帮的毒品生意而服务的,就像陈汉丘和孙广平曾经都负责过的运输公司, 也是为了水云帮的毒品还有走私生意而服务的, 但它们本身,在不进行犯罪活动的时候,它们都是正经经营的状态。
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不属于水云帮, 也并没有接触过任何犯罪活动, 所以, 走访调查这些人,很大概率是徒劳。
至于那些属于水云帮的工作人员, 想必孟子华也一定会让他们一并转移, 不会让他们留下在给警方调查。
养殖场已经查无可查之后,罗昊等人回到了浦江, 此时,距离郭峰开始调查过去的户籍信息已经过去了五天,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毕竟,调查过去的户籍信息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工作。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秦简因为最近不忙,便每天帮忙一起调查,不只是秦简,大家在不忙的时候都会帮忙调查。
然而,又一周过去了,依旧没有什么结果
这天,月黑风高。
树林中,一道幽光投射出一道人影,这道人影鬼鬼祟祟的,似乎是扛着什么重物,一步一步地朝树林中走去。
树林深处,人影把扛着重物往地上一抛,退后几步,然后火光乍现。
火光再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正好落在了刚才被抛到地上的重物上,火光一点点地扩大,重物渐渐燃烧了起来。
人影看着火光在风中凌乱,突然一阵大风袭来,火光四散,大火竟然在一瞬间烧出了这片空地,人影慌乱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跑开了
凌晨2:37,消防部队紧急集结,赶往浦江市汉州县常林镇的最西边,正是观山村的所在。
观山村的村民王大民,半夜起夜,发现后山起火,当即便敲锣叫醒了全村人。
村长组织村里的青壮年救火的同时,派出了村里骑车最快的小伙子,赶紧去镇里报警。
大约半个小时后,消防部队集结,直奔观山村。
由于王大民起夜的时间,火才刚烧起来不久,所以,即便今夜风大,当消防员赶过去的时候,火依旧没有烧到观山村的隔离带。
因此,至少村民的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正所谓靠山吃山,观山村的村民当然不希望伴随自己成长的大山毁于一场山火。
所以,军民齐上阵,众志成城之下,山火于上午被扑灭。
然后,消防员在检查失火原因的时候,赫然发现,火源竟然是一具焦尸。
这竟然是因为焚尸而导致的一场山火。
刑侦支队接到报案的时间,是上午10:37,罗昊带人火速赶往观山村
警戒线内,一团焦黑的物体第一时间进入秦简的视线。
许艳梅提着工具箱第一个上前,她新带的学生抱着相机紧随其后。
许艳梅初步检查,告诉众人,被害人是被装在麻袋中,然后在麻袋中塞了很多稻草作为引火之物焚烧的,因为昨夜风大,麻袋完全烧起来之后,火星四散,这才引起了山火。
凶手的目的并不是纵火,而是焚尸,但他在森林中焚尸,又恰好是在风大的日子,难道他就不怕火势蔓延,引起山火吗?还是说,凶手其实并不在乎,火势会蔓延到什么程度?
对于靠山吃山的村民们来说,大山也是他们的家啊,他们怎么会烧了自己的家,而毫不在乎呢?
如果不是因为王大民正好起夜,发现了后山起火,想必火势还要再持续蔓延,那么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所以,凶手难道并不是观山村的村民吗?
同理,如果凶手并不是观山村的村民,那么背靠这座大山的所有村的村民,也就都不是凶手了。
除非,有特殊的原因,比如,凶手仇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秦简在脑子里进行了一番推理之后,又觉得矛盾,因为这座大山位于常林镇的最西边,同时,也是汉州县的最西边,因此,刨除了这些村子的村民之外,哪怕凶手是距离最近的常林镇的镇里的人,他将一具尸体运到山里,想必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他有交通工具,交通工具也不可能帮他把尸体运到山里,他焚尸的位置。
这个位置虽然不是大山的最深处,但也并不浅啊!
而且,没有通车的路,哪怕是自行车也不行。
刚才他们便是徒步走进来的。
秦简略微回忆了一下,他们刚才走进来花的时间,大约是二十分钟左右。
在并没有什么负重的情况下,他们从观山村进山,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才走到了焚尸的位置。
问过观山村的村民,距离焚尸的位置最近的村子便是观山村了。
试问,一个人扛着一具尸体,大半夜地翻山越岭。
一个外来人,路又不熟,只会花更多的时间。
毕竟他们刚才是因为有村民指路,走的又是最近的路线,所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现场。
再说了,一个外来人,竟然敢在大半夜进山?
他就不怕什么毒蛇猛兽吗?
因此,从这个方向来推理的话,凶手又似乎应该是背靠这座大山的村民。
秦简重新衡量了她的这两个方向上的推理,觉得凶手应该是背靠这座大山的村民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更符合凶手抛尸的逻辑,毕竟外来人,抛尸的难度的确很大。
首先路不熟,万一绕进了某个村子,被刚好起夜的村民发现了呢,其次,深山危险,不熟悉这座山的外来人,为了毁尸灭迹,难道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了吗,最后,便是身体素质,扛着一个人在黑夜中从外面的进山口进山,翻山越岭那么长的时间,想必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吧!
所以,凶手应该是背靠这座大山的村民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是,背靠这座大山的村民选择的毁尸灭迹的方式竟然是焚尸,完全不顾焚尸带来的后果,竟然还选择了一个大风天,这就比较离谱了。
在此基础之上,秦简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种,其一,是凶手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并不在乎大火烧山,他对生他养他的这片土地完全没有认同感,其二,就是凶手其实也是在乎的,但他由于杀人杀得仓促,又急于处理,与此同时,他必须要毁掉被害人的脸还有其身上的痕迹,焚尸是他仓促之下灵机一动的想法,但他在焚尸的过程中,因为紧张,并没有关注天气的问题。
他选择了一块空地,如果是在没有大风的天气,理论上应该不会导致火势蔓延,但偏偏他选择的天气,一来好久都没有下雨了,空气比较干,二来风又大。
等他发现火已经四散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了。
因此,山火也可能是一场意外。
第149章 山火中的焦尸(二)
秦简脑子的想法她只是自己过了一遍, 并没有跟任何人交流,毕竟,现在连被害人的身份都还没确定呢, 即便她分析出来了凶手属不属于附近的村民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被害人的身份,就无法进行有针对性的调查, 何况, 她的分析结果也并不绝对啊,如此, 就更没有必要在此时说出来了。
至于此时想了又不能说, 她还为什么要想呢, 就是她下意识的行为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了, 说白了, 也就是针对她目前了解的情况,先随便想想罢了。
有没有用且不论, 反正不能让自己的脑子闲下来。
率先离开现场的人是许艳梅和她的助手, 同时她们也带走了尸体。
随后,秦简和王文光便被派出去询问附近村子的失踪人口。
秦简和王文光从观山村问起,然后才是附近的村子,跑了一个下午, 结果竟然是附近的村子并没有失踪人口。
别说是近日了, 就算是近月, 也并没有失踪人口。
这一结果,让秦简和王文光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 如果附近的村子没有失踪人口的话,就意味着被害人并不是附近村子的人, 那么,并不是附近村子的人,其尸体为什么会被发现在这座山里呢?
是被害人自己来的,然后被人在村里杀死了,还是被害人是被人在外面杀死的,然后又被带进这座山里焚烧的呢?
暂时无法得出结论,秦简和王文光都觉得他们应该先回局里一趟,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能够结合
秦简和王文光往回赶的同时,法医,解剖室。
“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在30-35岁之间,并没有被性侵的迹象。”
“其被焚烧时,身上并没有任何衣物,尸体体表大部分炭化,皮肤表面甚至部分炭化脱落,不过,腹腔并未破裂,可见,尸体虽然至少是在凌晨2:37之前便已经开始焚烧了,直到山火被扑灭,大约是上午十点左右,也就是说山火至少燃烧了7个小时以上,如果尸体被持续焚烧这么长的时间,其状态不可能如此。”
“所以,我分析,可能是因为助燃物不足,尸体并没有烧到那么长的时间便不再烧了。”
罗昊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助燃物仅仅是一些稻草,点火的应该是一个打火机,老高已经找到了打火机的残骸,稻草遇明火,火势会来得很快,但如果并不补充助燃物,仅仅是在装尸体的麻袋中塞满稻草,的确烧不了多长时间。”
“而山火则是应该由大风引起的,尸体仅仅是提供了火源而已,昨夜的风是朝着观山村的方向刮的,位置距离观山村也偏近,所以,山火是由观山村的村民发现的。”
“火势蔓延之后,由于尸体所在的位置,是一遍空地,周围连杂草都不多,看样子是村民进山打猎或者采摘的时候,经常驻足休息的地方,火被大风吹向了观山村的方向,就并不会吹回来了,因此,尸体可能也就不再继续燃烧了。”
许艳梅侧头看了罗昊一眼,“原因可能是这样吧,不过,我看到的只是结果,下面我们继续说,死者的呼吸道中虽然发现了炭末沉积,但量极少,并且尸体内部,并没有呈现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提取了死者的血液,COHb饱和度大约在9%,因此,能够得出结论,死者是死后才被焚烧的。”
“按理来说,死后焚尸,我们发现的尸体,其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是背部,在并没有任何挣扎和滚动的情况下,其背部应该并不会被烧成这样才对,但因为稻草几乎把麻袋的一圈都填满了,也就是说,尸体是被助燃物包裹着的,故而,尸体的背部也有烧伤,但很明显,程度要低得多,甚至在背部的中间部分还能够看到完整的皮肤组织,因此,也能够作证我刚才的判断。”
罗昊点了点头,死后焚尸,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问道:“死亡原因呢?”
“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那死亡时间呢?已经烧成这样了,还能判断吗?”
许艳梅点了点头,“能,不过需要结合死者最后进食的时间。”
罗昊秒懂,那就是提取到了死者的胃内容物,他道:“看来我需要抓紧去确定死者的身份了。”
许艳梅道:“胃内容物的检验我还没来得及做呢!”
言外之意,倒也不急。
罗昊心道:你这边不急,我这边急啊!
他问道:“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能帮助判断死者的身份吗?”
许艳梅郑重点头,“这倒是有一个。”
说着她拿起了一个托盘,递到罗昊眼前,托盘里是一个圆形的金属环,并不大,罗昊看得一头雾水,问道:“这是?”
“这是节育环。”
许艳梅解释道:“死者带过节育环,并且是很近期,因为近一个月内,她还做过刮宫手术,应该是手术后上的环吧,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一下,至于其他的,我这边暂时就没什么发现了。”
罗昊点头,“这已经是很重要的线索了,辛苦了,艳梅。”
许艳梅摇了摇头,道:“谈不上辛苦,应该的,你也去忙吧,我这边如果再有什么发现,我会通知你的。”
罗昊微微颔首,“好,那你也注意休息,我就先去忙了。”
罗昊离开后,许艳梅也并没有休息,而是走到了自己的显微镜前,开始摆弄了起来。
论起卷,他们这个team里,估计谁也不服谁吧!
秦简和王文光回来的时候,罗昊正在等着他们开会。
此时已经是下午5:36了,直接开会。
好在罗队还记得关心一下他的兵的身体,知道大家都饿着呢,便招呼了人帮大家打饭,“小王啊,去食堂帮我们打几份饭回来,量要大。”
可见罗队自己也是饿得不轻啊!
秦简和王文光更是感动得眼泪汪汪,他们毕竟翻山越岭了一个下午,要不是秦简的车里还剩了一些小零食,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炫了一口,估计还没回来就得饿虚脱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此时也饿呀!
毕竟中午他们急急忙忙地出任务,午饭就是在车里兑付的干粮,那时候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多,相当于是早午饭,也难怪大家饿得不轻呢!
饭还没到,先开会,王文光率先发言。
“我和秦小简走遍了附近的村子,每个村子的人都说他们的村子最近并没有人失踪,别说是近日了,就是近月都没有。”说到这里,王文光不禁叹了口气,“看来呀,想确定死者的身份,还得扩大范围,继续调查啊!”
罗昊闻言,点了点头,“初步的尸检结果已经有了,我们可以结合一下,继续调查。”
说着,罗昊便把许艳梅告诉他的信息,拎重点讲了一遍。
罗昊讲完之后,饭也刚好到了,罗昊大手一挥,“先吃饭!”
一时间,办公室的众人便都狼吞虎咽了起来,对比之下,秦简的狼吞虎咽速度明显慢很多,也斯文很多。
就在众人吃饭的时候,小王突然又进来了,他拎着两个个保温桶和一个餐盒,“秦简,这是门卫刚送进来的,说是有人给你的。”
秦简看着熟悉的保温桶和餐盒,一口饭差点呛了出来。
小元同学的爱心便当怎么都直接送到单位来了?
这还是头一次呢,秦简挺诧异的。
因为以前都是她自己回去拿,或者她在家里已经吃过了,然后用保温桶打包一些汤或者包子饺子什么的,带过来给大家分享,元衡宇亲自送过来,嗯,还是头一次。
秦简接过来,放到桌子上打开,先看到了一个便签,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是元衡宇的字,没错。
“临时帮人替个夜班,鸡汤已经煲好了,见你没回来了,便送过来了。”
秦简看罢,心道:哦,原来是临时帮人替班啊!
这就不奇怪了,元衡宇为什么会直接把汤送来,毕竟她也没在正常下班时间回去不是?
秦简打开了两个保温桶,里面满满的都是鸡汤,想必是元衡宇给大家都带了份,这才装了这么多。
保温桶一打开,浓郁的香味四散开来,王文光第一个便深吸了一口气,夸张道:“秦小简,你天天有这口福,怎么还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
秦简翻了个白眼,“你不瘦,你胖行了吧,待会别喝哈!”
王文光面色一僵,然后嘿嘿笑道:“我也瘦,我也是豆芽菜行了吧,我得好好补补,明天咱们俩这两根豆芽菜还要继续翻山越岭呢!”
秦简理都理不他,跑去给罗昊倒汤,“师父,喝汤。”
王文光看得这个羡慕呦,他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漂亮、贴心有聪明的小徒弟呀!
如果王文光此时幻想被罗昊得知的话,他一定会告诉王文光,就你这个脑子,还想要一个聪明的小徒弟呀,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带谁呢?
王文光只羡慕了一瞬间,便自己起来,抱起了另外一个保温桶,给自己倒了一碗的同时,也不忘了给郭峰倒了一碗。
秦简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汤之后,便把手里的保温桶也推给了王文光,然后给了王文光一个眼神。
王文光会意,然后无奈地撇了撇,心道:小丫头,现在已经敢支使哥了,哼,不过看在你今天跟哥跑了一天比较累的份上,哥就帮你送一下吧!
然后王文光便提着两个保温桶,分别去投喂高建业师徒和许艳梅了。
而事实上,这已经远远不止是第一次王文光被秦简支配了,并且,每一次他都会在心里吐槽一番:小丫头,都敢支使哥了。
秦简表示,这么碎嘴子的哥,有什么不敢支使的,支使走了,大家清净。
罗昊看着秦简的眼神里充满了“干得漂亮”这四个字,他端起碗,悠然地喝了一口汤,心道:该说不说,小元的厨艺真的可以,怎么就没把他的小徒弟喂胖呢!
秦简此时也是不知道罗昊心里在想什么啊,否则,她一定会吐槽的。
她才20出头喂,正是新陈代谢好的时候,为什么就会吃胖啊,再说了,一年到头,她能闲几天,就算没有案子的时候,她也每天都在锻炼好么,有了案子,她更是每天消耗的比吸收的还多,一旦忙起来,别说吃不上元衡宇做的饭了,甚至根本就吃不上饭,就这,还指望她胖呢!
怎么可能!
王文光很快就回来了,大家一起吃饱喝足后,秦简又把餐盒里的饭后水果摆了出来,会议继续。
第150章 山火中的焦尸(三)
“死者的死亡原因暂且不明, 至于死亡时间则需要结合死者的实际情况才能判断,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先确定死者的身份,才有可能得知死者最后一次进食的时间, 继而,判断其大概的死亡时间。”
“在死者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属于衣物焚烧的碎片, 因此, 可以判断,死者是被脱/光了衣服装进麻袋中, 然后凶手又在麻袋中四周都填满了引火的稻草, 然后才将尸体带到山里焚烧的。”
说到这里, 罗昊微微蹙眉, 似乎在问大家又似乎在问自己, “那他为什么要脱/光死者的衣服呢?”
王文光闻言脱口道:“可能是凶手试图侵犯死者, 在侵犯的过程中,死者的衣服便已经被脱/光了。”
罗昊打断了王文光的话, “尸检证明, 死者并没有被性侵的迹象。”
王文光道:“是没有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我的意思是,凶手在侵犯的过程中, 因为死者的挣扎, 失手把人给弄死了, 慌乱之下,他也吓痿了, 因此, 死者被脱/光了衣服却并没有被性侵的迹象,死者死亡后, 凶手也并没有给死者穿衣服,便直接塞进了麻袋,然后直接带走焚烧了。”
罗昊觉得王文光的分析虽然有一定的概率,但似乎概率也并不高,因为一个男性如果正在兴头上,失手把人给弄死了,怎么会慌乱之下便吓痿了呢,更大的可能是,他会根本就不在乎身下的人是死是活,而继续征伐下去,如果每个男性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直接吓痿了,那那么多的奸尸案还会存在吗?
此时,秦简也说道:“我倒是觉得即便是凶手失手把人给弄死了,他选择继续完成性行为的可能性也会更大,当然了,光哥所说的情况似乎也并不能完全排除。”
罗昊看了秦简一眼,他的小徒弟又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呀!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刚才只不过是刚好想到了这一点,便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其实并没有要你们回答,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了死者的死亡原因,我觉得,我们似乎可以等一等艳梅进一步的尸检结果,再来分析这个问题。”
秦简和王文光点头表示同意。
罗昊则继续道:“就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最直接的调查方向便是近一个月内做过刮宫手术且上过环的年龄在30-35岁之间的女性,我的想法是,以常林镇为起点开始调查,渐渐往汉州县扩散。”
“不过由于人流和上环的女性在村镇为数不少,所以,我们还是要结合失踪人口来看。”
“我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不长,夜里焚尸,很可能就是白天杀人,在此基础之上,在各个派出所调查已经上报过的失踪人口,难免遗漏,我的意见是挨家挨户走访,同样是以常林镇为起点开始调查,渐渐往汉州县扩散,如此一来,势必要调动整个汉州县的民警来协助,文光,峰子,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至于跑医院和卫生所,就由我和小简去跑。”
“两相结合,如果恰恰查到一个年龄符合的女性在近一个月内做过人流和上环,并且此时此刻又失踪了的话,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任务部署即将结束的时候,高建业拎着两个保温桶来了,并且带了他的发现。
在焚尸现场,高建业除了找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打火机之外,还找到了两个极小的黑色物体。
似乎是金属,被烧黑了,每个物体上都有一节大约1厘米长的针粗细的圆形小棍,高建业当时拿着看了半天,是秦简走过去看了一眼,提醒他道:“可能是耳钉。”
高建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耳钉啊!
此时,高建业带来的线索,正是他找到的打火机和耳钉。
打火机和耳钉都经过了一定程度上的修复处理。
打火机很高级,是金属外壳的,因此才并没有被烧毁,但是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出现一个这样的打火机,似乎太非同寻常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农村还是以用火柴点火为主的,打火机这种东西,在农村,塑料的都嫌高端,何况是金属的呢?
高建业把修复处理过的打火机给众人看,秦简看着打火机上凸起的logo,惊讶道:“纪梵希?”
王文光懵逼道:“啥西?”
众人也都看向了秦简,在关于一些乱七八糟的品牌的研究中,众人承认,他们就是土老帽,只能指望他们队里的时尚之光了。
自认为跟时尚完全不搭边的秦小简,乍然成为了时尚之光,看着众人求知的眼神,她不禁嘴角一抽,然后解释道:“额,就是这个打火机的牌子,叫纪梵希,但是这个牌子也不是只做打火机,就是听说,打火机做得挺好的,也挺贵的,而且,这个牌子,应该也不太容易买得到吧,就这么烧了?也是够奢侈的。”
罗昊问道:“这个牌子是外国的?”
秦简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又突然顿住,看向罗昊,她突然意识到了罗昊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外国的,那就有可能涉及走私啊!
“师父,你觉得跟水云帮有关吗?”
罗昊摇了摇头,“不好说啊,姑且先当做没关吧!假设这个打火机并不是走私的,那在浦江哪里能买到这个牌子的打火机,你知不知道?”
秦简摇了摇头,她又不抽烟,研究什么打火机啊!
你们这一帮大烟鬼不研究,让她一个不抽烟的小姑娘研究,是闹哪样啊!
秦简很无语。
罗昊看着秦简满头黑线的小模样,忍俊不禁,“哦,对了,你不抽烟,问错人了,你家小元?诶,好像也不抽烟啊!”
秦简更是无语,什么叫我家小元啊!
再说了,你叫得这么肉麻干什么,以前是谁死活看不上人家的,现在一口一个小元的,为老不尊呐!
高建业看着秦简的脸开始一点点泛红,他“哈哈”笑道:“得了,我找人打听一下吧,我爱人可能会认识一些了解这种大品牌的人。”
说罢,高建业又指了指耳钉,“这副耳钉,985银的,之前被火烧黑了,上面还沾了很多杂质,现在已经被我洗干净了,虽然恢复不了它的原貌,不过大概也能看出来,工艺不俗啊,小秦简,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秦简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我觉得应该是大银楼的师傅手工打的,幸运的话,有可能能找到卖这副耳钉的银楼。”
次日,秦简去上班的时候,元衡宇还没有下班,不过,她在冰箱里翻出了元衡宇给她冻的饺子,煮了一碗。
调了个酸汤,咸了加醋,酸了加盐,就挺失败的。
后来,直接不要汤了,把熟了的饺子捞出来,蘸醋吃吧!
好在饺子足够好吃,失败的汤就不重要了。
秦简赶到局里的时候,罗昊正在等她,并且已经提前给她报销了油费,毕竟秦简现在属于是私车公用,再让她自己出油费就不太好了。
秦简虽然不把这几个钱当回事,但是,作为她的师父,罗昊觉得,他还是得多帮这丫头省点钱。
看着秦简问也不问,数也不数,就把钱随便塞进了裤兜,罗昊的眼角是狠狠一抽哇!
这丫头,太不拿钱当回事了。
要不是有个有钱的妈,就她那点工资,花不到下个月发工资就得吃土。
但罗昊转念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操心得太多余了,人家妈有钱,找的对象也有钱,也犯不着省吃俭用啊!
再说了,秦简看似比别人都过得奢侈,衣食住行标准都挺高的,但还真的很少见她自己大手大脚地花钱买什么。
毕竟穿的,一年四季姜淇都管了,有个时尚又有钱的妈就是好,自己忙的完全没有时间逛街也不愁穿!
再说吃的,有个会做饭的男朋友天天投喂,白天还有免费的食堂,吃的方面也不用愁哇!
住着大房子,开着小汽车,就连大部分的油费,师父都每次主动给申请报销。
仔细算了算之后,罗昊惊讶地发现,这丫头的工资不是不够花,而是根本就花不了哇,他的操心简直太多余了。
上车之后,罗昊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多余就两个字,他不说第二次。
秦简闻声,歪头看向了罗昊,关心道:“师父,怎么了?”
罗昊心道:他的小徒弟脑回路终于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了。
事实上,除了破案,你俩也没在一个频道上过
开车直奔常林镇卫生院,说明来意,院长便派人协助罗昊和秦简开始调查了。
王文光和郭峰则是直奔汉州县的县局,让县局协助他们来完成走访工作。
高建业师徒则负责走访各个银楼,从最大最有名的开始,寻找耳钉的来源
高建业师徒的调查竟然是最先完成的,仅仅用了一天,他们不但找到了出售耳钉的银楼,还找到了打这副耳钉的大师傅,经大师傅确认,这副耳钉就是出自于他手,并且这副耳钉是不单买,这是一套饰品,这套饰品是他的新作,今年元旦才推出的。
目前有一套样品摆在银楼的柜台里,至于成品,则是没有的,需要预订。
今年,这套饰品一定订出去了四套。
高建业师徒已经拿到了这四个人的名单。
毫不意外,这四个人都是男性。
既然是男性,那自然便不是被害人了,但至少这四人中的其中一个跟被害人一定有关系。
罗昊和秦简的调查用时两天,汉州县内所有的医院、卫生院、卫生所,他们都跑遍了,但却没有发现满足条件的人。
做人流的没上环,上环的没做人流,既做了人流又上了环的年龄又不对,但是考虑到,年龄不是绝对的,所以,罗昊和秦简又调查走访了一遍这几个既做了人流又上了环的人,然而,人家都活得好好的呀!
一筹莫展之际,许艳梅突然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告诉他们,死者体内发现的这个节育环,她这天看着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由于她不是研究这个的,便找人打听了一下,果然,是相当老的款式,浦江市市里的医院,不管大小,早就将这种款式的节育环淘汰了。
她建议罗昊和秦简询问一下汉州县的医院,是不是也早就将这种款式的节育环淘汰了,如果是的话,那死者很可能去的是黑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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