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翠你个婆娘发什么疯,有病去看大夫,抓我干什么!”
王胜才媳妇儿本来心情挺好的,她最近刚在肥皂厂找了个临时工,工作不算累,一个月有十六块钱工资。
王胜才媳妇能赚钱了,在家里也硬气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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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太太找茬儿,她也能叉腰跟家婆对骂,家婆骂一句她回一句,给王老太气的差点厥过去。
而王胜才一个人养家辛苦,媳妇上班月月往家拿工资,他也轻松不少,对老娘的哭诉要么故作装傻,要么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装听不见。
王老太兀自生闷气,收拾包袱上闺女家闹腾去了。
为此王胜才媳妇得意忘形好几天,下班路上还哼小曲儿呢。
没想到一进大杂院,眼前一黑,直接让郑大成婆娘薅住头发压在地上,疼的啊啊叫。
她扭着身子,尖叫着想反击,刘二翠也就是郑大成婆娘才不让她得逞,一手抓着她头发,一手在王胜才媳妇胸口、大腿嫩肉上使劲儿掐,嘴里凶狠道,“老娘抓的就是你!个小娘皮骚狐狸,整天扭着屁股在外头转,养的王八犊子敢欺负我家浩子,真当我老郑家没人了!今个儿不给你打出屁股花来,老娘就不姓刘!”
刘二翠越想心里越窝火,干脆一屁股坐在王胜才媳妇肚子上,“啪啪啪”连扇了王胜才媳妇好几个巴掌。
王胜才媳妇虽然年轻,到底没干过粗活,哪里是刘二翠的对手,她挨了几巴掌满脑子嗡嗡叫,半边脸都肿起来了,使出吃奶的劲儿连滚带爬往外头蹿,边跑边朝着外面扯着嗓子眼叫。
“杀人了,杀人了,老郑家刘二翠疯了!”
大杂院的邻居赶紧过来拉架,谁想到王胜才媳妇被打怕了,屁滚尿流逃了两步,抬头看见大杂院门口石墩子上露出一双穿皮鞋的大脚来。
胜才啊,她家胜才回来了!
王胜才媳妇喜极而泣,三两步爬过去抱着那人的大腿就嚎啕委屈大哭起来。
“胜才你可回来了,你可得替窝做主啊,你脑婆让人欺负啦……”
王胜才媳妇嚎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眼泪鼻涕都摸到“王胜才”裤子上了,她哭的太过投入,压根儿没看清自个儿抱着的不是自家男人,而是刚从轧钢厂回来的郑大成!
郑大成僵着身子,整个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追出来的刘二翠恰巧看到这一幕,双目赤红的要瞪出血来!
好啊,她就说这个贱蹄子没安好心,她还没死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二翠凶神恶煞扑过来,王胜才媳妇吓的一个趔趄,手上一用力,郑大成只觉得双腿一凉,低头的功夫,他那条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四角内裤就赤条条现了出来。
大杂院众人:“!!!”
妈呀,王胜才媳妇把郑大成裤子拽掉了!
郑大成露裤衩了!
现场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其实两人刚开始打起来那会儿,顾时东想窜过去把事情说清楚,别因为误会打架嘛。
王胜才媳妇直接摆手让他滚。
顾时东就利索滚了,这可是你让我走的,以后别后悔哈。
大杂院的邻居犹如瓜田里的猹,蹦来跳去跟着吃瓜。
张翠兰把老儿子丢回屋里,这臭小子还踩着小板凳,趴在窗台上抻着脖子使劲儿往外瞧。
屋里打瞌睡的林瑶,听见外头吵闹嘈杂,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双腿伸直坐在床上揉眼睛,她冲顾时东嘟囔,“东子外头咋啦?”
怎么这么吵。
“没事,下班大杂院就这样,乱糟糟的嘛。”
顾时东麻溜合上窗户,跳下小板凳一本正经道。
林瑶微微侧头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好像确实是这样。
平时大杂院也是炊烟缭绕,前院那个郑大成家又不知道再骂谁了。
她打了个哈欠,搂着小被子又睡下了。
——昨晚某人闹的她太累,晚上才七点多呢,林瑶睡了一遭起来,眼皮子还沉沉的往下耷拉,困的七荤八素。
张翠兰看了心疼,“瑶瑶啊,累坏了吧,哎哟,今天在外头跑了一天呢,又是领证又是买兔子,我瑶瑶可累着了,妈给你下碗面,吃了好去睡吧。”
林瑶懵懵点头,一大碗打卤面分给顾春梅姐弟俩各一半,她吃了两口就睡下了。
顾时东吸溜吸溜喝光面汤,满足地抱着肚子打嗝儿。
“还是面条好吃,妈,咱啥时候再吃面条?”
“吃个毛线!没见外头乱着呢,兔崽子光知道吃!跟你姐待在屋里,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跑!”
大杂院站满了人,得了信儿赶回来的王胜才脸红脖子粗,一张脸阴沉的可怕,攥着拳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要不是葛主任在场,他能提着拳头过去把刘二翠两口子打死!
郑大成脸色也是难看极了,他堂堂钢厂食堂大师傅,在外头谁不给自己三分薄面?
今天却让个保卫科工人指着鼻子骂,他的裤子还在大庭广众之下
总之郑大成觉得自己很冤,明明就是两个婆娘之前打架撒泼的事情,怎么还能牵扯到他身上来?
再说二翠为啥打王胜才家婆娘,不就是因为这婆娘没教好自家兔崽子,兔崽子欺负他家浩子,二翠这个当妈的气不过才收拾王家婆娘的?
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儿子?
所以说,这事儿往根源里追究,全都是王家的错,关老郑家什么事。
郑大成自认把事情梳理清楚了,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会撒谎。
王胜才之所以隐忍不发,一是看在葛主任面子上,二是他听众人讲,事情起因是自家大儿子先打了郑家小儿子,把郑浩的嘴巴给打肿了,才硬生生压下心里的火气,等着大儿子回来收拾个坑爹的兔崽子!
王家大儿子去外头打知了,拎着大半啤酒瓶子知了刚迈进家门,自家老子就黑着脸,抡起蒲扇大掌,照着他的脸就狠狠打了一巴掌。
“小兔崽子,看看你今天干的好事!”
王家大小子捂着脸哇声哭了起来,拿头撞王胜才。
“你打我干啥,我又没做错事!”
就是跑出去打知了,为啥打我!
王胜才又扬起巴掌,葛主任把王家大小子护在后面教育道,“胜才同志,咱们是共产主义社会,做父母对待孩子要平心静气,孩子犯了错可以批评教育,动手打骂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王胜才这才放下手。
葛主任又和颜悦色问王家大小子,跟郑家孩子有什么矛盾没有。
“有,郑耗子偷我裤衩子穿!”
王家大小子气鼓鼓道。
葛主任:“难道是这个原因,两个孩子才动武的?”
他又问,“所以你抓住郑浩偷你裤衩,才把他嘴巴打破的?”
王家大小子立马睁大眼,急的乡下话都出来了,“俺今天一天都在外头抓知了,郑耗子嘴肿了关俺啥事!”
边上有小朋友作证,王家大小子的确在外头跟他们一起打知了。
众人一脸疑惑,葛主任把缩在家的郑浩叫出来,还没开口呢,那小子就哇哇哭着不打自招。
葛主任问清楚了事情始末,暴怒的王胜才立马就抡着两指宽的皮带,追着郑大成抽了个屁股开花。
郑大成婆娘不是打他媳妇,他就打刘二翠男人!
这叫一报还一报!
事情发展太过突然,葛主任来不及反应,这事儿闹的太大了,公社管不了,只能报警喊公安同志处理了。
最后这场乌龙事件,以郑大成家赔偿王胜才一个月工资外加李二翠拘留两天,交了罚金而告终。
半夜起了凉风,夹杂着潮湿的雨气,没一会儿,淅沥沥砸下了小雨点。
林瑶一觉醒来,屋子里窗户关得好好的,屋顶瓦片上雨水敲打,晚归的顾时安站在窗口,大手解着衬衫纽扣,洗澡的脸盆放在脚下,看样子是刚回来打算去洗澡。
小两口说了会儿话,又腻歪了一会儿,顾时安就去洗澡了
林瑶一连睡了两觉,这会儿精神得很,光着白脚丫从床上跳起来,去厨房给顾时安煮宵夜。
这家伙儿一加班就忘了吃饭,一点儿也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
林瑶抓了两把小米,淘洗干净,煮了一锅金黄粘稠的小米粥,还在里面加了两个白水煮蛋。
某人胃不好,喝小米粥养胃。
顾时安洗澡很快,小米粥在锅里翻滚的功夫,他已经带着满身的肥皂气息出来了,外头下着小雨冷飕飕,他在家也穿着军队的白衬衣跟长裤,整个人一丝不苟的好像要外出工作似的。
林瑶把饭缸子拿过来,招呼他吃饭,里面是黄澄澄的小米粥,热乎乎冒着白气。
顾时安大口吃着粥,小姑娘又端来两个白煮蛋,甜甜道,“别吃这么快呀,还有鸡蛋呢。”
随后林瑶小嘴巴叭叭叭,唠叨着晚上加班不能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也不能老熬夜,一熬夜人都老了好几岁。
顾时安静静听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眼前的小姑娘一点点填满。
等林瑶意识到自己唠叨了,刚想懊恼闭嘴部不说话,给某人一把捞在怀里,在她白嫩小巧耳垂上亲了一下。
“以后都听瑶瑶的。”
第32章
顾副局长的回答让林瑶很满意。
更让她开心的是还在后面,顾时安吃完宵夜,卷着衣袖去厨房把饭盒冲洗干净,整齐罗列在碗橱里,回屋递给林瑶一个牛皮信封,里面是一沓子钞票。
林瑶:“这么快就发工资了?”
“工资月末才发,这是局里发的奖金。”
抢劫犯的案子破了,云水县大小领导都松了口气,老百姓放心过日子,县里经济才能稳定发展。
为此老书记特意批了一笔奖金,奖励公安局的同志们。
顾时安提着竹编暖水壶回来,洗了把手,一边回答一把将小姑娘捞回到了怀里。
不管是工资还是奖金,只要有钞票进帐,林瑶就高兴。
她财迷兮兮,把那沓子钞票数了好几遍,里头大团结块儿八毛的不少,总共一百三十五块二毛钱,一百三十块是奖金,其余的五块两毛钱是顾副局长的私房钱,人家一点儿没留全上交了。
林瑶给了顾副局长两个亲亲,以示夸奖。
顾时安可不会这点小恩裳打发,最后,林瑶给某人抱在怀里,好好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热情似火。
当天晚上,她还是被狗男人一口吃掉了。
事后,林瑶累的纤细藕白的胳膊都抬不起来,气的抓着顾时安咬了好几口。
顾时安眸色温柔,用条毛巾被裹着小姑娘,打水给两人身体擦洗一遍,回屋把床上的被单换掉,一切收拾妥当,小两口才沉沉睡去。
一夜风雨压海棠,翌日一早外头雨停了,天却没有放晴,依旧阴沉沉一片,窗外吹来带着潮湿气息的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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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兰早起出屋门,院子里清清爽爽,积满雨水落叶的地面清理了,过冬买的碎木头也整齐码好摞在墙角,兔子窝里的两只兔子吧唧吧唧啃着白菜叶,晾衣绳上挂着拧干的床单。
顾时安在那劈竹子,打算把院里的丝瓜架子固定固定。
张翠兰瞅了眼滴水的床单,没放在心上,大儿子打小勤快,家里的活儿只要孩子在家,她就不用操心,至于床单嘛,老顾家除了老儿子个狗小子独都爱干净,别人家床单半拉月都不带换的,老顾家三五天换一次,都成习惯了。
翠兰同志又瞅了瞅关着窗户的东厢房,里头没动静,瑶瑶还没睡醒呢,多睡觉皮肤好,以后生了崽子皮肤也白!
老母亲畅想了一番日后儿孙绕膝的好日子,乐颠颠儿回屋翻箱倒柜。
顾满仓翘着脚在屋里穿袜子,这年头供销社卖的袜子都是尼龙袜,那是婆娘家穿的,他一个大老爷们要么光脚,要么穿自家做的袜子。
大老爷们穿袜子快,一双土布袜子几天就给穿破了。
顾满仓拎着露脚趾头的袜子,喊媳妇给他缝缝。
张翠兰忙着翻柜子,“没见我忙着呢”,摆摆手让他自个儿缝。
满仓叔只能自力更生,笨手笨脚拿了线穿针头。
等他缝完了,才知道翠兰同志找压箱底的布料是给未来的小孙子/小孙女做小衣裳。
顾满仓喜上眉梢,“老婆子,家里有好消息了?”
“没,我提前拿出来,做两身小衣裳过过当奶奶的瘾。”
张翠兰同志喜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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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仓叔:“”
行叭。
*
最近公社食堂食谱很稳定,早上窝头,大碴子粥,晌午炖冬瓜、炖土豆,洋芋饭,晚上杂粮稀饭,腌小菜。
一天天的这么吃,半点儿荤腥见不着,大家伙儿吃的一脸菜色。
家里有条件的都在家开小灶,或是偷吃点心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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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好几回瞧见,东子偷吃的嘴巴上满是点心屑。
她问了两句,臭小子挤眉弄眼表示没那回事。
今个儿早上伙食还行,吃杂粮粥,荞麦面窝头,家里又炒了一盘子炒鸡蛋,黄澄澄的冒着猪油香。
那味儿香的,连睡懒觉的林瑶都给馋醒了。
杂粮饭不顶饿,顾时安胃口大,吃了两碗稀饭,两个窝头,家里饭筐就见底了。
顾时安明显没吃饱,林瑶塞他口袋里五块钱跟几张肉票粮食票,让他在路上自己买点东西垫吧垫吧。
顾时安点点头,拿了大盖帽去院里推自行车。
儿子媳妇感情好,张翠兰两口子笑得跟什么似的
顾春梅倒想跟着笑,想想瑶瑶伶牙俐齿的模样,低头摸摸扒饭。
东子个狗小子跟着凑过来,表示他肚子也没饱,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嫂子。
林瑶才不惯着臭小子,掰了块窝窝头过去,笑眯眯道,“没吃饱就多吃点儿。”
顾时东委屈巴巴接了窝窝头,顾春梅又给他夹了块自家腌的酸黄瓜,然后抬着下巴,“你姐我亲自腌的酸黄瓜,第一口就给你吃了。”
顾时东哼唧着不想吃,他姐腌的酸黄瓜能下嘴啊,前头大头哥吃他姐送的辣椒酱,盐放多了,好家伙,一口下去又嫌又辣,差点儿没送走大头哥。
臭小子磨磨叽叽,没承受着恶霸二姐的死亡凝视,爹妈又不管,嫂子在边上笑,他颤颤巍巍吃了一小块,妈呀,不是酸黄瓜吗,咋这么辣!
顾时东给辣的屁滚尿流,抱着水壶猛灌水。
顾春梅拍了下桌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闻着味儿不对呢,原来腌酸黄瓜不能加辣椒啊。
幸好提前给东子尝了,不然受伤的又是大头哥。
“”
吃了早饭,一家子各自上班去。
隔壁院儿的虎头扛了个装网兜的竹竿,来喊顾时东去树林子里抓知了。
最近伙食不好,街道的小男娃馋肉,就去城郊树林子抓知了,回来炸着吃。
东子拎了空啤酒瓶,跟林瑶说了声,俩臭小子就撒丫子跑了。
临近中午,隔壁大富婶子提着半袋子瓜子过来,说是老家亲戚自家种的瓜子,她家吃不了给老顾家送来些。
别小看这些瓜子,留着晒干了放在锅里炒炒可香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林瑶道了谢收了瓜子,回了大富婶子一篮小黄瓜。
大富婶子自家没种菜,大夏天的日日吃食堂,饭菜不合心,弄点小黄瓜拌上蒜也是一道菜。
大富婶子夸了两句黄瓜长得真好,回屋拿了个簸箕来跟林瑶一块儿唠唠嗑。
前头院子里王成才媳妇也在家,她给刘二翠打的半边脸肿成猪头,班也没法上了,只能在家养伤。
这年头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视,王胜才媳妇躺在炕上闲得发慌。
她听见后院有说话声,心里痒痒,拿个围巾遮住脸,迫不及待出了屋,路过老郑家的时候,还不忘吐口痰骂上两声。
大富婶子和林瑶有说有笑,王胜才媳妇厚着脸过来搭话,也不能不理人。
前后院住着,面儿上功夫总要顾顾。
要说,王胜才媳妇以前跟刘二翠关系是最好的。
大杂院分前后院,前院就住着三户人家,孙大爷家自家关上门过日子,后院老顾家老富家处得好,王胜才媳妇可不就跟刘二翠抱团。
说起来,大杂院里的五户人家,王胜才媳妇一个也看不上,孙大娘老婆子一个她不稀搭理,后院一个杀猪的张翠兰,一个种地出身大富婶子,刘二翠一个乡下娘们儿,仨人都乡下来的,从小在土坷垃里打滚儿,嫁到城里也是乡下婆娘!
还有那个刚嫁过来的,叫什么林瑶的。
明明就是个乡下来的土丫头,长得娇娇媚媚,一副狐狸精模样,日子比城里来的姑娘还娇气,整天在家好吃懒做,嫁过来几个月肚子也没大。
说不定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女人不能生娃有啥用!
王胜才媳妇瞅着林瑶细胳膊细腿,搬个水桶都费劲儿,心里鄙夷说出来的话也阴阳怪气。
她眼珠子转到菜地边上的兔子窝,捂住鼻子夸张道,“哎哟,你家咋还养兔子了,这东西拉的屎可臭了,味儿也大臭烘烘的熏死个人,不干净不卫生的,乡下人才养这东西呢,你看看这俩兔子还挺胖,一天得拉好几回吧,打扫起来也不好打扫,到底是乡下来的,就是不知道分寸。”
王胜才媳妇一口一个乡下人的,林瑶挑挑眉,刚想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大富婶子就脸一沉,没好气道,“乡下人咋啦,没有乡下人种地种菜养猪,城里人吃啥,没乡下人城里人早饿死了,再说城里人哪个不是从乡下来的,李狗丫你爹妈还是乡下挑粪的呢,咋!你爹妈扫厕所不臭?进城吃了几天商品粮,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大富婶子一顿说,把王胜才媳妇儿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捂着脸跑了。
王胜才媳妇爹妈也是从乡下来的,她上头三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爹不疼娘不爱,给她起名字也不上心,小弟叫宝蛋,她叫狗丫,大名李狗丫。
老话道人缺什么就爱炫耀什么,李狗丫在家不受宠,十来岁上才随着家里人进城,李家爹妈打扫厕所,一家子又邋遢,身上味道自然不好闻。
李狗丫最忌讳,别人说她是乡下土妞,别人越说她越窝火。
自打嫁到大杂院,她面对从乡下嫁到城里的邻居,优越感十足,开口闭口显摆自己是城里人。
大富婶子早看不惯她了。
晚上顾时安回来,林瑶随后说了说,就去洗澡了,没注意到男人眼眸冷了冷。
隔几天,李狗丫养好身子去上班,就啥傻眼了。
她临时工的工作没了!
第33章
王胜才媳妇如遭雷击,拿出乡下婆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闹上了,赖在肥皂厂不肯走。
最后让厂里保安架着扔出来。
她又坐在肥皂厂门口号丧,厂领导额头猛跳,保安牵着厂里养的大狼狗出来,给王胜才媳妇吓得一屁股爬起来跑了。
李狗丫不敢在厂子里撒泼,回家却是闹上了,在家摔了盘子又摔碗,吃的喝的都让家里两个孩子去做,大儿子去食堂打饭,小儿子在家打扫卫生,至于家里的水缸就等着王胜才回来挑水吃。
王胜才刚开始尚且能忍,没几天功夫就受不了了,上一天班回来累死累活,回家无处下脚就算了,晚上的尿痛都没人倒!
整个屋里一股尿骚味儿!
李狗丫还居然能在骚里骚气的屋里呼呼大睡。
王胜才气不过,拉着李狗丫大吵一架,他嗓门大李狗丫声音比他更大,惹急眼了,李狗丫扑过来往他脸上挠,挠了个满脸花。
王胜才干不过自家婆娘,终于想起老母亲的好来,连夜去乡下把王老太请了回来。
王老太一回来,大杂院日子就热闹了,婆媳俩整天在家对打骂街,王老太老当益壮,在乡下做惯力气活,李狗丫嘴里也没好话,骂婆婆是个老不死的,气得王老太当即甩了她一个耳刮子。
这可乐坏了隔壁的刘二翠,她前头在拘留所待了两天,吃不好穿不好,好不容易回家来,自家男人不仅不体贴她,还沉着脸把她警告了一顿,说什么以后让她老实点,别在外头闹那些幺蛾子丢老郑家的脸,就让刘二翠滚回老家去。
刘二翠心不甘情不愿,面上可不敢再反驳。
让她老实点就老实点,李狗丫倒霉了,刘二翠在家跷着脚一边磕瓜子,一边偷听隔壁的八卦,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只要李狗丫吃瘪她就高兴!
大杂院前院鸡犬不宁,后院林瑶安逸的小日子倒是没收到多大影响。
无非是大清早睡懒觉被吵醒,不过也不要紧。
今年雨水足,菜园子里的豆角、丝瓜茄子疯长,收了一茬儿又一茬儿,收的太多了,张翠兰也犯愁,现在家家户户吃大食堂,这么多菜除了自家严腌成咸菜留着冬天吃,剩下的分给左邻右舍,亲戚些,往年都刚刚好。
今年不知道怎么的,长了摘摘了又长,一家子吃不动,只能抓紧时间摘下来全都腌了。
老顾家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下班回来有空闲时间,都给张翠兰抓来干活,林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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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个十岁小娃儿都来帮忙,林瑶也不好意思睡懒觉。
她是脸皮厚,不是没脸没皮。
外头天太热,一家子把干活的东西挪到走廊下,顾时东摘好了满满一筐豆角背在背上,噔噔噔跑回来倒在木盆里,然后又哒哒哒跑回去摘茄子。
林瑶和顾春梅坐在小板凳上,在木盆里洗豆角茄子。
张翠兰拿着一把大菜刀把菜切成一片一片,放在竹筐里晒干。
娘几个边干活边话家常,顾春梅结婚的好日子快到了,林瑶掰着手指头算了,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天了。
大头哥家里已经开始粉刷房子,准备家具了,老顾家这边儿,张翠兰也给闺女操持嫁妆。
这年头县城嫁闺女,不跟乡下似的,啥也没有,即便是物质匮乏也自有一套章程,不那么疼闺女的人家,能给闺女买个暖水壶,一个子孙桶,再备一身新衣裳就行了。
疼闺女的人家,嫁妆就要讲究些了,拿老顾家来举例子,顾春梅出嫁,顾家给打了一个放衣服的木箱子,一床被子、一对红枕巾,一个暖瓶、一个子孙桶,三十块钱,除了钱,其他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好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些东西看着不咋多,置办起来让人头疼不已。
别的东西好说,就是被子枕巾不好弄,张翠兰手里才几张布票棉花票啊,一床被子至少要好几尺布,别的花色不行,嫁闺女喜庆的颜色最好。
张翠兰凑来凑去也凑不出一整块布来,她想着实在不行,给被子上打两个补丁?
顾满仓听了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家里只春梅一个闺女,再说人家老徐家给了六十块钱的彩礼呢,嫁人陪嫁喜被上有补丁算什么回事。
张翠兰白他一眼,“咋就不行了,我嫁给你那会儿有啥啊,不就一身衣裳加个包袱皮坐着毛驴车就嫁了。”
顾满仓:“说这干啥,那会儿啥世道,这会儿啥世道,不一样。“
张翠兰叹口气,道理她都懂,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嘛。
林瑶佯装回屋,关上门进了空间在一大堆布料里翻了又翻,扯出一块织锦缎的布料,上面是喜结连理的图案,前头街道上葛主任家嫁闺女的时候,陪嫁的两床喜被就是织锦缎的,这种布料市面上常见,摸起来滑溜溜,睡着也舒服。
她把那块布捆好,抱着去了南厢房,林瑶直接给老两口,老两口绝对不会收,她直接放到春梅姐床上。
顾春梅下班回来,看见床上的织锦缎吓了一跳,立马跑来问林瑶。
林瑶就道,布料是她从黑市淘换来的,顾春梅不收。
林瑶拿出当嫂子的派头来,扯扯顾春梅大辫子,“你不收我就给大头哥。”
反正小两口有一个收下就行。
顾春梅听见大头哥的名字,心里泛起甜蜜,想想结婚不能没有喜被,回屋拿了十块钱给林瑶,也扯扯林瑶的麻花辫,道林瑶不收,她就跟顾副局长揭发嫂子去黑市了。
林瑶漂亮小脸皱巴起来,“喂,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最后两个姑娘笑嘻嘻打成一团。
顾春梅麻利的把切好的豆角串成串晾在屋檐下,林瑶瞅了瞅她,“上回大头哥说弹棉花,棉花弹好了?”
“差不多了,过两天套上被罩晒晒就行。”
“布料多了些,缝对枕巾正好。”
“东子说缺个背心,过几天买块布,也给他缝个背心。”
“那小子可拉倒吧,穿衣服跟吃似的,一身好衣裳在他身上两三天就不能看了。”
姐俩正聊着呢,摘完丝瓜的顾时东就浑身脏得不像样,放下竹筐跑过来,嘴里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
臭小子衣服也不换,爬在床上不动弹了。
顾春梅丢给林瑶一个眼神儿,“看我说的对吧。”
林瑶:“”
中午顾时安下班回来,前面院子里老王家又吵了起来。
林瑶听了几句没听吵些什么,大约又是因为鸡毛蒜皮的破事,她没心思听下去,坐在堂前用竹扇扇风。
顾副局长下班回来,买了两盆花,一盆蝴蝶兰,一盆茉莉花。
林瑶喜欢摆弄花花草草,拔草浇水的事儿她可不高兴去做,正好顾时安在家,打发他去干正好。
——省的这家伙儿晚上一身劲儿来折腾她。
今天公安局没什么工作,顾时安难道有时间在家休息半天。
夏季午后炎热,热气蒸腾着大杂院,前面对骂了半天的王家婆媳俩也暂时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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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面竹影婆娑,东厢房总算凉爽了,林瑶翘着白嫩脚丫在床上看书,一晃一晃啊,晃进顾时安心里。
林瑶看这厮的眼神儿心里毛毛的,妈呀大白天的别被吃了,忙丢了书滚到顾时安怀里,在男人俊脸上亲了一下,顺便卖惨说干上午干了大半天的活,累的手脚都酸了,然后戳戳顾时安肩膀,“你累不累?”
顾副局长很耿直:“不累。”
“不累就帮我捏捏肩膀,我可累了。”
林瑶毫不客气伸出细胳膊细腿,本来嘛,她今天干活确实累着了。
顾时安笑了笑,一双大手给小姑娘捏完胳膊又揉腿,林瑶舒服的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顾时安神情柔和,在小姑娘脸上亲了亲,夫妻俩一起睡午觉。
第34章
林瑶一觉醒来,窗外霞光漫天,大杂院一角天空被火烧云染得通红。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顾时安一向觉浅,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瑶慢悠悠打了个呵欠,脸盆里放着温水,洗脸架上搭着块干净毛巾,闻着有淡淡的皂香,一看就是某人出门前准备好的。
林瑶洗了把脸,挖了雪花膏涂在脸上细细摸好,乌黑的长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肩头,趿拉着拖鞋出了门泼水。
刚出来就瞧见顾时东在外头哼哧哼哧洗衣裳,木盆里放的都是小男娃儿穿脏的褂子裤子,她问了东子一声,才知道大头哥叫了顾副局长这个大舅哥,去老木匠那取春梅姐陪嫁的樟木箱子。
张翠兰拿着棒槌在台阶上打麦秸,麦秸锤软了套在板凳上就能编草鞋。
这年头县城乡下的穿草鞋的不在少数,像东子这样的臭小子上树下河的,一夏天能穿坏两三双草鞋。
老儿子前头那双草鞋都露脚丫子了,张翠兰趁着有空打算再编双草鞋。
林瑶放下脸盆过来一边帮着打麦秸,一边卖乖道,“妈,这里有我呢,您去歇歇吧。”
隔壁大富婶子听见了,不住嘴的夸。
张翠兰一张脸笑成花,嘴上谦虚跟大富婶子你一句我一句的商业胡吹。
两个老姐妹说着说着就打开了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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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婶子问老顾家结婚日子定了没。
张翠兰还是笑,“订好了,还有一个来月,本来我家老头子想多留闺女几个月,老徐家那边着急呢,过了年向前也二十七了,老徐两口子盼了这么些年,家里啥都准备好了,咱也不能留闺女了,嫁就嫁吧,闺女嫁出去了也省了一桩心事。”
话是这么说,只是说到最后几句话依旧带了母亲的不舍。
大富婶子也嫁过闺女,开口劝道,“早嫁晚嫁都要嫁,老徐家条件好,向前这个孩子工作好,还稳当,对咱春梅又是真心实意,俩孩子情投意合,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徐家就在隔壁桂花胡同,你们两口子想闺女了,走上两步就能见闺女了,闺女有自己的窝一样过日子,哪根我家老大一样,一出嫁就随军了,想见一面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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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兰点头称是,大富婶子没一会儿就家去了。
张翠兰看看天还早,过阵子天气就转冷了,她把家里补丁打补丁的旧衣裳拿出来拆了,翻出老儿子写作业的本子,加了水打了浆糊,一层一层糊起来晒干用锥子缝在一块儿,过冬穿的棉鞋底子就有了。
顾时东洗完自个儿衣裳,一件件晾好,街道食堂开饭的铜锣声响起来,臭小子蹦哒过来:“嫂子,打饭了,一块儿去不?”
林瑶摆手:“你先去吧,我忙着呢。”
顾时东点点头,抱着饭盒屁颠屁颠打饭去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家伙儿一走,大杂院就清净多了。
林瑶把麦秸锤的软软的,归置好工具,自个儿深了个懒腰,深觉干什么都不容易,瞅瞅打好的麦秸心里又满满的很充实。
外头暑气下去,林瑶搬了躺椅在树下乘凉。
顾满仓下班回家,顾副局长也前后脚进了门,除了顾春梅结婚的樟木箱子,大手里拎着一块肥肉,约莫两三斤的样子。
林瑶兴冲冲跑过去看,“供销社有肉卖啦。”
顾时安“嗯”了声,“县里最近来了批粮食,供销社自然也有肉。”
这年头买肥肉比买瘦肉实惠,再说家里有段时间没吃肉了,绕是不爱吃肥肉的林瑶也嘴里没味。
空间里有肉不假,她也不能大大咧咧拿出来。
林瑶高兴的摇头晃脑,从案板地下拖出了盆,打水把肥肉淘洗干净,切成块,系上小围裙迫不及待开始炼肥肉。
不过,她不会用厨房的蜂窝炉,喊了两声东子没人应,才想起来东子去打饭还没回来呢。
于是,林瑶就把顾时安喊过来。
顾副局长出马,眨眼的功夫就把蜂窝炉点着了,火烧的旺旺的,林瑶把顾时安赶走,自个儿在厨房忙活,锅底被火舌舔舐,铁锅里的肥肉发黄倒入切碎的葱姜去腥增香,过了十来分钟,熬出来的猪油泛着金黄色,调味的葱姜取出来,转小火熬上半个小时,倒进陶瓷罐里放凉即可。
小姑娘在厨房炼猪油,顾时安也没闲着,前头买来的兔子刚买回家来不肯吃早,这两天养熟了也知道吃草了。
顾时安抓了兔子暂时放到竹笼子里,丢了白菜叶跟野草进去,拿铁铲清理了窝里的兔屎,把粪便埋在菜园南瓜秧根下当肥料。
处理完这一切,他洗了手挑了桐油开始给樟木箱子上漆。
老木匠打的樟木箱子四四方方,属于榫卯樟木柜。上起漆来也方便。
顾时安心思细致,先上一次清油,再刷一遍桐油,木头纹路就变成很漂亮的清凉色。
顾时东打饭回来,凑着看热闹,“哥,这箱子真好看,啥时候也给我打一个。”
顾时安顿了顿,很认真道,“等你长大娶媳妇再说。”
东子耸耸肩膀,等他结婚啊,那还是算了,他结婚要等到猴年马月,臭小子就道,“等嫂子有了小侄子,给小侄子打一个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满仓拍着手说好。
狗小子有老爹撑腰,得瑟的尾巴也翘了起来。
林瑶在厨房里小脸通红,实在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妈呀,嫂子生气了,顾时东见势不妙撒丫子跑了。
顾满仓也让张翠兰同志提着耳朵带回去教训。
整个院子里就剩下顾副局长一个人承受林瑶的怒火。
顾时安也知道小姑娘生气了,摸摸鼻子一个大个子猫在厨房里,想开口补救。
林瑶瞥了他一眼,挥着锅铲赶人,“去去,一边去,没见我忙着,大热天的进来干嘛。”
顾时安捏捏她小脸,“我家小姑娘生气了,得哄好了才能走。”
狗男人还敢捏她脸!
林瑶气的踹了顾时安长腿一脚,本来她想踹屁股来着,这人太高了,只能踹到腿上。
顾时安闷哼一声,顺手搂过林瑶的细腰一颗大脑袋埋下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气的林瑶又伸手掐他腰。
不管怎么说,某人厚着脸皮一顿磨,总算把媳妇儿哄的眉开眼笑。
“没事了,没事了,瑶瑶笑了。”
“都是你个死老头子,东子那个兔崽子胡说八道你也跟着拍手,脑子抽风了,瑶瑶嫁过来才几个月,咱当公婆的就催孩子生娃儿,那是能说的话?子女都是缘分,催也不是能催来的,当年我嫁给你好几年不才生了老大。”
顾满仓给训的讪讪的。
“安子这个木头桩子还提行,几句话把瑶瑶哄好了。”
“还是两个孩子感情好。”
张翠兰两口子趴在窗户上往外偷瞄。
小两口重归于好,张翠兰舒心的同时,又跟顾满仓唠叨过几天给老娘过生日的事儿。
张姥娘今年七十八岁,在云水县家里老人过了七十八就算老寿星了,家里有条件的怎么也要摆上几桌吃席庆祝庆祝。
老张家的日子说起来比老顾家还好些。
有张二舅那身打猎的好本事,至少老娘想吃肉随时能吃上。
在城里就不行,要想吃口肉又要肉票又要排队,不知道多麻烦。
吃席上的的肉张二舅包了,米面张大舅出,张翠兰琢磨着给老娘做身新衣裳,过过老寿星的架子。
顾满仓媳妇说什么他听什么,又道多拿十块钱给岳母当压箱钱。
林瑶今天心情挺好,一开心炼好猪油,又拿油渣子炒了盘油亮的小白菜,吃的一家人肚皮圆圆。
八月二十六,张姥娘七十八岁生日到了,一家人收拾收拾回了老家。
第35章
盛夏季节,早上七八点钟太阳就升的老高,外头树叶儿打着卷儿,满耳朵都是知了歇斯底里的叫声。
林瑶早早给顾春梅拽起来,困的眼皮子打架,这会儿趴在桌上补眠。
张翠兰打扮好,提着网兜过来催她,“瑶瑶,到点儿了该出发了,这孩子咋这么困。”
顾时东也来喊,“嫂子,吉普车在巷子外头等着呢?你不想坐大车?”
林瑶乖乖站起来,摸了把生理泪水,一双潋滟的眸子泪盈盈泛着粉。
顾春梅凑过来戳她,“起不起的来的,起不来我扶着你啊。”
林瑶拍她一下,“一边去,你家大头哥今天不是下乡有任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起这个,顾春梅难得娇羞起来,“在外头巷子口呢!”
这人也真是的,她姥娘过生日有他什么事儿?非要借着下乡执行任务的当口跟着一块儿去。
林瑶乐得眉眼弯弯,摇头晃脑打趣,“哎呀,还没结婚呢,大头哥就这么黏人呀,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头哥可不是如隔三秋,是如隔好几个春秋啊。”
顾春梅给她打趣的追着人满院子跑,最后两姐妹碰到一块,笑嘻嘻抱成一团。
张翠兰见了笑骂道,“多大的人儿了还闹,时候不走了,赶紧锁门走了,不然赶不上你姥的生日了。”
姐妹俩听话应了,各自回屋背了挎包,给屋子落锁。
大杂院巷子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外头,这年头县城里汽车也不多见,附近几个巷子的人都跑来看稀罕,小孩子们也跟着汽车跑着又笑又喊。
孙大娘眯着眼儿使劲往车窗户上看,“向前啊,这就是以前洋人开的四轮蹦子?”
“大娘不是四轮蹦子,这是汽车。”
“汽车啥玩意儿,跟四轮蹦子一个样不?”
徐向前:“怎么越说越乱了。”
大头哥跟孙大娘掰扯,边上的群众对着四轮吉普车啧啧称奇。
“哎呀,老顾家这回可风光了!满仓两口子可真有福,都坐上大领导坐的小汽车了。”
“还是有个好儿子才行,儿子有出息爹妈跟着沾光,换个丫头片子看看”
“可拉倒吧,咱巷子里生儿子的多了,有几个跟顾家一样气派,这都是命,前世注定的。”
众人叽叽咕咕一顿说,没过一会儿也都散去了,上班的点儿到了一个个赶着上班呢。
徐向前说不过孙大娘,败下阵来只能承认,吉普车就是洋人开的四轮蹦子。
孙大娘迈着小脚家去了。
他赶紧打开车门爬上车,坐在驾驶坐摸把额头上的汗,见顾时安大手抱着张竹席放在后车座上,不由得纳闷儿,“老顾你神经了,后车座放竹席干啥?”
顾时安瞥他一眼,拧眉打量了他一下,答非所问,“等会你坐在前排,别去后面。”
徐向前激动了,“为啥,我可晕车啊,坐前排吐了咋办?”
顾时安丢过来一个尼龙袋,让他吐了就滚下车吐完再上来。
“瑶瑶昨晚没睡好,你别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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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顾副局长又拿了个小花枕头,又往车后面放了张毛巾被?
徐向前看看小竹席又看看顾时安,一时间目光变得难以言喻,好半天挤出一句:
“……老顾,可真有你的。”
宠媳妇宠到这个份儿上,老顾也是头一个了。
等老顾家一家子呼啦啦上了车,大头哥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哑口无言。
林瑶一上车就抱着毛巾被呼呼大睡,边上东子拿着扇子卖力帮忙扇风,春梅看都不看他一眼,抱着包山楂糕当宝贝。
半路上徐向前肚子饿了,想说吃点山楂糕呗。
爪子刚伸过去,就给顾春梅同志一巴掌拍掉。
“这是给瑶瑶吃的,哪有你的份儿!”
“”
反正一路上,大头哥很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将来在老顾家的家庭地位。
前头乡下刚下过一场雷阵雨,吉普车行驶在山路上,溅起大片泥水,车胎被黄泥裹了厚厚一层。
路上颠簸了大半小时,老顾家一行总算到了红旗公社。
八月末,乡下到了收玉米的季节,红旗公社的壮劳力都下田忙双抢去了。
老张家就张姥娘一个人在家,张大舅张二舅兄弟感情好,这么些年了也没分家,一大家子都住在老院子里。
说老院子不严谨,其实是在老家基地上重新翻盖的院子。
老张家人口多,建的院子也大,一溜儿泥瓦房一字排开,里面是泥墙外头墙体涂了白灰,房檐上覆盖着青砖黄泥掺杂的秸秆,堂屋屋檐下,挂了几串长溜溜的蒜辫,院子里的簸箕上整整齐齐晒着许多鱼干、菇子。
院北边是草棚,里面垒了口泥灶,烟熏火燎把泥墙熏得发黑,草棚边上放着摞的老高的柴禾,再往北走,有一口水井,井口的铁轱辘锈迹斑斑,可见有年头了,院子靠西是在家开出来的菜地,边上有个放粮食的地窖。
地窖附近有个鸡窝,里头七八只老母鸡咯咯叫。
林瑶好奇看了两眼,在心里叹道,明年开始一家一户只让养三只鸡,多了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了。
老张家堂屋墙上挂着主席相,摆了张半旧的红漆八仙桌,两边放着两张八仙椅,张姥娘一头白发梳成个小髻,穿了一件褪了色的蓝布罩衫,脚下穿着一双黑布鞋,老太太把自个儿收拾的利利索索,手指甲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爽利人儿。
张老娘许久没见闺女一家,拉着几个孩子的手没牙的嘴笑的一瘪一瘪。
“小东子哎,过来给姥娘看看,个子长高了,学习咋样?可别跟以前似的老拿大鸭蛋,小男娃儿将来要撑门户的,不学习没出息。”
“我春梅又俊了!这是春梅女婿,长得真精神!”
“哎哟,姥娘的大外孙也来了,我大乖孙当公安啦,好,公安好,跟春梅女婿一块抓坏蛋。这漂亮姑娘是我外孙媳妇儿?哟,水灵灵的多好一孩子,跟画上的仙女一样。”
张姥娘头一次见外孙媳妇,喜悦的心情无以言表,在手绢里掏啊掏,掏出一块钱给林瑶。
“好孩子,姥娘给的快拿着。”
林瑶笑眯眯收了,从小挎包里拿出一件叠放整齐的毛坎肩和手套,她本来想给姥娘织一身毛衣毛裤来着,还是顾时安提醒说,姥娘在乡下住着,冬天乡下烧土炕,穿大棉袄大棉裤习惯了,不如织件毛坎肩,套在棉袄里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瑶就改变想法,拆了织了个头的毛衣,从新织成毛坎肩,剩下的毛线个老人家织了双手套,她心灵手巧的在毛坎肩上加了一排木头纽扣,这样一来套头穿的毛坎肩跟棉袄一样直接穿就行。
张姥娘活了一辈子也没穿过舒坦的毛坎肩,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了,老太太摸了又摸,觉得这料子软乎乎的,穿着真舒服!
闻讯回来的大舅妈和二舅妈也捧着毛坎肩看,不住夸林瑶手巧,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娘哎,老太太今个儿咋这么精神,跟城里老太太一样洋气。”
“咱娘本来就洋气。”
“俺奶皮肤白,好看。”
家里一堆娃对着老太太吹彩虹屁,张姥娘这个生日过的简直不要太开心。
张翠兰心满意足,面上里子都有光。
张姥娘换上闺女做的新衣裳,迈着小脚去村里给老姐妹炫耀。
张大舅张二舅抽着旱烟袋,在边上露着美滋滋笑。
张嫁人没去村里食堂吃饭,张二舅拎了只肥兔子来,张大舅杀了家里的老母鸡,加上自家种的菜。
晌午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桌饭,饭桌上大舅舅妈,二舅二舅妈跟几个表哥表妹一个劲儿给林瑶夹菜。
大头哥只能可怜巴巴自己夹菜吃。
林瑶苦着小脸拽了拽顾时安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求助。
顾时安笑了笑,趁着桌上热闹,不动声色换了两人的饭碗。
林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晌午饭,林瑶也没有在家的娇气,该洗碗洗碗该扫地扫地,大舅妈看在眼里不住点头。
大舅妈之前也见过林瑶两次,那会儿这孩子怯生生,看着像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乡下娶媳妇讲究能干能吃苦,娇生惯养的姑娘除了一张脸好看,在乡下真是拿不出手,好看能当饭吃?
大舅妈自己也是极能干的妇女,她这辈子生了两个儿子,怀老大的时侯七八个月还大着肚子在田里下秧子,老大生出来没出月子就把孩子放竹篓子里背着打猪草,老二更是直接生在了地头上,她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庄稼地里的活样样精通。
村里人提起大舅妈就说她能干,张大舅好汉无孬妻,现在新社会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
大舅妈自个儿倒是悟出些道理来,嫁人的闺女不一定下地能干活才是能干,像东子说的,他嫂子有文化,人也好看,做的点心好吃,会裁衣裳也会织毛衣,这叫蕙质兰心,是另一种能干。
大舅妈听不懂那文邹邹的词儿,只觉得林瑶这孩子孝顺长辈不矫情,娇气些也无妨。
没见人织出来的毛衣比城里卖的还洋气,这也是本事!
大舅妈想通了,真心实意跟张翠兰夸奖林瑶是个好姑娘。
张翠兰诧异挑眉,哟,嫂子今天咋了,从前最是瞧不上瑶瑶这样身娇体弱的小姑娘的,现在也能说两句好话,真是不错了。
下午徐向前开着吉普车去镇上执行任务,傍晚来接老顾家一家。
张二舅在自家自留地里摘了一筐子嫩玉米,拿回家煮着吃。
这时候的嫩玉米新鲜甜糯,煮出来的带着滋滋的水甜,林瑶一连吃了一根半嫩玉米,剩下的吃不了给顾时安解决了。
吃饱喝足人就困倦,林瑶想找个地方打盹儿,可舅舅他们都是好几个人睡一个炕。
林瑶不习惯睡别人家的炕,干脆靠着顾副局长怀里睡了一觉。
饱饱睡了一觉,林瑶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东子见他嫂子醒了,嚷嚷着要去后山摘覆盆子跟野桑葚。
张家庄后山有一片野果树林,这时候山里的覆盆子,桑葚野果什么的差不多熟了。
林瑶很意动,她想去山里摘点回来做果酱。
张二舅敲敲烟袋锅里的白灰,笑道,“去吧,难得回来一回,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村里的小子没少去摘。”
一行人就兴高采烈拿了小篮子去后山,后面多了个高大的背影。
——顾副局长不放心自家小姑娘,执意跟一起来。
一起就一起呗,林瑶喜滋滋想,就当多了个提篮子的。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他们这一去,竟真的遇到了危险。
第36章
张家庄地处大山脚下,往上走是连绵不断的水稻田和玉米地,再往下走有一片大河滩,河滩上长满了高大的芦苇丛跟水草,山风迎面而来,芦苇晃动好不凉爽。
河滩深处水域特别深,听说有两三米,村里的老人都不让自家孩子去河里游泳,只能孩子们在浅水区水窠子里摸黄鳝,抓抓河蚌,小鱼小虾。
林瑶他们运气挺好,刚到河滩边儿上就有几条鲫鱼游过来。
这给顾时东,张家小表弟表妹几个兴奋得哇哇叫。
林瑶也兴致勃勃,学着几个小家伙模样,脱了小凉鞋放在河滩光滑大石头上,光着雪白的脚丫就要往河水里踩。
只是还没身进去,纤细腰肢就给顾时安搂住,男人揽住她的身躯,稳稳把她抱了起来。
“夏日水凉,下去会生病的。”
顾时安沉声道,一手大手依旧牢牢揽着小姑娘柔软的细腰,
林瑶信他的话才怪,一伸手拍着某人的爪子,气呼呼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信你个鬼哦!”
狗男人就是不想让她玩水!
想到这,又忍不住瞪了顾时安一眼,打定主意让他今晚在地上打地铺!
——这是不让我下水玩的惩罚!
其实顾副局长真是一片好意,夏日炎热,打一盆冷水降温本也没什么,可跟林瑶几个似的,下了水必然会打水仗,扬水花,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极易寒气入体,导致感冒发烧。
前头张家小表弟就为了这,在家打了好几天屁股针。
几人听了乖乖吃穿鞋上岸。
而林瑶,因为得了某人抓的一串稻草穿好的鲫鱼,立刻喜笑颜开,对着顾时安叽叽喳喳,全热不似刚才气鼓鼓模样。
张家小表弟毛蛋挠挠头,偷偷跟顾时东咬耳朵。
“表嫂刚才还生气呢,现在怎么又笑了?”
顾时东斜过眼儿来,一脸“这你就不懂了”的小表情。
“小屁孩儿别乱操心,该你问的你问,不该你问的别问,哥口渴了,把你水给哥喝一口。”
老实巴交的小毛蛋。
“哦。”
东子个狗小子一路上作威作福,欺负小毛蛋,又是让人家背竹篓又是使唤人孩子去打水。
林瑶看不过去,揪着臭小子的耳朵教训,“兔崽子皮又痒痒了是吧,你个当哥哥的不知道爱护弟弟,足尊老爱幼美好品德都吃回肚子里了?臭小子学外面的熊孩子欺负弟弟,给你脸了哈!”
顾时东“哎呀呀”叫,“嫂子我错了,咱回家再打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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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蛋跟小妮在边上看着呢,他个当哥哥的不要脸啊。
顾春梅去前头打水回来,见狗小子耷拉着脑袋,问了句才知道咋回事,说了句,活该就掉过头不管了。
幸亏顾时安去野果林里摘杨梅、桑葚了,不然熊孩子还得挨收拾。
张家庄后面这座大山有上百年了,漫山遍野的参天大树,一只脚踏进去走半天望不到头,山上野兔野鸡满地跑,除了有经验的老猎手进去打猎,一般山民路过都躲的远远地,原因无他,山上熊瞎子、野猪、杀人蜂、山豹狼崽子啥都有。
山民不要命了,才往大山里跑。
偏偏有几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十二三岁小男娃,趁着生产队双枪,一溜烟跑到后山打蜂巢去了。
山脚下一片野果树林距离深山蛮近,顾时安担心不安全,没让孩子们上树摘。
他一个人三五下攀登上上树,挑选着粗壮的树枝站好,折了长满杨梅的树枝扔下去,东子和毛蛋俩小子在下头一边仰着脑袋看,一边哇哇叫着往背篓里塞。
顾春梅在边上监督,不让俩臭小子乱跑。
不远处的大树下,林瑶铺了块家里带来的粗布,带着小妮盘腿坐在上面,掏出油纸包着的山楂糕、花生糖,往小妮胖手里塞了好几块,自己也拿着吃。
小妮是张二舅的小闺女,今年才六岁,二舅妈三十多岁老蚌生珠得来的宝贝闺女,是以两口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小闺女。
小妮长相不似粗犷的张二舅,反而随了天生爱笑的二舅妈,小脸蛋圆圆的,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白嫩干净,是个甜甜的小丫头。
林瑶特稀罕小姑娘,抱着小丫头亲了又亲,给小妮害羞的,一张小圆脸红扑扑跟个大苹果一样,可爱到不行。
她给小妮吃花生糖,小妮水葡萄眼眨啊眨,奶声奶气道,“谢谢表嫂。”
给林瑶萌得不行。
顾春梅见了在边上笑,意味深长道,“这么稀罕啊,要不,你自个儿生一个?”
林瑶摆摆手,让她一边去,别耽误自个儿吸萌宝。
笑话,自己生一个,生个小妮这样乖巧的小宝贝还行,再生出个混世魔王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下半辈子真就鸡飞狗跳,半点儿不得清闲了。
林瑶在这边逗小妮,那边顾时安也利落从杨梅树上跳下来了。
这附近还有十来棵杨梅树,就是上面的杨梅熟的晚,吃起来酸酸涩涩,一般没人来摘。
野果林里桑葚熟的也不少,顾春梅几个不爱吃,林瑶反倒喜欢吃,顾时安给摘了大半筐,桑葚这玩意儿软的很,汁儿又多,背回家不值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安直接将桑葚洗干净,拿给林瑶当零嘴。
林瑶吃完桑葚,听东子在前头喊有覆盆子,当即拍拍手上的会跑去凑热闹。
覆盆子拿回家做果酱最好不过了。
小妮也抛弃亲哥毛蛋,迈着小短腿儿跟着跑了。
两大几小热情洋溢去摘覆盆子,顾时安笑了声,提脚正欲跟上,忽然神色一动,挺住了脚步。
顾春梅叫她哥过来帮忙。
正高兴摘覆盆子的林瑶也定住了,疑惑道,“我好像听见有孩子喊救命?”
顾春梅还笑她,“怎么可能,这大山坳里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除非是遇上猛兽了。”
她这张乌鸦嘴啊,话音刚落,前面的深山里里就传来哭天喊地的呼救声跟某种动物呼哧喘息声,以及树枝簌簌破裂的声音。
顾时安黑眸陡然一变,从腰间拔出□□,叮嘱林瑶几人待后山发现的空山洞别乱跑,高大身影从斜坡上快速掠过,只几下便没了踪影。
不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嘶吼声,紧接着几个皮开肉绽的小孩哭着跑了过来。
林瑶跟顾春梅迅速跑过去,抱着两个孩子往后山山洞里跑。
顾时东护着毛蛋小妮,在石洞里急的直跳脚。
林瑶他们刚跑回山洞,树林下面就蹿出一头青面獠牙的黑毛野猪,野猪似乎嗅到了上方山洞里的陌生气息,四蹄刨地,凶狠咆哮一声,就要扑到山洞来撕咬他们。
林瑶身边的孩子正要大哭,她眼疾手快捂着孩子的嘴巴,抱着毛蛋小妮屏住呼吸,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削尖的木头忽然从后方插进野猪的脖颈。
继而又是两声枪响,原本咆哮如雷的野猪轰然倒地,颈部被半截木头贯穿,鲜血汩汩的流出来。
林瑶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下来,她怀里的男孩哇一声哭出来。
顾时东气的跳出来骂,“哭个屁,野猪都死了!”
那个男孩不敢哭了,只敢跟另一个男孩抽抽噎噎的低泣。
顾春梅也惊的腿软手软,半天没站起来。
毛蛋和小妮倒是好样的,给林瑶抱在怀里,眼泪花花儿打着转转,怎么也没掉下来。
林瑶赶紧哄他们。
“我们小妮真棒,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毛蛋也是个英勇的小男子汉,跟解放军叔叔一样厉害呢。”
这给俩小家伙儿夸的,立马挺直小胸脯,咧着小嘴儿笑。
林瑶把几个孩子护的好好的,自己起身的时候却因为半跪的时间太长,脚下发软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瑶瑶!”
“嫂子!”
两声惊呼响起,林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被顾时安紧紧抱在了怀里。
男人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下人宽阔结实的肩膀,修长结实的躯体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林瑶一抬头就撞进那双熟悉微挑的黑眸,男人的声音透着颤抖。
“你有没有受伤?”
林瑶微微一抬头,放佛找到靠山一般,这时候眼底的泪意才倾泻而出,撒娇道,“我手指头红了,可疼了。”
边上的顾春梅姐弟俩:“”
都什么时候了,咱能不发狗粮不!
*
张家庄老张家。
这时节村里人都忙着割水稻,掰棒子,张家两个舅妈早下工一会儿。
家里还有亲戚呢,都说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
张姥娘生日,早上吃了碗长寿面。
下午这顿饭,大舅妈回来烧水洗澡,换下衣服泡在木盆里,去灶房里挖了两大瓢地瓜面,嫁了一瓢玉米面,打算活点二合面擀面条吃。
她把想法跟二舅妈一说。
二舅妈爽朗一笑,“行啊,翠兰一家回来不容易,高低也得吃顿面条才行。”
说着,二舅妈就撸袖子去菜园子里摘豆角,等会儿打卤子。
大舅妈递给她一块香皂。
二舅妈可稀罕了,“嫂子,哪来的香胰子,味儿怪好闻的,跟外头那花香似的。”
乡下没有供销社,镇上才有,大山里去一趟镇上来回好几十里山路,二舅妈从来没用这么好用的香皂,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翠兰拿来的,说是瑶瑶买的,一共四块,咱两家分一分。”
“哎,瑶瑶这孩子好,不藏私。”
“可不是呢。”
俩妯娌忙活着,也没忘去屋里瞅瞅张姥娘。
老太太今个儿高兴,穿着新衣裳、毛坎肩在村里走了大半天,早在屋里躺下了,还打着呼噜呢。
过了半小时,天色暗下来,张大舅张二舅家来了,去田里帮忙的顾满仓两口子也回来了,一群年轻人还没回来。
张翠兰瞅瞅外头的天儿,暗沉沉的怕是要下雨,她问顾满仓,“老头子几点了?”
顾家有块老怀表,是顾爷爷当年打仗的时候从小鬼子那缴来的。
顾满仓看了看手上的老怀表,“七点半了。”
“都七点半了,几个孩子咋还没回来。”
别是在山里出什么事儿吧。
张大舅在屋檐下挂蘑菇,张二舅蹲在水井边上看盆里吐沙的河蚌,俩兄弟也抬头看了看外头。
张二舅起身套上粗布褂子,“我出去瞧瞧去。”
张大舅让他拿着斗笠,路上下雨别淋着。
张二舅接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夹在胳肢窝底下,气的二舅妈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大哥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拿上乔了。”
张翠兰拿着铡刀铡猪草,劝她嫂子,“二嫂,没事,我们兄妹从小都是大哥照顾来的,二哥啥性子我们不知道,张嘴不放好屁!”
还不如不开口呢。
这话一出口,一家子哈哈大笑。
张二舅咧着一张大嘴笑的最开怀,他把斗笠戴在脑袋上刚要出门。
外头东子个臭小子呼啦啦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嗷嗷喊。
“大舅,二舅,有肉吃了,有肉吃了,我哥在后山被野猪宰了!”
啥玩意儿!
张翠兰铡猪草的手一抖,铡刀差点儿劈着一旁的的顾满仓。
第37章
“爸,妈,大哥给后山的野猪宰了!”
平地一声雷,顾时东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张翠兰心口上,她眼前一黑,差点就站不稳了。
亏着边上的张大舅扶了妹子一把,张翠兰才没瘫倒在地。
绕是这样,张大舅叼着的旱烟袋也掉到了地上,他眼睛登时红了。
顾满仓手里的怀表拿都拿不稳,颤抖着嘴唇,要哭不哭踉跄往前迈步。
大舅妈和二舅妈在灶房里擀面条,听到外头的话,二舅妈眼角的泪就滚了下来,大舅妈握着的擀面杖没拿稳,骨碌碌滚到墙角去,她嘴唇动了动,呜咽一声,“大好的日子这是咋啦,不就是去后山一趟,安子怎么就遇上野猪了,还让野猪”
这年头后山的野猪凶残的很,绕是村里的老猎人遇上了都要绕道走,前几年,村里就有个小伙子上山采蘑菇,遇上野猪,逃跑路上摔断腿,养了大半年。
顾时安是老张家一家子看着长大的,又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一家人心情沉痛,哭的哭,抹眼泪的抹眼泪。
缓过来的张翠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挣扎着站起来,说什么也要去看儿子最后一眼!
顾满仓抱着她老泪纵横,“去,咱们都去。”
孩子走了父母总要去看一看。
老两口满脸泪痕,蹒跚着相携起身。
满脸星星眼的顾时东瞪瞪瞪跑回家来,一进门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疑惑,不是,有猪肉吃了,这么大的好事儿,大舅他们怎么这副德行呢?
顾时东舔了舔嘴巴,一脸期待地冲张大舅道,“大舅快点去村里叫人啊,我哥在后山宰了一头肥野猪,在山窝子里放着呢,咱赶快找人抬回来吃大肉啊!”
嘿嘿,今晚有猪肉吃喽!
痛哭流涕的张二舅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抬,抬野猪?”
“对啊,二舅你不知道我哥可厉害了,那么头大野猪,长面獠牙,四只蹄子跑的飞快,跑起来地动山摇,那家伙,老吓人了,我哥一根尖木头插在野猪喉咙上,又砰砰打了两枪,那野猪就四脚朝天见阎王了,哈哈”
一口老血哽在喉咙的张家人:“”
臭小子手舞足蹈在那比划,压根儿没注意到老张家一家子喷火的眼神儿!
最后顾时东被愤怒咆哮的爹妈来了顿混合双打。
“兔崽子话都学不明白,害得老娘白哭了一场!”
张翠兰气得火冒三丈,手里的擀面杖砸在桌子上咣咣响。
顾满仓也气不打一出来,头一次想把老儿子揍个屁股开花!
老张家一家人皆眼神不善怒视着狗小子,顾时东捂着发红的屁股蛋子,委屈唧唧想解释,看老娘越想越气,又要过来削他,立马哇哇叫着跑了。
张翠兰要去追。
张大舅没忍住笑了,过来道,“行了,翠兰打一顿出出气就可以了,其实这事儿也不全是东子的错,孩子来家里报喜,心情激动把话说错了,咱们跟着听了一耳朵,也没想想孩子话是真是假,好在虚惊一场。”
大外甥没事,张二舅也跟着神气活现,“那可不是,咱大外甥可是上过朝鲜,打的美国鬼子满地找牙的战斗英雄,还收拾不了区区一只野猪。”
二舅妈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瞅你那德行,刚哭成孙子的不是你?
快五十的老头子了,一会儿哭一会儿咧着大白牙笑,丢不丢人!
张二舅表示,不仅不丢人,人家还超级自豪!
大外甥宰的肥野猪,当舅舅的吃起来贼拉香。
今天的这场乌龙,很快随着红旗公社社员们的喜悦而烟消云散。
大队长家当公安局副局长的外甥宰了一头野猪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在张家庄流传开来。
那头野猪足有三百斤,一般汉子扛不动,张大舅挑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拿着编的手腕粗的粗绳,把野猪捆了个解释,众人齐用力,才嘿呦嘿呦把野猪抬回了村。
林瑶他们也跟着一同回了村。
那几个调皮小子瞒着家里去山上打蜂巢,几家长辈闻讯而来,先是抱着孩子哭了一顿,然后又抓着揍了一顿,听说是顾时安三人救了自家孩子,几家父母感激不已,居然要领着孩子跪下来磕头。
林瑶哪见过这个场景,赶紧拉着不知所措的干顾春梅跑回家,让顾时安去解决。
毛蛋和小妮好好回了家,两个小家伙没怎么害怕,回来路上被照顾的很好,一到家就睡下了,二舅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拉着林瑶的手好一顿谢。
春梅是自家亲外甥女,瑶瑶可是嫁进来的媳妇儿,那么危险的情况下,瑶瑶还能护住她的孩子。
二舅妈把这份恩情记在了心里。
张二舅看林瑶的眼神也无比慈爱,张翠兰更是不得了,她本来就把林瑶当亲闺女,这下更是给宠的没边儿了。
获救孩子的家长纷纷提着谢礼来大队长家,他们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出手的都是鸡蛋、红枣之类的吃食。
老张家不收,那些家长说啥也不走,固执守在张家院门口。
就连冷脸的顾副局长出马也没用。
一家人迫于无奈收下了。
林瑶趴在窗口上看热闹,顾时安回来了,小姑娘白嫩脸颊被大太阳晒泛起红晕,仰头戳戳他,好奇道,“外头都说什么啦?”
顾时安捧着搪瓷缸喝水,“没什么,舅舅说晚上把野猪杀了,那头野猪三百斤,生产队留下两百斤,咱们家分六十斤,剩下的分给村里的五保户。”
这样啊,林瑶喜滋滋点头。
跟她盘算的八九不离十,这年头乡下打了野猪,大都是村里留下一些,有功人士拿一些,再剩下的就给村里的孤寡老人。
家里一下子多了六十斤野猪肉呢,林瑶盘算着,是烧锅包肉吃呢,还是炼成猪油呢。
不如吃一顿,然后其余的灌腊肠吃!
这年代腊肠就是过年也吃不到,去年老顾家才买了一斤猪肉,包饺子都不够,吃个毛线的腊肠!
绕是林瑶也舍不得一顿吃几斤肉,——虽然她空间超市里猪肉堆成小山,总要寻个正当理由把肉拿出来嘛。
林瑶想着,灌腊肠的时候她偷偷加上几斤,外人也看不出来吧?
至于家里人,吃肉的时候光顾着大口吞了,谁有心看看肉多没多。
林瑶回味起腊肠被炒的喷香,入口鲜香,肉的香味在嘴里爆开的滋味儿,就忍不住咽了咽哈喇子。
妈呀,她忍不住啦!
林瑶在那畅想腊肠的美好滋味,一点儿也没注意到,放下水杯的某人一双狭长黑眸正幽深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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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警觉道,“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高大男人无声笑了笑,把小姑娘逼到角落里,他将唇覆在她耳边道:“今天的利息瑶瑶还没交。”
利息?她什么时候欠狗男人钱啦?
顾时安的钱不都是她的吗?
林瑶不知觉抿舔了下嘴唇,傻乎乎抬头,粉嫩唇瓣刚好被某人擒住。
她被亲的晕乎乎的,后来才知道,顾时安说的利息,是自己某次做梦答应狗男人一天一个亲亲的梦话。
“”
*
当天傍晚,红旗公社的社员就把村里的杀猪匠喊来,磨刀霍霍把那头死的透透的野猪开膛破肚,大卸八块,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粉条白菜炖肉。
红旗公社两百来号人,个个吃的肚皮滚圆,张二舅回家路上不住打饱嗝儿。
“过瘾,真过瘾,过年也没这么痛快吃回肉!”
“要是能天天吃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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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啥呢,天天吃肉不美死你。”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这天晚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执行任务的徐向前开着吉普车回来,本来以为村里的孩子又要蹿过来围着车看。
没想到大家伙儿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一个个抱着吃撑的肚子,跟肥硕的母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往家走。
不明所以的大头哥:“真是稀奇了。”
整个红旗生产队,只有顾时东在那惴惴不安,怕这怕那。
他怕大哥知道今个儿的事,那可就倒霉了!
狗小子鬼鬼祟祟在外头躲了大半天,连粉条肉也没吃几块。
一家人要走了,他才磨磨蹭蹭从后院绕回来,乖巧地跟在林瑶身后,把嫂子当护身符。
林瑶扯扯臭小子,小声道,“怎么回事,熊孩子是不是又惹祸了?”
恰好前面的顾时安回头过来。
顾时东一秒站好,比在车里正襟危坐的满仓叔还标准,那模样乖的不能再乖。
张翠兰瞅了眼,冷笑一声,没说话。
也就大哥和二哥给这个兔崽子说情,不然
*
吉普车颠簸行驶在山路上,大半小时后总算看到云水县的城门楼。
到了大杂院巷口,一家子大包小包,呲牙咧嘴下了车。
下乡一趟真够累的,比上班还累。
一家人回了家洗洗睡了,顾时东充当小苦力,给他嫂子背了半篓子覆盆子,和一篮子红山楂。
覆盆子林瑶打算洗了做果酱,张家庄后山的山楂树,上面红艳艳的山楂挂在枝头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流口水,摘些回来晒干了,在家留泡水喝,开胃又清凉。
一天没在家,家里的两只灰兔子把窝里的菜叶吃的一干二净。
顾春梅丢了半篮子野菜进去,俩兔子低头猛吃。
林瑶蹲在边上,看母兔子的肚子好像鼓出来不少,就喊家里人来看。
顾春梅忧心忡忡,“母兔子不是生病了吧?”
林瑶摇摇头,看着不像,母兔子吃草可有精神,不是生病,难不成是有崽儿了?
顾满仓过来一看,很有力道的摸了摸母兔子的肚子,笑道,“揣上兔子了。”
林瑶三只心花怒放。
这么快就有小兔子了,离吃肉的日子不远了!
张姥娘七十八岁大寿过后,乡下忙碌的秋收还在进行。
东方红生产队,热辣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汗流浃背。
穿着长袖,包着灰布头的林红娜弯腰驼背,跟个乡下老婆子一样在田里掰棒子。
大热天的,棒子地里又晒又热,尽管林红娜把自己包成个球,棒子叶上的小锯齿也时不时刺在她的脸上、胳膊和手上,又痛又刺又痒。
林红娜擦了擦脸上的汗岁,恨不得把竹篮里的棒子摔出去,大哭一场!
她在肥皂厂当临时工当的好好的,林红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在厂里上了半年班,一分钱没攒下就算了,好好在厂子里上班也行,他偏偏不学好,跟着一群地痞流氓学赌博!
现在好了,林大国家的压箱钱都给这个废物偷去赌没了,家里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要债的那群混混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她是林红武的亲妹妹,三天两头找上门来跟她要钱。
林红娜哪有钱,她一个月赚的十几块钱也就够自己花的,有时候还要给家里块儿八毛的,有个屁的钱啊!
可那些混混不管这些,威胁她不还钱就把她抓起来,卖到山里老光棍手里抵债!
林红娜怕得要死,想去公安局报警又没那胆量,要是得罪了那群地痞,往后甭想有好日子过,她更不敢让孙家良知道这事。
孙家那个老太婆放说话来,说什么娶媳妇要那清清白白的好人家,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是清白姑娘呗。
呸!老不死的,她跟孙家良睡觉的时候,也是黄花大姑娘呢!
孙家良想赖掉她,门儿都没有!
林红娜惹不起躲得起,她跟肥皂厂请了几天假,跑到老家来躲着。
林红武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李爱凤天天在家哭,一哭家里败家了,二哭宝贝儿子不知道咋样了,在外头吃不吃的饱,不然就是追着林大国骂他是个废物点心,跟着他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这话不光林大国烦,林红娜也烦。
生产队秋收,她跑出来上工掰棒子,好歹也能挣几天的工分。
晌午收工,她累的跟狗一样往家走,听见地头上两个长舌妇在那说话。
“哎,你听说了没,红旗大队昨个儿吃大肉了。”
“红旗大队发啦?”
“不是,听说是红旗大队大队长,那个当公安局副局长的外甥宰了头野猪。”
“红旗大队大队长外甥?不是城里老顾家吧?”
“就是他家,林大国闺女不是跟老顾家大儿子订的娃娃亲?他家大儿子是个当兵的吧?咋成了公安局副局长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家大儿子复原回来,就进了县公安局啦。”
“哎哟,林大国一家子这不得气的冒烟。”
“可不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长舌妇吃吃地笑,没注意到榆树后面的林红娜面色煞白。
第38章
林红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再次听到顾家的消息,居然是顾时安复员回来当了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明明白白,那时候顾时安因为负伤归来,右手打着石膏,养了三个月才能动,后来顾时安就进了轧钢厂成了技术部的技术员。
好好一个部队军官变成工厂的工人,拿着三十来钱的工资,窝窝囊囊过日子。
再后来,就开启了林红娜悲惨的下半辈子……
林红娜摇摇头,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晃掉,只感觉心里慌慌不可终日,好像重生一次,一切事情都变了。
一想到林瑶在县城舒舒服服当官太太,而她只能乡下跟农妇一样,北朝黄土天天掰棒子,累的汗流浃背,没在农村生活的人不知道,干农活下地脏又累,整天雨里来风里去,乡下女孩子少有皮肤细腻的,林奶奶天生皮肤白,在乡下一辈子皮肤也比其他老婆子好。
林家堂姐妹都遗传了林奶奶的好皮肤,林瑶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身姿窈窕冰肌玉肤,一张桃花芙蓉面,微微一笑潋滟生光,一颦一笑勾人摄魄。
林红娜就生的没有这么出色,跟林瑶比起来,她引以为傲的就是胸大和屁股翘。
现在她胸脯不知道怎么地,居然有下坠的迹象,更让她发狂的是,她手指甲因为干活,皮肤黑黄皲裂,指甲缝里全是不易清洗的泥垢,摸起来毛刺刺的,脸上也长了晒斑。
再这样下去,她跟农村那些黄脸婆子有什么区别!
林红娜处心积虑把林瑶推进顾家那个火坑,不是看她享福的!
她垂下了眼眸,眸底翻滚着几欲喷涌而出的阴霾。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林红娜绞尽脑汁想不出所以然,林大国两口子一如既往摆烂。
李爱凤除了上工,就是在家唾沫横飞跟林大国大打出手,打完就拎着马扎到村头的大榕树下跟一堆三姑六婆东家短西家长,什么谁家小姑子挑剔男人,二十出头的老姑婆了还不找个婆家,八成嫁不出去啦,要么就是谁家妯娌不合,一个生了儿子一个生了丫头片子,婆婆区别对待啦。
反正有八卦的地方就有李爱凤。
林大国自从私会老白花被婆娘抓包,便愈发不爱在家待,每天天不亮就跑镇上打牌,一次一分钱别看下本小,这年头一分钱也值钱,林大国兜里有几毛输几毛,脸比腚眼子还干净,输了钱他就找林红娜要钱买酒喝酒,喝的醉醺醺回来,给李爱凤挠成花猫脸
嗯,怎么说呢,这两口子每天鸡飞狗窜,狗咬耗子的,也挺充实。
大杂院这边儿,暑假快过去了,老顾家也忙了起来。
顾时东在家补作业,张翠兰带着林瑶、顾春梅,把菜园里一夏天种的茄子、黄瓜、豆角,丝瓜什么的摘下来晒好留着冬天吃。
前头林瑶嘴馋,想吃些新鲜的瓜瓜果果,顾时安在菜园边上开了几分地,搭了竹架插了葡萄苗,又在墙角根种了甜瓜。
顾副局长天天浇水除草,隔几天施施肥,一个多月下来,葡萄架下的葡萄一串一串,甘甜多汁。
甜瓜吃起来也甜滋滋儿,林瑶早上一盘,下午一盘,乐不思蜀,都不想吃饭了。
张翠兰见了就念叨,天天吃水果不吃饭,怪不得瑶瑶不长肉呢。
顾家人听了,但笑不语。
这还不是某人惯的。
这天傍晚凉风习习,林瑶在家睡了一天,下午把厨房的瓶瓶罐罐、小杯子之类的洗刷干净,放在碗柜上沥干。
厨房里叮叮当当,顾时东搬了张小桌子在树荫底下,哼哼唧唧补作业。
林瑶洗好瓶罐,吃着葡萄在边上盯着他。
臭小子滑头得很,上午也在院子里学习,手里的书没翻两页,一眨眼人就跑了。
张翠兰出门去找,好嘛,狗儿子又跟隔壁院的虎头跑出去跟着煤车捡煤块了。
云水县运煤车一天出城好几趟,路不好走,运煤车上沿途掉下来的碎煤块不少,城里的孩子挎个小篮子在后头捡。
品相好的一篮子能卖三毛钱,品相不好留着自家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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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妈的把儿子拽回家,狗小子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要挣钱自己攒学费,养活自己。
林瑶听了简直笑掉大牙,熊孩子怪天真,你个十岁多小屁娃,在外头扎一天也就能捡一篮子碎煤块,运气好能卖三毛钱,运气不好一分钱也捞不着。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你挣个毛线!
混账儿子屁话一兜一兜的,就是不干正事儿。
张翠兰也不搭理狗儿子,等顾副局长下班回来,把臭小子丢过去,让他操练操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安早等着老母亲发话了,东子个兔崽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没用到正地方。
别看顾时安对上林瑶,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小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也就娇气的林瑶能降服他。
其他人除了老爹老娘,舅舅舅妈几位长辈外,顾时安对谁都一样铁面冷酷。
尤其东子又是个小男娃,虽然毛都没长全。
在他哥眼里也是小男子汉一枚。
男子汉就要有男子汉的气概,嬉皮笑脸耍赖皮最不能容忍。
顾时东见到大哥,立马两腿一拢,站成一棵笔直的小白杨。
他眼珠子滴溜乱转,想着他哥该咋罚他。
是罚站呢,还是挨竹条呢?
罚站他从小都习惯了,站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那是小菜一碟。
挨竹条也没什么,打一顿就打一顿喽,在床上躺一晚上又生龙活虎了。
臭小子有恃无恐。
顾时安眉梢一挑,不用看都知道熊孩子想的是什么,他从柴禾堆上抽出根荆条。
顾时东走过去,自动撅起屁股蛋子,——明晃晃等着挨打。
没想到他哥没开打,反而露出笑来。
东厢房偷看吃瓜的林瑶心里一咯噔,哎呀,事情不妙啊。
这阵子林瑶对顾时安的脾气秉性也琢磨出一二。
这厮平时不怎么笑,十天有八天都板着一张脸,板着脸不代表他心情不好。
反而这人心情越好,脸上越没有表情。
但他现在只有嘴角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林瑶可以笃定,东子个兔崽子是碰上硬茬儿了。
果然,顾时安晃了晃手里的荆条,慢条斯理开了口,“明早开始,跟着我一起跑操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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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东:!!!
妈呀,大哥这是来真的啊!
臭小子后悔不已,心里眼泪珠子哗啦啦流。
第二天天没亮,就给大哥从屋里提溜出来,喊着口号在巷子里一圈一圈的跑,一有不老实,他哥就用柳树枝子抽他屁股。
那力道不大,抽起来呲牙咧嘴的疼。
一早晨下来,顾时东瘫在台阶上起不来了,顾春梅拉都拉不起来。
林瑶喊他吃早饭,兔崽子一动不动装死。
顾时安提着柳树枝子大步流星过来,这家伙儿立马跳起来,打水抹肥皂洗手一条龙,抱着饭碗猛刨饭。
顾满仓在屋里看得不落忍,老顾家是典型的严母慈父,家里三个孩子加上一个林瑶,在顾满仓心里全是心头肉,哪个挨打当爹的心里都不舒坦。
顾满仓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嘴跟张翠兰商量,“翠兰,东子还是个孩子呢,不如”
他话没说完,就给张翠兰劈头盖脸一顿骂。
“孩子个屁,兔崽子明年就十一了,一天三顿比猪崽子还能吃,谁家孩子这么能吃!慈父多败儿,家里事你少管!让你带孩子,三个孩子一个成器的也没用,个死老头子都是你惯的!玉不琢不成器,你真想兔崽子好,就把嘴闭上!不然滚地下打地铺去!”
满仓叔不想打地铺,很自觉闭了嘴。
张翠兰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自己的舒坦觉。
今天早饭是半筐窝窝头和一罐荠菜粥,老顾家格外切了几根酸脆的萝卜干,味道爽口,配粥最好。
早上吃了早饭,一家人各自出门。
林瑶喂了两只灰兔子,美滋滋瞅了瞅母兔子的大肚子,幻想了以后吃的麻辣兔肉,红烧兔肉,打算等顾时安回来,让他给未出世的小兔子再搭一个小窝。
兔子繁殖能力极强,一到两月就能下一窝崽。
往后天冷了,一手烤兔子肉,一手搂着秀色可餐的顾副团长,那小日子简直不要太美。
林瑶越想越美,哼着小曲儿在屋里织毛衣,平淡无奇的生活因为有了美好期待,就像是平静海面激起了层层浪花,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
一织就织了一上午,中午顾春梅回来,林瑶和她一块儿到街上溜达。
电影院门口贴了新的电影海报,听说是有新电影上映。
林瑶顺道瞅了一眼,原来是《英雄儿女》,这也算蛮经典的电影了,被翻拍了好几遍。
不过林瑶没什么兴趣,她在后世看过的电影无数,看电影不如回家困觉。
顾春梅倒是蛮有兴趣,要等大头哥下班一起来看。
这几天家里忙,晚上某人也没折腾她。
林瑶对顾副局长的表现很满意,小夫妻俩中午按着生物钟睡午觉。
下午一点,顾时安准时睁开眼,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儿,低头一看,酣睡的小姑娘跟八爪鱼一样扒拉在他身上。
第39章
林瑶睡觉不规矩,非得抱着什么东西才能睡。
从前她一个人睡,晚上回屋插上门闩,要么从空间里拿兔子玩偶,要么团着小枕头睡。
现在有了顾时安,林瑶立马抛弃了小枕头,天天扒着人睡。
不仅这样,她睡觉还喜欢滚来滚去,一会儿横在床头睡,一会儿又跑到床中间,有好几回差点儿把顾时安踹下床。
昨天大半夜,顾时安刚刚入眠,突然有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伸过来,抱着他又咬又啃,最后某人在他薄唇上啃了一口,兀自嘟囔道,“老板,这猪蹄不好吃,太嫩了,猪蹄肥一点才香。”
说完,小姑娘砸了咂嘴,踢了顾时安一脚,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只留下全身火热的顾副局长在黑夜中深吸一口气,半夜三更去院子里洗了个冷水澡。
这么多天下来,顾时安都习惯了,他轻轻地移开腰上盘着的莹白小手,低头在林瑶脸上亲了亲,悄无声息下床。
最近县公安局破获了一起特大贩卖幼女案件,其中两个主要嫌疑犯潜逃到省城,为了抓到这两个逃犯,刚清净几天的公安局又忙了起来。
徐向前着自行车来大杂院喊大舅子一起上班,只来得及跟张翠兰问了声好,又骑着自行车跟着顾时安匆匆走了。
张翠兰追到门口喊,“工作再忙也别忘了吃饭,身体要紧,有啥事儿跟家里说一声,好让家里放心啊?”
顾时安挥手意识知道了。
林瑶午睡醒过来,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下,才睡眼朦胧从床上爬起来,东厢房静悄悄地,床上军绿被叠成豆腐块,看来顾副局长又去局里忙工作了。
大杂院里,隔壁大富叔难得在家休息,穿着个粗布大裤衩,光着膀子肩头上搭着块毛巾,手里捧着一大搪瓷缸子早上凉好的茶水在院子里晃悠。
大富婶子抽了他一下,疼的大富叔直蹦。
“老婆子你干啥!”
“干啥,你说干啥,你个老不羞的,大白天光着膀子乱晃,咱院里可有没出嫁的大姑娘呢,你让人家出不出门了!”
大富叔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回屋套上背心,他在车间里整天跟一群大老爷们小伙子在一块儿,都是糙爷们儿,也没什么顾虑,天热了就光着膀子到处走,在家里反而忘了。
大富叔往老顾家瞅了一眼,几间屋子都关着门,这才长舒一口气,捧着茶杯子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葛优躺。
大富婶子眼不见为净,“呼啦”声拉上窗帘,自个儿在屋里呼呼扇风。
最近外头风声有些不对,眼瞅着九一就要开学了,云水县各大中小学没忙着开学,反而有好几个家庭成分不好的老师给停了职。
上头还要县里的中小学生跟着一起大炼钢铁,说什么炼钢铁就是最好的教育。
气得云水县的老百姓在家骂人。
孩子就是孩子,不给吃好饭也不让上学,搞什么狗屁钢铁,孩子那体格力气能跟大人一样?
简直闲得蛋疼!
大家伙儿有口难言,也有人心里慌慌的,去省城打听消息,北方几个省闹灾到现在也没缓过来,偷偷去乡下黑市上买粮食回家,
张翠兰也跟顾满仓商量,去买粮食囤在老家。
老两口居安思危,很有忧患意识。
林瑶听了暗自欣喜,前头她还煞费苦心想办法劝说家里人买粮食备荒呢。
没想,她不用开口,爸妈自己就开窍了。
而且顾时安兄妹俩对此很支持。
顾时安虽然是个古板严肃的钢铁直男,老娘也常在家骂榆木脑袋,并不代表他迂腐不开窍。
反而他心思缜密,做事举一反三,往往能在不动声色间找到敌人的弱点。
不然也不会在部队几年的功夫,就升到了副营长的位置。
顾春梅也很聪慧,她上班的供销社对面就是县粮站。
往年粮食充沛的时候,粮站门口一辆接一辆的送粮车络绎不绝,来排队买米面的老百姓都能满载而归。
今年下半年开始,县粮站门口一天下来只有寥寥一两辆送粮车,有一回,顾春梅听粮站的人抱怨说粮站食堂吃的不好,天天喝稀饭。
粮站食堂都这样了,外头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一家人商定好,就开始行动。
晚上顾时安下班,老顾家一家子照旧吃吃喝喝,熄灯睡下。
等半夜十二点钟声敲响,除了啥也不知道的顾时东在床上呼呼大睡。
老顾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各自从屋里猫了出来。
林瑶假装小猫咪,在院子里“喵喵”叫了两声,黑漆漆的夜幕一片静谧。
顾春梅不放心,扑棱着手在院子里“嘎嘎嘎”学鸭子叫,大杂院依旧安静得让人不敢出门。
这时候轮到顾副局长出马了,他屈指在窗户上有节奏地轻敲。
“叩—”
“叩—”
“叩—”
几声响后,大杂院依旧鸦雀无声。
行了,这下老顾家一家子放心了。
顾满仓在前面开路,顾时安断后,父子俩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云水县有个粮食贩子,解放前家里开米店的,叫崔大粮,解放后他家米店充了公,政府给崔大粮安排工作,崔大粮闲散惯了,不愿意上班让人管。
政府就补了崔大粮一笔钱,算是米店充公的补偿。
这几年崔大粮在黑市上混的风生水起,手里要人脉有人脉,要关系有关系,县里买想买粮食的都找他。
崔大粮这种粮贩子,作息昼夜颠倒,耳朵比狗耳朵还灵,顾时安父子俩买的粮食又多,他一高兴安排了辆老驴车装了粮食,趁着夜色赶到了顾家老宅。
顾家老宅的地窖早清理干净了,老顾家买了三百斤粗粮、五十斤细粮,五筐子红薯,三筐土豆,细粮粗粮各放在空着的米缸里,米缸放的满满的,上头盖着厚重的木头盖子。
红薯土豆放在筐子里,整整齐齐排列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家老宅的地窖四角都挖了透风口,地窖里又不着光,粮食放在里面到冬天也不会发霉。
父子俩安顿好,把老宅的大门落了锁,又马不停蹄赶着老驴车往县里赶。
一来一去大半夜都过去了,早上六点天边露出鱼肚白,父子俩才踏着清晨的露珠满身疲惫回了家门。
家里人早在家等着了,林瑶揪了大小不一的面剂子,擀了一锅面条,从面缸里挖出半碗白面,切了细细黄瓜丝,拍了蒜泥,打好西红柿鸡蛋卤子,锅里水烧开,面条下锅,又抓了把小青菜下去。
锅里热水滚了三滚,林瑶用汤勺搅了两下,差不多熟了,喊顾时安过来捞面。
顾时安大手捞面,很快就捞了两大碗面条。
父子俩一人一大海碗,码好黄瓜丝,浇上面卤子,让人胃口大开。
父子俩呼噜呼噜吃光面条,又各自喝了两大杯水,才算是坐下来喘口气。
九月天秋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雨点敲打下来,放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事物。
家里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一晚上发生的事儿问清楚了,知道一切安置妥当,眼里都有了笑意。
张翠兰一拍大腿,回屋拿来粮油本和钱票,算算看还能买多少粮食。
本来老顾家想着能有多少粮食就买多少,崔大粮手里没那么多存货,双方预定下次来了粮食再跑一趟。
下午外头下着牛毛细雨,林瑶怕冻着她的宝贝兔子,让顾时安把兔窝加固加固,上头盖上油毡布,母兔子怀着崽儿呢,别冻出毛病。
学校里白天炼钢铁,晚上回来顾时东还要跟着大哥在院子里跑圈儿。
给这臭小子累的,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一天天的躺在床上就不愿起来,累是真累,身上累哪哪都酸,感觉跟二舅说的,他七八岁那会儿,又是养羊又是给地主老财家放牛当小工,一朝回到万恶的旧社会了。
顾时东体会到亲哥深深的爱意,立马觉得上学比在家好多了。
上学多好啊,他要上学!
外头天一天天冷,林瑶偶尔也跟东子一块儿去城门楼子那拾煤块。
顾时安心疼,不让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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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个小姑娘整天黑不溜秋回来,就为了拾几块碎煤炭,一点儿也不值当。
林瑶笑嘻嘻摇头,她也不是只为了那一篮子碎煤块,一来在家没事做,打算寂寞同时锻炼身体,二来她发现最近出门,有人跟着自己!
这可是个大事儿,女人的第六感准确无比。
虽然林瑶每次回头,身后行人往来,并无异常。
但是那种暗中被人盯着看,后背发毛的感觉却错不了。
不光是她,顾时东跟嫂子出门,也觉得后头有人鬼鬼祟祟的,但是他一回头吧,啥人也看不见。
一大一小合计了下,打算按兵不动,天天顺着小道在街上溜达两三圈,就为了抓住这个暗中跟踪的瘪犊子!
瘪犊子没抓着,先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县纺织厂后勤部要招工了!
这年头纺织厂是大厂,效益仅次于钢厂跟铁厂,后勤部也是清闲部门,没有那么多油水,工作是真自在。
林瑶就适合这样的工作,她下乡一趟,也清楚自己的废柴体质,农活什么的是真做不来啊。
林瑶在外面打听招工信息的同时,也没往把顾时安的毛衣给织起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才一场雨呢,外头的气温就蹭蹭往下降。
顾春梅也给大头哥织了件灰色麻毛衣,徐向前每天穿着在公安局里搔首弄姿,见人就显摆他身上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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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在未来大舅子跟前,大头哥更是三百六十五无死角展示,那骚包的样子让人无法直视。
顾时安一张俊脸面无表情,抓着大头哥揍了一顿,回来就若无其事看看毛衣织好了没。
林瑶看破不说破,在心里狂笑不止。
这家伙就是个冷酷闷骚哥,你想要新毛衣开口说不行?
非要憋着不承认。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中秋节这一天,顾副局长心心念念的爱心毛衣终于新鲜出炉了,一大早上某人就换上去局了。
就在徐向前又骚包炫耀他身上的毛衣时,顾副局长微微一笑,低调有内涵地露出了警服里的黑色毛衣。
第40章
顾副局长在秀恩爱这件事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今天一件爱心毛衣,明天一盒爱心午餐,大后天再来份儿媳妇做的爱心点心。
公安局的未婚小伙们天天吃狗粮吃到吐。
最后备战考工作的林瑶也受不了这家伙,把顾时安赶去睡了几天地铺。
某人才消停下来。
尽管如此,这阵子顾时安的心情也是好得出奇。
在公安局处理工作也不如往常般严肃,局里的小片警偶尔犯个错,战战兢兢等着挨批。
没想到副局长神情温和,让他下次认真点。
就连早上顾时东跟着亲哥出门跑操,臭小子偷下懒,他哥手里的柳树枝子抽在屁股蛋子上的力度都小了许多。
某天早晨,他哥还亲自给他夹了块炒鸡蛋。
给顾时东感动得眼泪汪汪。
大家伙儿看了在心里偷偷窃喜,看来那句老话说的真对,家有贤妻一团和气。
老婆孩子热炕头,想想都美。
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是摩拳擦掌想结婚了,相亲的相亲,追姑娘的追姑娘,县公安局桃花朵朵开,成就了好几对神仙眷侣。
林瑶可不知道公安局的事,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看资料考工作上。
这年头农村姑娘嫁进城里,也会跟着迁到城里,就有国家颁发的粮本,可以拿着粮本去买定量粮食,虽然有了粮本,没有工作也百搭,没工作就没有城市户口,生下的孩子户口随亲妈,亲妈是乡下户口,孩子也是乡下户口。
这也是城里老百姓不愿意娶农村姑娘的原因之一。
林瑶不在乎那个城市户口,不代表她的孩子不在乎。
行吧,虽然她现在没有孩子,万一哪天有了呢。
后世的父母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从中年卷到老,林瑶不想卷一辈子,卷上十来天换个一辈子到老的铁饭碗也不亏嘛。
顾满仓两口子知道儿媳妇要考工,心里欣慰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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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不在乎林瑶在家汤躺吃躺喝,小姑娘嘛,在家里养的娇一些也没什么,现在这世道妇女也能顶上半边天。
张翠兰自己就是干练自立女人,顾满仓更是把吃苦耐劳四个字发挥到淋漓尽致,林瑶能有自立自强的想法,当父母的自然支持。
两口子给儿媳妇找了些资料,顾时安也去县图书馆,翻找了好几本关于纺织厂的资料,什么《纺织厂发展史》、《纺织厂先进个人大全》、《后勤部规章制度》等等。
顾春梅也没少往家拿资料,厚厚一摞资料摆在书桌上,林瑶拿出上大学期末考试那会儿,在图书馆临时抱佛脚的尽头来,每天抱着一本书在屋里默念背诵,有时候困意袭来,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过去。
睡醒一觉起来,一屋子书摆的乱七八槽,她在顾时安怀里睡的四仰八叉,一只脚丫子还蹬在男人的精瘦有力的腰上。
林瑶小脸一红,昨夜她被某人翻来覆去的折腾,浑身发软,只能咬住唇儿克制不发出声音,她越这样,狗男人越
林瑶气的把顾时安一张俊脸扯来扯去,顾时安睁眼,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扫视过来。
林瑶立马躺回被窝里装睡,为了显得逼真,她还呼噜噜学着东子打小呼噜。
“小猪打呼噜了。”
一抹磁性低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瑶气急败坏从被窝里蹦出来,扑过去挠他。
“呸,你才是猪呢!”
顾时安笑着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又抱着她亲了一顿。
夫妻俩闹腾了一会儿,外头顾时东喊吃饭,林瑶忙不迭下床跑了。
顾时安整理好衣服,薄唇勾起一个弧度,人模狗样也出了门。
纺织厂考试的日子定在了月末,这天正好是周六休息日,顾时安一大早起来,提着哈欠连天的顾时东去外面跑操。
顾时东想着今天嫂子考试,能赖一天不跑步呢。
谁知大哥不做人,大秋天的也不放过他。
九月末天气已经转冷了,白天不觉得怎么样,中午穿短袖,大早上就得穿长袖长裤了,不然冷飕飕跑上五六圈回来,不早点回屋换衣裳一准儿感冒。
张翠兰今天特意早早起来,去国营饭店买了热腾腾的两碗甜豆花,一兜热油条,甜豆花五分钱一份,油条七分钱一根儿,平时她可舍不得花钱买早饭。
要不是为了儿媳妇,谁也别想从翠兰同志手里扒拉一分钱!
甜豆花甜津津有一股天然的豆香,喝起来特别爽口,林瑶一口气喝光一大碗,又吃了三根油条,拍拍肚子表示饱了。
张翠兰看儿媳妇小鸟胃,夹了根油条过去。
“瑶瑶啊,吃这么点东西怎么行,考试要大半天呢,不吃饱肚子都没精神。”
顾时东呼噜噜刨饭,“就是嫂子,外头闹灾闹得厉害,有好些北方人都往南方逃难了,有口吃的赶紧吃啊,以后万一吃不上了呢。”
兔崽子话糙理不糙,林瑶乖乖又吃了两根油条。
如今食堂的饭一天不如一天,三天两头喝的都是稀粥,再这样下去怕是有人要饿出毛病来。
顾时安一向胃口大,当兵出身的嘛,哪个一顿饭不吃个两三碗。
公社食堂做的野菜窝窝头,又硬又涩,老顾家一家子也就顾时安能吃得下,他三五口吃掉一个窝头,没一分钟就把剩下的窝头吃的精光。
吃了饭,顾时安骑上自行车送林瑶去纺织厂。
老顾家一家送到门口,自行车都出去老远了,一行人还远远看着。
县纺织厂离巷子口半小时的车程,现在才七点办呢,九点开始考试,顾时安脚下的自行车车速并不快。
林瑶在后车座,一双小手环在顾时安腰上,在街上看来看去,叽叽喳喳跟他说话。
外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对恩爱甜蜜的小夫妻。
躲在街角的林红娜看到这一幕,血气上涌,瞳孔微缩,一双银牙咯吱咯吱响。
自从她听到顾家的消息,心里那股气邪火就一直烧的她日夜难眠。
林红娜确实不喜欢顾时安,但是公安局副局长夫人这个位置,就像是个巨大的诱惑,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初林瑶没嫁过去,现在坐在顾时安车后座的不就是她了。
公安局副局长一个月工资上百,听说顾时安走马上任,一连破了好几个案子,县革委会光是奖金就好几笔,这些钱全都进了林瑶手里。
怪不得林瑶面色如此好,人比花娇,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惹人垂涎。
不对,小小的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又怎么能跟日后人人羡慕的富豪太太相比?
林红娜想起前世林瑶过的滔天富贵的好日子,一时间眼神无比坚定。
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位人上人。
她重生一次,多吃点苦也没什么。
只是她过的不好,林瑶也别想过好日子。
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当初她宁愿毁了跟顾家的娃娃亲,也不会把林瑶替嫁到顾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家对林红娜来说是粪坑,对林瑶来说却是福窝。
林红娜打听的一清二楚,林瑶嫁到顾家后,天天养尊处优,不用早起上班,洗衣服倒尿桶,就连小衣服都是顾时安帮着洗。
而她呢,白天在厂里拧螺丝,周末还要回老家躲祸,跟头老牛一样天天围着灶台转。
老天爷不公平,她自己来创造公平!
林红娜抬眸看了眼远去的林瑶,眼里透着刻骨的恨意。
半小时后,顾时安小两口到达纺织厂门口。
这会儿纺织厂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了,大多是青春靓丽的年轻姑娘。
这次纺织厂首次对外招工,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
纺织厂只招三个人,报名的足足有三十多个,其中还有四五个小伙子,都是初中毕业的文化人。
有几个听着,好像还上过高中?
在这年头能读高中的,算是凤毛麟角的高材生了。
其他人紧张的头上直冒汗,林瑶一点儿也不紧张,这跟上辈子高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还回头跟等在厂外的进考场的顾副局长笑眯眯打招呼。
顾时安心里安定下来,进考场的时候有个小姑娘差点儿跌倒。
林瑶扶了她一把,小姑娘红着脸道谢。
今天的考试试卷发下来,林瑶前后看了一遍,小脸上就浮现出笑意,看来临时抱佛脚也是有用的嘛,不枉此自己看了大半月的书,考点背的八九不离十。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飞逝而过。
考试结束的铜锣声响起,考生们或丧气或欣喜鱼贯而出。
林瑶背着小挎包,脚步轻盈走在最前面,她实在不喜欢考场里的气味,在她前面的那位仁兄,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身上一股难闻的汗臭味,若有似无往鼻子里蹿,给她熏的头晕脑胀,幸亏靠着个离窗户近的位子,还能透透风。
前头扶过的那个小姑娘也满面笑容,看来考的挺好。
她还特意过来跟林瑶道谢,小姑娘叫周晓雪,父母都是干部,父亲是纺织厂的副厂长,妈妈是供销社主任,家里本来给她安排了工作,小姑娘很有志气,推了父母给的工作,自己跑来报名参加考工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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