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雪也不是瞒着爸妈来报考工作的。
她这种家庭出身的姑娘,父母比较开明,而且家中物质人脉都不缺,闺女不愿意借助父荫,想去社会上闯一闯,那就让孩子去闯。
闯累了,吃了苦自然就想回来了。
周家父母都没想到,自家这个闺女是头小倔驴,说靠自己努力就靠自己努力,天天背着包县工人中心背资料写笔记,周父看在眼里,老怀欣慰,大赞闺女有他年轻那会儿的冲劲儿。
周父乡下穷小子出身,十几岁在码头抗麻袋,一袋一袋攒够钱去上学堂学文化,后来因为识文断字才拼出了如今的地位。
周母一门忠烈,周晓雪三个舅舅,大舅二舅当了烈士,三舅在北方军区当副旅长,家里除了她,还有两个哥哥。
周晓雪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家的情况给林瑶讲了个一清二楚。
这么淳朴天真且自来熟的小姑娘,林瑶还是头一次遇见。
林瑶对她很有好感,周晓雪是典型的北方小姑娘的长相,一双粗黑的麻花辫,圆圆的鹅蛋脸很有福气,身上穿着件碎花衬衫,下身是军绿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回力牌小白鞋,刷的干干净净,挎着草绿色小挎包,这身打扮一看就出身不俗。
这年头回力白跑鞋三块钱一双,相当于乡下社员十天的工分,一般老百姓家饭都吃不饱,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奢侈鞋。
东子个臭小子做梦都想要双小白鞋呢,张翠兰也不是不给老儿子买,就是这兔崽子整天上树下河的,一双新鞋到他脚上,五六天就破个大洞,穿鞋就跟吃鞋一样,老顾家有多少钱也不够兔崽子买鞋的。
林瑶空间里倒是有小白鞋,不过不是回力鞋。
这会儿瞧着周晓雪穿的挺精神,想着等过几天去供销社也给东子买一双。
林瑶一路跟周晓雪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纺织厂大门口。
周晓雪听说,眼前的漂亮的林瑶姐姐已经结婚了,恨不得捶胸顿足,惋惜的很。
哎呀,林瑶姐不会跟她大嫂一样,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吧。
没错,在周晓雪心里,她大哥就是一堆臭不可闻的牛粪,能娶到国色天香的大嫂简直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
这会儿十一点多了,已经临近正午,云水县大街上亮堂的很,街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小商贩兜售零食。
云水县有句老话,七月梨枣,八月山楂,九月板栗笑哈哈。
秋日寒风起,又到了一年一度板栗飘香的时节,街上还有老大爷叫卖糖葫芦。
路过的小娃子们,闹腾着要吃糖炒栗子和糖葫芦。
疼孩子的家长掏出两毛钱给孩子两样都买了,兜里没钱的爹妈拽着熊孩子,连骂代打拖回家。
自家小姑娘最喜欢吃热乎糖栗子,顾副局长也跟着一群家长排队买栗子,买完栗子又去买了三串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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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一出纺织厂大门,就被街边刚出炉的栗子甜香馋的哈喇子直流。
边上的周晓雪也一副馋样。
街上卖栗子的大叔大刀阔斧握着手里的锅铲,铁锅里的栗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卖了一包又一包。
林瑶爪子在小荷包里扒拉扒拉,脑袋瓜左右转了转,很好,顾副局长不在附近,豪迈抹出一块钱,大手一挥,刚要开口吆喝一声,来六包糖炒栗子。
身后就传来叮铃铃的一阵自行车铃声,顾时安推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两包糖炒栗子,男人皱了皱眉,“瑶瑶?”
林瑶嗖下把爪子缩回去,回头干巴巴笑,那心虚的小表情不言而喻。
顾时安勾起唇角笑笑,林瑶平时跟东子一块,两个家伙儿老躲家里吃糖。
糖吃多了,牙口不好。
俩家伙给顾时安抓住好机回了。
想偷吃的林瑶给顾副局长抓回家了,与此同时,倒霉的周晓雪也被自家大哥套住了命运的小脖子。
周家大哥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不知道这哥怎么混的,居然给亲妹子当成臭牛粪。
两个小姑娘,各自给家长拎回家。
林瑶气鼓鼓吃着甜乎乎的糖炒栗子,金黄色的饱满栗肉,在舌尖上绽放出甜意,一口一个吃进嘴里全是香。
没一会儿,小姑娘又要摇头晃脑,眉开眼笑了。
小夫妻俩一块回了家,老顾家正在家里大扫除,平时一家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炼钢铁的炼钢铁,家里打扫没有那么彻底。
今个儿家里人都在,张翠兰同志可不得全动员起来,把家里犄角旮旯,墙角的蛛网灰尘扫扫干净。
这几天外头天气说冷就冷,淅淅沥沥的秋雨一下,晚上更是嗖嗖刮冷风。
大杂院里晚上都要盖薄被子了,老顾家趁着天气好,把家里长袖长裤,棉袄棉裤被褥都找出来晾晒。
林瑶回了家也帮着干活。
家里人凑上来问考的怎么样。
林瑶抬起小下巴,表示一切都在掌握中呢。
张翠兰喜笑颜开,偷偷回屋双手合十对着外头拜了拜,嘴里阿弥陀佛,谢了观音菩萨,又谢如来佛祖。
顾满仓听了,笑道,“老婆子这就拜上了,等瑶瑶考上再拜也不迟。”
张翠兰白他一眼,你个棒槌知道个屁,没听过那句话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她以前拜拜神仙老爷,瑶瑶就能有好运气。
一家人都在忙活,顾时安自然跑不了,他个子高,顾春梅丢给她哥一个头巾,让他把脸蒙住,把厢房角落里的灰尘扫扫。
顾副局长矜矜业业扫墙,林瑶抽空就过来笑话他。
结果晚上,林瑶洗完澡,晃着两条小白腿在床上翻着看苏联小说。
趁着现在还能看,林瑶打算把家里的那摞苏联小说全看完,等她看完了,就要偷偷在铁盆里烧了。
——再不烧,就要被当成那什么,送到农场劳改了。
顾时安在书桌前翻看案件资料,时不时在他的笔记本上勾勾画画写着什么,看样子,蛮认真的。
最近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以前的加班狂人,也不在公安局忙工作了。
每天拿着局里的文件,回来挑灯夜战。
林瑶让他去小偏房跟东子一块儿睡。
狗男人偏偏不去。
顾时安晚上处理案件处理到十点,等他洗澡回来,推门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清凉的气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瑶早就没心没肺呼呼大睡了,小姑娘睡颜甜美,像只酣然不设防的小兔子,碎花睡裙下露出纤细的雪白的小腰,一点儿也没有白天张牙舞爪的模样。
顾时安俯下身,轻轻一口咬在洁白小巧的耳畔,睡梦中的林瑶忍不住哼唧了声。
等到狗男人擒住她娇嫩唇瓣,林瑶才猛然惊醒。
这天晚上,东厢房的木头床吱嘎吱嘎响了大半夜。
第二天,林瑶扶着腰摸着墙走路,给顾时东吓了一跳。
妈呀,嫂子这是咋啦,走路都扶腰了,别是腰间盘突出了吧?
隔壁院子虎头他奶,就得了腰间盘突出,犯病的时候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叫。
顾时东急吼吼奔到屋里,跟他妈吼了一嗓子,说嫂子腰疼啦,赶紧给嫂子买药去!
这一嗓子,给老顾家闹的鸡飞狗跳。
等张翠兰悄咪咪去跟儿媳妇打探,才知道,一切都是一场乌龙。
都是东子个兔崽子闹的。
等东子又想张开嗓子在院子里喊的时候,张翠兰就掏了放钱的手绢,塞给老儿子五分钱,让臭小子去街上买糖吃。
吃了糖堵住腚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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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东可不知道老母亲的意思,他觉得是他对嫂子好,翠兰同志奖励他的呢。
狗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劲儿在他嫂子身边晃悠,晃悠着晃悠着就有了个大发现。
他知道跟踪嫂子的龟蛋是谁了!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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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十月秋风萧瑟,金灿灿的秋色笼罩了整个云水县。
老顾家开始拆洗旧棉袄、棉裤跟褥子,冬天盖的旧棉胎也拿去八里胡同弹棉花,弹好的棉花罩好被罩,一针一线缝好,在院子里晒上一两天,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家里一冬天就指着这几床被子了,闺女也快结婚了,张翠兰两口子忙得天昏地暗。
上星期徐家老两口,拿了四礼来老顾家正式提亲。
所谓四礼,就是一斤糖、两瓶高粱酒、两包点心还有两斤上好的五花肉。
这是云水县的老传统,凡事家里办喜事,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喜事,体面点的人家多半不会吝啬。
再说徐家是双职工,徐向前也上班两三年了,徐母身体不算好,早早办了病退,这年头病退没有退休金的,但是厂里按照工龄补了徐母一笔钱。
绕是这样,徐家父子俩一个月也有百来块钱,这笔工资在县里养活一家三口绰绰有余,徐母是附近有名的钱串子,当姑娘那会儿,就去乡绅家菜莲蓬头,挑河泥,卖莲藕,一分一厘给自己攒钱当嫁妆。
徐母操场家务的同时,也没闲着,又在家糊纸盒子,折纸板,一个月多少也有十几块钱,就跟徐母跟张翠兰唠的,糊弄自己吃喝是够了,也能给春梅塞零花钱儿,而且老徐家也早早放出话去,往后儿媳妇进了门,小两口关起门过日子,向前的工资不用上交,留着俩孩子花就行。
徐家诚意十足,顾家也不能拿乔,一家人更是尽心尽力筹备嫁闺女。
现在跟顾时安他们结婚那会儿,还不一样。
那会儿女婚嫁,还能讲究讲究,在家里摆上几桌酒席,招待亲朋好友热闹热闹。
自从庐山会议之后,政治风向突变,如今县里办婚礼,要是谁家大操大办,闹不好就跟资产阶级尾巴挂上关系。
前头县里吴大户一家因为生活作风问题,就给下放到新疆农场去了。
此时一出,云水县人心惶惶。
两家父母商定,到孩子们结婚领证之后,一大家子吃一顿团圆饭,然后买点水果糖瓜子什么的,给邻居们分分就行,
徐向前早盼着把春梅娶回家了,整天看老顾在自个儿面前搞恩爱,他早酸成一坛老坛酸菜了。
能把媳妇娶回家就成,大头哥没什么意见。
顾春梅也没什么意见。
嫁人过日子嘛,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事儿,踏踏实实过好自家日子才是正理。
老顾家这边,陪嫁的樟木箱子,喜被床单、枕头、暖水壶、搪瓷盆子孙桶备的差不多了,张翠兰才抽出功夫,让老儿子去泗水胡同买晒干的稻草。
泗水胡同有人家专门收购乡下的稻草,一毛钱一车,拉到县里来,晒的透透的,再转卖给县里的老百姓。
县里老百姓买稻草回家,罩上个粗布罩铺在床架子上,再铺上一层褥子,睡在上面闻着稻草的自然清香,沉沉入睡又暖和又舒服。
这也是民间老百姓的智慧了,林瑶前头睡不惯硬木头床,时间长了一天不睡,反而不习惯了。
东子去泗水胡同买稻草,她就在家摘园子里的菜,收了今年最后一茬西红柿,下霜前要把西红柿秧子拔了,翻翻菜地种萝卜白菜。
林瑶打算把满满一筐子西红柿,做成西红柿酱,往后吃馒头饼子的时候,蘸着吃正好。
老顾家人多,一家六口四间房子四张木头床呢,光是稻草就要买十捆,一捆两分钱,十捆两毛钱。
张翠兰给了老儿子三毛钱,两毛钱买稻草,剩下一毛算跑腿费。
顾时东一张嘴咧的老大,翠兰同志今天可真大方!
臭小子脚步快,先去泗水胡同定了十捆稻草,交了钱把自家的地址跟人说清楚,然后溜溜达达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三尺柜台砂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点心,什么鸡蛋糕、水果硬糖、麦乳精、葡萄干和金鸡饼干。
小崽子以前没事老往供销社跑,背着手逛来逛去,兜里一分钱没有,也没有售货员给他白眼,谁让小孩子嘴甜会说话,见了这个大妈喊姐姐,那个叔叔叫哥哥,哄的几个售货员花枝招展,笑容满面,恨不能小家伙天天来呢。
这会儿顾时东舔着两分钱买来的牛奶糖,心满意足出了供销社,兜里还塞着一个不要票的瑕疵铅笔盒。
这可是供销社留的内部货,要不是大妈跟他关系好,也不能便宜卖给他。
臭小子溜溜达达走了几分钟,肚子咕噜噜开始叫唤。
糟了,指定早上偷吃甜瓜闹肚子了。
顾时东捂着肚子夹着屁股,一头扎进路边的厕所。
这时候厕所都是旱厕,一大排的蹲坑,每两个坑之间有一道半人高的墙隔开。
顾时东解决完生理需求,刚提好裤子,就听厕所后墙角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一男一女在那说话。
臭小子“切“了声,八成又是哪对野鸳鸯跑到粪坑后面约会了,提着裤子抬脚要走。
墙后传来的居然是李爱凤和林大国的声音!
臭小子赶紧猫着腰,轻手轻脚摸了回去,捏着鼻子忍着臭味,翘着耳朵偷听。
林大国也给茅厕的臭味熏的头晕脑胀,李爱凤还拉着他往后头钻。
气的他捂着鼻子骂,“别走了,他妈熏死老子了。”
李爱凤也没好脸色,梗着脖子骂骂咧咧,“你当我愿意来这狗不拉屎的地方,那街上到处都是人,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咋行。”
林大国跟个婆娘一样啰嗦个没完,李爱凤掐了他一把,让他别说话。
“让林瑶那个小婊子听见了咋整。”
说起林瑶,林大国眼里就满是愠色,当初闺女闹腾着不想嫁到顾家,他这个当大伯的没办法,才把侄女嫁到老顾家的。
反正侄女也没有对象,嫁给谁不是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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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到替嫁这件事给家里惹了那么大的祸。
村里人都在背后,骂他黑心肝烂心肺,吸着亲侄女的血干那么多缺德事,把侄女往火坑里推,以后没好下场!
这群王八蛋懂啥,看看侄女现在过的日子,她哪是在火坑,明明是在蜜糖罐里!
李爱凤想起林瑶,嘴里不三不四的脏话就没停过,一口一个小贱货,说什么林瑶跟她亲妈一样,天生的狐狸精,母女妖妖娆娆的样儿,就知道勾男人,早知道就把她卖到窑子里当□□
林瑶再怎么说也是林家人,李爱凤连带着把林家祖宗骂上了,林大国火气蹿上来,挥着拳头让她闭嘴,不然就抽她。
李爱凤恨恨闭上嘴,到底不敢言语了,说起来,她看林瑶不顺眼,除了她日子过的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当年媒人给李家说亲的时候,李爱凤看上的是林卫国,也就是林瑶的爸爸,偏偏林卫国不喜欢她,推了李爱凤,转头娶了林瑶亲妈。
李爱凤过不去这个坎儿,赌气嫁给了游手好闲的林大国。
不为别的,就是要让林卫国后悔。
结果林卫国不但没后悔,跟那个贱人过的和和美美,而她的日子却一言难尽。
后来林卫国两口子归了西,林瑶那时候畏畏缩缩,在林家一天到晚在家里也不叫吭一声,不是低头干活,就是躲在屋里,李爱凤有事没事,就打骂她撒气,小姑娘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敢在外头说,只能在屋里偷偷哭。
那会儿日子爽的,李爱凤做梦都能笑醒。
现在呢!
李爱凤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跟林大国商量,“红娜说了,现在那个小贱人飞上枝头了,天天麦乳精红糖鸡蛋,她男人是公安局副局长,求他办事的人指定不老少,她手里攥着好东西也没用,咱们可是林瑶正儿八经的长辈,让她孝敬孝敬也是应当的。”
天生怂蛋的林大国还有些犹豫。
老顾家一家子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让他们一家子知道了
李爱凤最见不得他这个样,冲过来呸了一口骂道,“看看你这个熊样,林瑶是你亲侄女,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个大男人怕个屁,要是小贱人给你脸子看,你拿大耳刮子扇她!”
林大国被李爱凤的唾沫喷了一脸,眼神也跟着阴狠起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爱凤这才有了好脸色,她想着从林瑶手里敲诈五百块钱出来,一半给洪武还赌债,一半自己留着花。
现在城里流行穿牛皮鞋,一双鞋五块钱,她手里有了钱也没上一双出去显摆显摆,对了,村里喜鹊娘用的牡丹花头巾怪好看,也一块儿买了,到时候再拿出二十块钱,贴补贴补娘家
林瑶个小婊子要是不给钱,她就让娘家外甥把小婊子糟蹋了,顾家就算是再喜欢林瑶,一个让人糟蹋过的破鞋,哪个男人肯要!
说不定,娜娜还能嫁到老顾家,她不就是副局长的丈母娘了?
至于林瑶就嫁给她娘家侄子,也算是解决了老李家传宗接代的问题。
李爱凤娘家穷的叮当响,一家子又懒又馋,不爱干活,她那个侄子獐头鼠目,贼眉鼠眼,哪家姑娘肯嫁过去。
还是娜娜说的对,现在的好日子林瑶不配过,嫁给她娘家侄子,都便宜那个小婊子了。
李爱凤这么想着,心头的憋气就畅快了许多,她不知道顾时东早撒丫子往家跑了。
顾时东呼啦啦,跑起来虎虎生风,使劲迈着步子往家冲。
怪不得前头,他跟嫂子去外头捡煤块感觉有人跟踪呢。
原来是林大国两个龟蛋!
他俩还想害嫂子,跟嫂子敲诈勒索,回家告诉大哥去,让大哥把这两个王八羔子抓起来蹲大狱!
*
大杂院这边儿,林瑶把摘来的西红柿洗干净,放在筐子里沥水,等下午喊春梅姐一会儿,把西红柿切了做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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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纺织厂来了好消息,林瑶顺利通过了考试,跟周晓雪和另一个姑娘,一起被纺织厂录取。
纺织厂这次招工,纺织厂后勤部有两个位置,会计部也缺个小出纳。
纺织厂领导的意思,是让林瑶和周晓雪去后勤部,另一个姑娘去会计部。
听说那个姑娘娘家妈是个老会计,那姑娘会打算盘,也会做账,确实比林瑶她们更适合进会计部。
张翠兰两口子知道这个好消息,嘴角的笑是压都压不住,就连东子这个兔崽子跑出去半天,翠兰同志也没在家骂人。
不光没骂人,顾副局长回来家,破天荒得了老母亲一个笑容。
“哎呀,咱家大儿子回来啦?”
顾时安一如既往的严肃脸,老母亲没骂他,还亲自把他送到屋里。
“瑶瑶在屋里呢,上午摘了一筐子西红柿,可是累着了,你回屋给瑶瑶捏捏肩膀,也舒服些。”
顾时安自然点头,反正在自己家里,他老早就给小姑娘捏背端洗脚水了。
林瑶在屋里,趴在床上看书呢,顾时安切了一盘西瓜来,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林瑶正靠在顾副局长怀里,正舒服呢,东子就咋咋唬唬闯了进来。
第43章
十月初秋老虎肆虐,大中午头街上仍旧热得吓人。
顾时东一路从街上跑回家,热的口干舌燥,一头闯进东厢房,还没说话,先抱着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林瑶正靠在顾时安怀里吃西瓜呢,给这臭小子吓了一跳,赶紧把顾时安推到一边儿,娇里娇气哼了声,“臭小子,大中午的不敲门跑进来干啥?”
顾副局长也面无表情盯着顾时东看。
这给小崽子吓的,山楂薄荷水都不喝了,扁扁嘴跳过来求饶,“嫂子,不能怪我哇,前头我在厕所蹲坑,听见林大国李爱凤两个龟蛋说你坏话,我一路跑着回来的,路上连口气都没喘呢。”
林瑶:狗小子又胡说八道,路上跑回来不喘气,你还能活啊
等等,林大国俩龟蛋说她坏话?
说她什么啦?
打着哈欠的林瑶立马炸毛,气哼哼从床上跳下来,“东子,你都听了些啥?全都给我说一遍!”
好嘞!
顾时东等的就是这话,他话匣子一开,从早上出门买稻草,到去供销社对着柜台流哈喇子,再因为偷吃甜瓜闹肚子跑去蹲坑,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嘚啵嘚啵了五六分钟,听得林瑶和顾时安一头黑线。
林瑶不耐烦拍过去一巴掌,“臭小子,说重点!”
“哦”
顾时东委屈巴巴应了声,缩了缩脖子,长话短说把在厕所偷听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林瑶刚开始还躺在床上啃吃瓜,后来听到林大国两个瘪犊子跟踪她,还想从她手里敲诈勒索。
一张漂亮顿时冷了下来,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对于林大国一家,林瑶本着贱人自有天收的想法,根本不屑跟这群道德败坏的败类纠缠不清,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她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好收拾林家人一顿,往后变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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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狗屁亲大伯,根本就是连畜生都不如!
林瑶又想起之前躲在林大国两口子背后,当狗腿子出谋划策的林红娜。
原书里林红娜就工于心计,费尽心机想要把堂妹踩在脚下,不赶尽杀绝决不罢休。
当初原主父母双双去世,寄人篱下在林大国家,李爱凤把上辈子的恩怨迁怒到原主身上,不给原主饭吃,让她挨饿受冻大冬天洗冷水衣服,用滚烫的热水往原主身上泼,要不是原主费力挣脱,林大国怕事闹太大,让村里人知道拦下了。
原主早就毁容了!
现在原主解脱了,又来嚯嚯她!
林瑶心里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愤怒,她正气着呢,边上顾时安跟个猴子一样蹦哒叫嚣。
“嫂子,林家一家子狗日的,欠收拾!他奶奶的,生儿子没□□的林大国,心够黑的,想跟嫂子敲诈五百块钱!哥,你快去把他抓起来,关进笼子里蹲大狱去!”
小崽子怒火上头,也不怕冷脸大哥了,颐指气使让他哥快点抓人去。
顾时东又想骂句脏话,给他嫂子揪住耳朵骂,“臭小子,谁教你说的脏话,当公安局是咱家开的,想抓谁就抓谁,抓人要人证物证局全都有,人证有了,物证呢,没证据抓个屁!”
顾时东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看他嫂子明显也气得很,转眼一看,妈呀,大哥脸咋这么吓人,英俊的眉眼冷厉沉沉,像冬天屋檐下的冰碴子盖着层层寒霜,能把人冻死的那种。
臭小子脖子一缩,立马不敢开口说话了,他可是很有眼色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嫂子不让说话就不说话!
顾时东闭上嘴当哑巴。
顾时安神情冰冷,问清楚茅厕的地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脸又冷沉了几分,他轻声跟林瑶说了什么,林瑶听的不住点头,刚才一张小脸还冷若冰霜要砍人的模样呢,现在又眉开眼笑,跟没事人一样了。
顾时安说完,大步流星出了屋子。
林瑶捻了块饼干,笑眯眯招呼顾时安吃点心,这年头的饼干香味浓郁,实打实放足了好面粉,吃起来松软可口。
顾时安没搞明白怎么回事,还替嫂子着急,“嫂子,你咋吃上饼干啦,林大国他们还算计你呢,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我哥还走了,哎哟,有啥事比这事着急。”
这孩子急的在屋里团团钻,忽然握紧拳头:“不行,嫂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告诉爸妈去!”
说完,顾时东就撒丫子要跑,给林瑶叫回来了。
林瑶和颜悦色道,“别急,你大哥有办法。”
顾时东一听就不急了,他哥出马一个顶仨!
早说嘛,臭小子叼着饼干,吧嗒吧嗒吃的一嘴沫沫,胡乱用袖子抹了抹,笑嘻嘻问林瑶。
“嫂子,我哥有啥办法?”
林瑶还是笑眯眯模样,说出来的话让人嗖嗖直发冷。
“你哥说,等天黑没人的时候,给林大国两口子套麻袋打一顿,丢祖坟去让老祖宗教训教训。”
顾时东一脸崇拜,我哥真是天才!
“你哥还说了,往后再偷吃西瓜,你那双手就别要了。”
顾时东:TvT.
狠还是我哥狠。
*
晚上十点钟,云水县的黑夜深受不见五指,林大国夫妻俩骂骂咧咧拐到一个小胡同里,他俩今天在外头守株待兔了一天。
林瑶个小婊子压根儿没出门!
不出门就算了,他俩在县城租了间破屋子,屋里只有一张土炕,破破烂烂门都关不住,就这一个月还要一块钱!
李爱凤抠抠索索,裤腰带里本来有两块钱,是从林红娜手里扣来的。
林大国好吃好喝,一天就花了五毛钱!连个窝窝头渣都没给自己留!
李爱凤被气了个倒仰,她一天都没吃饭,个死老头子也不知道给买个窝头!明显是想坑死她,再把柳桃红那个老贱人娶回来!
柳桃红就是林大国在外头遇见的那朵老白莲,四十多岁的婆娘了死了两个丈夫。
林大国也就跟她玩玩,才不敢把柳桃红娶回家,县里人哪个不知道柳桃红克夫克子,娶回来客死自己,他脑子有毛病!
李爱凤听了也有道理,林大国甜言蜜语哄了哄,她又笑成一朵菊花,亲亲热热挽着林大国的胳膊。
她好几天没洗澡了,浑身上下一股馊味儿,还直往林大国怀里蹭。
林大国强忍着嫌弃,最后还是忍不住让李爱凤多洗澡。
李爱凤掐着腰骂道,“好你个林大国,还说不嫌弃我,咋我才几天不洗澡,你就受不了,是不是想去找那个老贱人!”
林大国也有气,夫妻俩对着骂着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外头没有路灯,这会儿又起了风,从外面的小树林吹进一阵阴风,树影婆娑,簌簌而响,如鬼哭狼嚎。
李爱凤骂了句鬼老天,去把吹开的窗户关上。
突然又一阵阴风吹过来,咣当一声门外的破门应声倒地,外头阴风中夹杂着,凄惨如阵阵戚风骤雨般的哭嚎。
李爱凤让林大国去关门。
林大国不去,两口子谁也不让谁,最后一块去关。
没想到他俩刚到门口,冷不丁眼前一黑,从天降下来一个巨大的麻袋,林大国两口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齐齐罩住,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就砸了下来。
也不知道下黑手的是谁,那力道大得很。
没几下功夫,麻袋里的林大国夫妻俩就跟杀猪一样,哎呦哎呦的直叫唤。
“马勒戈壁,是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
“老子背后可有人,老子女婿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你敢惹老子,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哎哟!”
麻袋里的林大国还在那大放厥词,冒充顾时安的老丈人,想把外头的人吓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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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外面人听到这话,停顿了几秒,下手揍的更狠了!
林大国刚得意了没几秒,又被揍的满地打滚,李爱凤更惨,她给林大国压在下头,都快喘不上气了!
外面蒙着头的徐向前又下去两脚,十分“不小心”踹在林大国那地方,痛的林大国嗷一嗓子,疼的发出猪叫。
林大国一猪叫,下头的李爱凤眼珠子勒的发白。
徐向前噗笑出了声。
顾时安扫了他一眼,大头哥露出一口大白牙,无声保证没有下次,又给了顾副局长一个胳膊肘。
“别太过火了,差不多行了。”
顾时安黑眸一冷,单手劈在林大国脖子上,徐向前也一手刀砍在李爱凤后脖上,夫妻俩软软倒在地上。
徐向前用脚踢了踢林大国,吊儿郎当道,“老顾,这俩玩意儿怎么处理?”
顾时安摘下脸上的头套,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黑眸。
“丢到城外五道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道沟啊,徐向前摸摸下巴,啧了声。
五道沟解放前可是埋葬兵匪盗贼的,传说闹鬼好多年了。
城里无赖流氓都不敢去那。
老顾这一招够损的。
不过,林大国夫妻俩也是罪有应得。
惹谁不好,偏偏惹老顾的宝贝疙瘩,还蠢到家想敲诈林瑶五百块钱。
简直是自找麻烦。
*
夜黑风高夜,外面秋雨乍起,敲打的屋顶瓦片叮当作响。
顾副局长出门收拾极品,林瑶看书眼睛累了,放下书伸了个惬意的懒腰,从空间里拿出两块棉布,用粉笔画了画,打算做两身过冬穿的睡衣睡裤。
现在变天了,夏天的睡衣睡裤洗干净,已经收起来了。
冬天的还没有得穿,林瑶空间里有缝纫机,等家里没人的时候,把顾春梅拿回来的瑕疵劳动布,给家里人一人做一身。
冬天躺在稻草床上也舒坦。
林瑶忙活了一会儿,到了睡觉的点儿,眼皮子开始上下打架。
她放下手里的棉布,闷头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就想睡一会儿,起来再忙。
没想到,一睡就睡过去了。
等她一觉睡过来,已经在顾时安怀里了。
外头黑灯瞎火,看来已经到午夜了。
林瑶在顾时安怀里动了动,嘀咕道,“事儿办完啦?”
顾时安应了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全都办妥了,睡吧。”
林瑶困得七荤八素,小脸在顾时安怀里蹭了蹭,顾时安身上清清爽爽,有股皂角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很快又睡了过去。
夫妻俩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云水县就出了件大事。
大下雨天的,不知道咋回事,城外五道沟那边儿,有对中年夫妻给人套着麻袋丢到五道沟乱葬岗了!
那夫妻俩鼻青脸肿,好像是先给人揍了一顿,再丢过去了的。
李爱凤在乱葬港又哭又骂,时不时蹬着腿在泥水里滚上两滚,嚷嚷着遇见劫道的,要去公安局找公安。
林大国却是惊惧莫明,他眼珠子乱转,心里想着,是不是他在外头偷刘寡妇的事让别人逮住了,刘寡妇可是有好几个相好,其中就有县里杀猪的猪肉荣!
猪肉荣长了个猪鼻子,一手杀猪刀杀了多少猪,谁要是得罪他,绝对没有好下场。
难道是猪肉荣发现他偷了刘寡妇,然后找他算账了?
林大国想起昨天的事就吓得打哆嗦。
他妈的,钱是好东西,可是没了命啥也没了!
林大国说什么也不去公安局,给了李爱凤一巴掌,猪肉荣那把杀猪刀是好惹的?!
赶快回老家吧!
第44章
林大国被猪肉荣的杀猪刀吓破蛋。
说什么也不在县城待了,他想起昨晚挨的打就双腿打颤,说起来也邪门儿,林大国每次来县城就没好事,不是挨打,就是进局子。
妈的,这云水县跟他犯冲,以后再也不来县城了!
林大国要走,李爱凤自己独木难支,身上钱也花没了,只能哭哭骂骂坐上回镇的公交车,再乘老牛车回东方红生产队了。
两口子这一趟来县城,啥也没捞着还白白挨了顿打,林大国怒火中烧,觉得都是林红娜的错。
要不是这个不孝女撺掇他们,说什么林瑶如今日子过得好,公婆是双职工,大姑子在供销社,男人是公安局副局长,手里油水足足的,况这丫头一向性子怯懦好拿捏,只要稍微说两句狠话,绝对能从她手里敲诈出一笔钱来。
林大国两口子贪婪成性,利欲熏心,平时在乡下为了一把猪草都能跟戚老婆子掰扯半天,再说林红武在外头欠了好几百块的赌债。
李爱凤砸锅卖铁,家里能卖的全卖了,连攒着压箱底养老钱都抠出来,总算给好大儿把债还上了,可老林家也一夜回到赤贫,穷到叮当响,家里只剩四个喘气的大活人了。
一听天上有白掉的馅饼,夫妻俩立马到大队请了假,卷着包袱来了云水县。
谁知道鸡飞蛋打,敲诈不成反惹了一身骚,夫妻俩气势汹汹,去镇上找林红娜要赔偿去了,亲父女也要明算账!
云水县到镇上一天只有一班公交车,车上闷热异常,秋老虎天,车上有挑着扁担进城买菜的,也有抱着老母鸡下乡看闺女的,更有甚者,有个乡下老头还背着一筐子牛粪!
那味道冲的,绕是开着窗户,车厢里味道也难以言喻。
李爱凤自觉是爱干净讲究人,瞥见身边这些粗人,捏着鼻子在那扇风。
惹的周围的大妈小媳妇频频对她翻白眼。
这婆娘装什么大尾巴狼,瞅瞅那张脸都肿成猪头了,一身粗布衣裳,脚上也是踩着泥的连带老布鞋,手上老茧厚的发黄了,一看就是乡下插秧耕田的老娘们儿,跟咱们一样一样的,给谁甩脸子呢!
李爱凤不知道车里人想的啥,要是知道也无暇顾及。
这会儿车里乘务员过来收车票钱,一人车票两毛五,林大国屁都没有,李爱凤攥着手里仅剩的五毛钱,拿出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她的五毛钱啊,上工两三天才能赚回来!
肥皂厂,林红娜自从上班眼皮子就开始跳,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右眼皮跳个不停,难不成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林红娜是重生来的,对鬼神迷信之说笃定不移,在车间的时候揉了好几次眼皮,好不容易等到下班的敲锣声响起。
肥皂厂大食堂改善生活,加了道青椒肉丝,跟肉沫茄子,几大筐蒸的暄软的玉米面馒头,满厂都是面肉香。
厂里的工人摩拳擦掌,锣声一响,揣着饭盒就呼啦啦往食堂跑。
林红娜也许久没闻见肉味儿,咽了咽口水,从兜里摸出二两肉票,攥了又攥,也小跑着去打肉。
钱是她自己赚的,吃两口肉怎么了?
食堂门口乌泱泱一片穿藏灰色工装的工人,这年头工厂的工装虽说是劳动布裁的,闷热不透气,放在外头也是好布料,家里孩子多的,爹妈的工装穿旧了,拆吧拆吧还能给孩子做身衣裳穿。
林大国两口子一身乡下老粗布衣服,蹲在厂子门口,跟一群出出进进的工人师傅形成鲜明对比。
肥皂厂食堂在后面,要去打饭厂门口那条路是必经之路。
李爱凤一上午滴水未沾,饿到头晕眼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得不行,她嗅到空气里的饭菜肉香,一面狠咽口水,一面骂林红娜。
“这个死丫头咋还不过来,她亲妈都快饿死了,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啥时候都指望不上!”
林大国也没好到哪去,一双眼皮不住在人群里搜寻,到底是亲生闺女,一片灰扑扑人群中,他还能认出林红娜。
“闺女,红娜,林红娜,爹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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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啊,爹在这儿呢,你可来了,快给爹打份红烧肉去。”
林大国趴在铁抓栅栏门口扯着嗓子喊。
门口的大爷不让他趴,李爱凤跳着脚跟大爷骂。
“你瞧不起俺们乡下人咋地,我闺女是厂里的工人,一个月十六块钱工资呢,你这把老骨头能挣几分钱,呸!拉屎不擦腚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玩意儿!”
那粗俗的模样,惹得周围人目光异样,看林红娜的眼神明显带了几分隐晦的不屑。
看门老大爷可是厂里的老师傅,儿子又是二车间的车间主任,儿媳妇也在厂里上班,那人脉比初来乍到的林红娜广了去了。
李爱凤两口子在门口撒泼,厂里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出动,过来一拳一个直接放倒了。
昨夜刚挨了顿胖揍今天又挨打的林大国两口子:“”
林大国倒在地上装死,李爱凤拿出乡下婆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来,蹬着腿又要上演哭天抢地的把戏。
人群里的林红娜脸皮一抽,大庭广众之下,她想溜走都不行,只能扯扯嘴角,赶紧过来解围。
她心里把林大国李爱凤骂了无数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林红娜为了父母道歉又赔罪,身心俱疲。
*
大杂院这边儿,自从顾副局长解决了林家两个极品。
顾时东时不时勘查,回家报告嫂子,城里各大茅厕都没林大国两个龟蛋的踪影了。
林瑶早知道了,今早大头哥就来家了,林大国两口子昨晚上被人打的满地找牙,一大早屁滚尿流坐车回乡下了。
说话的时候,大头哥还跟顾时安挤眉弄眼。
顾时安没搭理他。
东子在边上拍手称快。
林瑶揣着明白装糊涂,跟臭小子一块儿猜测,是哪路豪侠看不过这俩极品,出手解决的。
那自然清新不做作的演技,让大头哥叹为观止。
前头他还以为,老顾这两口子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俩人就是天上的一对啊,都是外白内黑芝麻馅儿,坑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狠!
不能惹啊,不能惹。
林瑶送走上班的顾副局长,顺便把叽歪的顾时东丢出门。
回床上懒懒歇了个晌儿,瞅着外头阳光不晒人,跑去院子里喂了兔子,给菜园里刚冒头的土豆苗浇了水,早上移栽的菜苗浇水,日头晒了又跑回屋里躲太阳。
纺织厂的通知下来了,林瑶明天正式上班。
后勤部待遇不错,前三个月算是实习期,一个月工资二十二,有两斤细粮票和各种票据若干,转正之后,工资涨到二十八,粮票什么的也跟着涨。
可别小看这二十来块钱,顾春梅当售货员,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二十多,她还是干了几年的老员工。
再别说,顾春梅天天在柜台后面站着,林瑶是坐办公室的呢。
这么好的待遇,顾春梅听了,也嚷嚷着后悔,早知道她也去考试得了。
顾满仓笑闺女想起一出是一出。
张翠兰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瑶瑶考试也是下了功夫的,一天到晚抱着书看,你当真容易啊。”
顾春梅点点头,想想还是算了,她上学那会儿,翠兰同志拿着鸡毛掸子打着都学不进去。
唉,她就不是读书的料。
顾春梅就瞪着顾时东,让他好好学习,别偷懒。
张翠兰也甩着鸡毛掸子,兔崽子不好好学习,等着吃竹笋炒肉吧。
顾时东愁眉苦脸,啥啊,怎么压力到他这儿了?
臭小子愁的抓耳挠腮,惹的一家子开怀大笑。
这年头后勤部工作分的很开,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下面打扫厕所、车间、厂房的大妈老师傅的也属于后勤部,但职责不一样。
林瑶要去厂里上班,转正之后户口也能迁到云水县。
到时候家里再添个小崽子,老顾家真就什么也不缺了。
张翠兰美滋滋看了一眼供销社墙上的挂钟,哟,十一点多了,快到饭点了,赶忙进了厨房去烧水。
下一秒,她又出来了,喊了老儿子来,指着炉子交代顾时东去烧水。
顾时东家务活没少干,立马提着水壶去打水了。
这小子以前懒得出奇,要不是张翠兰摔摔打打,家里啥活儿都让他去干,加上这阵子顾时安调教,老儿子没准跟院子里的老爷们儿一样。
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在门口吹牛皮侃大山,张口闭口,干活是女人家的事,男爷们是一家之主,要出去挣大钱的,哪能干那些粗活。
张翠兰听了就想骂人,可拉倒吧,狗男人屁本事没有熊毛病倒不少,要是真有本事,把钱挣回来也行。
一个个钱没挣着,歪理倒是一堆。
张翠兰夸了老儿子两句,让臭小子再厉好好表现,一家人吃完饭各自回屋午睡。
傍晚,家里铺床的稻草垫子铺好了,铺在木头床上再铺上褥子,软绵绵的很舒服。
林瑶一躺下去,舒服得不想动。
晚上刷牙洗脸什么的,还是顾时安背着她去的。
幸亏天黑没人看见,不然前院的李狗丫又要在背后酸溜溜嚼舌根子,跟人念叨,老顾家的媳妇懒得出奇了。
对此,林瑶表示无所畏惧。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外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过得舒坦就行。
顾副局长听了,表示也想舒服舒服。
林瑶好奇,“你现在不就挺舒服的?”
吃饱喝足,又洗了个热水澡,还不够舒服啊?
面对好奇的小姑娘,顾时安黑眸里荡起笑意,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瑶听的小脸微微发烫,气的掐了某人几把,狗男人怎么整天惦记这事儿!
其实,林瑶也是自己找麻烦。
前头她不是懒洋洋躺在床上不想动嘛,她一直挂在顾时安身上,顾副局长宽肩窄腰,身材好得不到的了。
林瑶一双小手不规矩,在他腰上摸来摸去,一会儿捏捏顾副局长的腹肌,一会儿咬人家的耳朵玩。
她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压根儿忘了老祖宗有句话。
——男人的腰不能随便摸。
她翻了个身,麻溜儿把自己裹住。
某人已经在吹蜡烛了。
黑暗中,只听一声惊呼。
“唔干嘛呀?”
“睡觉。”
“”
*
早上八点,林瑶第一天上班。
老顾家全家出动,张翠兰给媳妇儿打饭,满仓叔和顾春梅检查她包里东西准备好了没,东子把自行车擦的油光蹭亮。
顾时安负责送媳妇儿去上班。
林瑶只负责貌美如花,她把一头乌发编成麻花辫,脸颊边散下来几缕碎发,一张小脸艳若桃李,一双杏眸泛着盈盈水光。
纺织厂宽大的工装穿在她身上,依旧显的窈窕多姿。
大富婶子在院子里见了,心里哎哟了声,瑶瑶这张脸蛋出去不知道多少小伙子惦记。
可惜,瑶瑶揍早嫁人了。
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身上披块麻袋也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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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富婶子感叹完,转头回屋里拿碗筷吃早饭。
今个儿吃菜粥窝窝头,大富婶子忙活着,大富叔跟没事人儿一样坐在那神在在在挖耳朵。
那模样,别提多惬意了。
大富婶子抱着碗站在门口,被清晨的阳光照的直晃眼,看到这一幕,心里没来由冒了火气。
个死老头子,整天啥也不干,就翘着二郎腿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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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瑶瑶的衣服啥的都是安子洗,她嫁过来多少年了,死老头子厨房的抹布都没动过。
咋地,她就活该伺候死老头子啊!
大富婶子正生气呢,大富叔还往枪口上撞。
他催着老婆子要吃饭。
大富婶子母老虎上身,揪着大富叔一顿教训。
老顾家一家子早对林瑶的美貌习以为常了。
一家人照旧吃早饭,林瑶在饭桌上对着一家子吹彩虹屁,哄的一家人乐呵呵,就是某人烦人得紧,有意无意往她身边蹭。
林瑶吃了饭,回屋背包的功夫,顾时安又闷不吭声出现在她身后。
林瑶给了他一杵子:“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顾副局长只能去外头等。
没一会儿,林瑶喊口渴,要喝水。
顾时安嘴角翘了翘,看吧,媳妇儿最需要的还是他。
第45章
这年头后勤部工作分的很开,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下头还有打扫厕所、车间、厂房的大妈老师傅的也属于后勤部。
虽然都属于后勤部,工资待遇却大不一样。
厂里的老师傅有工龄补贴,解放后国家提高了对工人阶级的待遇,像纺织厂清理车床的老师傅,一个月工资加补贴也能拿到三十五六块钱。
而且厂里老师傅资格越老地位越高,就是厂里的领导对上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也不会颐指气使,吆五喝六,不说恭恭敬敬吧,至少态度上也要说得去,点头示意不能少,不然厂里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日后升迁道路也不好走。
林瑶头一天上班,人生地不熟地,厂里的人情世故没有那么熟悉,张翠兰担心的紧,要不是还要去养猪场上班,她恨不能跟儿媳妇一块去纺织厂。
好在后勤部工作没那么繁琐,前头顾满仓打听过,纺织厂后勤部是个小部门,算上领导在内,也就五六个人。
瑶瑶刚进去,只要把人情礼节打理到位,工作上认认尽责,不偷奸耍滑,别人想抓她小辫子也抓不到。
昨晚张翠兰对林瑶亲叮咛万嘱咐,把能想到的都一一说了说。
林瑶听了连连点头。
眼瞅着快八点了,纺织厂八点半上班,大杂院到纺织厂骑自行车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一家人收拾好,各自出门。
顾时安推出家里那辆二八大杠,为了避免路上颠簸,颠着自家小姑娘。
他在车后座捆了个粗布垫子,林瑶跳上去试了试,坐着蛮舒服的。
顾春梅送他们出来,塞给林瑶一包水果糖,让她去办公室给大家伙儿分一分,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水果糖看着不起眼,分一分甜住那些人的嘴,也不好找瑶瑶的麻烦。
林瑶笑眯眯放进小挎包里,对顾春梅道谢。
顾春梅拍她一下,嗔道,“行啦,咱俩这关系还用说谢啊,快走吧,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瑶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七点五十五了,跟顾春梅说了声,忙不迭跳上自行车,催着顾时安,“快走,快走。”
顾时安长腿一跨,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响起,跟秋日清晨树上鸟啼声汇成一曲悦耳的交响曲。
云水县秋日街头,秋衣正浓,街道两边的丹桂盛开,密密麻麻的小黄花挂满枝头,空气中透着一股桂花香,
林瑶嗅着空气中的桂花甜,一心一意盘算着下班回来,去五香斋买两包桂花糖吃。
五香斋解放前是县里的老点心铺子,他家做的桂花糖口味一绝,口味清甜,不光有浓郁的桂花香,更难得吃入口没有这年代糖果的甜腻感。
一向挑嘴的林瑶吃一次就上瘾了。
顾时安听小姑娘在后座说起五香斋的桂花糖来,赞不绝口,嘴角翘了翘,“就这么想吃?”
“那当然了,桂花糖好吃嘛。”
人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好吃的东西当然要多吃些,不然哪天不小心嗝屁了,吃不到都可惜啊。
林瑶很是理所当然,拿手戳戳前面的某人。
“你想不想吃呀?”
顾副局长很是上道,表示自己也想吃,下班顺道去五香斋买几包回来解解馋。
林瑶一听,小脸上雀跃不已,一双杏眼完成月牙儿,立马吹起了彩虹屁。
“哎呀,还是咱们顾副局长贴心,真是棒棒哒。”
说完还啪啪海豚鼓掌。
别看顾时安表情没有多大改变,但嘴角上扬的弧度不要太明显。
早晨八点十五,林瑶准时到达纺织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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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瑶跳下自行车,拽了拽身上的小挎包,纺织厂的工装肥胖宽大,松垮的裤腿垮下来,穿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尤其是腰那块儿,粗肥的就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
林瑶兀自嘟囔,衣服太大了,穿着不舒服,那不高兴的模样,跟只气鼓鼓的小猫咪似的。
顾时安揉揉她脑袋瓜,安慰道,回家把衣服改一改。
林瑶“嗯”了声,现在只能这样了。
小两口说了会儿话,各自转身上班。
临别的时候,顾时安也给了林瑶一包奶糖。
林瑶拿在手里哭笑不得,春梅姐给她糖,顾时安也给她糖,就连东子这孩子也往自己包里塞了几块橘子糖,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林瑶揣着一兜糖雄赳赳气昂昂进了纺织厂。
这年头进大厂上班需要街道开具的介绍信,纺织厂门卫大爷看了她手里的介绍信,眼里闪过几分诧异,原来这个漂亮小姑娘是后勤部刚来的员工,还是读过高中的,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老话说的也不对,好看花瓶也不都是草包。
门卫大爷对林瑶印象改观,说话语气也和缓了许多,还给她指了去后勤部的路。
林瑶礼貌道谢,给大爷抓了两块牛奶糖。
这会儿大爷再严肃的老脸,也露出了笑意。
他一个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吃不吃糖无所谓,家里两个小孙孙一个星期也吃不上一块糖,那两块糖拿回去,也能给孙孙们解解馋。
后勤部坐落在一座二层红砖小楼里,路边栽了一排古槐,洋洋洒洒落下一地槐叶。
林瑶在楼下,很有缘分遇见了一样前来报到的周晓雪。
周晓雪也是一身灰扑扑宽大工装,人家的这一身明显比林瑶的合身多了,把手臂粗的裤腿收了一圈,宽大的腰布也扎在裤子里,脚上蹬着一双新买的小皮鞋,显得俏丽又精神。
“林瑶姐,你也里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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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雪兴高采烈奔过来,跟她打招呼。
两个姑娘就一块儿上楼去二楼办公室。
后勤部办公室们门窗大开着,里头何主任拿了张报纸在那看,时不时拿起搪瓷缸子喝口浓茶。
往常何主任平时几个大厂跑来跑去,在办公室的时间屈指可数。
今天要不是有新员工报到,也见不到他的影子。
何主任见林瑶她俩来了,态度很是平易近人。
落在办公室其他人眼里,有了各自的揣测和思量。
这年头能在大厂办公室上班的都是人精,没点本事也混不开。
周晓雪的背景没人不知道,副厂长家的闺女嘛,正儿八经的干部子弟,来厂里体验生活,这么好的家世,以后八成嫁个门当户对的大院干部,没几年就不上班去当少奶奶了。
至于这个林瑶
目前看着也不像一般人家出来的,不光长相娇媚,明眸皓齿,她手上那块梅花手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云水县百货大楼一块梅花手表,最便宜也要一百块钱呢!
要不是有背景的人家,谁家舍得拿几个月的工资去买手表。
林瑶可没想到,自己手上这块手表会引起这么多猜测。
她手上手表是顾副局长给买的。
以前在家里忙这忙那,戴在手上不方便。
林瑶一直放在藤编小箱子里,为了上班看时间才拿出来戴着。
不管新同事心里作何打算,面上都没显露出来,何况林瑶笑眯眯分糖说话也得意,一时之间,众人言笑晏晏,办公室氛围融洽得很。
比起初次上班兴奋到午饭也吃不去的周晓雪,林瑶这只惯会躲闲的咸鱼,就显得平静多了,她该工作工作,该吃就吃,该喝也没少喝。
一天下来翻书看资料,时间过的飞快,下午五点半,下班的铜锣声响起。
林瑶第一天上班,总算圆满结束。
十月份的云水县,傍晚微风轻拂,街上没有了夏日的燥热,微风徐徐。
林瑶吃着顾时安买的桂花糖,一路上还挺乖巧老实。
回家一进门,林瑶就迫不及待挂到顾副局长身上,表示今天累坏了,要抱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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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娜这边儿,她好不容易把林大国两口子从肥皂厂带出来,去了家偏僻的小茶馆。
本来想着掏几毛钱,打发极品父母回乡下。
她今天在厂里算是丢脸丢到家了。
谁知道林大国看也不看桌上的几张毛票,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五百块钱。
林红娜都要气笑了,她一个肥皂厂临时工,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工资,手里十块钱都没有,上哪儿弄五百块钱去!
她冷笑一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爸你也不看看我现在过的什么日子,吃住都在宿舍,孙家门都没进去,家良也不理我了,你们还闹,非要把我逼死你们才高兴是吧?!”
林大国别的不在意,说到没钱给他的火气噌一下又上来了,“嘭”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茶杯里的水都荡起一圈涟漪,惹的茶馆的人都看他。
他可不管不顾,张开嘴指着林红娜就骂,“还不是你个死丫头出的鬼主意,说什么瑶瑶性子软好要钱,好要个屁!当初让你嫁到老顾家你不愿意,闹死闹活非要去勾搭什么孙家良,孙家的大门是那么好进的?老顾家日子凤光得很,要是你嫁过去,老子不就是副局长的老丈人了,要多少钱没有!要不说算命的老瞎子,说你是个穷酸命!”
李爱凤也在边上哭嚎,“可不是,红娜啊,咱一家四口,我跟你爹最疼的就是你了,你大哥从小那么聪明,也没让他上初中,家里钱儿全供你上学了,你可不能没良心,不管爹娘啊”
林大国夫妻里一唱一和,茶馆人的目光越发异样。
林红娜有苦说不出,满脸通红,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第46章
林红娜哑巴吃黄连,害人不成反害己。
她打小在林家长大,深知林大国两口子是什么烂德行,脸皮面子对他俩来说一文不值,好脸皮能当吃还是能当喝?
跟饿肚子比起来,拿在手里的钱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虚的,脸面跟真金白银比起来,算个屁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红娜没有真金白银,她手里有钱啊。
林红娜面对咄咄逼人的父母,只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情心平气和,现在不是跟林家翻脸的时候,她强露出一张笑脸,“爸妈,你们肚子饿了吧,咱先不说别的,先去国营饭店吃顿饱饭,人是铁饭是钢,空着肚子可不行。”
林大国两口子前头光顾着闹了,这会儿林红娜一说,腹中饥饿感涌上来,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二人自然点头。
林大国鼻孔朝天哼了声,“养你这么些年,头一次听见说了句人话。”
林红娜:“”
做人能做到她爹这么厚颜无耻,不知廉耻的,世间也没几个了。
镇上不比云水县,只有一家勉强能称得上国营饭店的小馆子。
小馆子里人不多,一家三口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林大国李爱凤兜里一分没有,钱没有屁事儿倒是不少。
吃饭不吃粗粮,嫌喇嗓子,要吃白馒头大米饭,点菜不要素菜,必须有肉才能下肚。
好家伙,一顿饭又吃肉又要细粮馒头的,这顿下来,咋地也要一两块钱外加几两肉票。
得亏林红娜手里还有一笔钱没动,那是以前林红武上班从他手里扣来的,拢共才一百二十块钱,这笔钱她想用来去黑市买粮渡过灾荒的。
林红娜咬咬牙,不得不拿了出来,她点了一份醋溜土豆丝,一份红烧肉,一份红烧茄子,外加五个白面馒头。
白面馒头三分钱一个,五个一毛五,搭□□票,红烧肉八毛一盘,两个素菜六毛钱,总共花了一块五毛五,外加三两肉票,□□票。
林大国夫妻俩好几天没吃顿好饭了,在云水县为了省钱,一天到头不是高粱面病子就是杂菜汤,吃得肚子里一点油水也没有。
桌上的菜一道一道上来,俩人一手一个白面馒头,甩开膀子低头猛吃,嗦拉筷子,吧唧嘴的,看的林红娜一阵反胃。
她忍受不了周围人鄙夷异样的眼神,劝又劝不动,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让他们小点声,李爱凤一脸理直气壮,“咱们农村人打出娘胎就是这么吃饭的,吧唧嘴咋地啦,吧唧嘴吃饭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差点儿惹了众怒,这时代国营饭店服务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态度高傲横得不行,没瞧见,饭店门口柱子上贴的大红标语:严禁无故殴打顾客。
国营饭店服务员一般不打人,李爱凤这种自己犯贱找上门来的除外
没几分钟,找茬儿的李爱凤就被饭店后厨两个壮小伙子架着丢出了门。
李爱凤摔了好大个屁股蹲儿,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喊疼,就这也没耽误嘴里不干不净骂人。
看其中一个壮小伙黑着脸撸袖子过来又要抽她。
李爱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林大国依旧在饭店里大快朵颐,自家婆娘被人捶的时候,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林红娜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垂下眼当没看见。
亲妈又怎么样,这么丢人现眼的亲妈不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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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秋风乍起。
云水县街道上落了一地的落叶,顾春梅出嫁在即,桂花胡同徐家新漆的木门上已经贴好了红彤彤的喜字。
下周一闺女出嫁,张翠兰周日请了一天假,在家里给闺女准备出嫁用的红绸包袱皮,喜糖瓜子花生什么的。
虽说现在结婚不让大办了,可里头细细碎碎的事儿一点也不少。
家里卫生不能马虎,墙角旮旯能扫的全都扫一遍,八仙桌擦的一尘不染,各屋门窗也贴上了大红喜,大杂院廊檐下挂上了一串喜庆红灯笼。
家里的二踢脚也准备好了,顾春梅陪嫁的樟木箱子绑了大红花,里头一水儿的喜被床单,毛巾、枕巾,尼龙袜子,布料一应俱全。
其他陪嫁的暖水壶、搪瓷脸盆、子孙桶按照老规矩,已经送到徐家新房去了,娘家陪嫁的东西大都是成双成对,图个好彩头,意寓新人生活美满幸福。
林瑶周末休息,在家帮着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抽口气回屋坐一坐,累的腰酸背痛,惊觉自己的腰要长翅膀飞了。
晚上顾时安回家,就见小姑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还道是东子个臭小子又惹她生气了。
走过去一看,原来是累的睡着了。
顾时安放轻了脚步,将衣服叠好放在衣柜里,拿着澡盆毛巾去洗澡棚洗澡。
现在天气还好,再过阵子气温降下来,只能去洗澡堂泡澡了。
二十分钟后,顾时安氤氲着一身好味的肥皂香回了屋,他扯了毛巾擦干净头发,吹了灯掀开被子上床,伸手将人抱进了怀里。
他身上有些湿,林瑶不舒服哼唧了声,对着他胳膊咬了一口。
顾时安只能又起来,重新把身上擦干。
这回趟下来,睡梦中的小姑娘好像很满意,自动滚到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第二天隔壁桂花胡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林瑶从睡梦中惊醒,抬头看了看表,才五点半而已。
大头哥这就忍不住了啊。
林瑶慢吞吞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顾时安明显也刚起不久,站在衣柜前正在换今天送亲的衣服。
他是大头哥大舅哥嘛,自然要送妹妹出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安刚换下背心,露出结实有力量的性感细腰,林瑶偷偷瞄了好几眼,哎呀,咱家顾副局长身材一如以往的棒。
——不跟她一样,在家懒懒闲闲,肚子上的小肚腩都起来了。
林瑶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使劲吸了口气,打算把小肚腩憋回去。
努力了好几次,小肚腩依旧很顽强。
林瑶泄气躺回床上,算了,摆烂吧。
顾时安目睹一切,黑眸里荡起层层笑意。
林瑶瞪他,笑个屁哟。
你笑的好看咋地?
*
顾春梅这边儿,一大早就给亲妈拉起来了。
一大早上也没干什么,无非就是隔壁的大富婶子给她绞了脸,上了胭脂水粉,盘了新娘头,头上扎了朵大红色的绒布花,一身军绿色新装衬得顾春梅人比花娇,一张小脸粉盈盈的。
她手里还提了个红绸布包袱,里头硬梆梆的,除了娘家给的嫁妆钱,其他的就是花生、红枣之类的。
张家舅舅舅妈他们也来送外甥女了,公安局老局长,轧钢厂的领导也过来参加婚礼。
这给大杂院街坊羡慕得不行。
郑大成自诩是厂里的大师傅,在邻居面前二五八万的,走路都是昂着头不理人。
这会儿看着一身中山装,脸上笑出褶子的顾满仓跟县里的大领导们握手说话,他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他娘的,顾满仓这个乡下土老冒命这么好,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闺女又嫁到公安局大队长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顾家地位水高船涨,往后还能把他这个食堂大师傅放在眼里?
郑大成婆娘刘二翠跟他过了这么些年,自家男人心里想啥,她比谁都清楚。
好啊,老顾家想抢他家大成的风头,也得看看她答不答应!
刘二翠打定主意要给老顾家下绊子,让他们在闺女出嫁的日子出出糗。
不然老顾家还以为他们老郑家好欺负呢!
顾春梅是新嫁娘不能出门,顾时安跟爸妈在前面招待亲戚领导,林瑶和顾时东,一个是“当家”大嫂,一个是大头哥新出炉的小舅子。
俩人一手托着个托盘,上头垒着满满的鸡蛋糕,花生瓜子喜糖。
林瑶笑意盈盈,逢人就笑眯眯抓一把,见了小娃娃也会多给几块喜糖,给来参加婚礼的小娃儿喜的,恨不能一条三尺高。
当家长的看了,心里自然觉得熨贴又高兴。
老顾家真是大方,来家里帮忙的几个婶子做起事儿来,更加尽心尽力。
众人七嘴八舌过来道喜。
“恭喜恭喜啊,满仓啊,今年嫁闺女,明年就能抱外孙喽。”
“就是翠兰,说不定明年双喜临门,大孙子大外孙一块儿来。”
“哎呀,这么好的事儿,翠兰不得喜的把牙笑大牙。”
“”
一群大婶插科打诨,喜的张翠兰眼角笑出眼泪。@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公安局的一帮小伙子可不敢这么打趣他们副局,老老实实在那坐着。
虎头领着几个小不点像小泥鳅似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虎头是顾时东的好哥们儿嘛,俩孩子臭味相投。
林瑶自然格外关照几个小家伙儿,托盘里的瓜子花生糖塞满了小家伙们的口袋。
虎头几个可喜欢这个漂亮大姐姐了,跟小尾巴一样追着林瑶跑。
东子个臭小子也想凑过来。
张翠兰眼明手速把老儿子拽回来,“狗小子干啥呢,你姐今天结婚,快去发喜糖。”
臭小子啊了声,拍拍脑袋跑了。
林瑶手里一托盘点心喜糖发完,想回屋坐下歇歇脚,一转身的功夫,眼角余光扫到在人群里鬼鬼祟,眼珠子乱转的刘二翠。
林瑶秀眉皱起来,刘二翠这副偷摸见不得人的样子,越看越不像来上门道贺参加婚礼的,反而更像是来找偷摸找麻烦的?
她猜的应该不错吧?
第47章
大喜的好日子,林瑶不能随便怀疑人,可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会儿大杂院里喜气一片,家里不能摆喜宴,来恭贺的街坊邻居吃些茶水瓜子糖果还是可以的。
老顾家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张翠兰在前院招待完客人,跟张家大舅妈,二舅妈,几个婶子一块儿忙着烧水冲茶。
厨房里实在忙不过来,一群小萝卜头在门口挤挤挨挨往里头看,含着手指头想吃要点好吃的。
现在哪有好吃的,张舅妈怕里头的热水烫着孩子们,急的喊了好几嗓子,林瑶歇也不能歇了,提了托盘去添了些瓜子花生糖,过来天女散花,给一群孩子一人一把花生瓜子糖下去,一众小娃儿嘻嘻如鸟兽散。
厨房里缺人,二舅妈刚道去外头请几个嫂子来帮忙。
满脸堆笑的刘二翠一改前面骂街的嘴脸,扭着屁股过来进来帮着烧水。
“哎哟,翠花婶子,家里缺人咋不叫我呢,咱们乡里乡亲的,春梅出嫁,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咋地也能帮着提两桶水不是?“
老郑家一向跟院里的邻居不对付,而且刘二翠心术不正,刚嫁过来那几年,院里莫名其妙老丢东西,什么西家两个鸡蛋,东家一把青菜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就是整天丢这丢那,跟夏天的臭苍蝇一样,三天两头冒出来让人膈应。
后来大家伙儿都留了心眼儿,出门就把家里的窗户关好,门头挂铁锁,就前院孙大娘家不锁门,毕竟孙大娘在大杂院活了半辈子,街坊邻居知根知底的,大夏天的敞开门多舒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坏就坏在孙大娘不爱锁门,那年夏天,孙大爷五十岁大寿,孙家老家亲戚专门送了一匹自家织的灰色格子老粗布,给孙大爷裁身新衣裳。
那时候云水县还是解放区,县城驻扎着部队,孙大爷一家日子过的远不及现在,家里几年也做不了一身衣裳。
孙大娘当宝贝收在屋里雕花木柜里,上头搁了块砖头。
结果老两口去外头遛弯儿回来,木柜里的那匹布突然不翼而飞。
孙大娘差点儿撅过去,醒过来哭天抹泪儿。
孙大爷惊怒交加,当时这事闹的极大,已经惊动县里的部队。
解放区的民风淳朴,对于偷盗老百姓财物的行为是深恶痛绝,对于政局稳定团结也有不利影响,偷布料的贼要是没抓住,轻则挂上木牌游街示众,重则说不定得去劳改。
那贼也知道怕了,当天晚上趁着天黑把布料送了回来,加上当晚国民党残余匪徒反攻县城
此时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大富婶子某次和张翠兰聊天说漏了嘴,她那天晚上从娘家探亲回来,正好看到偷布料的贼抱着布料往孙家门口放,那贼一路摸索着进了老郑家的屋门,看背影打扮不是别人,就是刘二翠。
有道是家丑不外扬,大杂院也是一样,院里出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往后县里老百姓提起大杂院别想有一句好话。
大富婶子俩闺女还上学呢,为了大杂院的好名声,刘二翠又把布换回来了,应该知道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大富婶子跟翠兰婶子顾及大杂院名声,压下此事多年未提起,不代表她们把这忘了。
刘二翠舔着脸来帮忙,张翠兰态度不冷不热,三言两语挡回去了。
其他婶子也跟着帮腔。
“大成家的,知道你热心肠,家里事儿多,你先回去吧。”
“去外头吃块糖,沾沾喜气。”
“就是就是。”
刘二翠脸皮一抽,嘴角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心里恨不能把眼前的几个老娘们儿捶一顿,她可不能走,要是走了,裤腰带里藏着的巴豆粉怎么撒到顾家的水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刘二翠厚着脸皮不肯走,林瑶烦她烦得要命,二话不说拎着水桶去打水,顺便把门口的刘二翠推搡出去。
刘二翠本来憋着一肚子火,见林瑶去打水,咧着嘴跟着过来了。
“瑶瑶啊,去外头打水啊,外头太阳那么大,你皮肤嫩可别晒糙了,婶子皮糙肉厚,你歇着婶子帮你打呗。”
刘二翠正要去抓水桶,林瑶转了个弯儿,拎着水桶轻巧闪到一边,虎头嚼着水果糖过来,看见刘二翠纠缠他瑶瑶姐,还道是坏婆娘欺负林瑶呢。
虎头立马窜了过来,一双小黑手撞过来,抓着刘二翠摇晃。
“坏婆娘干什么欺负瑶瑶姐!”
在院子里撒糖的顾时东一听,也领着一帮小伙伴过来质问刘二翠。
刘二翠被众娃围攻,真是招架不住,狼狈不堪连连后退,只能暗骂了两声灰溜溜走了。
林瑶招招手,把东子虎头喊过来。
三人唧唧咕咕一通说,顾时东和虎头嘿嘿一笑,悄默声儿跟在刘二翠身后。
等俩臭小子再回来,刘二翠已经给反锁在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更惨的是她在屋里骂骂咧咧,没注意到裤腰带里的那包巴豆粉掉在家门口了。
虎头虎脑的虎头捡到,拿在手里闻了闻,一股儿臭粉味儿。
虎头撇撇嘴,随手把巴豆粉往空中一抛,好巧不巧落到郑大成家打水的水桶里,胡同外头,一身喜气的徐向前骑着自行车,带着公安局的小伙子们,举着红旗,敲锣打鼓地去迎接新娘。
大杂院里人来人往,大杂院门口两排高高的炮仗点起来,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留下满地红屑。
林瑶头一次见着六十年代的婚礼,张家大舅舅赶着一辆毛驴车给外甥女拉嫁妆,上面放着被褥、暖水瓶、脸盆、搪瓷缸子、子孙桶等等。
顾时安背着妹妹出了门,顾满仓亲手把闺女送到女婿手上,小两口在门口鞠躬拜别父母。
“爸妈辛苦了。”
张翠兰两口子都没止住泪,周围恭贺的婶子一口一个劝着,出嫁的吉时到了,公安局的一个小伙子咧开一口耀眼的白牙,开口唱起了革命歌曲。
“东方红,太阳升,东方出了个毛”
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跟着激情澎湃唱了起来,徐向前踩着自行车带着顾春梅在前头,胡同里一群小孩子呼啦啦跟着跑
顾时东前头还哇哇哭得抽鼻子呢。
人群里嚷嚷着去老徐家讨红包,臭小子一听立马不哭了,屁颠屁颠追上去了。
张翠兰看了笑骂道,“狗小子,姐亲娘亲不如红包亲。”
引得大舅妈二舅妈一顿笑。
顾春梅出嫁胡同热闹了一天,直到傍晚天黑下来,来恭贺的邻居才渐渐散去。
晚上顾家一家子去老徐家吃了顿团圆饭,家里的桌椅板凳,茶水茶壶一片狼藉。
众人帮着清扫干净,张家舅舅赶着毛驴车带着家人回乡下,舅妈这次来县城背了一篮子板栗,一家子忙忙碌碌一直到九点钟,一家子方能回屋歇一歇。
今个顾家人都很高兴,东子抢了好几个红包,大头姐夫偷偷给他塞了五六个,一个红包里一毛钱,十几个红包足足一块多钱!
徐父留了顾家父子喝酒,眼瞅着快十点了,这爷俩儿都没回来。
张翠兰就急了,在院子转来转去,“个死老头子,喝点猫尿就不知道干啥了,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东子去你姐夫家喊你爹回来,还有你大哥,兔崽子不学好,跟你爹学喝酒!”
顾时东“嗳”了声,一溜烟跑去桂花胡同。
没几分钟,喝到满面红光的顾满仓一步三晃,让两个儿子架回来了。
顾满仓喝酒真是喝了不少,说话都大舌头,一口一个翠兰,我肥来了,听的翠兰同志眼皮子直跳,揪着老头子耳朵回屋教训了。
顾时东蹦到自个儿床上,蒙上被子美滋滋数红包。
顾时安眉眼清明,一双大长腿走起路来稳稳当当,半点儿没顾满仓那样,走路没人扶都要摔了。
林瑶哼了声,瞥了眼院子里打水洗簌的男人,“咣当”合上窗户。
东厢房木头床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小姑娘早早叠好的,不过等顾时安进屋的时候,属于他的那床被子不知道怎么多了几个脚印。
林瑶听见脚步声,闭上眼睛装睡。
东厢房的蜡烛还亮着,隔壁顾时东抱着床被子过来,可怜巴巴说二姐出嫁了,想二姐想的睡不着,想跟哥哥一起睡。
不行,在屋里打地铺也行。
林瑶听得心里发软,也不装睡了,刚从被窝里出来,想让东子在屋里打地铺,被顾时安有力的手臂搂住腰:“睡吧,我去解决。”
冷着一张脸的顾副局长就把弟弟丢出去了。
还把林瑶扑到床上亲了一顿,林瑶差点儿没憋过去,气的握着拳头捶他。
“再亲我,我打你啊。”
“嗯,让你打。”
顾时安看上去有些兴奋,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莫名的撩人。
结果当天晚上,林瑶被迫握着手跟某人打了大半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二天早上,狗男人还在她耳边说,昨晚打的他很舒服,今天晚上要不要再打一架?
林瑶:“”
你是不是有毛病?
第48章
林瑶吐槽归吐槽,自个儿在心里叨咕两句,可没想在某人面前说出来,整个人跟车轱辘压过一样,她翻了个身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明天还要上班呢,她可不想起不来让周晓雪笑话。
周晓雪那个小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得嘞,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代表,不愧是老狐狸周副厂长的闺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周晓雪性子跳脱,抛出来的新奇话题,林瑶有时候都接不住。
小两口折腾半夜,床上一片狼藉,全靠顾副局长打水把一切擦干净,收拾妥当,又把脏乱的床单泡到木盆里,去洗澡棚简单冲洗一下,浑身清爽回来换上睡衣,抬头一看,屋里的座钟指向三点半,便抱着小姑娘酣睡过去。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云水县满街的丹桂吐露芬芳,大杂院晨光悠悠,顾时东睡的迷迷瞪瞪让大哥从被窝提溜出来,一脸懵逼去巷子跑操。
大喜的日子居然要跑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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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睡蒙了,把日子弄混了,还道今天他二姐出嫁呢。
等他跑围着胡同跑了一圈,瞅见大杂院门口的炮仗屑才反应过来,妈呀,他记错了,二姐昨天就出嫁啦。
两圈跑下来,顾时东气喘吁吁,呼哧呼哧小狗样喘气,他累的够呛,大哥跟没事人一样,照旧提水拿柴火气都不带喘的。
秋日早晨已经有寒气了,张翠兰梳好头,抽了抽身上的灰尘出了屋门,刚跑完操的老儿子撅着个屁股在那呼啦啦喘气,臭小子就穿了一身单薄的线衣线裤,外头冷风嗖嗖刮,狗小子也不怕感冒。
当妈的一扫帚抽过去,顾时东捂着屁股撒丫子跑了。
“兔崽子,算你跑的快。”
张翠兰丢了手里的扫帚,顾时安嘿嘿一笑,回屋插上门栓,拿毛巾擦汗,光着小膀子换衣裳。
清晨七点钟,大杂院各家各户相继有了动静,起床的起床,倒痰盂的倒痰盂,叮铃咣铛打水声,打破了秋日的宁静。
昨天闺女出嫁,顾满仓心头一桩心事了愿,昨夜睡的极好,又喝了不少酒,一夜鼾声如雷,今早难得起了晚了些。
浑身酥软的林瑶一觉到天亮,一睁开眼,窗棂外的太阳都老高了,在床头摸了一把,手表没在枕头下,估计是昨晚放在别处了,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看桌上的座钟,还好还好,现在刚过七点。
纺织厂八点半才上班,吃了早饭再走也不迟。
林瑶不急了,悠闲悠闲回去换工装梳头发,顾时安拎着烧好的热水过来,往水盆里兑了凉水,水温将将好,又给挤好牙膏,递到小姑娘手上。
人家殷勤到这个份上,林瑶还不领情,翻了个很有艺术的白眼儿,让顾副局长闪一边去,别耽误她刷牙。
“”
老顾家今早的早饭是高粱饼子和稀米粥,米粥倒是大米粥,就是太稀了,清汤寡水的都能照镜子。
张翠兰另外煮了一锅红薯,就着自家腌的小黄瓜,一家子总算饱餐一顿。
人逢喜事精神爽,顾满仓两口子想起三天后闺女回门,满脸止不住的笑意,老两口在屋里说悄悄话。
“老婆子,咱闺女在老徐家我可是放心了。”
顾满仓洗了脸,在那笑呵呵穿工鞋。
“放心,放心,我也放心,闺女嫁到离家近就是有好处。”
张翠兰从五斗橱里掏出一包红糖,在手里掂了掂,约莫有半斤重,这年头红糖可是宝贝,多少家里坐月子的小媳妇想弄也弄不到。
过几天瑶瑶就到小日子了,这孩子体寒给泡点红糖水喝正好。
张翠兰把红糖放进五斗橱,又从最里面掏出两个红手绢儿,一个里头放着两根老金条,一对翡翠玉镯,一个里面是两个镶红宝石的金手镯,一个白玉扳指,金手镯雕花纹饰精美,只是年代久远,上面的红宝石都有些暗淡无光了。
要是林瑶看到婆婆手里的老货,就要惊叹,原来家里也是有好货的!
其实这些金条金镯子,也不是老顾家祖上传下来的。
老顾家五代贫农,顾爷爷当年穷的都去给地主家放羊了,这些老货是顾爷爷在一个战壕挖出来,那时候恰逢乱世,大发战争财的军阀比比皆是,普通士兵在战场上点值钱东西半点儿不稀奇,顾老爷子拼了半条命带回来,留给家里后代当个救命钱。
顾奶奶临走的时候,把这些给了儿子儿媳妇。
顾满仓两口子深谙家财万贯不外漏的道理,这么些年把手里的金银藏在隐蔽处,轻易不拿出来。
张翠兰本来想留着传给几个孩子的。
只是现在的外面形势突变,因为成分作风问题,被打倒劳改的越来越多,前头轧钢厂的老厂长不就因为儿媳妇的家庭成分给停职了,听说一家子还要下到甘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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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再放在手里就跟烫手山芋无异,老两口商量了下,决定找了机会带到乡下去,在老宅后山上挖了洞藏在里头。
转眼三天过去,顾春梅回门的日子到了。
白天一家子都上班,这年头一般不会请假都忙着加工增产,回门也只能下午回了。
张翠兰早早回了家,张罗着切水果摆点心沏茶水,刚烧好热水,顾时安也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林瑶跳下自行车,从车把上拎下来个竹篮子,里头是半篮子鸡蛋。
“瑶瑶,哪来的鸡蛋哟。”
大富婶子在老顾家串门,瞅见这半篮子鸡蛋稀罕的趴着看。
林瑶笑眯眯捧着搪瓷缸子喝水,把心里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托我同事买的。”
她可没瞎说啊,周晓雪老妈是城南供销社主任,城南供销社是云水县规模最大的一家,别的供销社只有一个采购员,城南供销社有五个!
从这就能看出城南供销社的实力多雄厚了,而且城南供销社前天刚进了一批鸡蛋。
大富婶子也知道这个,云水县就这么大,县里几个大厂的领导,县里老工人也都知道。
大富婶子点点头,“喔,周副厂长家的闺女帮的忙吧,有关系就是好。”
现在每个月上头就给那么点定量鸡蛋,吃光了就真的没有了,要想吃口鸡蛋,要么家里有采购员,要么托人或者去黑市碰运气。
林瑶“买”回来的这些鸡蛋,个头比一般鸡蛋还大。
张翠兰见了心里也是欢喜得不行。
晚上闺女女婿来家,家里就剩下前头半截野猪肉灌的腊肠,切了切还不够半盘子呢,自家吃没啥事,拿出去招待女婿,那不是丢人?
现在好了,瑶瑶拿回来半篮子鸡蛋,数一数足有十五六个。
张翠兰打了四五个鸡蛋,炒了一盘子鸡蛋,加上自家炖的豆角,从食堂打来的一份儿辣白菜,打了个荠菜鸡蛋汤,一顿不错的饭菜就出来了。
顾满仓把珍藏的西凤酒拿出来,放在桌上招待女婿。
顾时东好久没吃鸡蛋了,这会儿对着桌上的炒鸡蛋流哈喇子,一个劲儿往门口瞅瞅。
啥时候了,二姐和大头姐夫咋还没来呢。
炒鸡蛋都凉了!
臭小子急的蹦来跳去,顾春梅和徐向前总算提着礼物来家了。
小两口大包小包,手里的网兜鼓囊囊的,有罐肉罐头、水果罐头、一盒麦乳精、一小包的五花肉。
这些东西可都是供销社里的高档货,尤其是水果罐头和肉罐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大杂院的人知道老徐家家里有底子,没想到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五花肉,肉罐头的,县里外嫁的闺女不少,三日回门能提两包点心都不错了,哪有老徐家这么大方的。
孙大娘絮叨着,自家闺女回门那会儿,拿了半斤棒子面,生个丫头真是亏了,早知道就多生几个儿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大爷就瞪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说这干啥?”
“咋就不能说了,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哪有儿子金贵。”
“金贵什么,你生了一辈子也生生不出来,命里没有的说个屁。”
老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日常拌起嘴来。
郑浩在屋门口探头探脑,看见徐向前手里的大小包,里头还有肉罐头,一双眼睛跟狼见到肉一样,蹭亮蹭亮的。
老顾家有肉罐头!
他得找个机会偷出来。
徐向前这个新晋女婿收到了丈母娘的热烈欢迎。
饭桌上,张翠兰一个劲儿给大头哥夹菜,“向前啊,多吃点,瞅瞅你瘦的,多吃点补补身子。”
徐向前呲着一口大白牙,一边嗯嗯往嘴里塞,一边儿对边上的顾时安抛去得意的小眼神儿。
看吧看吧,咱如今的地位也不低了!
顾时安只当没看见,一门心思给林瑶夹菜成盛汤。
顾春梅看着对面浑身冒傻气的徐向前,无语的同时又捂了捂脸。
林瑶正对着她坏笑呢。
饭后饭桌上汤汤水水,弄了一桌,顾副局长很自然卷着袖子收拾碗筷,化身贤惠顾家好男人。
林瑶喊她要洗脚,顾时安立马端水去了。
大头哥看了抱着肚子笑得不行,县公安局有名的冷脸顾副局长在家不光洗碗,还给媳妇儿端洗脚水,看来老顾的家庭地位也不高啊。
第49章
话说徐向前是家里的独生子不假,那家庭地位却不咋高。
徐父对生儿子生闺女没有执念,只要媳妇儿开心健康,就比啥都强。
而徐母则不一样,她打年轻身子骨就不好,二十岁跟徐父结婚,结婚六年才开怀,二十六岁生了徐向前,难产大出血差点儿救过来。
那会儿还是旧社会呢,小日本鬼子在祖国土地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当时请的生产婆子、老中医都束手无策,幸好县里有家香港人开的红十字会医院,中医没办法就试试西医呗。
徐母连夜给送到红十字会抢救,命是救回来了,就是身子亏损,往后不能生育了。
徐父不在乎,家里不是有个臭小子了?儿子这东西一个就够了。
病床上的徐母无精打采的,她这辈子就想生个胖闺女,再来了臭儿子,儿女双全多好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结果香香软软的闺女没来,臭小子倒是先来了。
来了就来了吧,她往后不能生,把儿子当闺女养得了。
大头哥四五岁上,亲妈整天给梳小辫儿,穿花布开裆裤,大头哥唇红齿白生的好看啊。
徐母领着大头哥出去走一圈儿,外头大妈老奶奶都夸这小姑娘真好看,再探头往下一看,咦?小姑娘还穿开裆裤?还有小鸡鸡
唔,原来不是小姑娘,是个小男娃儿啊。
等大头哥七八岁了,说啥也不让亲妈给他当小姑娘打扮了,徐母长吁短叹,云养闺女的美好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没关系,儿子不顶用,还有孙女呢。
于是,徐母话里话外开始催儿子结婚,一直催到顾春梅进门。
这下好嘛,大头哥家庭地位直接掉到底,如今老徐家,天大地大顾春梅最大。
连家里养的狸花猫都比他地位高!
徐向前这会儿看到好兄弟跟自己同命相连,心里顿时平衡了。
嗯哼,老顾在家不也这样。
大丈夫就要能屈能伸!
徐向前一晚上不知道想到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顾春梅不明所以,忍不住过去,掐了他一把,小声道,“笑什么笑,屋里茶缸没收拾呢,还不收拾了洗洗去!”
大头哥摸了摸自己被掐疼的腰间嫩肉,很是委屈“哦”了声,悻悻然去干活了。
晚上十点,小两口推着自行车回桂花胡同,就那么几步路,顾满仓偏偏不放心,说什么也要送闺女女婿进家门。
送就送呗,老头子就当遛弯儿了。
张翠兰摆摆手,顾满仓嘴角快要咧不住了,左手大竹篮右手闺女,哼哧哼哧出了门。
下班忙了大半天,林瑶隐隐嗅到身上有股油烟味,她纤秀的眉动了动,很不喜欢身上这股粘腻的感觉,拎了洗澡的小包袱去了洗澡棚子,洗完澡换上自己做的开肩带睡衣,一双长发松松挽着,一双盈盈水眸衬得肌肤如雪。
这会儿也不过十点半,云水县的夜已经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了。
要是别的小姑娘怕是会吓的不敢出屋。
林瑶却是不怕,洗澡棚里面没有窗户,四周水汽弥漫,憋闷得很,她擦着头发回了东厢房,坐在窗户口晒干头发,就打着哈欠爬回床睡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都半夜了,顾时安一双大手牢牢环过来,闭着眼睡的很熟,白日里冷峻的脸庞在烛光的笼罩下平添了几分柔和。
男人安静睡颜跟只大狗狗一样,看着好欺负的很。
林瑶一双爪子蠢蠢欲动,有一种想要过去欺负欺负顾副局长,把他欺负哭的恶劣小想法。
不过鉴于以往的经历,把某人欺负醒,最后哭的可能是她自己。
林瑶讪讪放下爪子,心不甘情不愿又躺了回去,没一会儿就自动滚到顾时安怀里睡过去了。
寂静黑夜,顾时安一双锐利黑眸睁开,怀抱里小姑娘睡的正香,偶尔呓语几句。
他伸手理了理林瑶散在耳边的长发,眼神温柔又缱绻,放佛怎么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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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梅三日回门后,老顾家又恢复了往日宁静的生活,除了东子这小子时不时抽风,惹得翠兰同志拿扫帚追着他满院子抽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瑶的小日子还是蛮安逸的。
顾时安偶尔在没什么安排,喊东子把自行车擦的锃亮接送林瑶上班。
林瑶觉得东子辛苦,给加了零花钱。
把臭小子乐得,天天早擦自行车。
十月份自行车骑起来有了凉意,林瑶下班早了,夫妻俩干脆走一段骑一段,全当散步。
上周末郑大成家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家四口喝了水井里打来的水,稀里哗啦全都开始拉肚子,一拉就是大半宿。
最后一家子撑不住给街道拉到卫生院打吊瓶去了。
大杂院内外的街坊对此议论纷纷。
“老郑家咋回事啊,一家四口全拉肚子,不是撞邪了吧?”
“可别乱说,小心抓你跳大粪去。”
“去你的,不盼老娘点好!”
“哈哈,说实话啊,大家都喝水井里的水,咋就老郑家闹肚子呢?”
“嗨,说不定是吃了啥不干净东西,郑大成是厂里大师傅,往家弄些好东西那不是顺手的事儿。”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说闹邪的,有说吃坏肚子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闹的大家伙儿都不敢去挑水吃了,甚至有谣传大杂院风水不行,谁住谁倒霉云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把大富婶子他们气的不轻,就连王胜才媳妇儿李狗丫也罕见跟大家伙儿站在统一战线,指着乱嚼舌根子的长舌妇骂了狗血淋头。
笑话,这时候不一致对外,别人还当他们大杂院住户好欺负呢!
葛主任对这事很重视,特意开了社员大会,当着全体社员的面儿,喝了一大碗从水井里打上来的水。
一下午过去,葛主任声如洪钟,走路带风啥事也没有。
谣言不攻自破,前头说大杂院风水不好的长舌妇也闭嘴了。
有人再提起来,外头就说了,纯属老郑家吃坏肚子倒霉呗。
刘二翠进了卫生院也没啥用,拉肚子拉到差点儿虚脱,街道工作人员去探望,她虚弱地扶着头摇摇晃晃,一脸虚白要多惨有多惨。
郑大成也好不到哪去,他躺在床上都下不来了,郑雪郑浩姐弟俩年轻,水喝的少,打了点滴身体恢复的比较好。
工作人员问刘二翠咋回事,刘二翠还能说什么?
说她买了巴豆粉本来想下到老顾家茶水里,让他家客人拉肚子出糗,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天知道怎么搞的,她裤腰带里藏的好好的巴豆粉,咋就跑到自家打水的水桶里去了?
难不成是那天她给院里发坏的兔崽子反锁在家里,那时候掉到水桶里的?
要知道老郑家没有厨房,就在窗户下摆了张桌子当案板,边上放着蜂窝炉跟吃水的大水缸,至于打水的木桶,就放在廊檐下挨墙角的地方。
所以刘二翠设想的也不是没可能。
刘二翠深知下巴豆粉害人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现在上头抓的正严,搞不好她食堂采购员的工作就给弄没了。
采购员的工作没了也就没了,最重要的一点,万一这事儿闹大了,闹到轧钢厂领导耳朵里去,老郑食堂大师傅的活儿八成也保不住。
老郑家这几年靠着郑大成在食堂里捞油水,日子不是一般的滋润。
就拿刘二翠娘家两个妹妹来说,她俩也是嫁到县城来工人家。
面上说得好听,实际过的什么日子只有自己知道。
刘二翠大妹男人是冶炼工,一个月三十七块八毛钱,说出去风光,可一家八口攥着花,一个月下来也是精光,有时候还不够花的。
刘二翠大妹只能低三下四来找刘二翠借钱。
刘二翠小妹日子过的更憋屈,她男人就是个临时工,一个月赚二十来块钱,算上瘫在床上不能动弹的老婆婆,没出嫁的小姑子,光医药费就一大笔,一家四口省吃俭用,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子里,窝窝囊囊过日子。
刘二翠打死也不想去过那样的日子,要是郑大成倒了,郑家顶梁柱就没了,到时候一家四口吃饭上学样样要花钱,她哪有如今的潇洒日子过?
刘二翠面对街道小姑娘探究的目光,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最后还冒出点点汗珠儿,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开口说他们一家子喝水喝多了,才拉肚子拉的下不了床。
李狗丫听了直撇嘴,“啥啊,刘二翠这个婆娘把大家当傻子呢,喝水喝多了拉肚子,咋不说吃屎吃多了拉肚子,这婆娘指定做了什么缺德事儿,遭报应了。”
李狗丫同志一语中的,林瑶听了抿嘴笑。
怪不得前面春梅姐结婚那天,她看刘二翠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也不好说。
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刘二翠打的是这个主意!
林瑶眼神冷了冷,要不是当初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巴豆粉掉到郑家水桶,现在在医院躺着的可不是郑家人,而是顾家人和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了。
那天来参加婚礼的还有好几个几岁大的小娃娃,小娃娃肠胃弱,喝了巴豆粉拉肚子拉到虚脱,是很危险的。
刘二翠居然能下的去手!
林瑶思忖再三,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至少要跟顾副局长说说,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第50章
晚上七点钟,大杂院外面起了雨风,深秋的雨跟夏日不一样,没有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细雨匝匝,一下就是大半夜。
林瑶在屋里没事干,插了门栓一会儿捣腾空间里的物资,一会儿研究研究顾时安堆在书桌上的军事书籍,随便翻开几本看看,好嘛,什么《战争论》、《战策论》、《孙子校释》,一本比一本晦涩难懂,看得她眼皮子直耷拉。
——这不是看书,是听催眠曲。
林瑶索性不看了,披了件小花褂,跑到外头去欣赏雨景。
秋日夜晚也打枇杷也是很有意境的嘛,呃,如果枇杷叶没有泛黄的话,就更有美了。
外面雨声倾盆,䧇璍顾满仓卷着裤腿出门倒洗脚水,东子在自个儿放里不知道凿什么玩意儿,“叮咚咚”响。
张翠兰骂了臭小子两句,又隔着屋门对林瑶嘘寒问暖,“瑶瑶啊,外头冷,早点睡别冻着了。屋里被子够不,不够妈给你加床厚被子。”
林瑶脆生生应了,道屋里被子很暖和不用加,张翠兰才放心睡下。
一直到九点半,顾时安连个人影也没见到。
林瑶琢磨了下,公安局八成又有大案子熬夜加班了。
湿冷的雨风穿堂而过,林瑶不禁打了个寒颤,外面太冷了,这样下午要感冒的,她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衣服紧了紧,赶忙跑回屋,爬上床裹着被子取暖。
好不容易等到满身风雨的顾时安回来。
林瑶忙不迭跑过去告状。
顾时安一身55式白色警服没来得及换下,自家小姑娘扑过来叽叽喳喳一顿说,他刚开始还面色柔和,听了没几分钟,一双黑眸就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的吓人,林瑶一点不怕,她裹着小被子呢,懂不着!
再者说了,林瑶恃宠而骄对上顾副局长,从来都是顾时安甘拜下风,怕个锤子哦。
倒是郑大成家要自求多福了,刚才顾副局长脸色可不好看。
顾时安听完林瑶的话,眉峰冷冷蹙了下,又状若无事地松开。
“我知道了,天冷了早点睡吧。”
有顾副局长这句话,林瑶可放心的很,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回到床上香甜入梦。
一周后,郑大成一家四口相继出院回家,刘二翠在卫生院躺上瘾了,吃饭有食堂,打吊瓶有小护士,大妹二妹为了巴结她,争着抢着来伺候自个儿,还自掏腰包买点心罐头送来,整天啥事也不用干,翘着脚就有人伺候的日子太爽了。
怪不得县里那些干部太太一个个细皮嫩肉,保养的好,家里有保姆伺候,十指不沾阳春水,日子不爽才怪。
刘二翠嚷嚷着肚子难受,下地腿软不想去工作。
郑大成病后初愈,没力气跟她掰扯,他身子也不舒坦,拉了那么些天整个身子都虚了,走路一步三晃,就这样还是强撑着去食堂看看。
他实在是不放心,轧钢厂食堂除了他这个掌勺大师傅,下头还有两个帮厨的,都在郑大成手下学厨,其中一个是工会主席的亲侄子。
背靠大树好乘凉,郑大成危机感十足,颤颤巍巍好不容易挪去食堂,后厨里掂勺的不就是工会主席的侄子?
更让郑大成奔溃的还在后头,刘二翠身体好后回大食堂第一天,就给食堂员工“抓”住偷拿食堂的馒头和肉!
刘二翠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前头食堂采购员千辛万苦才从老乡手里买了半扇子猪肉,这年头没有柏油马路,那个采购员骑着自行车驮着半扇子猪头,骑了几十里山路,半路差点儿摔山沟里去,累的满头大汗才回到厂里。
半扇猪肉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斤重,几十斤猪肉全场一千多号人吃,平均每人还吃不到一口。
就这样,狼心狗肺的刘二翠偷偷切了五斤肉回家!
她一个人就偷了五斤肉!
五斤肉鼓鼓囊囊拿在手里显眼的很,刘二翠个婆娘,用张破报纸随便包了包塞进篮子里,大摇大摆想出食堂呢。
食堂帮工的郝大姐一眼看出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拉一下,扯破了刘二翠竹篮里的报纸,赫然露出了一大块五花肉!
“好啊,咱们大食堂出了个偷肉贼!”
“快叫保卫科的同志来,抓贼了!刘二翠偷肉了!”
郝大姐一手扯住刘二翠头发不让她跑,另一只手掐腰,眼睛瞪得溜圆,冲着外头中气十足喊人。
刘二翠疼得挣扎不止,她看到一脸威严的公社主席出现在眼前,身后还跟着几个大领导,额头上的汗刷刷往下流。
完了,这回大发了!
当时郑大成在后厨掌勺,出来看见这一幕,被刺激得红了眼,刘二翠还在那面色癫狂撕扯郝大姐,他抬手一个耳光抽出去,抽得刘二翠连连退了两步,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张脸登时肿了起来。
周围厂里赶来的同志本来愤怒不已,这一巴掌下去也忍不住心惊。
郑大成下手可真够狠的。
刘二翠偷盗革命群众财物这件事板上钉钉,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她狡辩。
郑大成老谋深算,当即声泪俱下又给了刘二翠一巴掌,跪在地上痛哭起来,“二翠你糊涂啊,我知道岳母病入膏肓,就剩一口气想吃口红烧肉再走,你再心急也不能偷食堂的肉去给岳母尽孝心,你这样做,岳母就是吃了肉,她走的也不安心啊”
刘二翠跟郑大成做了多年夫妻,总算心有灵犀,她眼光闪了闪,啪啪使劲给了自己两巴掌,捂着脸也哭了起来。
“大成我知道自己鬼迷心窍了,可娘等不及了,大夫说娘熬不过今晚了,我娘四十岁守寡,吃苦受累带大五个儿女,她老人家命苦啊,七十岁的老人了一辈子没痛快吃过一碗红烧肉,我这个闺女不孝顺,谁孝顺,书记,主席全都是我的错,我认错!”
刘二翠匍伏到几个领导面前,“砰砰砰”使劲磕头,那凄惨的样子令在场同志无不动容。
老书记最是心善,原本板着的脸也缓和下来,摆摆手刚想让刘二翠先起来。
公社主席连忙拦住,脸上没什么好表情,“嘭”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孝顺父母不是你偷盗革命群众财物的理由!站在这里的各位同志哪个没有老母亲,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肆无忌惮偷盗群众的财物,整个轧钢厂就乱套了!你这是在抹黑我们轧钢厂的名声,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新社会,你搞封建主义磕头这一套,这性质有多恶劣,你知不知道!”
公社主席一番痛斥,刘二翠吓得一激灵,磕头不是不磕头也不是,缩在那不敢动了。
郑大成心里也是一咯噔,脸色微僵。@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最后夫妻俩一起被保卫科的同志带走,刘二翠一个临时工直接被开除,在全厂大会上自我检讨,每天到街上扫大街。
郑大成身为刘二翠的革命伴侣,没有监督好刘二翠,也是犯了错误的,从食堂大师傅的岗位上下来,调岗到第三公社食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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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食堂就是个小食堂,社员寥寥二三十人,连采购员都没有,郑大成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一个月工资就三十块钱,不但捞不到油水,每天累的跟狗一样。
郑家一家四口好日子过惯了,以前天天白面馒头,隔三岔五红烧肉猪蹄子的,现在每天的餐桌上除了窝窝头就是大碴子粥,一家四口嘴养刁了,顿顿如同嚼蜡。
郑雪姐弟俩跟郑大成闹,他这个当爹的还能拿钱给儿女开小灶。
刘二翠缺心眼也学着跟郑大成闹。
郑大成额头青筋直蹦,几巴掌下去,疼的刘二翠哭爹喊娘,要不是这个蠢货没脑子,给顾家下药也下不好,偷东西让人抓住,他何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郑大成狰狞着一张脸,手上力道加重,刘二翠顿时疼得除了惨叫,发不出别的声音。
郑家闹到这个地步,蒙在鼓里的张翠兰叹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顾时东摇头晃脑,“可不是,妈,今个儿我爸厂里发工资,厨房还有鸡蛋跟白面呢,咱晚上吃葱油饼呗。”
老儿子小馋虫的模样给张翠兰逗笑了,“兔崽子,啥也逃不过你这双眼。”
“那是。”
臭小子还挺得意。
今个儿不光轧钢厂发工资,林瑶他们纺织厂也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算起来,林瑶上班不到一个月,还没转正呢,只发了二十块钱,两斤细粮票,不过纺织厂效益好,给补了一天的饭票。
林瑶把工资放在小挎包里,跟周晓雪一块儿往门口走。
周晓雪还没对象,每天家里大哥来接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小姑娘特瞧不上她大哥,话里话外嫌弃的很。
这不,周晓雪一看到门口人高马大的周家大哥,一张小脸就垮下来,蔫蔫儿对林瑶挥挥手。
“瑶瑶姐,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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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雪磨磨蹭蹭往周家大哥边上走,兄妹俩不知道说什么拌了嘴,周家大哥抬手赏了妹妹一个脑瓜崩。
气的周晓雪捂着脑袋跳。
林瑶看的乐不可支,顾时安下班过来接媳妇儿,远远就去瞧见小姑娘眯着眼笑,他唇角勾起来,停在纺织厂门口。
十一月初的下午街头,已经有了凛冽冷风。
林瑶就穿着一身工装,冷的小脸直往脖子里缩。
顾时安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拿了条红色羊绒围巾给林瑶围上。
林瑶乖乖站在那,一张巴掌小脸围在羊绒围巾里更显得娇媚。
林瑶暖和过来,顾时安长腿一蹬,自行车才稳稳上路。
夫妻俩一路说着话,突然说到刘二翠干的那些缺德事上,林瑶气鼓鼓道,“她可太坏了,嗳,你前头下手的时候真是没留情面啊。”
郑大成食堂大师傅的活儿都给撸了。
顾时安眼底浮上笑意,,“瑶瑶,你真以为巴豆粉那件事,郑大成不知情?”
林瑶一脸惊讶,不是吧,这事儿也有郑大成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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