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的同志们接到报案,立即出发去了刘家洼生产队。
刘家洼生产队是个大村子,有二百来户村民,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乡下,同族而居。
老农民前女婿叫刘承春,家里三个兄弟,一家子在刘家洼没有什么仇人,听说公安局来他家查案子。
村里的村民都跑来看怎么回事。
刘家是很普通的茅草屋篱笆院子,泥巴院子水井台,靠墙边的菜地里种了稀稀拉拉的菜苗,因着天热搭理不善,菜苗垂头丧气叶子枯黄,跟院子里的刘家人一样无精打采没有生机。
刘家院子里的两个草棚子,一个堆着高高的柴火垛,一个当了牲畜圈,太平年月养些鸡鸭鹅什么的。
公安局的同志们出具了证明,把刘家新盖的草棚子挖地三尺,下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刘家老娘一跳三尺高,一副我被冤枉了的样子叉腰道,“咋样!俺家可是清白的!你们公安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好人,得给俺们那个安抚费!”
“对,公安局也不能欺负老百姓!”
“不赔钱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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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几个儿媳妇也跟着叫嚣,刘承春两个兄弟甚至伸手去推搡报案的老大爷。
老大爷家也有四个儿子呢,四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往前一走,老刘家两个尖嘴猴腮、流里流气的兄弟俩怂的连连后退。
刘家院子里闹烘烘的,唯独刘乘春站在一边,心神不宁的样子。
至于刚生了孩子的寡妇,借口乡下妇女没见过世面,更是连面都没露。
报案的老大爷坚称自己闺女失踪跟刘家有关,徐向前就带着几个公安来村里调查,挨家挨户做笔录。
顾时安则在刘家院子里观察了一番,刘家人敢在其他公安同志面前撒野,唯独见了他跑得远远的。
笑话,这个什么顾副局长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前头刘家老三想以大欺小,抓着老大爷家的小孙女想动拳头,其他人还没动手呢,顾时安一拳头下去打的刘家老三嘶嘶抽冷气。
刘家人战战兢兢缩成一团,看着一群公安在院子里进进出出。
刘家院子破破烂烂,唯独新盖的草棚和后院新挖的地窖鹤立鸡群。
五六十年代乡下几乎家家挖的都有地窖子,用来存储粮食。
红窖子是深挖在地下的,上面用削尖的粗壮木头作顶,开口是用一个方口形状的洞,用高粱秸编成的栅栏当门,由于这地窖子是深挖在地下的,寒冬腊月也十分温暖,便于存放地瓜、白菜土豆之类的粗粮。
现在是灾荒年,刘家地窖里自然没什么粮食。
奇怪的是别人家的地窖都挖够放粮食的就行。
刘家的地窖却是挖的又深又大,打开放风,里头黑黝黝深洞洞,猛一看下去真有些吓人。
更让人费解的是,刘家地窖角落里堆放着好些陈年木头。
对此刘老头给出的解释是,这是家里存着的好木头,等着大孙子结婚打家具用的。
徐向前玩味一笑,“你们家真够奇特的,好木头不放在阴凉的地方好好保存,居然放在地窖里,冬天还行,春夏地窖多雨潮湿,木头会腐烂的。”
有个公安道,“放地窖里也不怕老鼠啃。”
刘老头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公安同志说的对,过两天就移出来。”
屋里翻看笔录的顾时安,突然站起身沉声道,“不用了,我们帮你挪。”
刘老头一听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去。
刘家众人也是惊惧交加。
他们想着去阻拦,公安局的五六个小伙子已经鱼贯而出,放了地窖的绳子,拎着铁锨跳下去开挖了。
老大爷一家人把地窖口团团围住。
二十分钟后,地窖里传来一道声音。
“找到了,顾副,里面有具女性骸骨。”
此话一出,刘家人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起不来了,刘承春妄图跳过篱笆逃跑,被早就盯着他的公安同志按在了地上。
那具女性骸骨覆盖着白布抬出地窖,老大爷看到右手骨头露出来的铜镯子,不由得老泪纵横。
“闺女,爹总算找见你了!闺女你看看爹啊!”
“妹妹!”
“姑姑!”
老大爷一家人哭成一团,家里四兄弟哭成泪人,刘家老大瞥到不远处的刘承春,怒吼了声,“王八蛋!”
攥着拳头过去,砰砰两圈把刘承春打出一脸的鼻血。
刘家老娘拍天拍地的叫,“杀人了,杀人了!”
老大爷家大儿媳妇窜过去咬牙切齿的,拖了鞋咬牙切齿甩了她几个大耳刮子。
“杀人犯还敢叫,你们家杀了我小姑子,等着挨枪子吧!”
刘家老娘顿时不敢哀嚎了。
刘家一家人就被铐上手铐,押回来县公安局。
在审讯室里,这一家子还倒打一耙,说什么自家是冤枉的,他家的儿媳妇没了两年了,那骸骨怎么就出现在自己家里?
刘家老头子嘴风最严,问什么都是摇头不知道。
刘家老娘嘴里不干净,一口咬定,儿媳妇水性扬花找了野男人,给人杀了藏在自家地窖里的。
刘家其他人也是这个说辞。
徐向前气的磨牙,这明显是一家人串通好了说的供词!
刘承春在审讯室里泣不成声:“我媳妇命苦啊,她嫁给我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回趟娘家就失踪了,我家找了她两年啊,她怎么就埋在我家地窖里!公安同志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啊,这可害苦了我们刘家,是谁要害我们啊!“
“”
公安局的同志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们手里的证据不足以给刘家人定罪。
顾时安略一沉思,拿起刘家人的资料又看了一边,从心理防护最薄弱的刘家老三开始,一番心理博弈之后。
刘家老三心理防线崩溃,道出了案件的始末。
原来刘乘春早在两年半前就跟寡妇勾搭成奸。
彼时他们男有妻女有夫,各自家庭过的还行,也没想过离婚再娶。
直到被害人发现了他们的奸情,争执之下,受害人脑袋碰在墙上没了呼吸。
案发时是深夜,刘家人听到动静出门,看到儿媳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老头选择为儿子掩盖罪行,一家人收拾了现场痕迹,把受害人搬到荒郊野岭埋了起来,对外谎称受害人回娘家探亲失踪了。
这一埋就是一年半,直到半年前,后山开垦梯田,一家人怕事情败露,匆匆把受害人的骸骨移回家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受害人父亲察觉到不对报案,才让这桩隐藏在罪恶下的案件真相大白。
案件水落石出,刘家人会得到法律的制裁。
可惜一条鲜活美好的生命逝去了就再也无法回来。
今天公安局下班,小伙子们个个心情沉重,也不打打闹闹了,一个个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徐父道,“一个个的跟麻鸡似的干啥,这种事多了去了!咱们的职责就是保国安民,打击犯罪分子!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然明天等着挨训!“
一群小伙子齐声应了,徐父才放人。
徐向前整理好情绪,拍拍顾副局长的肩膀,“老顾,笑一个,别冷着一张脸,回家再给吓着瑶瑶。”
“”
四月乡村的傍晚暖融融的,天边卷着一大片火烧云,把大地笼罩在绚丽的晚霞里,顾时东站在大榕树下翘首以盼。
他哥的身影刚出现在小路上,臭小子就窜了过去。
“哥,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家,嫂子在家可想你了。”
想你想的睡着啦。
顾时安心下一软,勾唇道,“你嫂子呢?”
“在家睡觉呢。”
睡觉?
不是想他想的心急吗?
顾时安一顿,推着自行车车把的大手攥了攥,东子挠着头嘿嘿笑,“诶嘿,嫂子说她在梦里想大哥。”
顾时安:“”
兄弟俩一前一后回了家。
顾副局长不撞南墙不回头,洗了手进屋看了看。
好嘛,傍晚的晚霞洒满庭院,屋里的床铺前几天刚晒了,软绵绵的一股儿太阳的味道,林瑶抱着枕头睡的酣甜,大橘也窝着小窝里肥肚皮一起一伏。
院子里新移栽了几株叶野薄荷苗,薄荷叶用处大,可以采摘晒干泡水,也可以挤了汁子抹在身上,清凉解暑,防蚊虫叮咬。
顾时东看他哥洗了手,按照嫂子交代的,指着盆里的鱼,递给顾副局长一把刮骨刀,让他哥赶紧把鱼宰了,把鱼肉刮起来捏鱼丸吃。
自家小姑娘发话了,顾时安只得水盆里的几条肥鱼杀了,刮去鱼鳞掏了内脏,腹部的黑膜也一并去除干净,把鱼身上鲜嫩的鱼肉刮下来放在碗中备用。
东子小手里攥着大刀,憋足了劲儿在那哼哧哼哧剁鱼肉。
等林瑶睡醒一觉起来,人家兄弟俩已经剁好了鱼肉,片好了葱姜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林瑶系上围裙,洗干净手,挺着肚子进了厨房,当然了动刀烧火的事儿全都给别人干,她只负责捏鱼丸。
鱼丸这东西,跟捏肉丸差不多,往鱼丸里打上两个鸡蛋,一勺盐,一把面粉,使劲儿搅拌均匀,在手心团成圆圆的丸子,往白澄澄的汤里撒一把碧翠的嫩芫荽,满屋子鲜香。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得鼻尖冒汗。
林瑶抿了口鱼汤,“家里还有两条鱼,等爸妈回来了,也让二老尝尝鲜。”
“好。”
顾时安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鱼丸,“一会儿我刷碗,”就去给院子里的鱼换水了。
林瑶甜蜜一笑,又让东子慢点吃。
这臭小子恨不能把脑袋埋在碗里,只管“嗯嗯”点头。
等晚上张翠兰两口子回来,林瑶又大显身手给二老各下了碗鱼丸。
两口子吃着儿媳妇下的鱼丸,不住嘴的夸。
“好吃,又软又弹。”
“哎呀,这汤也鲜啊,老头子多喝些。”
老两口这次回城,徐母托娘家外甥搞来四个猪蹄,自家留了一对,塞给亲家母一对,让她拿回来留着给林瑶炖猪蹄黄豆汤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春梅大着肚子在家给宝宝做小衣裳。
张翠兰看那一床花花绿绿的,就叫闺女是有钱省着点花,这年头日子艰难,别一天大手大脚的,往后过日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顾春梅打小给她妈唠叨,早就习惯了。
“妈,瑶瑶不在家给孩子做衣裳啊。”
翠兰同志很想睁着眼睛说瞎话,想起瑶瑶做的一身又一身的小衣裳,她就叹口气不说了。
闺女媳妇一样一样的,还说啥啊。
老顾家一家子其乐融融,镇上孙家却因为李爱凤偷吃了家里的粽子而爆发了一场大战争。
端午节临近,孙父忙着主持厂里工作,越到月末灯泡厂越忙,孙父跟陀螺一样,早上刚主持了厂里的月末总结大会,下午又要到车间视察工作
忙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孙母极爱吃粽子,在家包了五六个粽子,有蛋黄粽子,有肉粽子,有甜粽子,想留着端午节一家一人吃一个。
孙家加上怀孕的林红娜,六口子人,一人一个正好。
要说这次孙母做的挺公平的,她怕外人来家里看见粽子,举报他们家生活作风不正,就把粽子藏在放粮食的小翁里头,就等着过节吃了。
可惜千防万防没防住李爱凤这个偷吃贼!
她吃一个也是那么回事儿,这个偷吃贼一次就跟鬼子进村一样,搞得寸草不生,六个粽子,李爱凤一个人全吃了!
孙母下班前脚刚踏进家门,就闻见家里有股粽子糯米的甜味儿,她心下一坠,提着包就往厨房冲。
李爱凤吃的肚皮圆涨,这会儿正脱了鞋躺在孙家的黑皮沙发上打饱嗝儿,瞧见孙母,还知道起立打招呼。
“哟,亲家母回来了,家里卫生都打扫好了,衣裳也洗了,亲家母你这是咋啦?”
孙母看都不看她,跑进厨房疯狂翻腾,小翁里没有粽子,碗柜里面也没有,灶台下面空荡荡,柴堆里也没有,没有,都没有!
她的粽子哪去了?!!
孙母跟个疯子一样在屋里乱找,李爱凤不知道怎么回事,趿拉上鞋过来。
“亲家母找啥呢?”
孙母一把扯着李爱风的袖子,“我的粽子呢,你瞧没瞧见?”
孙母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李爱凤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婆娘包的粽子让她给偷吃了。
李爱凤眼珠子乱转,刚想编个理由装不知道,谁知道她一打嗝儿,让孙母闻了个正着。
“好啊,原来是你个贼婆娘吃了我的粽子!”
孙母怒从心头起,“啪”一巴掌给了李爱凤一个大耳刮子。
第72章
李爱凤冷不丁挨了一巴掌,捂着脸“嗷”地叫起来,“亲家母,你咋还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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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母此刻可没有前头的平易近人,冷笑道,“打得就是你个偷贼婆娘!农村人就是农村人,进了镇上也是下贱皮子,狗改不了吃屎!把我的粽子吐出来!”
孙母一口一个下贱皮子,那语气十足十的轻蔑看不起,李爱凤刚在孙家人面前树立起的自信,被孙母骂的粉碎。
尤其李爱凤来镇上之前,可是给村里的婆娘洋洋得意放下话,她是来镇上享福的,这下好了,福没享着,就吃了几个破粽子,孙母就跟个乡下泼妇一样对她破口大骂,还叫她滚。
李爱凤怎么可能轻易滚蛋。
其实她偷吃粽子的原因,一是管不住嘴正在乡下没吃着这么好的东西,这次见了不得吃个够,二来她也是存了报复的心思,孙母把她当打扫卫生的保姆,她就偷吃孙家的粽子,谁家的保姆敢拿主人家的吃食?
让人逮住了那是手脚不干净!
她可不一样,她闺女是孙家的儿媳妇,跟孙家是一家人,当妈的吃闺女口粽子那不是天经地义?
因此李爱凤在给吃粽子的时候,怀着一种隐秘的报复孙母的心态,她身子壮实,能吃又能喝,一口气把吃了六个粽子,糯米这东西噎嗓子。
李爱凤又翻出孙家五斗橱里的麦乳精,泡了一大缸子麦乳精,咕嘟咕嘟喝个精光,觉得这味道真好,干脆把那罐子麦乳精塞到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打算拿回家喝。
李爱凤拿出撒泼的架势来跟孙母对骂,骂着骂着,就由骂战一言不合升级成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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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娘干架无非就是老三样,——薅头发、掐脖子、扇巴掌。
孙母到底比不上常年下地的李爱凤,没几个回来就落下阵来。
家属院的好些邻居听见动静,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热闹。
孙母一个街道妇女主任让李爱凤压在身下打,屋里休息的林红娜给吵醒了,抱着肚子出门一看,婆婆跟亲妈厮打在一起,满地扑腾,满口骂人的脏话。
林红娜脸色难看的很,她迈着步子过来劝架。
孙母和李爱凤压根儿不搭理她,李爱凤扯着孙母的头发不撒手,孙母疼的面容扭曲,伸手狠狠挠在李爱凤脸上。
李爱凤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仰去,孙母一脚揣在她肚子上,大着肚子的林红娜恰好站在李爱凤身后,李爱凤脑袋撞在林红娜挺起的腹部。
林红娜只觉得腹部有个铁钩子在里头勾的下坠,疼的撕心裂肺,腿上有鲜红的血留下来,孙母没看到这一幕,又要跟李爱风撕扯。
李爱凤摸到一手的黏稠,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满手的血。
而林红娜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肚子下赫然一团血迹。
李爱凤尖叫一声,赶紧去摇林红娜,“娜娜,娜娜你咋啦,闺女哎,你可别吓唬娘!”
孙母:“这是要生了,快送医院!”
两个中年妇女也不闹腾了,孙母这么一喊,躲在门缝里的左邻右舍也赶紧出来帮忙,人命关天的事儿呢。
再说林红娜要是在家属院一尸两命,传出去家属院邻居也觉得晦气。
众人七手八脚把昏迷不醒的林红娜抬着,马不停蹄送去了镇卫生院。
次日凌晨,疼了一晚上的林红娜早产生下了一个不足四斤的儿子。
虽然得了个心心念念的孙子,但是这个孩子从产房抱出来就浑身青紫,小脸青白青白的,镇卫生云的条件简陋,这孩子给连夜送到省医院救治,孙家人脸上愁眉苦脸,孙母看了眼孙子,听医生说有可能救不回来了,当即两眼一黑厥了过去。
得了,林红娜还在产房躺着,孙母又进去了。
至于惹祸的李爱凤,她躲在医院里听了个大概,一听外孙子小命不保,看着孙家人恨不能杀人的目光,只觉得自己脖颈凉飕飕的,屁滚尿流跑回孙家,卷着包袱顺了孙家十块钱,就溜回东方红生产队了。
关乎到孙家传宗接代的大事情,孙家一家人全去了省城,只留下孙家蓉在镇医院照顾孙母,顺带照料林红娜。
孙家的孙子在省医院救治了两天,总算是救回来了,孙家人刚松了一口气,省医院医生的话又让他们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孩子是早产儿,且在孩子在母体中收到剧烈的撞击,肺部感染,身体虚弱,以后要精心照顾,就是平安长大了,也不能从事体力劳动,尽量不要让孩子劳累,你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医生的话十分直白,那意思就是说,这个孩子以后就是走一步喘三步的病秧子,这样的孩子怎么给孙家光宗耀祖!
孙家玉忍不住在医院里骂了起来,骂千刀万剐的李爱凤,生了孙子没x眼,害她宝贝大外甥。
孙父坐在医院的长凳上,无声落泪。
而孙家良眼看着自己儿子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心里也是突突的疼。
虽说他不是个好男人,可不代表孙家良不是个好父亲,这个孩子是他第一个孩子,身为人父那种感觉,只有当了父亲才能真正懂得。
孙家良在医院守了儿子三天,晚上不眠不休照顾儿子,生怕一睁眼儿子就没了。
孙父看在眼里,眉头松了松,到底是血脉相连,孙家良如今这表现,倒是让当父亲的放心不少。
三天后,孩子的身体状况稳了下来,孙家玉在医院提了嘴,李爱凤这个始作俑者怎么处置?
一脸胡子拉碴的孙家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报警!”
敢害他儿子,管你是哪路神仙小鬼都要进局子说道说道。
对此,孙家玉举双手赞成。
孙父沉默一会儿,也叹着气默认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年头民风淳朴,上头号召老百姓自立自强,靠双手奋斗创建美好生活,大家都以勤劳自立为荣,谁家要是出个小偷,那会给追着鼻子骂。
而且偷盗罪也是不轻的,李爱凤这种因偷窃致人受伤的更是罪加一等。
李爱凤跑回家这几天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孙家那种人家不会心慈手软,她又想着万一呢。
万一大外孙子没事,孙家一高兴就不追究了,老话说七活八不活,大外孙子可是在闺女肚子里待了七个月,再过几年,她上门赔礼道歉,一家人还能热热闹闹过日子。
李爱凤痴心妄想,在家睡觉也睡不好,梦里光陆怪离,一会儿是一个小婴儿血淋淋躺在那里,一会儿是孙家人来追杀她,才几天功夫,李爱凤就憔悴得不像样子。
等到几个穿着公安服的年轻公安出现在东方红生产队。
李爱凤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见公安就变了脸色,在瑟瑟发抖中被公安带走了。
林大国吓了一跳,林红武追出来。
李爱凤声音尖锐,踢腾手脚挣扎,“我没犯罪,为什么抓我,红武啊,救救妈!”
公安同志个个人高马大,闹腾的李爱凤在他们手里就跟小鸡崽子一样,不值一提。
东方红生产队的村民瞧见村里有戏看,一个个洋装在村里啦呱散步,实则全都伸长脖子看老林家又咋啦。
公安同志把李爱凤带上警车,一群人眼睛大如牛铃。
不得了啊,李爱凤要蹲大狱了!
*
又是一年五月,算起来这是林瑶穿越过来的第二个年头了。
去年林瑶这时候还是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儿,跟便宜丈夫面都没见过。
今年肚子里就揣上顾副局长的崽儿了,人生的际遇真是神奇不可测。
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才五月天儿已经热上树梢,大中午头子,顾家坳热气笼罩,窗外榆树叶子热的打了卷儿。
外头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运动暂时停止了。
原因无他,这几天实在是太热了。
突如其来的高温天气,再加上大炼钢铁的时候,要靠近土灶,橘黄色火焰烘烤着大地,热浪滚滚,那家伙儿能把人烧晕过去,才几天功夫,就有不少社员中暑送医院了。
上头不得不暂停下炼钢运动。
张翠兰这几天有点忧心,林瑶在家能吃能喝,活蹦乱跳,她自然不忧心。
当妈的忧心的是,二闺女春梅。
算起来顾春梅肚子里的娃也有七个多月了,如今进入孕晚期,还有几个星期就卸货了。
顾春梅遭罪的日子却来了,她肚子大的出奇,增大的子宫向上压的胃容量变小,造成胃酸返流,那吃什么吐什么啊。
卫生院也去了,医生也看了。
徐母原以为儿媳妇怀的是双胞胎,医生听了就笑了,就一个胎心哪来的双胞胎啊,就一个娃,为啥肚子那么大呢。
顾春梅孕期胃口大,徐母可劲儿给她补身子,家里有油水的东西,别人不能吃,就顾春梅能吃,可不就吃的肚子大了嘛。
顾春么又不跟林瑶似的,天天在家坚持散步。
徐母听了懊悔不迭,她没文化可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没想道害的儿媳妇吃不下睡不下。
县卫生院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顾春梅在医院打葡萄糖,睡觉垫着枕头,每天坚持运动,多喝营养清淡的食物,吃不下没关系,少食多餐,总有一顿能吃下去。
林瑶去看了顾春梅一次,姐妹见姐妹,两眼泪汪汪。
姐妹俩都因为怀孕受罪了,又好几个月没见面,难免情绪上头抱着哭了一场。
大头哥这个显眼包还在媳妇面前献殷勤,一会儿送个水,一会儿过来看看。
顾春梅见了他,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要不是为了给这个狗男人生孩子,她至于受这罪?
于是,徐向前就给媳妇儿骂了一顿。
还是顾副局长聪明,默默在边上当背景板。
晚上张翠兰在医院照顾闺女,顾满仓不放心,也一并留了下来。
顾时安小两口回家,顾时东在家都给热蔫儿,见了大哥嫂子那个激动啊。
林瑶坐了一路的驴车,屁股都坐酸了,口渴肚子也饿,肚里的小东西还乱踢腾。
这回儿家里也没什么吃的,顾时安去厨房给煮了两个白煮蛋,倒了自家晾着的凉白开,林瑶一口气吃了两个鸡蛋,喝了一杯子甘甜的凉白开,下了床打算走走。
顾时东溜溜儿跑过来,“嫂子,我扶着你,我扶着你。”
林瑶笑道,“哎呀,我们东子长大了。”
东子咧嘴嘿嘿嘿。
下午林瑶才知道,臭小子是馋兔子肉了,想请嫂子喊他哥杀只兔子炖肉吃。
现在顾家的一窝兔子大大小小有二十来只了,这么多兔子一天要吃掉好几筐野菜,东子上午打的草,中午兔子就给吃光了,臭小子长叹一声,下午又要背着筐子去打草,累的一天天呲牙咧嘴,对着他嫂子喊累。
兔子这东西繁殖贼快,林瑶也不打算养太多,够吃就行。
院子顾时安挽着袖子,露出结实修长的手臂打水砍柴喂兔子。
林瑶挑了两只长得肥嘟嘟的兔子,让顾副局长把可爱的小家伙儿宰了,一只红烧,一只清蒸。
兔子还没杀呢,给东子馋的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瑶也馋呢,说起来她有半个月没吃过肉了。
顾家坳老人说,家里的媳妇怀了娃不能吃兔子肉,怕孩子长三瓣嘴。
是以,村里哪家偶尔抓了只野兔子,一家子都围着饭桌抢兔子肉打牙祭,就怀孕的小媳妇躲在屋里不能吃。
吃了对肚子里的娃不好哩,俺们是为了你好,为了老x家的后代,才不叫你吃肉的。
屁哟。
兔唇那是一种先天基因带来的生理缺陷,说不定就是你们老x家传下来的劣质基因导致的,跟吃兔子肉有什么关系。
再说灾荒年头,能有兔子肉就谢天谢地吧。
还在那搞封建迷信,爹味言论,要是有人在林瑶面前瞎逼逼,那是要被打的。
前头村里槐花妈送了顾家一把梅菜干,梅菜干炖肉滋味最好不过。
张翠兰回了一把自家菜园里摘的豌豆,傍晚厨房里炖着香喷喷的梅菜炖兔肉,院子里移来的薄荷长得郁郁葱葱。
林瑶给薄荷浇了水,坐在枇杷树下歇脚,枇杷树枝叶茂盛,跟把大伞一样,顾时安给媳妇打了张小桌子,放了两把竹椅子,小桌上放上瓜果茶水,大橘趴在她旁边,家里的鸡咯咯哒在篱笆外走来走去,林瑶坐在竹椅上凭篱笆而望,远处连绵起伏的绿水青山,真有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晚上一家人吃梅菜炖土豆,吃到满嘴流油。
林瑶抱着肚子吃的心满意足,顾时安晚上搂着日渐丰腴的妻子浅尝辄止了一番,也很满意。
林瑶眼尾红红,悔不当初不该多嘴,跟狗男人说什么,孕妇也能那个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瑶翻来覆去睡不着,趁着某人闭着眼睡,伸着白嫩小手去拧他,结果拧了好几把,人家纹丝不动,半点事没有。
顾时安在黑暗中笑了笑,翻个身大手一伸,林瑶又给他搂在怀里了。
“”
六月里,云水县传来好消息,顾春梅生了!
第73章
盛夏六月,酷暑难耐,平常人站在外头几分钟就闷出一身汗,更别说在大热天里生孩子,简直是受罪。
顾春梅又是头胎,胎又大,这次生孩子折腾了大半天,徐母急的在医院走廊里直求菩萨,顾春梅疼的在产房叫,徐向前一头冷汗,实在听不去就要往产房里闯。
徐父徐母赶紧把儿子拉住,“这孩子冒冒失失干什么,产房里有医生护士,你进去添什么乱?”
徐向前勉强稳住心神,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晃的人心烦。
徐父也没说他,当年这小子出生的时候,他不也是这模样?
一转眼,兔崽子都当爹了。
随着产房里一声婴儿啼哭声响起,一家人激动的站起来,“生了,生了。”
徐向前趴在产房门口,“咋还不出来呢?”
徐母刚想过去把儿子拽过来,让他稳重点,别那么丢人当显眼包,厂房里的护士就抱着擦拭干净的小婴儿露面了。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生了个六斤三两的胖小子。”
哎哟,六斤三两哟,这孩子真是名副其实的小胖子。
徐母念叨着春梅受罪了,一看到护士怀里的胖小子,离开喜的合不拢嘴,抱在怀里跟徐父爱不释手的看。
“大孙子哎,我是奶奶。”
“我是爷爷。”
“这孩子长的白,眉眼秀气,随春梅了,将来准是个俊小子。”
“对,对。”
“护士,我媳妇咋样?”
“可不,护士,我儿媳妇没事吧?”
“大娘,产妇在产房休息,身子没有大碍,就是太累了。”
“好,这就好。”
徐母这下更开心了,跟徐父抢着抱大孙子,徐向前进产房看顾春梅睡的香,打了水给她擦了擦脸,徐父徐母抱着孙孙来看儿媳妇,大头哥也想凑过去见见儿子,一探头,妈呀,皱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一样。
“这是我儿子,怎么这么丑?”
大头哥发出灵魂一问。
刚出生的宝宝好似明白老爸嫌弃他,小嘴一张“哇哇”哭了起来。
徐母一边哄,一面一巴掌拍在大头哥脑袋上,徐父也气呼呼给了他一下子。
“兔崽子让你胡说八道,有这么当爹的?”
“就是,兔崽子欠抽了!”
大头哥抱着头“嗷”了声,灰溜溜跑进产房守着媳妇了。
*
顾春梅平安产子的消息传到乡下,顾家人也是欣喜不已。
张翠兰摘了一篮子黄瓜西红柿,挑了十几个鸡蛋,拎了儿媳妇给的一罐奶粉,同顾满仓一起,喜气洋洋进城看外孙子。
窗外布谷鸟叫声声,山里的麦子熟了,顾家坳漫山遍野都是摇晃的金色麦浪,麦收来临,村里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磨镰刀准备下地割麦子。
顾家不用参加双枪,东子个臭小子生意上头,跑去镇上冰棍厂批发了一百支冰棍儿,跟着小贩们走镇串乡的叫卖冰棍儿。
这年头一支冰棒批零差价不到一分钱,一百支冰棒进货价也才一块钱,臭小子一根冰棍卖三分钱,大热天的,甭管是家里的老人还是孩子都给热的难受,掏钱卖支三分钱的冰棍儿,换来半晌的清凉也划算。
东子又能说会道,跟他嫂子学的,见老太太叫大妈,见了老大爷喊伯伯,半天不到一百根冰棍就全卖光了,一天下来除去成本、跑腿费,净赚一块七八毛钱,一个月能有四五十块钱。
这可比在厂里上班赚的多多了。
这孩子能赚钱,花钱也是一把好手,每天去冰柜厂批发冰棍,早上必定去国营饭店买肉烧饼吃,中午回来少不了再捎几瓶北冰洋汽水,回家放在水井消暑喝。
张翠兰见了不免念叨,老儿子花钱大手大叫,一到镇上就吃肉烧饼,兜里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
顾时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吃肉烧饼他就败家啦,他还跟大外甥买布料了呢。
不过,这事儿他不敢给老母亲知道,偷偷回来拿给林瑶看。
那天,张翠兰在菜地整理菜头,菜地里苋菜、西红柿、豆角、韭菜长得郁郁葱葱,自家吃不了再不收拾,也叫养的老母鸡给啄了。
外头大太阳晒人,林瑶因为肚子里的小东西,身子笨重,每天大半时间只能躺在床上,脚麻得厉害。
晚上顾时安在家还好,能给她捏捏胳膊揉揉腿脚。
顾副局长不在家,林瑶在家歇午觉,一觉醒来脖子上都是汗,浑身黏糊糊,那毛巾擦了两把,林就跟只大肚青蛙一样,想在床上打个滚儿也滚不动。
林瑶拍拍肚子里的小崽子,盘了盘离卸货的日子不愿了,下床想去喝口水。
灰头灰脸的顾时东背着个麻布袋子,蹬蹬蹬跑进屋来。
“嫂子,我给大侄子买东西了。”
林瑶笑眯眯道,“买了什么呀?”
顾时东把麻布袋子放在地上,看着鼓鼓囊囊还挺有分量。
或许是在后山摘的野果什么的。
林瑶暗自猜测。
顾时东小黑手在麻布袋子里掏啊掏,先掏出一个老太太用的手帕包,这个林瑶知道,里头装的都是小家伙儿赚来的小金库。
“这个不是。”
顾时东把手帕包放在地上,继续掏,掏出一包糖,一个水壶,两个甜瓜,几瓶汽水……乱七八糟的,最后掏出来两块颜色不一的棉布,还有两双婴儿穿的凉鞋。
林瑶:???
她眼睛瞪的老大,臭小子是去打劫供销社了?
顾时东可不知道他嫂子想的什么,不然肯定跳脚说嫂子冤枉他了。
臭小子把空着的麻布袋子袋子叠好,重新背在了背上,对他嫂子咧嘴笑:“嫂子,我回来路上遇见个漂亮姐姐,打扮的可时髦了,她是隔壁公社的,家里有两块好布,还有两双小鞋,放着没用,要去鸽子市,我看着挺好就掏钱买了,给我小侄子,大外甥一人一份,多好。“
这孩子说的有鼻子有眼。
林瑶看看两块棉布,右看看顾时东,这孩子就仰头看着他,跟后山的初中生一样,眼睛里流露出清澈的愚蠢。
臭小子还眨巴眨巴眼,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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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别不信,其实我也想去鸽子市转悠来着,半道上就遇见那个大姐姐了,嘿,这不是缘分是啥?两块棉布十块钱,两双凉鞋三块钱,算起来我真是赚了。”
臭小子说的轻轻松松,林瑶听的呆若木鸡。
半晌才缓过神来,鸽子市就是黑市,小子还真想去黑市浪来着!
黑市那是什么地方!
镇上城里三教九流聚集之地,那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吃人不吐骨头,东子在同龄人里算是聪明的,一个十一岁的臭小子去那里,不是狼入虎口,说不定给人卖了还帮着人输钱呢!
她知道东子这个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就跟一头不服管的小驴子一样,这种孩子棍棒教育行不通,天天拿鞭子抽也没用,越打越叛逆。
人家说不拉磨就是不拉磨。
前头臭小子挨的揍还少了?
林瑶心里气的要命,面上还是笑眯眯模样,对着臭小子谆谆善诱:“还真是赶巧了,买的东西挺实惠。”
臭小子就得意洋洋。
“看吧,嫂子上学有啥用,会赚钱不就行了。”
林瑶继续道,“前头我们村里也有对姐妹,一个叫金花,一个叫银花,金花脑子聪明,银花脑子一般,对,金花就跟你一样聪明,金花这个姑娘吧,不爱学习就想做生意,怎么做生意啊,她手里没本钱,遇上个挑担子卖东西的货郎就跟着她想做生意,刚开始还真赚了一些钱,金花天天打扮的花里胡哨,银花见了劝她姐,做人要脚踏实地,投机倒把做小生意不可得。金花嗤笑妹妹是个木头脑瓜,闷头学习有什么用,那比得上自己吃香喝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东眼皮子一跳,投机倒把,嫂子不会知道他去鸽子市,是想学人赚钱吧。
臭小子见他嫂子意味深长看过来,小心翼翼道,“那,那后来呢?”
眼看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有想走歪门邪道的思想,林瑶冷冰冰道,“后来,金花投机倒把被稽查队抓了,那个货郎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被送去劳改,闹得人不人鬼不鬼。银花踏实肯学,上了师范中专,当了老师教书育人。”
“啥?”
顾时东瞬间大惊失色,就是投机倒把而已,怎么就送过劳改了。
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才十一岁,可不想去劳改干苦力!天天刨地,溴水渠,吃窝窝头加咸菜,累的跟狗一样,哭着爬都爬不回来。
臭小子卖了几天冰棍儿就飘了,嫌弃卖冰棍赚钱少,想去鸽子市大显身手呢。
听嫂子这么一讲,心里刚刚那点膨胀的小火苗瞬间就被浇灭。
臭小子哭天抹泪冲他嫂子保证,以后一定离鸽子市远远的,央求嫂子不要把这事跟老母亲讲。
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瑶勉为其难思考,臭小子哭的都快抽抽了,才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摸摸臭小子的脑袋瓜,其实心里都要笑抽抽了。
顾时东哪里知道,他嫂子嘴里的金花银花都是嘴花花,胡诌出来让他回归正道的。
顾时东可是真吓着了,连批发冰棍儿的活都不干了。
其实这个活儿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镇上村里就这么些人家,前头双枪买冰棍的多,现在乡下双枪接近尾声,臭小子的生意也到头了。
而且顾时东拿回来的那两块布料,根本不是细软的棉布,而是劳动布。
这孩子年纪小,不识货,让人随便忽悠忽悠就上当了。
晚上顾时安下班回来,林瑶在那摆弄两块劳动布,这种劳动布,给小娃娃做衣裳是不行,打算给家里男人一人做件神衬衫。
顾副局长和东子的,林瑶自己就能做。
至于顾满仓的,就要翠兰同志负责了。
说起来,顾时安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前天县火车站出了桩抢劫案,一对进程探亲的老夫妇让几个地痞抢了,其中老大爷上了年纪,火车站的乘务员过来帮忙,被其中两个地痞追着打,中了一刀子送到医院抢救
案发后,几个地痞四处流窜,沿路也犯下几桩案子。
县警察局公安同志们沿路追踪,追了一天一夜在通往省城的煤炭车上发现了几个地痞的身影,他们为了躲避追捕,扒了运煤炭的火车,躲在货箱里。
这几个地痞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路窜多年,犯下的案子有好几桩,一旦被抓住,就逃脱不了吃花生米的命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横竖都是死,几个地痞负隅顽抗,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抓捕系数极其危险,其中一个地痞抓了个火车装卸工当人质,顾时安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打在了地痞的胳膊上,公安同志们涌上去把几个地痞按住了。
几个地痞刚被抓住,顾时安就马不停蹄往家赶,一天一夜没睡,这家伙儿眼角带着青黑,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回到家撑着眼皮跟林瑶说了几句话。
顾时安提了暖水壶倒了水,想喊他哥洗把脸,叫了好几声没人应答。
林瑶回屋看了看,这人累得没了力气,连被子都没盖,裹着衣服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过去了,顾时安这两天是真没吃好,整个人晒的又黑又糙,五官深邃冷硬,下巴上冒出些硬硬的胡茬。
林瑶心下一软,忍不住叹口气,把毛巾被摊开盖在他身上,毛巾被上带着熟悉的馨香,顾时安紧绷了好些天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睡的又沉又香。
等他一觉醒来,窗外已经繁星密布,屋里开着窗户,晚风把顾家坳特有的麦子清香送进来。
厨房里,林瑶煮了锅鲫鱼汤,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奶白的鱼汤诱人流口水。
“嫂子,好香啊。”
顾时东跟个小狗一样,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
大橘也在边上转来转去。
“别馋了,一大锅鱼汤呢,有你喝的。”
林瑶使唤东子去摆碗筷,一锅红薯干加糙米煮稀饭,箅子上馏着鸡蛋羹,再用红辣椒炒点酸笋,一桌晚饭就齐全了。
顾时安嘴角微翘起,刚想走过去帮忙。
林瑶一看见他就没好气道,“傻站在那干什么呢,屋里有洗脸水,先洗洗脸洗洗手,把身上衣服换了,跟个大傻子一样,这些都不知道去做,还要人提醒,这么大的人了,真是越过越回去了,早知道你是个傻大个,没想着这么傻”
林瑶絮絮叨叨,满嘴的嫌弃话,顾副局长心里却是喜滋滋的,老婆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
六月末,随着今年夏粮的丰收,云水县停工了数月的各大工厂总算到了开工的日子。
因着林瑶预产期在七月份,这天一家人两人吃完早点,就开始收拾行李家具,准备搬回大杂院了。
第74章
夏日天亮的早,清晨路边野草犹带着露水,张二舅就赶着家里的老驴车来帮忙搬家了。
去年家里搬家是张大舅来,今年来的是张二舅。
张大舅其实也想来,大队里忙着割麦子呢,东方红二百多亩麦子,站在山岗上眺望,一望无际的金黄的金色麦田,村里的大人小孩齐上工,饿了一个冬天了,总算能有口粮食吃,大家伙儿心里火热,夜里将镰刀磨好,天不亮就下地忙活了。
张大舅是大队长,不在村里盯着不行,就是张二舅也是空着肚子抽空来的。
张翠兰晓得张二舅没吃早饭,嘴上念叨,手下马麻溜儿,给下了碗细面条,卧了个雪白的荷包蛋,里头猪油放的香香的,张二舅裤脚挽的老高,端着碗呼噜呼噜吃起来,他胃口大,一碗面不够吃,又用筷子穿了两个苞谷面窝窝头,抹了把嘴,“行了,你舅舅我是个粗人,别瞧着了,咱开工开工。”
张翠兰怼他,“开什么工,又不是建房子。”
张二舅大咧咧,“一样,都一样。”
林瑶笑了笑,二舅舅直肠子心里话藏不住,跟张大舅完全是两个性子。
都说外甥随舅,还真是如此,顾时安胃口大像二舅舅,话少稳重随张大舅,至于东子这个家伙儿,欢脱咋呼
老话说不能背后说人。
她正想着呢,东子个臭小子呼啦啦跑过来逗毛驴。
张家的这头老毛驴性子温顺,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食,一双眼睛黑润润的透着温和,也不跟别的驴子一样动不动尥蹶子,实在惹人喜爱。
家里人忙活着搬东西,林瑶个大肚子准妈妈帮不上忙,家里人也不会让她动。
林瑶就是想动,肚子里八个月的小东西也不答应。
她越到临产期,肚子里的小崽子越闹腾,时不时对着母亲的肚子拳打脚踢一番,张翠兰听了笑不拢嘴道,“一定是个能吃能动的皮小子。”
顾满仓乐呵呵道,“孙女也不错,活蹦乱跳多好。”
顾时东冒了出来,“嘿嘿,嫂子生个小侄女,性子跟我一样多好。”
顾满仓:“”
随你还是算了吧。
至于顾副局长,生儿生女他都不在意,唯一在意的是林瑶怀孕吃了许多苦,又是孕妇又是浮肿,晚上小东西闹起来,林瑶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半夜上厕所,边上没人,只能扶着墙走。
顾时安有两次值夜班回来,见林瑶蜷缩在床上,俏生生的眼尾红红的,垂下浓密卷翘的眼睫,自己委委屈屈睡在床上,他心里如同有一把大铁锤,凿的生疼生疼的,尤其在公安局,听见个小伙子偶尔说起,家里姐姐生孩子难产大出血,差点儿没救过来。
自古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个鬼门关。
每次林瑶去医院产检,大夫的听诊器放在她肚子上听着,林瑶悠悠闲闲,顾副局长在一边倒是紧张的很,一张俊脸严肃的盯着大夫看,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是够压迫人的。
有好几回做完产检,林瑶瞧见大夫在那偷偷擦冷汗。
这会儿林瑶坐在枇杷树下,边上放着盘水灵的桃子和一盘核桃酥,这年头核桃酥是好东西,只是甜过来头,吃着发齁。
林瑶不爱吃,只捡了洗好的桃子来啃。
家里的大物件差不多搬完了,张翠兰对着鸡窝的三只老母鸡跟一窝兔子发愁。
一回大杂院,上头就不让养老母鸡了,兔子也不能养多了,顾满仓的意思把母鸡全杀了,兔子能宰的也都宰了,留下一只公兔子和母兔子配对,风干成肉干留着以后吃。
张翠兰舍不得也没办法,城里就这点不好,不让养鸡,她的鸡屁股银行就这么关门大吉了,菜地里的菜秧子也留不得了,给两个舅舅家各摘了一篮子菜蔬瓜果,又分了些给邻居,家里还摘了一筐子豆角,一篮子西红柿跟一篮子黄瓜,半袋子韭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么些吃不动啊。”
“吃不动也没啥,回了大杂院,自然吃的动了。”
一家人忙忙碌碌摘菜的摘菜,杀鸡的杀鸡,宰兔子的宰兔子。
林瑶心里痒痒,抱着肚子跟东子一块儿躲在边上看热闹,那场面血腥的很,别的孕妇见了早吓的脸色发白了。
林瑶居然看的津津有味,还怂恿东子也上手去杀只兔子练手。
东子跃跃欲试,小黑爪子没伸出去。
淘气二人组就给顾副局长抓包,批评一顿,撵到枇杷树下罚站,——林瑶身体不便,就不罚站了,就东子一个臭小子耷拉着脑袋瓜站着。
上午十一点,一切收拾妥当,如同大半年前一样,顾家老宅落了锁,张二舅手里的鞭子一甩,吃足了草料的驴子一动,毛驴车晃晃悠悠上路了。
林瑶被护的好好的坐在驴车上,忍不住回头看过去,红瓦绿柳的老宅静静伫立在那里,放佛风霜雨雪夜,静静等待着归人。
*
孙家这边儿,林红娜在镇卫生院养了大半月,总算能出远了,她早产生下孩子,月子又没做好,身子伤了根本,就是每天打葡萄糖,身子的亏损也没补回来。
这阵子,孙家人心思全在刚出生的小孙子身上,哪有心思来管林红娜。
孙父吩咐孙家蓉每天给媳妇送三顿饭,一天再喝一碗鸡蛋红糖水补补气血。
谁知道,孙家蓉面上懦弱,内里也是个尖酸刻薄的贱蹄子,她阳奉阴违,一天只给林红娜送两顿饭,吃食也粗鄙,要么是黑面窝头,咸菜疙瘩,要么是地瓜干蘸大酱,红糖鸡蛋水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林红娜心里恨得要命,才短短二十来天,就瘦的面色蜡黄蜡黄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哪像个刚出月子的媳妇,倒像是从外头逃难来的难民。
前头孙母出院,孙父来看了儿媳妇一眼,着实给他震惊到了。
孙父回家大发雷霆,第二天就到厂里调了一辆车,把林红娜接回家疗养。
说起来孙父对林红娜真是不错的,车上铺了被褥,一直送到孙家四合院门口,孙家良出来搀着林红娜进门,没让她吹到多少风。
林红娜在家养身子,家里没个人不行。
孙父在饭桌上跟孙母商量,让孙母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下几天,在家照顾儿媳妇。
孙母一听,气得把筷子“啪”地放在桌上,“照顾?照顾什么!她天天在床上躺着不干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一篮子鸡蛋她吃了大半,还要人伺候,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林红娜有那么一个王八羔子偷贼婆妈,害的她宝贝孙孙早产身体孱弱
孙母想起来就怒火中烧,连带着对孙父也态度不佳。
孙父叹了口气,他早料到是这种结果,又把目光转向两个女儿。
孙母比他早先一步,对孙家玉姐妹俩呵斥道,“你们也好好上班,别胡乱管闲事!”
孙家玉和孙家蓉对视了一眼,孙家玉高兴还来不及,孙家蓉接收到孙母警告的眼神,也低下头不敢说话。
孙家良置若罔闻,跟没事人一样往嘴里扒饭。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请假在家照顾媳妇。
他妈说的对,家里一篮子鸡蛋,林红娜自己吃了一大半,该有的营养都有了,坐个月子而已,农村的婆娘都不用做月子,一天一个鸡蛋,吃着多美啊,他都吃不着。
孙母在家扁担一头大,孙父也来了脾气,他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烟,让孙家良请几天假回来帮忙。
孙家良一脸不情愿,孙父放下狠话,“你自己的媳妇不管谁管,大男人顶天立地,该负起的责任百般推脱,哪有半点男人的样子,你去也不得去,不去也得去,再胡说八道,老子打算你的腿!”
孙父把烟摁在烟灰缸里面熄灭,语气异常严厉。
孙家良老老实实点头应了。
孙母气的浑身发抖,却无济于事。
*
李爱凤被公安局带走,因为偷盗罪被判了半年的劳改,给送到几百里外的采石场挖石头去了。
这年头劳改就是干苦力,犯的轻一点女的就去踩缝纫机,男的去挖水渠,扛石头,日晒雨淋也不能休息,跟隔壁大毛把罪犯流放到西伯利亚种土豆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爱凤不光有偷盗罪,她在看守所里试图逃出去,趁着狱警开门的空当,用头往狱警身上撞,人没撞开,又多了条试图袭警的罪名,让她原本就糟糕的形势更加雪上加霜。
这下好了,李爱凤有机会去踩缝纫机,直接被发配到采石场去砸石头了。
“我不去啊,我没罪,我是冤枉的!”
“青天大老爷,冤枉人啦!”
李爱凤知道她要去砸石头,在看守所嚎啕大哭,撒泼打滚。
不过一点用没有,拿着警棍凶神恶煞的狱警从她身边走过。
李爱凤吓的躲回床位,连个屁都不敢放了,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去孙家偷吃粽子!
偷了几个粽子和十块钱,就去采石场干苦力,她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啊。
以前村里也有送去劳改的人,都是些地主家的臭老九。
李爱凤在人群里,跟着丢石头吐吐沫,那感觉爽的很。
现在她跟臭老九一样的下场了,心里害怕的要命,瘫在地上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跟李爱凤一间牢房的女人,十分看不惯李爱凤凰这副怂蛋的模样。
现在知道害怕了,偷人家东西的时候干嘛去了。
这婆娘真他娘招人烦!
*
毛驴车在土路上走了两个小时,林瑶就跟在摇篮里一样,晃啊晃的,一觉的功夫就进了云水县。
云水县萧条了大半年,今年夏粮丰收,老百姓能填饱肚子了,挑着扁担来县城售卖的小商贩也多了起来,青石板路上骑着自行车的路人,刷着红漆标语的砖墙,吵吵嚷嚷,热闹非凡,让人看了心里也舒坦。
不多时,毛驴车停在了大杂院胡同口。
大杂远跟记忆中一模一样个,红房架绿铺瓦,院子里铺着青砖,徐母一大早来帮忙打扫老顾家三间厢房已经打扫干净。
顾时安跟徐向前轻装上阵,搬着一件一件的家具往屋里放,顾时东打了水,将饭厅的桌椅板凳,窗户墙角挨个擦拭干净,连地面都用井水洗刷冲了一遍,大夏天清爽凉快,湿漉漉的地面几分钟就干了,林瑶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心里涌起一阵久别重逢的喜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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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满仓听了老婆子的交代,捆了四只杀好的兔子悄悄送过去。
大杂院里五户人家,前头都挨不住回老家过日子了。
如今就老顾家一家子回来了,诺大的院子就几口人住着闲得空空荡荡。
顾家东厢窗户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三棵石榴树,这会儿花开的正茂盛,红彤彤一片,大橘这只乡下小猫进了城,也不拘束,喵喵叫着在院子里溜达,顾时安在院子里打扫兔子窝,一对兔子关在铁笼子里,大橘拿爪子往里面抓,给顾满仓提起来,抱着回屋喂小鱼干了。
大橘吃饱喝足,在炎炎暑气中趴在凉台上睡了。
顾春梅月子里没有奶,她家胖儿子饿的哇哇哭,喂奶粉一天一大瓶,徐母过来跟张翠兰商量,能不能去老家找只母山羊,挤羊奶煮沸了给孙子喝。
傍晚日落西山,白天的暑气微微消散,微风佛面,吹在身上十分舒服。
东子一早跑出去找虎头耍了。
林瑶趁着大杂院没人,使唤顾副局长把家里的鸡肉、兔子肉风干好,留着以后吃。
顾时安一双大手给肉搓粗盐,林瑶拿了个小盆,往里面倒上酱油、葱姜蒜、白糖、盐,然后把腌好粗盐的肉放进里头入味,再把肉放在锅上蒸熟,想等着明个天好,放在院子里自然风干即可。
两口子一阵忙活,热出了一身的汗。
顾时安烧了一锅热水,林瑶拎着洗澡小包,去洗澡盆简单洗了个澡。
顾副局长在屋里换衣服,露出肌肉分明的结实后背,精瘦精壮的腰上还有两个腰窝。
林瑶正要大饱眼福,突然肚子里一痛,抱着肚子哼唧出声。
“好疼。”
顾时安一脸紧张跑过来,“瑶瑶,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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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生了。
第75章
林瑶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肚子一阵一阵下坠似的疼,她没生过孩子,不知道生产能有多疼,可现在疼的她说不出话来,感觉也差不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安来不及多想,打横抱着林瑶去县卫生院。
夏日天长,虽然六点多了,外面天色还是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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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个臭小子大半年没回县城,一回来就呼朋唤友去外头抓知了猴,灾荒年头,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老百姓日子都难挨。
去年一个冬天,城里好多孩子大半年没沾过荤腥了,想肉想的不得了,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城郊那一大片榆树林子,一到夏天就有绵绵不绝的蝉鸣声,一群小男娃扛着知了竿,拎着水桶呼啦啦往里头闯,惊飞了一片雀鸟。
他们不光抓知了猴,也抓麻雀来吃,捡知了壳,知了壳能入药,一个能卖一分钱呢,一天捡上十来个,也有一毛钱,一毛钱对十一二岁的小子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这群小子手里个个都提着半打知了猴,一个个眼冒绿光,就盼着回家让爹妈,在锅里放点猪油把知了炸的酥脆,一口一个嘎嘣香,吃得满嘴流油,那滋味儿简直不用说了。
东子倒是没跟小伙伴们那么馋嘴,他在乡下日子逍遥着咧,嫂子在家养兔子,他跟爹有空就去后山套兔子,雪窝子天兔子出来觅食,一跳一跳,掉进套子里就挣脱不掉了,顾家在乡下,一星期就吃上一回肉。
在乡下好是好,可没也没有城里这么热闹啊。
一帮小子走到巷子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东子跟虎头拎着水桶热热闹闹跑归回来,俩小子热的一头大汗,顾时东嗷嗷叫着往大杂院冲,刚到屋门口和他大哥抱着嫂子出来,哥俩撞了个正着。
顾时东吓了一跳,“哥,我嫂子咋啦?”
这时候巷子里的大爷大妈饭后,摇着蒲扇在榕树下乘凉,见了就道。
“哎哟,这是要生了吧?”
“看样子是,赶紧送卫生院呀。”
东子听了赶紧跟着他哥跑,幸好顾时安早有准备,跟隔壁院子里大叔家借了辆板车,铺了被褥,上面放着临产用的小包袱、搪瓷盆毛巾暖壶之类的,停在前院花檐下头,妻子一发动就拉着板车去县卫生院。
众人热心肠,也七手八脚来帮忙。
县卫生院距离大杂院两条街,十分钟后,林瑶就躺在了卫生院的产房里,说来也奇怪,她一到医院,肚子就没有那么疼了,要不是顾副局长不肯放她下来,她都能抱着肚子走两步。
卫生院的医生匆匆赶来,给她做了检查,笑道,“还没到生的时候,这是孕妇生产前的假性阵痛,一般到孕妇产前几天之内发生,孕妇的预产期在七月,除非遇上什么碰撞,一般不会早产的,放心吧。”
顾时安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林瑶让肚子里的小东西折腾了一番,虽然没到生产期,也给疼出了一身的汗,浑身湿漉漉的,一张艳若桃李的小脸恹恹发白。
如今六月末了,距离林瑶预产期没几天了,林瑶就在产房住下了。
顾时安去办住院手续,嫂子一直躺在床上不舒服的样子,顾时东急的蹬蹬蹬跑来跑去。
顾时安回来见到这情景,眉头皱了皱,把臭小子赶回家等父母回来,顺便回家收拾碗自己打了盆水,拧了毛巾给林瑶擦身。
林瑶这会儿困意上头,哼哼唧唧不愿意动弹。
顾时安耐心安抚,给擦了脸脖子,又擦手,知道小姑娘臭美,擦完还给擦了雪花膏,又拿着扇子给扇风,伺候的妥妥当当。
林瑶在阵阵清凉中,身上的疲倦沉重渐渐舒缓下来,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顾时安低头在小姑娘额头上亲了亲,眉眼温柔。
*
大杂院这边儿,张翠兰两口子和徐母去了趟乡下,通过张二舅,找相熟的老乡买了两条鲫鱼。
鲫鱼下奶最好不过,要是有猪蹄就更好了。
不过这年头,猪蹄可是精贵的不能再精贵,去年一场灾荒,乡下养的猪减产大半,今年的小猪糕还没长起来,就是云水县城也不好买猪蹄。
徐母又跟老乡商量想去买头母山羊来,回家挤奶给小孙子喝。
老乡叹了口气,“哪有山羊啊,别说是母山羊了,就是公山羊村里也找不见一只,去年公社食堂村里吃大锅饭,村里没粮食了,实在没办法把养村里的羊都给宰了吃了,不吃人就的饿死了,没办法啊。“
大环境如此,大家也都无可奈何。
大舅妈偷偷拎了一小袋黄豆来,塞给张翠兰。
“翠兰,家里没啥好东西,这些黄豆拿回去,熬汤也能下奶。”
徐母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拉着大舅妈的手不住道谢。
大舅妈道,都是一家人别说谢不谢的了。
徐母执意给大舅家留了钱票,才跟张翠兰两口子上了回城的老牛车。
一行人回到云水县,已经八点多了,云水县街上亮起万家灯火,大杂院静悄悄的,东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等着爹妈回来。
臭小子一见到张翠兰两口子,立马跑过去。
“妈,爸,妈!”
“在这儿呢,干啥?”
“我,我嫂子快生了,现在在医院呢!”
东子这个大舌头,话没说清楚,惊的老母亲脚下一趔趄,差点儿摔了。
顾满仓扶住张翠兰,老两口听老儿子叭叭叭一顿说,又火急火燎往卫生院跑。
林瑶这会儿精神十足,正躺在床上喝从医院里打来的馄饨呢。
下午她睡了两个多小时,精气神恢复的差不多,就是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顾时安去食堂打了份小馄饨,医院食堂的馄饨,汤底是用大骨熬出来的,说是小馄饨,一个个圆滚滚,皮薄馅儿多,荠菜鸡蛋馅儿的,里上面撒了一把碧绿的芫荽,咬下一小口里面浓郁的香馅立即就涌了出来。
林瑶一口一个,满足的眉眼弯弯。
股时安在边上,嘴角微微翘起,刚才大夫过来巡房,说林瑶这一胎坐得特别稳,胎位可很正,加上产妇平时在家每天训练,到预产期平安生产问题不大。
张翠兰老两口,着急忙慌赶来,看到儿媳妇状态不错,这才舒了一口气。
东子还在后头大呼小叫,“我嫂子生了没,生了个啥,我能进去看看不?”
这倒霉儿子。
张翠兰把老儿子提到一边,“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你嫂子啥时候生了?”
吓得老娘差点儿摔个大脚跟。
顾时东心虚的缩了缩脖子,尴尬挠头。
他老早就给大哥赶回家了,后头的事儿他也不知道啊。
“”
总之这是虚惊一场,老顾家一家人也没有掉以轻心,毕竟医生也说了,林瑶距离产期也就几天的时间了,这几天要密切观察。
林瑶在产房好吃好喝,闲暇就下床在楼道里走走。
张翠兰趁着这几天的天气都挺给面子,在家里洗洗涮涮,把几里的肉干挂在屋檐下,两三天功夫才晒的干干的。
肉干晒干用油纸包了,放在五斗橱里,留着以后家里打牙祭吃。
七月二号,林瑶住院的第八天,中午张翠兰回家给儿媳妇做饭,轧钢厂开了工,顾满仓在厂里忙活。
顾时安想请几天假在医院陪着林瑶生宝宝。
人算不如天算,原本晴空万里的艳阳天突然变了脸,天气阴沉沉,轰隆隆几声雷响过后,瓢泼大雨接踵而至。
这场雨一下就是五六天,云水县下头一个镇因为接连几天的大暴雨,村头的河水暴涨,引发了山洪,河下游附近几个村子都淹了,远远望去,原本山青水秀的乡村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汪洋。
好在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已经提前转移到后山山洞上去了,县领导派出所有警力下乡救援,武装部跟民兵连也派出去了,人手还是不够。
北方战区第二军团已经得到命令,下乡救援的解放军战士们已经在路上了。
县公安局的小伙子们一个个扛着沙袋,在救灾第一线抢险。
前几天,河下头水流太过湍急,山洪时不时卷着一个浪头呼啸而来,这几天太阳出来后,河水水位下去不少。
前来救援的解放军战士也抵达第一线,公安局的小伙子们跟人民子弟兵一起扛着沙包、木桩加固河堤,桩子打下,这样才能稳住沙袋。
到了傍晚,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不过现在是绵绵细雨,往后几天还有几场雨。
这年头竹筏只能载几个人,有的灾民争着抢着上竹筏。
徐向前穿着雨衣,拿着铁喇叭撕心裂肺的吼。
“都别抢,排好队,老人孩子先上竹筏,妇女后山,男人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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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你干什么,后面竹筏有的是,你个大老爷们儿好意思抢!”
“啥玩意儿,你怕死?怕个屁,给老子排队去!”
“那位大娘,你不能插队,老人孩子在最前面,你在后面。”
“老大爷,到你了,来个人,扶大爷上竹筏。”
“上了竹筏不要探头,河里浪头大!别探头!”
大头哥喊归喊,仍旧有些不自觉的灾民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给他急忙的跑来跑去维持秩序。
就在着急上火的时候,一个浑身湿淋淋的男人把肩膀上的沙包放在河岸上,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你去休息,我来维持秩序。”
徐向前一愣,这声音咋这么熟呢,回头一看,对上一双狭长微挑的黑眸。
嘿,这不是老顾嘛!
大头哥高兴的语无伦次,“老顾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爸说你带队去接应三山村的老乡了,那里险情最严重,一个浪头就能把人拍下去,行啊,你小子命大福大,我也不用为你担心了,瑶瑶在医院也快生了吧,你回去也能抱胖小子了。”
提前在医院待产的妻子,顾时安的心就疼了几下,他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医院的事情。
顾时安往河滩上一站,原本躁动的灾民队伍立马安静下来,几个刺头一样的灾民也不敢冒头了,他们不是傻子,虽然顾时安跟普通救援士兵一样,穿着军绿色的长裤,黑色的胶鞋,可是那男人的眼神冷峻锋利,看人的时候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
这样的男人可不是好惹的。
县卫生院。
林瑶上午的时候,还悠悠闲闲躺在床上看书,一过了中午,吃了两个水煮蛋,张翠兰回家去给儿媳妇炖鸡汤加餐。
张翠兰刚走,躺在床上的林瑶就觉出了不对劲儿,她的肚子一抽一抽的开始发作,伴随着下坠的疼痛感,她赶忙按照医生交代的便有技巧的吸气呼气,边让东子去喊医生。
东子撒丫子赶紧去了。
几分钟后,产房的女医生带着护士赶了过来,给林瑶检查一番,“这是要生了,都开到两指了,快点推产妇进手术室。”
医院的医生护士忙成一团,林瑶抱着肚子,还挺乐观的想,这就到二指了,看来生孩子也没有那么痛嘛。
理想很丰满,现实啪啪打脸。
林瑶刚给推进产房,肚子里的阵痛就一阵阵袭来,从前头的十来分钟疼一次,变成五六分钟疼一次,最后如潮水般涌来,那种密集的痛楚,疼的她跟脱水的鱼一样,只知道咬着牙在床上攥着床单,听医生的口令,争取早些把肚子里的小东西拉生出来
张翠兰提着饭盒来送饭,看老儿子趴在产房门口,一问才知道儿媳妇进产房了。
顾满仓得了信也急急忙忙来了医院。
他来的时候,林瑶在里头努力,张翠兰在走廊上干着急。
顾满仓抹了把头上的汗,让老婆子别着急,其实他自己腿都软的走不动路,一是路上跑着来,气喘吁吁累的,二是想起老婆子生老儿子那会儿,疼的呲牙咧嘴在屋子里叫喊,心疼儿媳妇受的罪。
一家人在走廊里走得走,趴门缝儿的趴门缝儿。
半夜十一点半,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与此同时,灰头土脸的顾时安也出现在医院。
第76章
顾家小崽崽一出声就非同凡响。
别家的崽崽出了娘肚子,护士阿姨给放在水盆里洗澡,没几下就放声大哭,要么就是拍一下屁屁嗷嗷哭。
顾家小崽崽倒好,包在小襁褓里,不管是洗屁屁还是检查小身子,都是皱着小眉毛,闭着眼睛抿着小嘴,兜着两只小手手一声不吭,安静得很。
护士阿姨惊奇的很,生怕孩子有什么不对劲儿,赶紧在小崽崽屁屁上打了几巴掌。
顾小崽崽许是给打疼屁屁了,小眉毛皱的死紧,好似生气般亮开嗓子“哇哇”嚎了起来。
“哭了,哭了。”
产房的两个护士松了口气,熟练的给小家伙儿冲洗干净屁屁,往体重秤上一放。
“六斤七两!”
“哎哟,这可是咱们院今年最重的一个小家伙儿了。”
自从去年闹了灾,县里物资匮乏,有好些孕妇吃不好喝不好,肚子里营养跟不上,生出来的孩子个个瘦小小,只有四五斤重,放在后世,四五斤重的宝宝属于营养不良那一挂,八九斤才算是超重儿,放在这时候却是司空见惯,六斤七两的顾家小崽崽倒成了护士阿姨口中的“胖小子。”
年轻护士给小崽子洗完屁屁,重新包在襁褓里,走流程抱过来给床上的新手妈妈看。
“恭喜,六斤七两的胖小子,看看咱们的小雀雀。”
林瑶刚才生小崽子精疲力尽,现在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咦,红通通小猴子一只,吐出两个字,就累的睡过去了。
“真丑。”
年前护士哭笑不得,抱着被亲妈嫌弃的小崽崽出了产房。
老顾家一家子早在外面翘首以盼了,一见到护士抱着崽崽出来,赶紧围了过来。
“六斤七两,是个胖小子。”
“好,好,护士同志,我家瑶瑶呢,咋没有声音了。”
“没事,在床上睡了。”
张翠兰在外头担心的要命,这会儿听护士说,林瑶在产房睡下了,这才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心身,抱着刚出生的小崽崽笑得合不拢嘴。
顾满仓在边上眼馋的很,不住的搓着大手,也想抱抱胖小子。
顾时东个小矮子在边上蹦跶。
“妈,给我看看小侄子,给我看看小侄子。”
张翠兰笑呵呵低下身子,把小襁褓给老儿子看。
东子个臭小子还想伸爪子戳戳小崽崽的肉肉脸,让亲妈毫不留情拍了一巴掌。
“爪子干啥呢,一边待着去。”
翠兰同志把老儿子轰走,转头想找大儿子抱抱小崽崽,没想到,顾副局长早去屋里陪媳妇去了。
小崽崽亲爸不稀罕抱。
边上顾满仓跟老儿子倒是争着抢着抱,可惜翠兰同志一个也不给抱。
开玩笑呢,这爷俩,一个笨手笨脚,一个上蹿下跳,给哪个抱也不放心。
“”
林瑶生崽子算是顺利的,可也跟大多数刚生产完的新手妈妈一样,湿漉漉的长发黏着脸颊,往日娇媚的眼眸红的像个核桃,哭得湿漉漉的,那是给疼哭的,周身乱糟糟,累沉沉睡在那里,看着着实让人心酸。
顾时安动作轻柔给小姑娘擦拭干净,给她掖好被子,像是守着失而复得的心上珍宝一般,就这么静静守了她大半夜。
这天晚上下了整整一夜的雨,直到凌晨天将破晓才停下。
顾家崽崽给护士抱到育婴室睡觉去了,张翠兰老两口在医院等到半夜,想等儿媳妇醒了好说说话。
人上了年纪熬不住,林瑶又是一觉能睡十几个小时的,顾时安把父母劝回去,又把活蹦乱跳的顾时东一并拎回家。
雨后的清晨,道路上散发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喜鹊在枝头欢快啁啾。
林瑶睡的正香,护士抱着小崽崽放在母亲身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安大手轻轻拍着小崽崽,小崽崽刚开始还兜着小手手,闭着眼睛呼呼大睡,不过,小崽子安静了没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饿了,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林瑶就是这么被自家小崽子吵醒的,她睁开眼一看,好嘛,顾副局长这个新手爸爸正手忙脚乱哄孩子呢。
走廊上的护士很快跑进来,将床上正在哭嚎的小家伙检查了一下,抱着晃了晃,笑道,“这是饿了,崽崽想吃妈妈奶了。”
吃奶?
林瑶娇里娇气,哪能在护士面前给宝宝喂奶,何况某人还在这儿呢。
顾副局长也难得耳朵泛红。
别看这个护士年纪不算大,也在卫生院上了好几年班了,“嗨”了声,“这有啥啊,家属先出去,我去打盆水来。”
新手妈妈头次给孩子喂奶,都要打盆热水,用毛巾给敷胸口,揉搓揉搓,一是卫生,二是方便小宝宝吸母乳。
顾副局长咳嗽了声,迈着大长腿几步就出去了。
林瑶把自家小崽子抱起来,小家伙儿闻到奶味儿娃,就急切的往她怀里拱,小胖腿儿一蹬一蹬的,总算是吃上了口粮。
林瑶前头还觉得自家小崽子丑呢,这会儿把胖小子抱在怀里,又怎么看怎么爱了。
自己十月怀胎生的胖小子,就是好看!
*
林瑶身体底子好,又年轻,顺产生下自家崽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张翠兰每天变着花样给儿媳妇做好吃的,她知道儿媳妇口味清淡,送来的饭菜清淡可口,就连煲的汤也是滋养清口的,要不是白粥,要不是小米粥加白煮蛋,要么是鲫鱼汤,吃的林瑶肌肤吹弹可破,小脸珠圆玉润有光泽。
当妈妈吃得好,家里小崽子奶水就有营养。
这才几天功夫,原来红巴巴的小猴子就长开了,那圆嘟嘟,白嫩嫩一张小胖脸,跟父亲如出一辙的眉眼,胖胳膊胖腿儿,十足十一个翻版小号顾副局长。
徐向前一家来医院探望。
顾春梅抱着自家汤圆小朋友过来,见了小崽崽就不住嘴的夸。
“我这大外甥,这双瑞凤眼可真好看,以后不知道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徐母也笑,“可不是,咱家崽崽俊随了父母,呀,这鼻子跟满仓一摸一样,咱们附近十里八大胡同,还没见过这么俊的胖小子呢,以后不愁找媳妇。”
张翠兰一张脸笑成一朵菊花。
顾满仓也挺着胸膛,在边上一脸有荣与焉。
徐父看在眼里,觉得一口老牙有些酸溜溜的,啥啊,他家汤圆也是个俊娃娃,就是没一点遗传了他老汉。
——徐父跟顾满仓都是天生的大黑脸,顾满仓鼻子长得好,小孙孙随了他可不得意嘛。
晚上,张翠兰把家里风干的半只老母鸡拿出来,碎的碎碎的给儿媳妇煮了一锅鸡肉米粥,顾时安用调羹小心地舀了一口徐徐吹去热气后再喂给她。
这年头的鸡是吃虫子长大的,熬成粥肉嫩香滑,满满的米香味。
林瑶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一大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剩下的给东子吃了。
顾家小崽崽出生三天后,林瑶终于能出院了。
顾副局长也给儿子起好了名字,因为小崽子天天兜着小手手,皱着小眉毛呼呼大睡。
老父亲索性给小胖子起了个小名叫顾兜兜,昵称兜宝。
大名按照老规矩,刘给爷爷顾满仓起。
老爷子对此激动的脸红脖子粗,连夜回家翻字典找古迹,怎么也要给孙孙起了好名字。
这几天外头下着微微小雨,一家子特意挑了个凉爽的傍晚出院回家。
因着林瑶还在月子里不能吹风,顾时安向老局长请示,开了局里的吉普车接媳妇儿子回家。
七月傍晚没有白日的燥热,微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吉普车开在路上,几分钟功夫就停在了大杂院胡同口。
顾家厢房前,石榴花、海棠花开的正盛,一场暴雨过后,雨打芭蕉,一地落花。
随着云水县各大工厂开工,回乡避难的邻居们纷纷返城。
前院王胜才家的门就开了,不过没瞧见他们家的人,不知道是出门了,还是只有王胜才一个人提前回来收拾家里。
东厢房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床上的床单被褥也都清洗干净晾晒过,家里的门窗都关的严严的,顾满仓还在窗户上订了薄纱布,充当纱窗。
夏夜实在闷热,林瑶在屋子里坐月子闷得慌,也可以稍微开开纱窗透透风。
林瑶一回到家,心里就舒畅的很,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在卫生院真是不自由,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一会儿要检查,一会儿要查床,哪有自己家逍遥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顾副局长抱着兜兜小朋友进屋,林瑶懒洋洋歪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指挥着顾时安把胖小子放到摇篮床上去。
摇篮床是顾满仓给小孙孙做的,特地选了老榆木的布料,刷了好几遍桐漆,清清亮亮的,在大太阳天晒了小半个月,又放在院子里通风,保证小胖子用的安全。
顾兜兜小朋友这会儿穿着件棉布做的红肚兜,挥舞着小胳膊,在爸爸怀里吃手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几天,林瑶这个当亲妈的消极怠工,美滋滋坐月子,顾兜兜小朋友吃喝拉撒都有老父亲照顾,父子俩感情突飞猛进。
顾时安把小胖子哄睡了,才轻轻放到摇篮床上,胖儿子跟只小青蛙一样举着小拳头睡觉觉。
林瑶低头瞅着胖儿子,真是越看越爱,忍不住在小家伙儿脸上亲了亲,然后打了个哈欠,也滚到床上补觉了。
妈说了,女人坐月子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顾副局长在院子里搓洗胖儿子的尿布,这小子能吃能拉,才多大的小人儿,一天能拉那么多金黄的臭臭。
那味儿臭的啊,林瑶这个当妈的都受不了。
前头东子过来稀罕大侄子,正好遇上顾兜兜在屋里拉臭臭,好嘛,那味儿窜的,直接把顾时东熏跑了。
臭小子捏着鼻子冲张翠兰吐槽,“兜兜吃的都是啥啊,咋拉的这么臭。”
张翠兰没好气,在老儿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骂道,“臭什么臭,你个臭小子生下来拉的屎更臭!还不如我兜兜呢,咋啦,你妈我也没嫌弃你,照样拉扯大了。”
顾时东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回屋里看大侄子了。
大橘对家里新来的小家伙儿好奇的很,时不时翘着尾巴在摇篮床附近走来走去,而且对小家伙儿保护的很。
要是哪个它看不过眼的人来看小家伙,就会毫不犹豫跳过去,挠个满脸花。
大杂院里如今只有老顾家,跟前院的王胜才一家子回来了。
大半年没见,王胜才一家人模样大变,王老婆子瘦的跟枣核一样,颧骨高耸,身上没有二两肉,一双老手枯如树皮,活脱脱一个老巫婆模样。
绕是这样,王老婆子依旧中气十足,在家大呼小叫,听说老顾家不能生的儿媳妇生了个胖小子。
王老婆子心里就不平衡了,迈着小脚来老顾家看,不下蛋的母鸡突然下蛋了,她不得看看去?
这一来不要紧。
王老婆子看着摇篮里胖嘟嘟的顾兜兜小朋友,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他娘的,老天爷咋这么不开眼。
顾家小崽子给养的白白胖胖,她家两个孙孙瘦的跟难民似的,咋啦,老顾家小崽子命贵咋地?
王老婆子趁着张翠兰去厨房灌水的功夫,林瑶照顾小胖子累的睡着,恶从心中起,伸出老爪子想掐顾家小崽子一把。
大橘猛的跳出来,对着王老婆子就是狠狠一爪子。
王老婆子嗷一声捂着手跑了。
林瑶一秒惊醒,扭头一看,胖儿子在摇篮里撇着小嘴要哭,赶紧下床抱着顾兜兜哄着,张翠兰也攥着扫帚跑进来。
“咋啦,我兜兜咋哭啦?”
林瑶看了看在蹲在床头上舔爪爪的大橘,“妈,刚才谁在屋里?
“还能谁啊,就是前院那个王老婆子,她来家里说要看看咱家兜兜,我寻思着都是前后院的邻居住着,也不好拦着,想让她看一眼就走,谁知道厨房里烧的水开了,我就去灌水,那个王老婆子呢,咋不见人了?”
林瑶若有所思,“妈,兜兜还没满月,抵抗力弱,还是先别让他见外人了。”
张翠兰也后悔不迭,“是这么个理儿,兜兜这么小,万一给外人过了病气啥的,我可怎么活哟。”
林瑶安慰婆婆几句,顾兜兜小朋友又对着奶奶露出无齿之笑,哄的翠兰同志又眉开眼笑了。
晚上顾时安值夜班,林瑶给胖儿子喂了奶,哄着小家伙儿睡了,自己也靠在床上睡着了。
她身上穿着家常睡衣裤,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有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垂下来,脸上还带着熟睡的红晕,整个人犹如一个如雨后桃花般动人。
顾副局长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想在媳妇小脸上偷了个香。
摇篮里的胖小子小脸严肃,两条小胖腿儿突然用力,嗯嗯两声冲着爸爸啊啊叫了两声。
啊啊,我拉臭臭了,快来收拾!
屋里一股儿臭味蔓延开来,直接把林瑶臭醒了。
第77章
胖儿子在那哼哼唧唧,顾副局长只能松开香软的媳妇儿,撸起袖子先去伺候小家伙儿。
别看顾兜兜小朋友才丁点大儿,已经颇有乃母之风了,别家的小崽崽拉了尿了只要换上尿布就蹬着腿乐。
自家这个顾兜兜,一拉了就嗯嗯喊人,不光要打盆温水给洗干净屁屁,还要擦的清清爽爽,换上干净的尿布,再给小家伙儿吃一顿宵夜,人家才能安然入睡,不然就等着闹吧。
林瑶刚给臭儿子拉的臭臭熏醒,恍恍惚惚中胖儿子就到她怀里了,顾兜兜小朋友小屁屁清爽,冲着老母亲嗯嗯两声,示意可以开饭了。
林瑶机械性地撩开衣襟,给臭儿子喂奶,顾兜兜小朋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拱进妈妈怀里,跟个小猪崽似的美滋滋吃起了宵夜。
至于顾兜兜留下的那一坨金黄色,则交给老父亲去清洗,怀里的小家伙脸蛋一鼓一鼓的,林瑶伸手轻轻的戳了戳,软绵绵手感极好,不知道怎么地脑中冒出这么一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自家的崽子会打
呸呸!
老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这句话真是不假,林瑶以前老听张翠兰念叨以前拉扯孩子多难,听是一回事儿,自己亲身经历又是一回事儿。
自从有了顾兜兜,林瑶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小崽子要吃要喝,白天在家里呼呼大睡,晚上两三个小时喂一次奶,孩子一哭,当妈妈的就要起身,有时候给崽子喂着奶,她都能睡过去。
顾兜兜吃饱喝足,撅着小屁股心满意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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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安洗完儿子的尿布,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打了肥皂仔仔细细洗了手,才端着搪瓷盆回来,林瑶过日子精细,家里光搪瓷盆就三个,一个洗脸,一个洗脚,还有一个专门给胖儿子洗尿布。
这放在别人家是娇气败家,在顾时安眼里,只要是他媳妇儿说的,就是至理名言。
东厢房里,林瑶正下床试图把顾兜兜放到摇篮床上去,这小家伙儿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
“瑶瑶,我来。”
一道磁性好听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瑶一抬头,果然是顾时安给儿子洗完尿布回来了。
顾时安接过熟睡中的小家伙儿,动作熟练且轻柔地放到摇篮床上,夏夜蚊虫多,林瑶在摇篮床上缝了顶小蚊帐,用东子屋里淘汰下来的粗布蚊帐做的,东子睡觉不老实,晚上睡觉做梦又大又踢,一脚把蚊帐踢了个大洞。
林瑶瞧了瞧,改了改拿来给小崽子用,顺便给小家伙儿做了个婴儿专用小枕头。
小崽子刚脱离爸爸温暖的怀抱,小眉毛皱了皱,顾时安粗砺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顾兜兜小朋友枕着小枕头,两只小手攥成小拳头,青蛙肚皮一起一伏睡的超级香。
闹腾的小家伙儿终于睡下了,当父母的也抓紧时间睡了,明个儿还有得忙呢。
顾时安吹了灯,屋里一片漆黑静谧,只有窗前的竹林在温柔的晚风中摇曳。
林瑶习惯性钻到顾时安怀里,哈欠一个接着一个,顾时安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柔声道,“困了?”
林瑶点点头,小脸埋在胸口“嗯”了声。
能不困嘛,小崽子白天睡上七八个小时,天擦黑倒精神了,不是对着家里人咿咿呀呀,就是啊啊叫着手舞足蹈,那个精力旺盛。
夫妻俩相拥而眠,没一会儿,林瑶就嫌弃某人身上太热,滚到一边儿独自睡了。
她可能觉得不抱着什么不舒服,八爪鱼一样攀着顾副局长的胳膊,白嫩小脸蹭了蹭,似是不满意般呓语一声。
“同志,这野猪皮太厚咬不动,换一盘来。”
摇篮床上的顾兜兜也跟着哼唧一声,顾时安轻笑一声,阖上眼眸。
半夜时分,外面刮起了冷风,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几道闷雷闪过,继而变成倾盆大雨,雨花敲打在院子里汇成涓涓小溪流,
外头电闪雷鸣,前院的王家老婆子不知道是做了鬼心事,还是怎么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屋里骂骂咧咧扰人清梦。
林瑶却是睡的格外香甜,白日里她累坏了,哪怕是大雨拍打窗棂的声音,也不能吵醒她。
翌日一早,窗外依旧是细雨绵绵,敲打着房梁上的瓦片,院子里的芭蕉叶被雨水冲刷的翠绿欲滴。
林瑶许久没睡的这么好了,惬意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才掀开帘子出门洗漱。
厨房里张翠兰忙着做早饭,顾满仓给打下手。
顾副局长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去了公安局,临出门前,把家里的水缸打满了水,厨房里的柴禾也垒的整整齐齐,大杂院的地面湿漉漉的,夏日的暑气消散不少,东子个臭小子早让他哥把摇篮床搬到大屋里,这会儿正拿着拨浪鼓逗小崽子玩儿。
这年头的拨浪鼓鼓面是牛皮做的,双面彩绘着颜色艳丽的小娃娃,咚咚咚惹的顾兜兜小朋友咯咯笑个不停。
张翠兰就笑道,“这也是个皮小子。”
林瑶十分赞同,点点胖儿子的小肥脸,“听见奶奶的话了嘛,长大不听话可是要打屁屁的。”
顾兜兜小拳头塞在嘴巴眨巴着大眼睛,蹬着小胖腿儿“啊啊”叫了两声,一副“我这么小又很乖,听不懂妈妈说什么”的小表情,把一家人都逗乐了。
*
顾家一片欢声笑语,镇上孙家却是一团乱麻,也不知倒霉咋地,这大半年,孙家的倒霉事一件连着一件。
林红娜早产生下的儿子是个病秧子,就是这样也是孙家的掌中宝。
孙父给孙子起名,孙天佑,寓意祈祷上天保佑他的孙子。
孙天佑生下来身体就孱弱多病,跟同龄的宝宝比起来小了一号,就连哭起来也是有气无力,跟小猫崽子一样弱的几乎听不见。
林红娜生这个孩子伤了身子,加上月子没坐好,卫生院的大夫说往后几年是不能要孩子了。
她还想趁年轻多生几个儿子,巩固在孙家的地位。
这下美梦破碎,林红娜抱着襁褓里小脸蜡黄的孙天佑,丝毫没有身为人母的喜悦,这哪是她的孩子!
她理想中的儿子应该是白白胖胖,身体健康,人见人爱的,上辈子林瑶的儿子可是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林瑶下半辈子人老色衰,能过上富贵双全的好日子,靠的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凭什么林瑶的儿子能文能武,才智过人,她就生了个没用的病秧子!
林红娜对这个儿子不仅没有母爱泛滥,还产生了几分厌恶之情,没用的儿子对她而言,跟累赘无异。
孙母倒是把孙子当眼珠子一样看护,到底是血浓于水,她一天里头除了上班,下班回来就抱着孙天佑哄,
孙天佑也跟孙母亲,家里其他人抱他,就扯着嗓子小猫一样哼哼哭,一到孙母怀里,孙天佑立马安静下来,乖乖巧巧,给喝奶就喝奶,喝了奶就安安静静睡觉。
孙母欢喜的嗓音里跟掺了蜂蜜一样流着糖,“哎哟,我的宝贝孙孙哟,知道奶奶疼你对不对,奶奶亲亲。”
孙母抱着孙天佑在屋里晃,林红娜给儿子喂完奶,皮笑肉不笑扯出个笑容,“爸,妈,我先房了,您早点休息。”
孙母真心不想搭理林红娜,在边上看报纸的孙父咳嗽了一声,才耷拉着眼皮子应了声。
林红娜憋着气回了屋,也是她跟孙家良两人的新房。
这间卧室是孙家陈设最好的一间卧室,铺着暗红色的木质地板,头顶上还有一盏壁挂蜡烛灯,床头放着小沙发,床头柜罩着罩子,体面干净又明亮。
林红娜刚嫁进孙家的时候,对能住在这样高档的房子里,兴奋到好几天睡不着觉,天真的认为,自己以后就能过上梦想中的好日子。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
孙家依旧是老虔婆当家,孙家人瞧不起她农村出身,娘家人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李爱凤以内偷盗罪下放到农场,让孙家名誉草地。
林大国父子俩在乡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工也不积极,家里没吃的就明目张胆跟林红娜伸手要。
前几天林红娜回林家村,拿钱打发林大国父子俩,听见村里的长舌妇进城看生孩子的儿媳妇,绘声绘色的讲云水县多繁华多热闹。
还说在县卫生院碰见了林瑶嫁的男人,就是如今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们不知道吧,林家的瑶瑶可真是天生好命哟,我儿媳妇生孩子那天,正好林家瑶瑶也在卫生院生孩子,我家儿媳妇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林家瑶瑶一生就是个大胖小子,那胖小子身体壮实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们猜猜那孩子生下来多少斤。”
“还能多少斤,城里吃的再好,也是没肉没营养的,小孩子生下来也就五六斤呗。”
“可不,前头我外甥女生孩子,也是生了个小子,才五斤多呢。”
“哎哟,五斤多就够胖的了。”
“你们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林家瑶瑶生了个六斤七两的小子!”
“我滴乖乖,六斤七两快七斤了!”
“城里不是没粮食,这吃的啥好东西?”
“谁知道呢,人家男人是副局长,官大着呢,手里有钱想要什么没有。”
“有道理,林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两个闺女嫁的都这么好。”
“拉到吧,林红娜看着嫁的好,那日子过的可不舒心,前头林大国婆娘去镇上闹那一出,丢了老大的人了。”
“林红娜也生了吧?”
“早生了,也是个小子。”
“那不是挺好?儿子咋也比丫头片子强。”
“她生的是个药罐子,儿子也白搭,往后不知道吃多少药呢,不顶用,看着还糟心。”
“真是人各有命。”
“林红娜就跟那熊瞎子一样,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谁说不是呢。”
村里长舌妇嘻嘻哈哈说得开心。
林红娜听在耳朵里,憋屈的要命,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抢了林瑶的男人,如愿以偿嫁到孙家了,不仅一点好日子也没过上,反而麻烦事不断。
为了生下那个不中用的儿子,在密不透风的卫生院住了二十天,好不容易出院了,又在村里听见长舌妇的冷嘲热讽。
这时候,林瑶在干什么?
是抱着她那个六斤七两的儿子得意洋洋,还是被别人簇拥着听众人的恭维之声?
顾时安是公安局副局长,想要巴结他的人一定不少。
林红娜不禁幻想,如果当初嫁给顾时安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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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在县里当副局长太太的不就是自己了?
林红娜心向往之,突然又跟想起什么似得,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对,她不能被眼前的这些蝇头小利迷惑住,林瑶这个小贱人现在是威风不假,跟以后的天大的富贵相比,这又算什么?
将来她可是住港城别墅,有保姆司机伺候的豪门阔太太。
林瑶顶破了天也就是个小县城的干部家属,顾时安一个月赚那么点钱,养活一大家子,张翠兰顾满仓两个老不死的,上了年纪不能挣钱,有个病啊灾的,吃药看病花钱如流水。
顾时东那个小兔崽子,天生叛逆不服管,上辈子小小年纪,就跟鸽子市的人来往,十一二岁偷偷去鸽子市认了个大哥,给别人当狗腿子,赚个块儿八毛,十四岁被稽查队抓了个正着,送到少年所,出来整个人性情大变,荫鹜乖张,后来没走正道,八九十年代严打进了监狱,一辈子浑浑噩噩,活的跟条狗似的。
至于顾春梅,她嫁给了徐向前,徐向前某次执行任务没了,顾春梅受不了打击疯疯癫癫,成了个疯婆子,供销社的工作没了,自家儿子也差点儿丢了。
林瑶这个好嫂子,不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情吧。
林红娜一想到,林瑶往后要一辈子给顾家当牛做马,烂在泥潭里,她心里就畅快极了。
老天爷让她重生一次,肯定是让她过好日子的。
至于林瑶,就在顾家那滩烂泥里哭吧!
第78章
林红娜畅想一番未来,心情颇为愉悦,打水洗了脸刷牙,坐在镜子拿着牛角梳子梳头,她的头发枯躁发干,搭理起来很麻烦,想跟镇上姑娘一样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必须抹上桂花头油才行。
一瓶桂花头油三毛钱,林红娜手里的钱都让娘家抠去了,想买瓶头油也得伸手向孙母要。
孙父前头规定,儿媳妇不上班在家奶孩子,孙母一个月给她二十块钱生活费。
孙母个铁公鸡老虔婆,一个月才给她十块钱,还美其名曰剩下的钱攒起来给天佑娶媳妇。
去你大爷的!
元祐才一个月大,等到他长大娶媳妇,孙母个老不死的早翘辫子了。
而且林红娜皮肤不算很白,没嫁到孙家的时候,又是上班又是下工,手上和脖颈儿晒黑了不少,雪花膏用的一罐接着一罐,那钱儿就跟丢到水里一样,见都见不着。
她打算明天拿生活费再去买上两罐,至于孙家良这个玩意儿,自己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鬼混的。
林红娜正盘算着,客厅里睡的好好的孙天佑突然哭了起来,孙母赶紧过去看,孙子的小脸泛着白,哭声微弱,两只小手不舒服的抖动着,孙母心疼得不行,抱着孙子晃悠着哄,哄了好一会儿,孙天佑还跟猫崽子一样哭。
孙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老两口围着孙子打转。
“老孙,天佑的药呢,快拿过来。”
“来了,咱天佑这么小,能不喝药就不喝药。”
“我也知道,你看看天佑这小脸,不喝药哪行。”
“唉,天佑这孩子多灾多难,往后就好了。”
孙父拿了温热的白开水来,冲了药剂,一小勺一小勺喂给孙天佑,孙天佑小嘴一舔一舔,一下子就喝下去了。
这年头小婴儿喝的药一般带着甜味,好方便孩子们喝药。
药再甜也是药,也有苦涩的味道。
孙天佑这小娃娃身子虽弱,性子却是乖顺听话,给他吃什么药,再哭也不哭,吃了药就睁着一双澄净的眼睛盯着人看。
孙母看孙子吃了药安静下来,这才放宽心。
儿子在外头哭,林红娜这个当妈的跟聋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
孙母想起来心里就冒火,刚想开口骂,又怕惊吓到孙天佑,硬是压下火气,把孙天佑放到小床上,压着嗓子愤愤不平,对孙父抱怨。
“你看看这个当妈的,孩子难受的都快哭不出来了,连个反应都没有,造孽哟,咱们天佑命苦,摊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妈!”
孙父脸色也不好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难言失望,“行了,别说这个了,许是孩子妈累了,早早歇下睡了没听见。”
孙母哼了一声,“你看看屋里的灯还亮着呢,睡什么睡,为了娶这么个女人,咱们家可是花了八十八块钱的彩礼,五十斤粮食!”
这么丰厚的彩礼,别说是灾荒吃不饱饭的年代,就是太平年月为了娶她,娶个镇上清白出身的好姑娘也是绰绰有余。
偏偏弄了个这回来!
孙母心气不顺,拉长一张脸坐在沙发上,孙父几不可闻叹了口气,手里的报纸索然无味,摸出一根烟来,想起小孙子在不能抽烟,颓然把烟往茶几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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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娜哼着小曲儿出来倒洗脚水,她一出现,孙母压在肚子里的火气蹭烧了起来,像阵风一样卷过来,对着林红娜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天佑身子不好你还哼曲儿,这是咒谁呢!打死你个白眼狼!”
半边脸肿起来的林红娜:“”
*
八月雷雨天,雷雨一场接着一场,大杂院巷子口的合欢花开满枝头。
一转眼,顾兜兜小朋友就满月了,从红通通的小猴子变成现在肉嘟嘟的煤气罐罐。
林瑶在屋里闷了一个月,为了月子里不受风,大夏天的东厢房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儿,林瑶热的厉害了,顾时安就给她打扇子,最麻烦的就是洗澡,她想洗澡,翠兰同志有一大堆理由拦着,只能每天叫顾副局长打盆水,送到屋子里来,擦擦就完事。
每次顾兜兜给奶奶抱去洗澡澡,小崽子在澡盆里高兴的手舞足蹈。
林瑶羡慕的直咬小手绢。
这下可好了,出了月子,林瑶立马命令顾时安给烧了锅热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张翠兰晓得儿媳妇爱干净,早把胖小子连同摇篮床一块儿挪到大屋去了。
没了小崽子在边上闹腾,林瑶悠悠闲闲起了澡,坐在屋里梳头发,顾时安提了水桶倒了水,把洗澡桶刷干净,去爹妈屋里瞧了瞧胖儿子。
顾兜兜小朋友只要伺候好了,脾气就好得很,这会儿正在摇篮床里咿咿呀呀吐泡泡。
老父亲来了,小崽子还吐出几个泡泡打招呼。
“啊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东子在边上当翻译。
“哥,兜兜跟你打招呼呢。”
顾时安冷肃轮廓柔软下去,翻来小被子盖住儿子的肥肚皮,刚要开口说话。
顾兜兜不知道想起什么,小嘴巴一撇,小胖手攥住老爸的大手就往嘴里啃。
顾时东“哎呀”叫了起来,“兜兜不能吃,这不是猪蹄子,不能啃!”
顾时安:“”
小崽子抓着老父亲的手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对,立马撒了胖爪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一会儿功夫,胖小子又拉了臭臭,满屋子的臭味儿,张翠兰笑呵呵给孙子换尿布,看到一坨金黄色的臭臭,骄傲的不行,“真是奶奶的好兜兜,拉的臭臭这么好。”
顾时东也在边上吹彩虹屁,“就是,就是,咱家兜兜最棒了。“
顾时安眉毛挑了挑,往屋外一看,好嘛,屋外台阶上胖小子的尿布积攒了一大包,撸了袖子去把儿子的尿布清洗干净,一一晾晒好。
隔壁大富叔一家前几天刚从山西老家回来,大富叔祖上在老家是酿醋的,大富叔凭借这门手艺,灾荒年月日子过的也不错。
就是山西老家住的都是窑洞,黄土高原光秃秃全是黄沙,哪里比得上云水县繁花似锦,生活方便。
大富叔在黄土高原憋的够呛,一回到云水县,就天天在外头溜达。
用大富婶子的话说,这老头子不到天黑不着家。
傍晚天擦黑,外头就下雨了。
大富叔赶紧溜回来,细雨丝丝摸着黑瞧见院子里一道颀长修挺的背影站在台阶上,探手往外悬晾着尿布。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才认出来。
原来是顾家老大啊。
大富叔回去就跟大富婶子唠叨。
“人生了年纪眼神就不好了,我在外头差点儿没认出顾家老大了。”
大富婶子从衣柜里拿干衣裳出来。
“顾家刚添了个小孙孙,那小手小胳膊跟藕节似的,又白又胖可招人喜欢了。”
“不都说,儿子随妈,闺女随爸,当妈的长得好看,儿子也好看。”
“我听说,北方几个省春上闹旱灾,南方闹水灾,淹了不少好水田,咱们县里今年粮食丰收,不会又把粮食送去赈灾?”
“我看着不好说,县里领导也不能看着咱们老百姓没饭吃。”
“去年不就这样,咱们刚从山西老家回来,可别再回去了。”
“行了,别墨迹了,换上衣服吃饭吧,饭都凉了。”””
老顾家这边儿,林瑶浑身舒爽,歪在床上看书,这会儿外头风雨吹打着窗柩,清凉穿堂风而过,屋里养着几株茉莉花。
前头屋里熏了艾草,不怕蚊虫苍蝇叮咬。
顾兜兜小朋友穿了大红肚兜,洗了澡澡,吃了妈妈的奶,小肚子一鼓一鼓,吃着手手已经睡了。
顾时安去抱儿子回屋。
顾满仓舍不得胖小子,他白天上班忙,晚上回来小孙子就睡了,孙子在儿媳妇屋里,也不好叨扰。
当爷爷的想看看小孙子都没多少机会。
张翠兰也道,兜兜睡的香,今个儿白天没怎么睡,晚上吃饱了指不定一晚上醒不过来,留在大屋睡得了。
二老都这么说了,顾时安也就答应了。
林瑶把小崽子用尿布叠好,平时玩的布老虎和拨浪鼓一并送过去,这样小家伙儿闹起来也能哄哄。
顾兜兜不在东厢房睡了,大橘从外头浪回来,翘着尾巴在屋里喵喵叫着找人。
林瑶捏捏大橘的猫耳朵,“胖小子在隔壁屋呢。”
大橘跟听懂了一样,对着林瑶喵了声,叼着自己的小窝去隔壁屋找小伙伴了。
顾副局长在洗澡棚洗澡,林瑶看了会儿书,困意上头,脑袋瓜一点一点,眼瞅着马上就睡着了,屋里门一开,冷嗖嗖的雨风随着微寒雨丝扑面而来,一下子给她冻醒了。
林瑶揉揉眼睛,嘟囔着某人没把门关好,害她觉都睡不好。
没想到一抬头,就瞧见一身水汽的顾副局长乌发湿润,穿着林瑶给他做的短裤,露出精壮的腰身跟腹肌,一双深邃眸子就这么看过来。
林瑶眼睛眨了眨,情不自禁往下看了看,然后就咽了咽口水。
妈呀,这家伙儿不讲武德,企图用美色来诱惑她!
哼,别想让她上当!
第79章
林瑶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哎呀,累了一天了,好困啊,快点吹灯吧。”
说完就自个儿钻进毛巾被里,只露着脑袋瓜给某人,绕是这样也没遮挡住雪白的天鹅颈。
顾副局长巍然不动,依言吹了灯,闭眼躺下。
屋子里暗了下来,窗外竹影晃动,林瑶偷偷伸了个懒腰,暗搓搓观察了一会儿,周围静悄悄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顾副局长也累了呢,在公安局忙了一天,回家还得给胖小子洗尿布,可不是累嘛。
林瑶放下心来,回想起刚才顾副局长那诱人的人鱼线和腹肌,她的手就痒痒的不行。
顾副局长的腹肌摸起来可舒服了。
她都好几个月没摸了。
林瑶一双爪子蠢蠢欲动,悄声叫了声。
“顾时安?”
床上某人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林瑶不放心又试探了下。
“顾副局长?”
“兜兜爸?”
“老顾?”
“外头着火啦?”
林瑶一脸喊了好几声,床上的家伙儿还是闭着眼眸没有反应。
林瑶这下子是真放心了,得意洋洋从毛巾被里钻出来,拿着小扇子呼啦啦给自己扇风,刚才在毛巾被里可给她闷坏了,夏日晚上躁热,稍一活动身上就全是汗,不是为了躲这家伙儿,她至于委屈自己嘛。
林瑶白嫩小手伸手就摸到了顾时安的腹肌,手感好到不行,赶紧地摸了又摸。
林瑶美滋滋扇着小扇子,打算再摸两把过过瘾就睡觉。
没想到刚才还睡的沉沉的某人睁开了黑眸,结实有力的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就把林瑶捞在了怀里。
“瑶瑶摸的可还满意?”
男人低沉磁性地嗓音在耳边响起,林瑶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睡觉了嘛?”
“嗯,睡着了又给一只小兔子吵醒了。”
林瑶:“”
呸,你才是兔子呢!
林瑶挣扎了几下,小腰被男人牢牢禁锢住,根本挣脱不了,干脆不挣脱了,拉过毛巾耍赖皮嚷嚷着要睡觉。
顾时安低低笑了声,道了声好,也跟着钻进了毛巾被。
“”
林瑶刚要说话,就被某人灼热的薄唇亲了个正着。
一夜暴雨,吹落了一地的海棠花。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窗外嫩绿的石榴树叶滚着露珠,林瑶四仰八叉睡到七点多,顾兜兜小朋友扯着嗓子在大屋哭,才把当妈的从睡梦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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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兰抱着胖小子晃来晃去,急的满头大汗,她想进来叫儿媳妇,怕瑶瑶没起来,不进去吧,兜兜又饿了。
林瑶听到胖儿子在外头哭,一骨碌就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梳头发,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
下地的瞬间腰酸腿软,林瑶顾不得这个,先把胖儿子抱过来喂奶,然后扶着腰在心里把某人骂了一遍。
张翠兰松了口气,见林瑶睡眼惺忪没睡好的样子,心疼道。
“瑶瑶,昨晚几点睡的啊,晚上好好休息,别睡太晚。”
林瑶小脸一红,幸好怀里的小团子哼哼着吃奶,吸引了张翠兰的注意,不然她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瑶给顾兜兜喂了奶,张翠兰抱过去给把了尿。
娘俩儿吃了早饭,回屋补觉,林瑶一觉醒来,顾兜兜依旧在摇篮床里呼呼大睡,她伸手拿柜子上的手表看了看,已经十点半了。
林瑶身上倒是清清爽爽,就是昨夜运动过度,身上懒洋洋的不想动。
要不是临近中午了,她不好意思再睡,不然还能睡上一觉。
厨房里,张翠兰忙着做午饭。
林瑶闲来无事,也想进去帮忙,被婆婆推了出来。
“你刚出月子,身子还虚呢,得好好养几天,女人家月子坐不好往后可遭罪了。”
林瑶只能回屋去,张翠兰煮了杂粮米饭,炒了个西红柿鸡蛋,拌了盘凉拌黄瓜,晌午饭就做好了。
林瑶回屋看了看顾兜兜,胖小子攥着小拳头睡的正香,便去院子里看抱窝的母兔子。
前几天顾时安去喂兔子,差点儿让母兔子给咬了,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母兔子又揣上崽儿了。
给顾时东乐的,天天背着小背篓去菜市场捡卖不出去的白菜叶子回来喂兔子,这会儿臭小子拿着把小铲子撅着屁股给兔子铲粑粑。
大橘蹲在矮墙上舔爪爪,一见林瑶从屋里出来,就从墙头跳下,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喵喵叫着撒娇。
大橘一天洗一次澡,身上香喷喷的,林瑶抱着大橘撸了一一会儿,笑道,“咱们大橘又胖了,这毛毛脸肥肥的,真好玩儿。”
好玩儿是好玩儿。
顾时东看大橘在嫂子里喵喵叫着想跑,忍不住道,“嫂子,兜兜满月了,明个儿大舅妈二舅妈来家,咱们给做什么菜啊。”
林瑶都把这茬儿忘了,可不是嘛,胖小子满月家里办满月酒,乡下两个舅舅舅妈来家里,得好好准备准备。
林瑶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大橘赶紧撒丫子跑了。
林瑶跟个老太太一样背着手在厨房里东看看,西瞅瞅,还把房梁上挂着的篮子拿下来看看,拍拍手道,“还好。”
家里前头风干的老母鸡还有一整只,兔肉倒是给吃完了,不过不要紧,家里新一波的兔子又长来了。
现在老顾家总共有六只兔子,一对大的兔子,四只小的,母兔子专门隔开养了,林瑶过去选了两只肥嘟嘟的灰兔子。
顾时东好奇凑过来。
“嫂子你抓小三跟小四干啥啊?”
好家伙儿,这孩子还给小兔子起了名字。
林瑶杀气腾腾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明天舅舅舅妈来,小三杀了清蒸,小四宰了红烧!”
顾时东:“”
臭小子黯然神伤五秒钟后,精神抖擞道,“嫂子,土豆烧土豆好吃,小四宰了别忘了加土豆一块儿炖。小三小四的皮也给我留着,冬天做成帽子戴着可暖和了。”
林瑶:“”
行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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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林瑶给胖小子洗了澡,擦了香香,把张翠兰做红肚兜给胖小子换上,脚上穿上小袜子,穿上虎头鞋,小脑袋上戴上一顶栩栩如生的虎头帽,小胖子立刻就成了画上的童子,白嫩嫩胖乎乎,两只大眼睛滴溜溜看过来,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林瑶抱着胖儿子亲了一口,“我家兜宝真可爱。”
顾兜兜也兴奋的蹬着小胖腿儿,给了妈妈一个带着奶香味儿的亲亲。
小崽子过满月,徐家在乡下的老太太突然抱恙,大头哥一家子全都回乡看老太太去了。
顾春梅临走前给小侄子拎了一兜水果罐头,没说几句话就匆匆走了,顾时安也难得在家,他穿着件白衬衫,一条军绿色长裤,袖子随意的挽到手肘,见媳妇儿抱胖小子抱的吃力,就过来把顾兜兜抱走。
二舅妈见了笑道,“哎吆,这就知道疼媳妇了,等瑶瑶再生个小的,家里可热闹了。”
林瑶呵呵尬笑。
长辈们都是一样的,大的刚生下来,就催着生二胎了。
张大舅张二舅两个舅爷,超级稀罕小崽子,一上午都围着顾兜兜转。
小家伙儿也不怕生,谁来抱,就欢快地朝他们伸出了小爪爪。
喜的两个舅爷两张黑膛脸笑成弥勒佛,大舅爷抱完,二舅爷抱,二舅爷抱了臭小子又到爷爷怀里里。
顾满仓刚抱上大孙子,顾兜兜就开始哼唧,张大舅道,“这是咋啦,是不是饿了?”
“没啊,刚给吃了奶,哪能这么快就饿。”
“是不是尿了?”
三个老头手忙脚乱,给胖小子揭开尿布看了看,尿布上干干净净,没拉也没尿,顾兜兜瘪着小嘴都要哭了。
顾时安听见动静过来,道了声这小子困了,熟练抱起儿子哄了哄,果然,没几分钟,顾兜兜就在老爸怀里闭着眼睡了。
“哎哟,把我折腾的出了一头汗。”
张大舅擦了擦头上的汗,习惯性去掏后腰带上别着的旱烟袋想抽一口。
大舅妈在菜园子里摘韭菜,瞅见老头子这德行,立马过来瞪眼道,“死老头子干啥呢,兜兜这么小你抽烟,熏着孩子咋办?”
张大舅讪讪一笑,“这不是习惯了。”
张二舅幸灾乐祸,顾满仓虎视眈眈盯着大舅哥。
张大舅生平头一次这么窘,又出了一头的汗。
*
顾兜兜过满月,今年县里粮食丰收,粮食供应稳定,老顾家也大方一回。
桌上摆了盘麻婆豆腐,一盘韭菜鸡蛋花,一盆土豆炖兔肉,还有一大筐杂面窝窝头。
顾满仓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家里老爷们儿一人倒了一杯,热热闹闹给孙子过满月。
张大舅几杯酒下肚,就开始大着舌头说话。
张二舅没有酒瘾,喝了一杯就不喝了,顾满仓问起今年的形势。
张大舅嘿嘿一笑,“满仓你就放心吧,咱们云水县今年一准不缺粮食。”
顾满仓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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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舅给他解释,“去年上头搞□□,为了抢面子,各大生产队一个比一个能吹牛,说什么亩产粮食超千斤,其实地里粮食就那么些,上哪儿弄一亩地一千斤粮食去?这下好了,吹牛吹过头,上头把粮食全调走了,最后还是咱们自己饿肚子。
今年粮食产量好,北方还闹灾,上头让报粮食产量,咱们县了的一帮领导人老成精,跟往年一样报了七成的产量上去,剩下的三成留在粮仓里,就怕跟去年一样闹灾荒。”
顾满仓高兴的拍手,“这个样子好啊,咱们老百姓就指着一年的粮食吃饭了,没有粮食什么都是空谈。”
“睡说不是呢。”
去年冬天有多少乡亲没粮食,在家啃地瓜秧子,面黄肌瘦的,大家伙儿真是饿怕了,这可是不得已为之啊。
家里三个小老头,一上头就喝多了,没一会儿歪在桌上打呼噜,就张二舅还有点精神,嚷嚷着再喝一杯。
张翠兰和两个嫂子过来一看,生气也没用,打了水给老头子擦了脸,喊了顾时安来,一肩膀一个把几个老头弄到床上睡下了。
顾时安酒量不错,喝了几杯酒,一张俊脸还跟往常一样,看不出来喝酒了。
林瑶不放心过去看了看,好嘛,不过去还好,一过去就闻见某人身上的酒味。
林瑶娇气皱了皱鼻子,掏出手绢捂住鼻子,打了盆水把毛巾丢在盆里拧湿,让顾时安自己洗把脸,去去身上的酒味儿。
顾时安好脾气笑笑,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打水洗了脸,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黑眸。
他撩水洗脸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斟酌一会儿才开口,“瑶瑶,你哥哥消息了。”
林瑶正扒了锅里温着的鸡蛋吃,听见这话,忙瞪大眼睛三五下吃掉手中的鸡蛋,焦急跑过来打探消息。
“我哥,林奕这家伙儿在哪呢?”
这大半年,林瑶往新疆寄了无数封信,从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最后心灰意冷,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写了多少封信了,这些信寄出去全都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有时候林瑶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林奕恶作剧故意留了个假地址,不然一封又一封信如同雪花般飞出去,就是没有消息呢。
林奕十七岁参军,全国天南地北这么大,他非要去条件最艰苦的新疆当兵。
要知道这时候的新疆可不是后世的旅游胜地,五六十年代的新疆,一眼望去,全是荒凉的戈壁滩,漫天望不到头的黄沙,没有人烟,没有绿洲,没有牛羊遍地,全靠着王震老将军带领着数十万军民在新疆扎根。
林逸要去新疆当兵,林卫国夫妻俩不理解儿子,却也支持儿子的决定。
林爷爷就是红军老革命,当年能跟着红军万里长征,过草山爬雪地,红军的儿子怎么就不能扎根边疆建设祖国呢?
谁也没想到,林奕一去跟父母再也没见过面。
云水县距离新疆路途遥远,林瑶想打听哥哥的消息,犹如大海捞针。
幸好顾时安有位老战友也在新疆兵团。
去年困难时候,顾时安给老战友寄去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些米面,肥皂牙膏等生活用品,还有一封信,拜托老战友帮找找大舅哥林奕。
那位老战友也是忠厚之人,这大半年尽心尽力帮忙寻找,总算有了林奕的消息。
第80章
根据那位战友所说,林奕原属于新疆三师40团当副营长,后来调到42团,升了一级成了营长。
按理说,升官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绝对是好事情。
不过,对于新疆的军兵来说,却不见得。
原因也很简单,新疆戈壁滩生活实在是太苦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尤其林奕所在的42团,更是驻扎在最为艰苦的戈壁,那里不光人迹罕至,还有不少荒凉深狭的黄沙滩,外面都是沙漠,距离最近的喀什绿洲有一百来公里,喝的是当地老百姓常喝的碱水
这样的地方有人烟,必须开荒造田,兴修水利,还有修路建房子,没有水源自己开辟水源,那时候没有马路,也没有像样的运输工具,新疆兵团只能用战马跟老牛、毛驴运工具。
林瑶气哼哼抱着手,埋怨顾时安怎么不早告诉她,害得自己写了那么多信都没找到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时安有些歉然,他也是昨天才收到老战友电话的,当时给记在心里了,只不过工作一忙就给忘了。
林瑶也很善解人意,人家都给她道歉了,夫妻俩又和好如初,甜甜蜜蜜了。
顾兜兜小朋友满月酒圆满结束,下午张大舅张二舅喝了醒酒汤,给两个舅妈扯着耳朵骂了一顿,赶着毛驴车回乡下去了。
今个儿小崽子办满月,张家两个舅爷送了二十个红鸡蛋、一罐子辣椒酱、一篮子嫩棒子,最后还有两块带肉的牛蹄膀,虽然是牛蹄膀骨头,但是上头肉不少,连肥带瘦看着得有两斤多。
张大舅刚拿出啦,顾满仓吓的从床上跳起来,把屋里窗户关的严严的。
张翠兰也惊了一惊,手里喝水的搪瓷杯差点儿摔了。
“大哥,哪来的牛肉,你把村里的老牛杀啦?”
顾满仓更是异想天开,想说是不是张二舅上山打猎遇上野牛,豁出半条老命把野牛宰了。
张大舅一头黑线,这啥都啥啊,大队里的牛好着呢,借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把生产队的牛宰了啊,后山有野鸡野兔子什么的,可没有野牛,你当是青藏高原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张翠兰两口子一头雾水,张二舅笑容满面,“隔壁大队里有头老牛下雨天拴在草棚子里,雨水下的太大,老牛给淹死了,那老牛本来就老的耕不了地,养了那么些年有感情了,隔壁大队的人不舍得杀,没想到下雨给淹死了,淹死了也不能浪费,隔壁大队长把老牛宰了,七百多斤的牛肉,一半卖给自己村,一半运到咱们村,这老牛是村里自己养的,不属于上头供应,不要肉票,牛肉难得,好几年才能吃上一回,这不是小兜兜满月,给孩子弄点牛骨头,好歹能煮点牛肉汤,给瑶瑶喝了奶水有营养。”
这年头乡下大队卖牛肉都是有数的,张家村那么些人,大哥二哥手里能分到多少?
张翠兰心里门清,让顾满仓拿了十块钱偷偷塞到老毛驴的布袋子里,张大舅他们一无所知。
家里有了牛肉,顾时东高兴的要上天,都不用老母亲吩咐,自个儿就赶紧把放牛肉的竹篮子藏在厨房米缸里头,生怕让前院王老婆子闻见牛肉味,上门打秋风。
王老婆子人老成精,那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大杂院里谁家吃肉都能给她嗅到。
为了这个,张翠兰两口子拿了牛肉回了趟乡下老宅,在老宅烧了热水,把牛肉牛蹄膀拾掇干净,牛肉风干成肉干,牛蹄膀小火慢炖,炖成烂烂的牛肉汤,盛在瓦罐里用布包住,第二天再神不知鬼不觉拎回家来。
晚上,林瑶按照婆婆的嘱咐,押着东子刷牙洗脸洗脚,看着臭小子屋里歇了灯才回屋。
顾时安洗了澡身上气息好闻的很。
林瑶给顾兜兜喂了奶,放在摇篮床盖上小被子,自个儿也洗的香喷喷的,钻到顾时安怀里,夫妻俩说了会儿悄悄话,话题从顾兜兜转到东子,再转到大舅哥林奕身上。
“明天我写封信,再给我哥准备个包裹,你拿去寄了,看看我哥这回能收到不。”
“好。”
“哎,说起来我哥也二十六了,戈壁滩那么荒凉,满地封杀,我哥吃的好不好?说不定在新疆那边儿有对象,给我找了个嫂子呢?”
林瑶乐观道。
顾时安想想大舅子那张毒舌的嘴,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
不过,顾副局长很明智地没有开口。
林瑶继续乐滋滋畅想未来的“嫂子”。
“我哥这个人吧,虽然嘴巴不那么会说话,可长得高身材也好啊,还是个营长呢,这条件不差,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儿。”
“新疆兵团也有不少好姑娘。咱妈说天生的猪都会供白菜,你不就把我供回来了?”
林瑶戳戳顾时安宽阔的胸膛,揶揄道。
顾副局长沉默一会儿,表示自己跟媳妇儿是天作之合,先婚后爱。
大舅哥说不定也能找到自己的天作之合。
千里之外的新疆戈壁滩。
黑的乌漆麻黑的林奕从地窝子里爬出来,他刚刚把自己的半碗青菜塞给一个小战士。
这个新兵也是时运不好,才到戈壁滩半年,就因为缺乏营养而得了夜盲症,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营里的兄弟给他格外照顾,仅有的青菜也省下来给小战士吃,林奕这个营长也想尽办法给战士们补充营养。
可惜戈壁滩条件恶劣,战士们想喝口干净水都做不到,更别说顿顿吃上青菜了。
林奕所在的42团,如今还有一半的战士睡在老鼠洞一样的地窝子里,地窝子就跟以前打小日本鬼子那会儿,挖的地下战壕一样,是一种长方形的地坑,四周用土坯打起来的,顶上放几根椽子,再搭上树枝编成的席子,用稻草泥巴盖顶。
戈壁滩昼夜温差大,晚上封杀肆虐,有时候战士们一觉起来,头顶的席子就给风沙吹得无影无踪
林奕白天种树,手上起了血泡,拿了大头针在火上烧了烧,潦草把血泡挑开,就枕双手,屈着两条大长腿往云水县的方向眺望。
“林奕,你小子在这干什么呢?让老子一顿好找。”
营里的政委大步流星走过来,捏着拳头砸了林奕一拳头。
林奕撇了他一眼,“找老子有事?”
“那是,要不老子闲的不睡觉,找你个小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营部政委爽朗一笑。”你小子个德行,我跟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瞅着就打光棍了,别说哥们我不想着你,咱们团里有个姑娘可是相中你了,人家姑娘条件不错,爹妈都是咱们新疆兵团的干部,姑娘在咱们42团部当文化干事,给团领导整理整理文件,打打开水,这姑娘模样可没的说,咋样,你小子啥时候有时间,哥们儿给你们安排安排。”
营部政委噼里啪啦一顿说,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碱水苦的哟。
甭管他怎么说,林奕就一句话。
“没空,不去。”
这给营部政委气的,就跟冬天墙上挂的红辣椒一样,吃在嘴里辣的人耳朵直冒气。
“……”
第二天一早,林瑶另写了封信,让起早上班的顾副局长给寄到新疆去。
顾副局长得了媳妇一个爱的亲亲,春风满脸上班去了。
林瑶回屋看了看胖小子,胖小子在摇篮床上睡成小猪。
张翠兰早早起来,趁着天好,把顾兜兜小朋友用的尿布洗干净,用开水一一煮烫了,在太阳下头晒了,拿着针线挑几块柔软的布料,给外孙也缝了个肚兜兜。
林瑶去厨房活了面,擀了两大盖帘二和面面条,起水烧锅,等锅里的水滚开,加上面条,面条熟了捞出来,浇上炖的软烂的牛肉汤、翠绿的葱花跟菠菜,一人一大碗,吃一口能香掉舌头。
外头细雨淅沥,东子披着雨衣跟只灰兔子一样从前院蹿回来。
“老儿子,咋样?”
“妈,王老婆子看闺女去还没回来,警报解除!”
“好,老头子快把牛肉面端上来!”
“暧。”
顾满仓应了声,乐呵呵把四大碗牛肉面端了上来,面条擀的劲道有嚼劲。
顾时东昨晚上就吃了块窝窝头,这会儿肚子里馋虫直叫,这小子一直惦记着家里的牛肉,拿了筷子就往嘴里扒拉面条,被烫得“嘶嘶”哈气也不舍得松手。
顾满仓一张大黑脸也埋在面碗里抬不起来。
张翠兰说了句,“父子俩一个臭德行。”
顾时东嘿嘿一笑。
嫂子做的面条香嘛。
一家人吃了早饭,顾满仓用水漱了好几遍嘴巴,才去轧钢厂上班。
隔壁大富婶子来老顾家串门,给拿了些从娘家打来的皂角。
这年头城里洗衣裳,要么用草木灰,要么用从乡下摘来的皂角捣成糊糊,放在锅里煮,煮到起白沫用来洗衣裳。
老顾家平时用皂角,也用香皂。
大富婶子这回从山西回来,还从老家背了几瓶老陈醋回来,都是大富叔自己酿的,也分了老顾家一瓶。
张翠兰回了一罐黄桃罐头。
林瑶尝了口老醋,味酸的很醇正,用来炒菜指定香。
晚上顾时安从公安局回来,一家子刚在饭桌前坐下,饭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家里的门就给拍的哐哐响,王老婆子在前院嚷嚷:“着火了,着火了,大局长咋还在家吃饭,不出来救火!”
顾时安刚拿起来的筷子就要放下,林瑶往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哪有半点儿火光冲天的样子。
张翠兰拦住大儿子,披上衣裳,“吃饭都能吃出来个臭虫来,老娘我去看看,那个老婆子又闹腾啥。”
顾时安点点头,一家人在屋里静坐了会儿。
没几分钟,张翠兰匆匆回来了,双手还满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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