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桓锦身边的那个男生。很出众, 总会不由叫人分去几分注意。
而傅清聿一道而来的原因也一眼分明。
桓锦和他四目相对,哪还能不懂。这是在防着她撬墙角呢。
她分外无辜地一耸肩。
贺明漓还在看着那个人。
真人会比照片上更加立体真实,他本人也远比那张照片上的还要俊朗。
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拉链径直拉到了顶,方才耷着眉眼在看手机, 身上的冷峻感尤甚。在他抬眼看来时,方才将被遮挡住的一小块容貌也展出,下颚线和侧颜过分的锋利流畅。
他的外形条件太优越,又有一种年轻味道的傲然。
贺明漓几乎是立时便读懂了上次那些人对他的所有评价。
全部贴合, 甚至唯有形容得不够。
接收到她视线, 周拂澜朝她轻一颔首, “贺小姐。”
淡淡翩然的矜贵意, 像是谁家小王子。
贺明漓亦是朝他一笑。
他真的太帅了, 是大学校园里出现在体育场里会引起一阵尖叫的那种男大学生的帅气。并且肆意地在散发着帅气, 毫不遮掩。
她连眸光都显得有些露骨的直白。
直到被身旁的人牵住手坐下, 注意力也这才转移。
傅清聿握住她的那只手手腕在用着力,用力到她都能感受到其骨节的存在, 占有欲尽显。
她下意识与傅清聿对视了眼,能从他沉静的目光中, 读出其中点着的深意。
——而他在点什么,一眼分明。
某人自该理亏。
她后背一僵,机械地收回视线, 佯装无事发生。
对方的名字也很特别。
——周拂澜。
倒不是在想别的, 贺明漓只是觉得,他似乎并不像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过, 他和桓锦坐在一块,出乎意料的会叫人觉得很合适。
高冷成熟御姐和刚进社会尚显清澈稚嫩的年下。
就需要这样的中和。
大抵是这四人的外貌都太优越, 坐在外边的时候,频频引来目光。以往倒不是没有过,只是今天目光属实有些多。
一开始贺明漓还没太在意,只顾着谈工作。
直到她中途去厕所,遇到一个女生,被兴奋地拦住合了个影后,她方觉出了不对。
——这关注度似乎已经超出寻常范畴。
她怀揣着疑问回到座位,准备回去后再查探,先给今天的工作收了个尾。她跟桓锦谈得算顺利,需求桓锦都能满足。
从头推到尾表达下来都没遇到什么卡壳,对方都能接收到自己想要传达的点,这种顺利实在有些难得。
而谈完后,桓锦从周遭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人身上扫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翻出一个视频,推到她的面前。
“明漓,你看下这个。”
这个视频,就是昨天那个摄影师发给她看的视频,贺明漓看过。她也推给傅清聿看。
桓锦双手交合放在腿上,同他们解释:“这个视频很火。直到今天热度还在持续发酵,早上爆过一波,还上了一会儿热搜。”
这些,就是贺明漓不知道的了。因为网上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刚火起来,还无人提及。没能联系上,他们这边也就没收到风声。
贺明漓微瞪大眼,明显的讶异。一组简单的街拍照,怎么能火成这样?
桓锦颔首,表示肯定。笑道:“虽然我不能预料接下来的情况,不过,热度说不定还要涨,你们受到的关注度不会太低。”
她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她在展现专业的时候,身上的魅力尽显。周拂澜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傅清聿敛眸思忖着。
在同意拍摄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毕竟那个摄影师主要混外网,谁能想到他突然转向国内,又一转就火。
也难怪,今天他们收到的关注频率有点过分的高。
桓锦接着说出自己想说的事情:“我们现在谈好了主要方向,不过我觉得,到时候很大概率会受这些因素影响而进行调整——所以我先跟你说一下。”
贺明漓点点头。至于这些事情会不会有影响,或者说,会有什么影响,现在也还未可知。
至少现在都还没发生。
谈完事情,桓锦收拾着东西,“好咯,那我们就先走咯,我们还有约会。”
她偏头亲了下人,动作很熟稔,亲昵又自然,接着便拿好东西准备离开。
约会……
贺明漓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压了压内心的亢奋。
总不能跟傅清聿说,她还想跟上去一起。
周拂澜看起来就像个英伦风小王子,年轻帅气,又有点高冷阴郁。
换作当年,在她们那个圈子里简直是通杀。
直到现在她还常遇到人惊讶地感慨她结婚结得好早。
贺明漓现在觉得也是。
她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大好青春。就像桓锦这样——
等她喝到难喝的咖啡,一皱眉,后知后觉地将咖啡杯放回去时,方才对上傅清聿似笑非笑的目光。
早已不知落在她身上多时。
贺明漓:“……”
见她终于想起看过来,他甚是欣慰地一敛笑,询问:“要再看会儿吗?”
真是有礼貌。
大抵是将她的感慨与遗憾也都尽数收入眼底了吧。
贺明漓牵起嘴角,连忙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原谅贺小姐的违心。
“是吗?可我怎么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了万分的不舍?”
贺明漓硬着头皮,倾身过去,仰头看着他,难以忍受再听下去地盖住他嘴巴。
他双手都插在大衣的口袋里,有几分任君动作、甚至上下其手的放任和放弃抵抗。
终于不说话了,贺明漓小小松一口气。
可是,事实证明,她这点力道的捂嘴没有学到精髓。即便是被她捂着嘴,也不妨碍他声音流泻而出。他就那么矜贵地睨着她,道:
“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就只学会了这一样么?”
——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就只学会了捂嘴么?
他什么时候教她捂……
几道记忆里的画面赫然出现,贺明漓被烫到一般地抬起那只手。
她并没有因为他最近太温柔而忘记了某一些清楚发生过的画面。
原先很寻常的一个动作,变得她再无法直视。
可他的眸光还锁着她,深邃暗沉。
“慌什么,又没说不让你学。”
“……”那你还挺大方的。
只是她不大好意思。
他状似无意地问:“下次再教你点别的?”
——!
教点别的。
能教什么。
贺明漓甚是敏锐,没有接话。
他提了提唇,嗤笑了声:“刚才的胆子呢?”
他指她刚才还在感慨和遗憾的胆子。
她就是不理他。
他们没有过多耽搁,时间差不多了,还得赶去贺家。
时间过得飞快,距离上次在贺家大吵一架,都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而自从离开以后,贺明漓就没有再回去过。
贺家在这住了很多年,车子驶过的两侧道路上,都是熟悉的记忆。
她甚至都还记得她和他们在这边玩闹的情形,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他一起,以夫妻的身份回自己的家。
怎么想怎么觉得神奇。
贺明漓望着窗外,心思忽然一动。
“傅清聿……”
“嗯?”
她扭头看向他,眼眸里好像铺了一层细碎的流光,“等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趟江城好不好?”
——江城,孟家就在那里。
她想回去很久了,也是真的很久没有回去过。
很想回去,也想,带着他去见见孟爸爸和孟妈妈。
傅清聿偏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颔首。
“好。”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骨微微收紧。
只是清淡的面上依旧不曾显露分毫。
车子很快驶入贺家。
贺家一早就在做着准备。除了是余婉生日外,也都知道今天贺明漓会回来,没人敢怠慢,上下都在忙活着。
谁不知道太太眼巴巴地盼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人给盼回来了。
小姐能愿意回来给太太过生日,太太今天不知得有多高兴。要是能就势破冰的话,那就最好了。
吵了那么久的架,也该和好了。
从下午开始,即使知道还没到时间,余婉也会时不时留意一下,再时不时问上一句旁人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阿姨只笑说她是太高兴了。
这回也终于是盼到真的了。
在下车前,贺明漓还在斟酌着待会见到人的场景。到底还是会有些别扭和尴尬。
却不想,在见到人以后,她还未来得及调整和适应,身旁的人倒是比她来得自然流利,将礼物递过去,唤了声:“妈。”
贺明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妈!?
她不知道他怎么能改口改得这么自然,仿佛前脚同她说话时还在如以往般叫着“余阿姨”的人不是他。
这一声叫得,比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还熟练流利。
傅清聿甚是无辜地看过来,一挑眉,像是在问她有什么问题吗?
扪心自问,要是他们先去趟傅家,贺明漓无论如何也端不出他这副模样——挑不出一点错处,仿佛做过千百遍那般自然。
这个、心机狗。
余婉也被这一声惊了下,反应多少和贺明漓是如出一辙。连忙应下,一时间笑意淌满了面。
可见满意。
有他开头,跟着他走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难。贺明漓垂下眼,也跟着唤了人。
余婉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落在贺明漓身上,听见这一声,几乎要湿了眼。
那些矛盾……都算是过去了吧?
要进去时,傅清聿很自然地牵过了她的手。
她垂着眼,看见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从戴上开始,他就没有摘下来过。
第62章 62 、迷失 03
贺家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
哪怕只是简单地说一说家常。
氛围好似还和以往一般, 至于从前那些事情,过去的就都让它们过去。
贺修怀同女儿说:“爸爸和妈妈有时也会犯错。我们并不是真的超人,没有办法做到事事俱全, 漓漓也体谅一下好吗?”
他将她喜欢吃的点心端在她面前,方便她拿取。
过去的那些事儿, 还是想掀过去,不想让它们再影响他们一家的生活。
贺明漓随意地点了下头,神色清浅。
一切仿佛都已经过去。
可是实际上,有无留下痕迹, 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只有时间知道。
傅清聿与她紧邻而坐, 他的手自然地扶上她的腰。
她偏眸看他时, 他神色寻常, 并不能发现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有这个突兀的动作。
可是像是一个无声的支持, 也是一个了无痕迹的安慰。在所有人都以为完美的一个表面上, 他就跟知道底下那些无人知晓的伤痕一般,轻抚而过, 在上面洒上疗愈的药粉,叫人好受许多。
她轻一抿唇, 装作寻常地收回视线。
那么久没回来,老太太快想坏她了。她跟爷爷去郊外住了段时间,也是今天早上刚回来。
贺明漓问着她身体的情况。
爷爷的目光从傅清聿和她身上掠过。看看他, 再看看她, 如此逡巡几回。
以前傅清聿也没少来家里,他们也没少坐在一起, 只是谁都不曾往那方面想过。而今一看,不知道是不是身份转换, 他们之间已经调和过了的缘故,他只觉得怎么看怎么觉得般配和顺眼。
傅家将他培养得很好。他们家也是,明漓一点儿不差。这两人凑一块,那股子气质就不同。
就是结得难免匆忙了些,叫谁都意外。
是谁先起的头,还不得而知。
爷爷端过茶杯,呷上一口,撤回目光。
没过多久,宾客陆陆续续开始上门。都是来给余婉庆生的,也都是圈内的人。
贺明漓一眼望过去,有不少熟悉的人。
晚宴很丰盛,一大半菜都是为着他们今天要回来特地准备的。
夜色渐深,贺家也逐渐热闹起来,从很远处都能看见这边的灯火格外的亮,一整栋楼都传出热闹的声响。
傅清聿在陪贺修怀招待应酬。
中途,他看了眼手机来电,抱歉地告了罪,往外走去接起。
是夏特助的电话。
这时候打来的,自然是些要紧事。
因为晚宴太过热闹,他往外走出了些,寻了尚算安静的一处接起。
夏特助的这通汇报确实有些急。
听着话筒里传出的信息,傅清聿原本有些闲适的眉心逐渐拧起。
也是这时,门口处传来了些许争执声。
保安在处理,但是看来有些棘手。
傅清聿一面听着汇报,一面分去一眼。远远的,他看见了孟芷。
她手上提着个精心包装过的大盒子,根据今天的情景猜测,应该是蛋糕。
她想进来,还在与保安周旋着,但是保安就是不肯。他当然是认识她,可是今天是太太生日宴,里头那么多人在,也是不能随便放人进去。尤其,还是这位。
“我是来给妈妈过生日的,宴会上太吵,妈妈没听见我打的电话,您就让我进去吧。我送个礼物和蛋糕就出来了。”
保安眉心都拧紧,“您就别为难我了。除非是先生太太吩咐让您进去,不然我也没办法。要不您再打打电话?”
整通汇报下来,夏特助传达的信息傅清聿都已收到。他微微敛眸,结束这通电话,“好,我知道了。”
他扫过门外的人,却并无插手之意,转身回了晚宴中心。想找下贺明漓,一时间却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只能暂时作罢。
贺明漓其实给余婉也准备了礼物,只是放在车上,没有拿下来。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取,便短暂离开了一会儿。
就如同他们所说的,她也在努力地放下那些过去,和他们一样,向未来去看。
晚宴人太多,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中,现场热闹非凡。
不经意间,傅清聿一转眼,竟是在人流中看见了孟芷。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竟然还是进来了。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原以为她会被保安拦下,应该已经离开,却不曾想,她还是可以进来。
倒是低估了她的本事。
在找了一圈后,傅清聿终于看见了贺明漓的身影。他径直朝她走去。
现场宾客众多,但是他过来的时候,贺明漓好像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她弯了弯眼,问他说:“怎么了?”
“上次宁城那些照片,还记得吗?”
“记得。”他突然提起这个,她心思一动,“是找到幕后的人了吗?”
傅清聿颔首。
藏得着实是深,也着实隐晦。看得出来对方是刻意在藏着避着,各种手段也都是在防止被查出来。数道转手,也就是数道上锁。
就连他们派了专业的人过去,仔细挖着蛛丝马迹,也都用了这么久,才能将那条线给牵出来。
“是谁?”
“你认识。”他提点了声。
也不止是认识。
甚至还很是相熟。
贺明漓抿了下唇,不过须臾,便道:“孟芷?”
他凝着她的眼睛,有赞赏意。
一点即通。
贺明漓垂着睫,唇瓣越抿越紧。
有过几个猜测,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她,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再想想那些手段,其实也不是那么无迹可寻。将它们同孟芷联系在一起,也不是行不通。
“她……”
就是没想到,她怎么会将手伸到宁城,还能伸得这么近。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温声解释过:“上次她被安排作随行出差的人员之一。只不过那天聚餐,她和另一个女员工都请假了,你没有见到。”
现在一想,也是迟钝。
或许那天孟芷请假,并不只是简单的身体不适,也不是因为单纯的不想见贺明漓,而是还有别的因素作祟。
贺明漓这才恍然。
如果那天她见到了孟芷,说不定早就怀疑到了她的头上。再顺着去查,说不定水落石出得更早。
她想到了什么,心思一动,轻声问说:“听说她现在已经不在起岸了是吗?”
他应着,“嗯。”
“我先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另外,孟芷今天也来了,待会可能会见到她。”傅清聿言简意赅道。他们不能单独在这太久,隔着那边的人群。
他也不知道待会会不会发生什么,但是先叫她知道这些,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被他握住的手,不自觉地反握住他,微微收紧。
“好。”思忖过后,她心下已经有了决议。
他们重新回到晚宴上,而很快,贺明漓就在余婉身边看到了熟悉的人。
余婉都不知她是怎么进来的,下意识的有些慌乱,想去找贺明漓。她们今天好不容易刚刚破冰,有要和好的趋势,她根本不知道孟芷怎么就也来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担心着明漓会不高兴。
她的动作和目的其实很明显,一眼分明。
孟芷心中苦涩着,她没有要吸引注意力的意思,也不是来闹事,只是垂下眼,轻声说着:“妈妈,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蛋糕,从早上开始,做了大半天。按照你喜欢的口味来的,你待会可以试试?今天你生日,我还是想来见见您,把礼物和蛋糕亲手交给你,没有别的意思。生日快乐。”
看得出余婉的担忧和心思,孟芷将手里的东西都交到她的手上后,咬了下唇,便要离开。
什么都没有多说。
低调地来低调地便要走,没有要让人知道的意思,也没有要因为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邀功的意思,看起来确实纯粹。
反倒是叫人不忍。
余婉在后面同她道了声谢。
她的脚步一顿,摇摇头,“该是我跟您说谢谢的,您养育了我这么多年,这么辛苦。您的生日,我自然是该来尽份孝心的。”
余婉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惯是会说话的,专会挑些叫人心软的话来说。
余婉是今天的主角,其她太太本就更多的在注意她,这会儿,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们在说话,不由得耳语着。
只是,见她将东西送了便要走,也忍不住出声挽留。长一辈的人总是不大见得孩子这么懂事的样子。
孟芷婉拒着,“不用,我还有点事……”
她笑笑,“今天一家人难得聚聚嘛,我就不要打扰了。对了,妈妈,明漓应该也给你准备了这些,我跟她应该没有准备重吧?”
第63章 63 、迷失 04
对什么会说出这一句。
大概孟芷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贺明漓对他们所做的肯定没有她多, 也没有她好,可他们就是会更偏向贺明漓。
她想提醒余婉——你的亲生女儿又是否有做到我这种程度?
余婉被她问得怔了一瞬。谈不上重不重,因为明漓确实是没有做这些。
可她也很快反应过来, 她是前两天刚打电话给傅清聿,让他看看能不能带着明漓一起回来一趟。甚至, 明漓可能是今天才决定好回不回的,哪有时间去准备这些呢?
何况,她没有忘记,他们只是愿意回来, 她就已经很开心了。不太应该在得到一步以后进一步要求。
她只是摇摇头, 没有多言, 招来管家, 想让他派车送孟芷回去, 结束这一场插曲。
她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孟芷轻抿了下唇, 还是牵出一抹笑痕。
管家还没有来, 贺明漓的声音先行出现:“怎么看不出来孟小姐这么关心我的事情?”
孟芷脸色微有一变,只是不大明显。
指尖也无意识地掐了下。
有时候可能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吧。
余婉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孟芷的出现本就在她意料之外, 原想着场地这么大,要遇到也需要些时间, 要是尽快送孟芷离开的话,兴许明漓就遇不到她。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聚一次,她不想再闹出什么不愉快。这个插曲这么短, 还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却没想到还是叫她们遇见了。
都不必多想, 她都能知道定是影响了贺明漓的心情。
孟芷离开的脚步被叫停,她看向贺明漓。
不论她的生活发生多大变化, 贺明漓始终不受影响,依旧那般明艳光鲜。始终被鲜花簇拥高捧, 好像,谁也无法取走她裙摆上的玫瑰花瓣。
她的地位发生颠覆,但是贺明漓的稳稳不动。
贺明漓这个样子,怎么不会叫人心生嫉妒。
自己背后意有所指的话被听见,她倒也不见慌乱,依旧那般如鱼得水,只是轻轻牵动嘴角,笑道:“明漓,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又有一样爱的家人,彼此关心是应该的。”
她仿佛没有听出贺明漓话里的冲意,四两拨千斤地化开。
“是吗?”贺明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不愧是孟芷,说的话依旧漂亮。
这么多人在这,显得大方又得体,不会有一点不适宜。
贺明漓将手里的盒子交给余婉,轻轻弯唇:“生日快乐,妈妈。”
虽然决定来的时间不长,但她之前想了想,还是有如往年般在准备。就算今天不来,这份礼物也会送过来。
所以,今天倒是如不了孟芷的愿了。
“我亲自去挑的石头,从头跟到尾,开了几块才开出来的好玉。又做了设计图,交给他们去做出来的。”她当着孟芷的面介绍道。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反驳孟芷刚才的那句话。
她又怎么会没准备。
亲生女儿的心意,又怎么会不及她孟芷。
余婉有些惊喜地接过,不消看就可见她的喜欢。
“谢谢宝贝,我很喜欢。”
余婉摩挲了下她的手,可见温柔。
看着这一幕,孟芷眸光轻闪。
贺明漓确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原以为她们还在闹别扭,贺明漓的心意也会有些欠缺。
可这样一份,明显是要提前准备许久,又是那么用心,也难怪余婉会这样惊喜。
与她设想的画面俨然背道而驰。
见大家都还围着,余婉忙笑着叫众人接着玩,康管家也过来了,正好送孟芷回去。
可是这件事好像没有这样轻易拂过。
孟芷注意到贺明漓还在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并不仓皇地与之对视,一如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比,从未退避。
贺明漓轻勾了下唇,直接打断要散去的画面,出声道:“你对我的关心,不仅于此吧?”
孟芷不知她是何意。
“派人跟在傅清聿身边,抓拍各种看似暧昧不清的照片,拿捏住了角度和尺度,将子虚乌有的事情捕风捉影,再一一送到我的面前——孟小姐对我的‘关心’,是不是有些过度了呢?”
贺明漓直接言明,不曾再给对方留下任何遮羞布,几乎是一下子撕破了和平的伪面具。
余婉听着她说的话,心中一阵阵颤抖。都不大敢信那些话是真的。
她看向孟芷,目光难掩震惊。
孟芷唇瓣几不可见地一颤,有些许讶异,又被她极快地遮掩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贺明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也完全没做过准备。这才多久?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查到她的头上?
而她今天这个阵仗,颇有一种要与自己在这边鱼死网破的架势。
可她要撕破的,是孟芷的网。
网一破,一切就毁于一旦。
孟芷甚至不大能想象那个情景。
她与贺明漓对视着,“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到了这个份上,却还没有打算承认。
“你觉得,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我就会揭开你的话,你大可以这么觉得。”贺明漓施施然道。
简单一句话,直接打碎了某些幻想与希冀。
孟芷脸色一变,她快要将唇瓣咬紧。
她的思绪转得飞快,很快便改口道:“明漓,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吗?可我不觉得。”贺明漓断然道,“这个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误会。”
今天她压根就没准备给孟芷任何后退的余地。
她截断的路,孟芷即使想走,又怎么找得到路径。
周围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表面上看着纯善,可是怎么能做这种事情?这不是挑拨人家夫妻间的感情吗?
人多,议论声也大,孟芷即便想听不见都难。
他们与刚才的友善已经截然相反。
“一次又一次,一天一组照片,一组比一组亲密,不妨说说你的目的?”贺明漓饶有兴致道。
其中细节和用心那般明显,被一一点出来后,更显背后的人用心之毒。
——贺明漓今天摆明了就是来算账的。
孟芷没出现也就罢了,在她刚好得知那件事情的时候人来了,岂不是正好?怪不得她。
这边的风声已经传开,贺修怀他们也全都赶了过来。傅清聿身上的大衣鼓着风,大步而至,面上不见太多情绪,只径直走到妻子身边,娴熟地环住她的腰。
他是何意,周围这群人都是人精,又哪里会看不出来。
傅清聿也没想到,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这边就已经吵了起来。
好在,看着样子,贺明漓占着上风。
没被人欺负了就好。
——可这局面,又哪里有她被欺负的份。
孟芷被她步步紧逼,快要将指尖掐断。她难以承受此刻四周投来的目光,尤其是贺修怀和余婉他们。
她红了眼道:“可是那些照片就是真的,又不是我p的,不是吗?你又怎么能确定傅清聿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情?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这些照片清楚地摆在你面前你也不肯信吗?如果我不发的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还真有人愣了下,沉默了,觉得这也有道理。
万一人家是姐妹情深,怕如果自己发的话会被贺明漓误会,这才偷偷将拍到的照片发过去呢?
毕竟从刚才的画面看,这孩子哪里能看出来真那么坏呢?
“是啊,说不定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坐下慢慢说就好了,别吵架哦。都是一家人,何必吵成这样呢?”
有几个心善的太太试图来劝和。
祸水东引。
傅清聿的眸光从未那般冷过。他看着孟芷的目光已经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可是孟芷已经无路可走。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架到了一个根本下不去的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傅清聿不是那种人,也不屑于如此。”他声音厉厉,如凛冬寒风,温度直逼零下,“完整的视频一看就能知道我的话是真是假——你的话又是真是假。成心给我夫妇二人制造矛盾,你当真以为我会让这件事轻而易举地掀过去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就要反省一下,他到底给孟芷留下了个什么样的“好印象”。
他淡淡敛眸,眸光冷冽。
根本不是孟芷能承接得起的。
自己搭建的台被一步步拆掉,直至最终,她已经无路可走。
余婉痛心道:“小芷,你该知道,明漓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碰什么都可以,你觊觎什么都行,那些身外之物我不是不能容忍,可你不该动到她的头上。”
这些话,余婉上次就想说,到底是没有机会挑明。她之所以会让孟芷离开,原因也很简单,不外乎是她的手动到了明漓。
“她动我,和我动她,区别就那么大吗?”孟芷忍着泪意看着余婉,“您总是更偏爱她,她在您心里,也总是更重要。”
上次贺明漓的控诉,她一句也不认同。因为她太清楚了,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而是贺明漓。
孟芷终于狠下心般,撕破一切伪装,近乎歇斯底里地对贺明漓道:“没错,是我,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见不得你为什么什么都有了,一样又一样,上天却总是觉得给你的不够多!我见不得你那么好、那么好,他们都对你那么好。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余光瞥到余婉,她强忍着不去看她,继续说着:“明明是我妈妈,我那么爱她,可她心里已经快要没有我。”
她已经哭崩。两只拳头都捏紧,竭力在忍着情绪。
余婉摇着头,难掩失望。她并不认同。无论如何也不该有害人之心。她原以为她将孩子们都教导得极好,至少也会有个底线,可现在来看,她对于孟芷的教养实在是失败。
贺明漓知道,别看现在大家都对她难以接受,但如果今天的事情就那么掀过去,过上一段时间,等这件事在记忆里慢慢淡化了,孟芷就还有办法求得原谅。
她今天本就势必要做个了断。
贺明漓看向余婉,“妈,早就该让您做的选择,没想到拖着拖着,迟到了这么久。”
孟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抛却了一切理智,直直盯着贺明漓。
“您当初只生了一个女儿,您本也就只该有一个女儿。”
贺明漓声音定定,听得现场人心轻颤。余婉不知她想做什么,有些迷惘地看着她。
“我说过的,不能太贪心。原本想着上次的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可是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那是过不去的,注定得说开——”
“孟芷和我,您只能选一个。”
“您可以做个决定,您选谁?”
第64章 64 、迷失 05
现场其他人已经意识到他们听的人家家事已经有点多, 几位太太觉得不太好,都有些想离开。
只是这时候走难免中断了人家的对话,显得太突兀。一时间, 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几乎是贺明漓的话音一落地, 孟芷便失声地喊着:“贺明漓——”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贺明漓,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逼着余婉二选一,既选了其中一个,自然也就是要彻底与另一个断绝往来。
选了她的话, 贺明漓可能不会再回贺家, 也不会认余婉。
反之亦然。
要是选了贺明漓, 余婉便不会再与她有任何关系和往来, 以后只有贺明漓一个女儿, 她连这声“妈妈”都会显得荒诞。
贺明漓这一招打得她猝不及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要余婉二中选一, 几乎是将其逼迫到了不能逃避与犹豫的地步。
而她又哪里敢压余婉会选自己?
是以她的反应可想而知, 险些破音。企图叫停,偏偏局面却又不为她所影响。
她已经搬出了贺家, 日常与他们的接触往来急剧减少,见的面也不多, 都是偶尔。就连今天,她就算想来余婉也不会同意,便只能自己过来, 还好刚才在门口遇到一个以前的朋友, 朋友有邀请函,这才能将她也捎进来。
她原以为这已经很够了, 没想到贺明漓还要他们彻底不再见面与接触才满意吗?
对上她的视线,贺明漓只是轻一勾唇:“怎么,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天吗?你是不是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反击,你不管做什么也永远不会有惩罚?”
对于孟芷所做的事情,贺明漓一贯不想去理会,也不屑于去做一样的事情报复。久而久之,可能叫她有了一种错觉,以为不管做什么,不管做得有多过分,自己都不会还击,也不会搭理。
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贺明漓的那份傲气,反而成了她滋长勇气的助力。
她一次又一次的搞事情,不曾顾虑过后果,也不曾有过忌惮和收敛,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心理。以至于贺明漓偶尔换个战略,就总能打得她方寸大乱。
可是,人都是有底线的。贺明漓也不是永远都不会计较。
她总会有来清算总账的一天。
贺明漓询问:“既然当时敢做,为什么做完却又没有承担的勇气?”
当时既然敢动这些心思,怎么就不曾顾虑过后果?
既然敢做,怎么又不敢来当?
这声质问几乎是一下子扣在了孟芷心口。她倏然抬眸看向贺明漓,眸光中却依旧带着浓重的不甘。
“我不是泥菩萨,不管你做什么,都只会受着。从前不想与你计较,可是,只要我想,我随时都会同你计较这一切。”贺明漓眸光很淡,没有太多的涟漪。
现在选择题已经交到了余婉的手上。
这一道近乎逼迫的选择题,她早就想做,或许,也早就该做。做出选择之后,兴许就能结束这一切纷扰。
是有些残忍,但是也不能总一直那么优柔寡断下去。藕断丝连,造成的就是细雨般连绵的困扰。
相比起孟芷的在意,她会显得淡然许多。比。不管余婉做出的是什么选择她都能接受。
她也已经对两种选择都做过心理准备。
傅清聿握住她腰的动作微微用着力。
贺明漓垂下眼,她在想,她现在的底气,是不是有一部分是来自于他。因为知道,即使所有的路都撤完,也还有他在身后,即使什么都没了,她也还有他,所以才会这么不慌。
结婚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她还是变了很多的。——与他之间。
贺修怀搀住余婉,他神情很严肃,知道今天这个局面的严峻性,也知道没有路可退,只能往前走。
孟芷已经知道阻止不了贺明漓。她哀求地看着余婉,“妈……”
这么多年她都在贺家生活,她难以想象,如果他们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余婉已经被迫到了极致,左右在为难。
可是这个选择题,本也不该是选择题,本来也只有一个选项摆在她的面前。
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她只有一个女儿,她最在意的也只有那一个。
她有些不忍地垂下眼,退避开孟芷的对视,握住身旁贺明漓的手,越握越紧。
随着她的手握上,这道问题也随之落锤。
再无异议。
孟芷眸光闪了闪。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内心却又是说不出的凄凉意。
余婉叹了一声:“明漓,你又何必这么问妈妈?你该知道的,妈妈不能没有你的。”
但凡今天这个选择题的两个选项是别的人都好,可偏偏,一头是明漓,一头是孟芷。那也就意味着她不可能去选孟芷。
可叫她这么割舍掉另一个孩子,她的挣扎与痛苦也都写在了面上。
如果能轻易割舍,也早就割舍掉了……
余婉的眼睛已经红了个遍,她的挣扎不比两个孩子少。
她劝着孟芷:“小芷,你回江城吧,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你在这边的求学生涯已经结束了,如果实在过得艰难,就不留在这了。”
贺家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今天这个选择题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清楚。那套房子,他们也会收回。而现在,孟芷丢掉了在起岸的实习,又没了贺家的补贴,以她一个人的能力,要想在黎城生活下去,可谓艰难。
孟芷偏开眼,擦了一遍的眼泪,却又止不住,很快又沾湿了面颊。
谁看得都不忍。
站在她身旁的太太给她递了张纸巾。
他们不好离开,一不小心便围观了这一场争执。而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叫整个黎城都知道,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与贺家再无关系。
康管家要送孟芷离开。今天是余婉的生日宴,孟芷在这已经打扰得足够多。闹了这么多的事,已经够了。
孟芷却看向贺明漓:“介意送我出去吗?就这一段路。”
贺明漓定定看了她须臾,倒也没吝啬。
胜负已决。
她们的交集算是结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连见面的机会也基本上不会有太多。
既然还有话想同她说,那她也不介意听听。
往外走出了一段,孟芷始终沉默地微垂着头。
可以见得,今天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实在过分沉重。
她闭了闭眼。
一直以来,贺明漓都是以贺家为底气,手持贺家人的那点偏爱,才能在她面前总是优越。
从身世揭晓开始,从贺明漓确定是贺家的女儿开始,她们两个的人生才算是彻底调转了过来。
明明,在这之前,天之骄女是她,被众星拱月的人也是她。
孟芷眼眶始终是红的。
她终于出了声,轻轻淡淡的,不甘地扯了下唇:“贺明漓……”
她停下了脚步,贺明漓随之停下,淡淡看向她。
孟芷嘴角蠕动,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讥诮:“离了贺家的话,你还算什么?”
“你不就是一直凭借着贺家作为背景和底气,才能一直胜过我吗?可是没有贺家,你和我一样,你什么都不是。”她盈满不甘,始终不甘,始终不服。
孟芷凝着贺明漓那张脸。这么多年,她早就将这张脸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也兴许,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已经记住了。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生活根本不会受到这么多的影响。
贺明漓还未答。
身后,是傅清聿不放心地跟上来,他来寻她。这里已经临近门口,她将人送到后,他们正好可以一起走回去。
他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傅清聿搂过她,直视上孟芷不甘的眼,替她回答了这一问题:“离了贺家,她还是贺明漓,也是傅太太。”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直接堵回了孟芷的质疑。
她如明珠璀璨,即便离了贺家、离了任何人,也不会影响她半分光华璀璨。
她是贺明漓,她会永远耀眼。
即便离了贺家,又如何?
她身上的光芒,并不是倚仗贺家而得。
孟芷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贺明漓身上,不曾注意到他的到来。他的这句话堵住了她心里所有翻搅的浪潮,她死死咬住了唇。
贺明漓拥有的何止贺家。即便没有贺家,她也会拥有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底线的偏爱。
她求而不得的那么多东西,却尽是贺明漓的囊中之物。
孟芷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她还记得上次他们的谈话,他那笃定的回答。
她的嘴角牵起一抹凄凉的笑,最后从他们面上扫过,走出那道大门。
第65章 65 、迷失 06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贺明漓看着孟芷走下那条路, 一直到走出很远,身影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方才与他一道往回走。
她也不知道, 他怎么会突然出来。
贺明漓觑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发现了她的偷窥, 他握了握她的手,“怎么了?”
她撤回目光,摇摇头。
只是脑子里一直在回映着刚才的画面。
——他站在她身旁,坚定不移地说出那句话的模样。
在她还在思索着各项证据的时候, 他很强势地说出了那一句, 好像, 只要她是贺明漓就够了, 根本不再需要任何证据以证明这一观点。只要她是贺明漓, 就已经足够骄傲。
——他支撑起了她全部的骄傲。
刚才也是, 他全程都在她的身边, 无形之中,给她一种无论想做什么都敢往下推进的底气。莫名的, 不会那么慌,也不会那么空。
他对她的偏爱, 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一点。
多得,连她都觉得受宠若惊。
夜色深浓,只余下天边的月光, 漫无边际地挥洒。
在月下的两人身上, 也被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去抱住他。
傅清聿顿了一下, 倒也没有制止。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莫名觉得很安心。一整个晚上都虚浮地飘着的心脏, 悄然落在了实地。
“谢谢你,傅清聿。”她小声地说了声。
如果不是这里离宴会中心太远,又只有他们两个人,着实是安静,他可能都听不见。
他提了提唇,在她背上拍了拍。
“跟我在这客气什么。”
在她刚要感动一下的时候,紧接着听到:“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客气。”
贺明漓眨了下眼,默默站起身,拉着他继续往回走。
他生了笑,手掌使了使力,才拉住闷头往前走的人。
“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
这个点不算早,宴会也临近尾声,在这时候走也没有什么。
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有点多,他在想她应该真的被折腾到了,也确实累了。
贺明漓犹豫了下:“先等等,我再跟我妈说个事。”
她很明显已经做好打算。
余婉也在等她回来呢,怕她送孟芷出去的途中她们又发生什么争执。
直到看到他们一起回来,她才松一口气,拉过女儿的手,轻哄着:“不生气了昂。”
“今天就是个意外,我也没有想到她会过来。本来不想让你们见面来着,没想到还是……”余婉轻叹一声,又转了话题,柔声道:“漓漓,以后她不会再过来了,你也多回家来,好不好?”
贺明漓原先是住在家里,这一搬出去,她连人都不太能见着了。住在一起和不住在一起的差别还是大的。孩子要是不想回来,那便连人都看不见。
如果不是这些意外,她是想将女儿多在家里留两年的,根本没想让她那么早结婚。
余婉的目光从女婿身上扫过,却又只能将那些遗憾纳进心底。能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有一段时间不见,但是感受得到他们之间气场越发融合相洽。
看来结婚的这段时间,他们应该磨合得不错。
虽说认识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但是一朝转作夫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突兀。
贺明漓点点头。
刚才让余婉做那个选择,在余婉选她以后,被影响到的不止是余婉和孟芷,还有她。
既然余婉选了她,以后也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也要将过去的矛盾龃龉化开,重新开始。
见她点了头,余婉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还有一件事。
贺明漓思忖许久,同她说:“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
“过段时间,等找个空,我想和…清聿去趟江城。”
余婉愣了下。
贺明漓心里亦是像被勒着一样,小心地在把控着力道松着气。
她知道这是她和余婉之间不可提及的爆炸点,这么多年,一点即燃。可是,也总是要去点的。
她们上次爆发争吵的原因,一一解决开来,事情才能真正地过去。
孟家没有对不起他们,相反,孟家对她一直很好。当年再不舍得,也还是将她还给了贺家。
而且,以孟芷的性格,不会是个什么孝顺的孩子,也不一定会回到他们身边去过什么安稳的日子。
她也不是两方都要,就是想着偶尔能回去看看他们,如亲戚般正常往来。
——如果不是孟芷在这边一住就是这么多年,又一而再再而三触及到她的底线,想必,她也不会介意孟芷与贺家正常往来,而非要他们割裂不可。
余婉的反应依旧是抗拒。可她忍下了情绪。在经久的沉默后,方才出了声,也是听见她的声音,才从浓重的哭腔中发觉她忍得有多厉害。
“漓漓,你还会回来的对吗?你只是去看看他们,对吗?”
她厚重的不安,积年累月都是如此,从未褪去。可她不敢再强烈地抗拒反对,这一回,她也愿意同女儿好好说话。
贺明漓伸手抱住她,轻轻点了点头,“当然。”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不回来。您从来不必担忧。”
她给余婉下了颗定心丸。
余婉的泪水淌个不止,可是被这般安了心,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到底是没有反对。
临走前,贺明漓还提醒她,“记得拆礼物看看?确实是我设计的。”
不是她为了在孟芷面前找面子而信口胡诌。
余婉点点头,面上方才有了笑痕。
她就知道的,漓漓心里一直是有她的。即使还在同她怄气,也不会忘记给她准备礼物。
她同丈夫一直送到他们车子离开。
贺明漓在后视镜里望了望,直到望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浑身上下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她往椅背上一靠,眉眼微松。
见她在出神,傅清聿问:“在想什么?”
贺明漓抿了下唇,眼神略有些放空的空洞,轻声说:“我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什么?”
“——和这么多年的我自己。”她轻声呢喃着。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她终于打赢了这场胜仗,得以与这么多年的自己和解。
她感觉得到,她在走出那个自己将自己困住的巢穴。
傅清聿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有被震撼到地侧目。
是他不得不为之的动容。
贺明漓的面上只有一股轻松。
她早就想走出那些困境,只是一直无法。
不知不觉中,她记起他跟她说过的那番话:“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做得太厉害、太过火也没有关系。”
那些话好像一直在印证。他成了她不必有后顾之忧的一方归处。
遇到一个红灯。
车子停下,他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放在一旁的手。
那种感觉更加浓烈。
她双眸亮亮地看着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对上她的眸光,他淡淡阖眼,抬手遮住她双眼,遮去所有亮光璀璨。
喉结轻滚,嗓音微哑道:“别这么看着我,贺小姐。”
“高兴了就是漓漓,不高兴了就是贺小姐。”贺明漓总结道。不过她心情极好,也不与他计较。而且,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好,好到她都不想与他计较这些细节。
她伸手将他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扒拉下来,继续望过去。却是不经意间对上了他略深邃的眼眸。
她微怔。
他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很松弛地与她探讨着:“我什么时候,喊过你漓漓吗?”
贺明漓被他的温柔晃了下眼,险些出神。她眸光闪了闪,但是记忆中确实是有的,“有的吧?”
只是要叫她具体去想当时说的是什么,她好像也有点想不起来。
大概是她因为去年的礼物生气的一次,他示弱过的那回喊过,只是当时盈满无力,叫人心疼。
她一想起那件事就不由得埋怨。这个傻子……
白白枉费了她那么用心的心意。
他看上去挺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问:“那你更喜欢哪个?”
“什么?”
绿灯通行,前方的车流在移动。
他的视线也落去了前方,嗓音放缓道:“喜欢我喊你什么?漓漓,还是贺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最后一句话,他好像说得格外的慢。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于舌尖滚过一遭,那两个称呼更是叫得颇有感觉,被注入了优雅和温柔一样令人心动。
贺明漓肾上腺素莫名飙升,喉间突然有点发干。她不由得躲避地看向窗外。
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好像在勾引她。
第66章 66 、迷失 07
更喜欢哪个?
其实不管是哪个, 都没有不喜欢。被他喊出来,好像总有不一样的感觉。都谈不上凶和冷淡,相反, 轻轻浅浅的,会给人一种有点宠的错觉。
只不过——
她尝试着想象了下, 不大能想象出,被他温柔地唤着“漓漓”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温缇开车带久了,她的思想也不自觉地往高速上偏。更不能想象,如果是在床上被他这样喊, 是什么样的画面……
好像只是一想, 心口就有点酥麻了。
有点受不了。
不过那一幕应该也不可能发生。
贺明漓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下脸。
有点烫烫的。
连她自己都不觉, 这是她心虚下的表现。每次一碰见某些“过度”的事情, 就想盖住脸、遮住脸、捂住脸。掩耳盗铃一样。
没等到她回答, 他跟了一声:“嗯?”
贺明漓想, 漓漓吧。
——最好还要喊得有感情一点。
贺大小姐一点没有枉费她在外的骄矜名声, 要求严苛。
“咳,都可以, 随你喜欢。”贺小姐极为克制知礼地说。
傅清聿往她那边分去一眼,又淡淡收走目光, 只是眼神略有深意。
车子飞快驶过霓虹夜景。
贺明漓手撑在车窗上,吹着微风。忽然不知想到什么,偏头看了看他。
他穿着身黑色西装, 全身上下依旧严谨, 同以往并无区别。唯一可见端倪的是他的领带,与她身上的裙子是同一色系。
这种有些鲜艳活泼的颜色, 换作以前,他不会使用。可是现在, 他使用的频率好似越来越多。因为她喜欢,用的也很多,而他身上的一些配饰、细节,总会在不经意间与她相配。
而现在,他们参加完宴会,正要一起回家。
他身上好像沾染了越来越多日常的气息,逐渐在变得不再那么高悬、冰冷。
她不知道以后。
但是起码她知道,自己很喜欢现在这种生活。
难以否认,贺明漓今天心情很好。到家后,他打了通电话处理些要事,再回来时就看见她站在他的酒柜前研究着。
他收起手机,抱着手睨她,“在找什么?”
长身玉立,西装严谨。
“在找哪瓶比较好点。”
傅清聿扬了扬眉。
他私藏的酒实在是多,她认识的酒也不算少,但是这里还有不少稀缺罕见的,其中不乏一些出产自私人酒庄的。
她正在仔细辨别,毫不客气。自然知道能入这里的肯定都是好的,但还是很认真地在挑一挑。
她以前虚伪地客套过,这人不是说,不用那么客气么。那她就不那么虚伪了。
傅清聿手指点了点胳膊,看着她挑,冷不丁地来了声:“你会酒后乱性吗?”
贺明漓险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后背微僵。
酒后乱性。
重在乱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好像对最后一个字还点了点。
甚至还有几分闲适。
——可她醉酒的样子他又不是没见过?
而且……也不止见过一回了吧。
她灵动的双眸轻一眨,眸光闪烁着,极为艰难且不确定地说:“不会吧?”
“不会吗?”男人难掩身上的矜贵意,倚在那边,神圣不可触犯的模样。
尾调轻扬,似乎持有疑虑。
——他在怀疑什么?
贺明漓也不确定起来。甚至开始努力地回忆起自己上次喝酒,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规矩”的事情。
好在,他很快便笑了笑,“那就好——”
兴许不会吧。
就是不认账。
傅清聿漫不经心地指点着她:“你右手下面的那一瓶,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贺明漓就着他的指点拿出。
“一瓶可能不够,拿两瓶吧?旁边那瓶是一样的。”
她的手顿了下,背对着他,轻问了声:“你也一起吗?”
“嗯,一起喝点。”
如此良夜,尚且还早。
握着酒瓶的手微紧。
贺明漓的思维不可抑制地发散。她在想,她不会,那他呢?
酒、后、乱、性。
樱色的薄唇轻一抿,那是紧张的表现。可不过一瞬,在她转身时又消失不见,被遮掩得极好。
他去拿了酒杯过来。
他们就着夜色,在落地窗前喝。
这两瓶酒确实不错,只是入口,她就有点上瘾。
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她忽然问他:“傅清聿,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呀?”
他的黑眸凝了她须臾,又撤回去。
很淡地“嗯”了声。
其实有很多端倪可以见得。
从那次他们一起吃饭,在餐厅里听见那些太太的议论,到后面的一些接触过程,再到她那次的呓语。他多少都会猜到。
她也应该知道的。傅清聿那么聪明,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知道的。
贺明漓弯了弯唇,与他碰了下杯,随即一饮而尽。
有几分飒爽利落。
“那她没能留在起岸,跟我有关系吗?”
他将那天说给孟芷的原因又道了一遍。能给她一个实习资格已经是破例,按照规则,起岸不会接收非正式途径进来的人。
她的双眼亮亮地看着他。
对视上时,他微顿。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她总觉得和她是有关系的。
不知想到什么,贺明漓又有些苦恼地问:“那我可以吗?”
毕竟那个新机器人的项目,她就是靠的和他的关系说服的他。
她都不知道,她这副模样有多让人心软。
他皱了下眉,不自在地移走视线,“都让你走多少回了。”
在起岸,她处处都是后门可以走,各种的偏待,不必按照规章制度。比如去找他,直接就可以去他办公室。有什么事要谈,都是直接提为最紧要的事。
她想了想,觉得也是。有一句想说了很久的话,贺明漓于此时说了出来:“傅清聿,你真好。”
声音又软又甜。
他握着酒杯的动作一顿。
傅清聿撩起眼看向她。
几杯酒喝得飒爽,现在已经有点微醺,面颊泛着樱粉、淡淡的红,笑得人畜无害。
他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给人一种很想染指的冲动。
想那么做,贺明漓也就真的那么做了,她扑了过去,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很软,柔和地贴上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有很多的感慨。从当年到现在,她已经被羁绊太久了。而现在,所有的羁绊牵扯,终于都结束了。
埋在他身上,她感受着熟悉的气息。
不论其他人,但好像只有他,是始终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后。不用担心他被孟芷抢走,他始终和她是一队的。
傅清聿的手虚虚环在她的腰上,低眸凝着她。
说好的不会酒后乱性,他也就是随便听听。
一到酒后就过分黏人,也不知是在考验她还是在考验他。
“做什么呢。”他声音低低。
她皱皱鼻子,以为他是不让抱,“连抱也不让吗?你真小气。”
她今天的裙子很漂亮,裙摆还有波光,柔软地贴合在他的西装裤上。
他的腿笔直修长,被西装裤完美包裹,完美得让人有些移不走目光。
不愧是傅清聿,哪哪都很完美,哪哪都会让人很喜欢。
她什么都喜欢。
低眸看着,贺明漓指尖微动。
“小气的不是我。”他哑声道,握在她腰间的手逐渐用力。
只是一个抱是不足够的,它总会演变成更多的事情。如果待会她还没有意见的话,那才是她不小气。
他忽然俯下身,重重地吻住她。
“贺明漓,你怎么这么迟钝?”他低低问了声。
她眼神也有些迷乱,任由他吻着,还会回应。
几乎整个人都坐在了他的身上,防止脱力,也方便借力。
听见声儿,她不满道:“想听你叫漓漓。”
他顿了下。
撩起眼看向她的眼睛,似乎在确定自己的听力是否有出错,视线在她面上打量着。
“不可以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她抿了下唇,主动仰首吻向他。
可能是实在没有经验,动作难免生疏笨拙,浓密纤长的乌睫亦是剧烈地抖动着,写满了主人的紧张不安。
傅清聿的眸光渐深。他也不动,端看着她的动作。
她尝试着舔了他一下,撬开他的齿关。
刚才幻想过的情景……
想在床上听他温柔地喊“漓漓”,还没有实现。
果然,想让这个男人温柔地这么喊她,难度果然很高,也很难以想象那个画面成真的一幕。
可她还是很想听。
他接收着她的主动,呼吸微重。
勾缠着,有些旖旎。
外面的整片夜景都在交相辉映着。
“想听我喊什么?”他就连嗓音都哑得过分,抬手,指腹从她唇角重重碾过,轻笑了声,“贺小漓,你还挺会口是心非?”
刚才问她的时候,也不知道某人在那装什么规矩礼貌呢。
“喊漓漓。”
“看你表现。”
他没有说不行,只是说看她表现。
没有将路堵死,还好心地指了条明路。
她的眸中闪过一道迷茫。
——这么难的吗?
那他刚才还问她做什么?她选了,他又不喊。
就跟感受到她的脾气一般,他温柔地亲亲她,哄着人,哄着她心甘情愿。
“乖,你知道的。”
她的心脏微微收紧。
不多时。
他淡淡垂眸,看着随着她的仰头,长发垂落的画面。
动作不由加重。
有几分蛮横粗野。
她不堪忍受般地轻嘤了声。
自喉间自己窜出的声音,连她也不察。
不知不觉,按住她后脑勺的动作在用力,手背青筋迭起。
贺明漓找到空隙喘着气,她不忘提要求,“要很温柔地喊。”
他扬了扬眉,颔首,“知道。”
——看着好像很好商量的样子。
可是她却觉得实在是难。
第67章 67 、迷失 08
傅清聿其实已经给过她很多时间。
让她慢慢地去适应。
不知道她自己对于某些变化有没有比较清晰的感知, 但是这段时间,他们确实有在逐渐地亲近。
由最开始简单的一些肢体接触,到接吻, 再到更加亲密的事情……一步一步在推进。
她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面已经习惯与他接吻, 再到习惯于去做各种亲密的事情。心理防线逐步在被打破。
而这些私密的事情对关系的影响最大。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悄然在跨界。
他像是主宰者,拿着一瓶水一点点在渗透,直至将这张纸彻底浸湿。
最后一步铺垫了这么久, 那张纸将破不破, 她心理上早已经没了任何障碍。不论发生什么, 都只会觉得水到渠成。
会比一开始就直接走到这一步来得好许多。
起码, 他会更加倾向于到现在再去慢慢地剥开这个糖纸。他不会觉得太迟, 他只觉得刚刚好。
他是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有耐心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
他思考了挺久这个问题, 思考着思考着, 却常以长叹告终。
她只觉得他好高,她得仰起头才能够着他, 正仰着颈,努力去贴上他的唇。
——是的, 她对于接吻已经十分娴熟。
也不会有如第一次接吻那般在玷污他的感觉。毕竟她后来真正算玷污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双眼朦胧地闭着,染着雾色,微醺的状态下有些迷离。
一切似梦非梦。
总觉得脚下虚浮, 不太真实。
他端不住太久的高冷, 很快也跌落神坛,轻阖上眼, 回应着她的吻。西装周正,严肃清冷, 却在做着沾染红尘的事情。
极强的违和感和反差感叫贺明漓心里的恶劣因子叫嚣得快要发疯。
他的手拊在她颈侧,掌心用力。
施施然垂着眼,依旧有一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定泰然。
只不过须臾,他动作忽停,于她不解而寻来的目光中,喑哑着声音问:“还认不认得我是谁?”
她的唇都发麻。乍然中断,轻喘了一息,闻言,只是揪紧了他整洁的衬衣领,答案倒是无误的,“傅清聿。”
醉是醉了,但没有认错人,也没有乱亲人。
他的手掌抚着她,感受着掌心微烫,“那你喜欢吗?”
她轻咬了下唇。没想到只是想接吻,都会遇到这么多的阻力,一道接一道的问题……果然,高岭之花不易摘,傅清聿也不是那么好亲的。
贺明漓不知想到了什么,闷闷地点了下头,“喜欢。”
他还未曾察觉异常,依旧循着自己的问卷询问:“是最喜欢的吗?”
她点点头。
垂下眼,闷声道:“我当然喜欢你了,是你不喜欢我。”
傅清聿微怔。他望进她的眼,只是其中依然只有朦胧雾色,不见清明,也不知是牵到了哪根线说出来的醉话。
他被气笑了些,“贺明漓,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她声音有点软。
“喝醉后的事情,你总是不认账。”
她一头雾水,只觉得被冤枉到了,手还环在他腰间抱着他,不情愿地否认:“我什么时候……”
她这人实在是娇气,惹她不情愿了,她的小表情皱得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哪能真叫人一五一十地同她将账给算清楚。
他暗自咬牙,“上次不是还缠着我说,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清醒时都不记得的事情,何况是酒后。
贺明漓哪里记得。雾眼里透露着一丝迷茫。
她努力地去读懂这句话,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着、思考着,像是缺少机油的齿轮僵硬卡壳地转动。
他轻吻着她,一声轻叹,好似揉尽了无奈,“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他哄得还算受用。只是,受了委屈的人还瘪着嘴,兴许是还在委屈着。
他咬着她的唇,惩罚一般地用力,“你倒是也记得点,别占了便宜就跑,醒来后什么都不认。”
她呜咽着。听见了,但是要知错、要改,显然也是不可能。
傅清聿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刚才的问题。
“再说一遍,最喜欢谁?”
他的虎口并没有留情地掐起她下颚,与她对视着,径直看进她的眼底。
对视中,他的眼神像是有蛊惑力,她怔怔的,不知不觉地便顺着道:“最喜欢你。”
即使他心里多少清楚——酒一醒,这人八成又不会认账。但还是不可抑制地被取悦到。
他一勾唇,吻下来,声音黏黏腻腻地落在她的耳畔,是他操着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说着的英文,低低喃喃,温柔的绅士正在说着浪漫的情话:“乖女孩。”
这句夸奖也意味着——她终于通关了。
像是得到了一个可以摘花的许可权那般,顺利通关。
湿热的吻,带着温度,渡着热度。
周遭都在升温,那些热度侵袭着她的所有感官,叫肌肤泛起一层层的滚烫。
空气中充斥着躁动的因子。
绅士的温柔面孔不过是短暂的伪装,很快便撕了个粉碎。
他的力度很快转作飓风般的强势。
她的腿窝发着软。切实感受着所坐之处的硬实,还有源源不断传递而出的炙热体温。想退,但是退无可退。
他的手不知怎么挑入的贴身合体的礼裙,落在了肩带上。
暧昧旖旎丛生,成倍地在滋长。
被吻得太重,她呼吸全乱,乱得没有了章法,呜咽了声,像某种可以控在手中的小动物一般。
却没有唤醒始作俑者的半分心软,只叫人生出更加可怖的碾压欲。
他身上的西装,她身上的晚礼服,都在提醒着她,他们已经是成年人。步入成年人的世界,再正常不过。
不过是成年男女的乱性。
又不是学生仔,还受着各种条条框框的桎梏。
她感受着呼吸被褫夺着。直至只余下最后一丝稀薄的氧气,她逃脱开,喘着气,有几分急。
炙烫越发明显,清晰。
锦帛也被撕开。
那双小鹿般的瞳孔终于泻出了些许惊慌。
听见撕帛声,她慌慌忙忙地去找他的手,想阻止下,“很贵的。”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
都这时候了,也不忘念着她的宝贝裙子。
“我赔。”他连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往那边放,一边亲吻着她的面颊一边安抚住她的慌乱。
金属声轻响起,她的手腕被握住,眼神中流泻出一股迷茫。在清晰地感受着手下的形状时,她哑得无声。不管做过多少次,都不太会习惯。
她轻声唤他,他亦是轻应着。
于她耳畔轻咬,响起的依旧是那声“乖女孩”。
贺明漓快要觉得这是一句咒语,听见时心口会发悸。因为他正在引诱着乖女孩做坏事。
以往这个时候都用时总是格外长,但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他很快就放开了她的手。
贺明漓的双眼迷茫地轻眨,不知他想做什么。
直到被抵上,她终于现出了不那么淡定的惊慌。
这段时间被他养的,她多少有些有恃无恐。大抵是心里笃定着,不管做什么,他也不会动她。
最多会做到哪一步,她也都熟稔得心中有数。
直到眼看着今天的形势似乎不大一样后——
她声音里都染着颤:“傅清聿?”
“怎么,刚刚还在撩人,这会儿又怯了?”他吻了下她的唇,对这一幕也已经见怪不怪。毕竟她也不是没有过这种前科。
贺明漓想咬唇,很无害地盯着他看了会儿。她哪有撩人,她只是想接吻。今晚的氛围,本就适合接吻。勾得她很想亲他——
他丝毫没有退意。
“刚刚不是还挺勇敢么?”他的指尖抚过她微潮的鬓角。
也没有那么勇敢,其实……
揪住他的指尖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莫名对前方的路路生出胆颤意,已有不祥的预感。
他轻一勾唇。与她的反应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进势依旧,丝毫不减。
“傅清聿……”
她有些慌。
他掌舵却掌得很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他轻哄着:“babe,继续。”
在形势彻底乱掉之前。
在她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要做点什么之前,她拉紧了他的手臂。
上面紧绷着,她切实感受着上面的力量感,以及自己与之的悬殊感。她不自觉吞咽了下,对于危险的预知更重。
“傅、傅……”她连呼吸都不稳。
“这么喜欢我名字么?”
他的尾音轻佻地上扬。
并没有要被阻止意。
贺明漓茫然了。不是说好的,不会么……
在被抵着时,她咬紧了唇,依旧是趁着一个乱的空隙惊慌地逃走。
狼狈不已。
说她有贼心没贼胆也好……
虽然刚才还深陷其中,但是一察觉要动真格,她也是逃得比谁都快。
傅清聿稳了稳呼吸,他快被气笑。简直比泥鳅还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从他的手下溜走。
他抿紧了唇,阴沉的眼眸扫过一地狼藉,淡淡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平日里再八风不动的人,这会儿也是全乱,没了一点平稳。
“跑什么?”他嗓音哑得发紧。
贺明漓快将自己埋起来。
她一点儿也没想过要请人吃梨的场景。
为难得快将唇咬破。
还问她跑什么——
她委屈着控诉:“不是不急吗?”
他说了不着急的,她才敢去碰他。
傅清聿扬了扬眉,似是觉得好笑:“我说了不急,你就这么肆无忌惮?”
她理亏,抿着粉润的唇,不说话。
他笑了下。可是到现在,又哪里称得上是急。已经足够“不着急”。
第68章 68 、迷失 09
只是。
他说了不急, 她真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么?
傅清聿有几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知该不该说她太过天真。
在了然这段时间她心里都是以此为底气后,他有些好气又好笑。
各种大胆, 各种附和,原是拿捏住了他不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直到今天, 情况失控,小家伙才终于慌了。
他勾了勾唇,换作以往,他可能会在旁边气定神闲地欣赏一会儿。
只是今天不同, 没了那份耐性, 也欣赏不起。
他径直上前, 将人剥出来。
不止是他, 她的身上也正热着。
傅清聿也不多言, 只是闭上眼, 继续贴吻上去。
本来全乱的衣着, 倒也不必再假装什么矜持。
无声地便又粘到了一处,像是磁铁自动吸合, 流畅自然,根本无需过多的言语多余地修饰。
贺明漓欲哭无泪。她就说, 他是不是对接吻上瘾,总喜欢亲她。
她不再像刚才那么沉浸,只是单纯地享受, 脑海里好像有根弦紧绷着, 在提醒着她前方阵地危险。
那些被褥都被挪开,此刻他们之间禁不起半点阻拦。
……也太热。
只恨不得这些布料纺织物全都消失。
他手上沾了湿, 还要咬着她耳垂,让她感受着。
丝毫不躲避, 过分露骨。
她羞愤得说不出话,耳垂烫得生红。
根本不想看他,也不想回他的话。
粘腻潮湿,仿佛是一场连绵不断的春雨。
将筋骨都浸湿,软得酥麻。
尾椎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像是想抓住什么彻底地尽欢,却又怎么都抓不住似的无力。她喘不上气,如濒死的鱼般短促又无助地抓住他。
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提醒他:“没有安全套。”
他勾着笑。
为什么总是这么天真,总会觉得他当真不会准备。
他对他的自制力很有信心。不想的时候,即便什么都齐全,即便忍到了最后的临界点,他也依旧可以收住。过分强大的忍耐力,他从来不怀疑。
所以,他早就备下了一盒。
——有备无患。
只有在他真正想做的时候,才会取出来用。
一直等到现在,不是不急,只是不想。
他还没有真正确认她的心意,那些事便都无关紧要。只有在她真正想要他的时候,才是正确的时候。
情.爱之事,只会是爱情的调味剂。
他带着她的手,打开旁边抽屉。
从里面准确无误地摸到一个方盒。
他也感受了一下她瞬间僵住是怎样的模样。
笑意不由更深。
“babe,有什么问题吗?”他有几分匪气的温柔。
更显得格外的坏。
简直是明晃晃地标注在骨头上的坏,叫人无法忽视。
“傅清聿,你……”
她连酒意都消散了三分,被吓出了几分清醒。
他挑了挑眉。他那么温柔地喊她babe,她却油盐不进,还是凶里凶气地喊他全名。男人生出来不满,底下按住了什么,使着力。
她快要哭出来。
眼前一片混沌,用力咬住他的肩,方才渡过去那一阵颤栗感。
她咬得实在用力,他却毫无所觉一般,眼底猩红更重。
等捱过那一阵,她还在缓着。
“不是想听我喊漓漓么。”他低声问着她,“你做到了。”
——她已经达到了要求。
可是贺明漓已经不想听了。
她摇摇头,“可以当我没说吗?”
他自鼻间轻哼笑了声。似乎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一般。
箭在弦上,甚至已经刺破长空飞出,她却还在问这个问题。
她抽泣得断断续续,“不是说不急嘛……不是不来真的吗 。”
“都多久前的事了,不算急了。”他澄清,“没有说永远不来。”
她还不乐意,想揪住这个理,据理力争。
可是他的解释已经完毕,并且这个“理”实在弱得不堪一击。
“贺明漓,别这么小气。”他轻磨着唇,声音喑哑道,“就请我吃个梨子。”
——!
这也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
那是能随便请的吗。
商量完毕。
他气息一重。
她的细眉娇气地轻蹙,偏偏就连蹙眉也是漂亮的。
“傅清聿,我不要你喊了。”
她快要哭出来,还在试图与虎谋皮。
不是对这规格一无所知,相反,她已经很熟悉。但是熟悉是一回事,使用又是另一回事。
她本就娇气,碰不得伤不得,合该被金尊玉贵地捧着宠着。
娇气到了让人心软,让人忍不住去疼。
外人都道他过分寡淡清冷,却不知,他偏偏最爱她这万分骄矜,最能容她百般娇气。
那些藏在骨缝里的对其的占有欲,从来不曾得见天光,从来不曾为人所知,也从来无人能够想象,他竟然会有这么特殊的喜好。
可自多年前,自不知多久之前,在众人之中,他的目光好像就已经总会自动地落在她的身上。看她明珠璀璨,看她明艳灼灼。最为冷性的人,偏偏爱上那般的鲜艳颜色。着实让人难以想象,可偏就是事实。
在旁候之许多年。
徐徐图之数个月。
终于得以吞食入腹。
“不能不要,”他的眸色极黯,“你招惹的。你刚才还说要的,现在怎么能反悔。”
她没有说要。她即便说要,要的也不是这个。
她对今晚情况的失控脱轨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地意外着,甚至都没回过神来。
“你犯规。”她控诉着。
沉入得缓慢,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细细吻着她。
在泪花模糊视线时,她如愿听见了一声极温柔的:“漓漓。”
他说话当真算话。
那一声,柔得酥麻了人的尾椎,径直酥到了心口,酥了全身。
是她从未听过的好听。她知道他声音好听,但是她还没有被他这么温柔地喊过。这是她全然不曾接触过的另一面,而今,就连这不为人所见的一面也已经被她亲自解锁。
她有些失神,心跳得飞快。
听起来给人一种很深情的错觉,深情缱绻,心动难抑,听得她心口都微蜷。
他平日里太高冷,显得这样的温柔极为难得,也更令人上瘾。
像是故意在给她下蛊。
但也不过走神两秒,便被唤回了注意力,紧紧蹙着黛眉,指尖抓紧了床单,将其抓紧抓皱。
——是他们上次亲自去挑的床单之一,淡淡的紫色。
又要换了。
她适应得极其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石子路上行走,脚底生疼。
依旧是难受。
却由不得她叫停。
他教着她:“下回要聪明点。”
她蹙眉,不知何意。
“别一味地相信,”他显然是在分析今晚,“才不会赔了梨子。”
虽说听起来貌似挺有道理。
可是从他隐隐的笑意中,她总觉得他还是在对今晚的情况隐隐得意着。
她咬着牙,这人简直不要太过分。
梨子很贵的,今晚她赔得一点不剩。
她连眼神都有些涣散,抗拒地想偏过头,难捱着,想叫他快点。一开始还难为情地说不出话,但到后面,还是忍不住,破声道:“你快、快点,出去。”
太酸太胀,她盈满无助。
而接着,他平日里那些极难见的温柔便跟不要钱一样的洒。
一声又一声的“漓漓”,如蜜枣一样,砸得她甜得眩晕。
她喜欢听,他也不吝啬叫。
每一声完全符合要求,温柔得过度。
行得艰难,她也难受,却会被这些蜜枣砸得好受许多。
他警惕地提醒:“明天不能不认账。”
她根本不听。
挣扎着,还不让到底。
简直娇气到不行。
“不能再进去了。”她快要将他抓紧。指甲都要掐断。
今晚上,要求可谓是颇多。
就如一开始的要他温柔地喊“漓漓”一样,各种严苛。
偏过头时,她扫见他紧绷的下颚。
流畅凌厉。
还有额角隐忍的青筋。
他也在艰难着。
并不只是她。
她眼尾晕开一抹红,今晚掉了不少泪。
他给了她很多的适应时间,但是那些显然不够。
好不容易结束一次。
慌里慌张,她顾不得思考太多,松一口气,只拉过被子便要往旁边卷去睡觉。
结束之后,有一种迟来的安全感。
却不想,手腕很快就被他握住。
他如同狼一样的警觉,“去哪?”
他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危险品,她只想离远点,可他也不让。
抱在怀里,还时不时地亲吻着。柔柔的,细细密密的。
她昏昏欲睡,倒也任由他去。
却不曾想,她很快就被某个硬实的熟悉感整得清醒了三分,几乎是立时便要往后退。
完全没有想到,还会有卷土重来的所谓第二次。
第一次结束,她放低了戒心。
却放低得太过。
第69章 69 、迷失 10
男人的瘾在苏醒。
第一次晦涩难行, 拓得艰难,没怎么尝到甜头,也显然不够尽兴。再次撩起波澜并不费力似的, 说来就来。
又撕开了一枚。
窸窣的声音每一道起伏都在心上泛起褶皱,听得忐忑。
结婚这么久以来, 贺明漓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如此不合适。
她的呼吸都断了一促,抗拒却显得那般不起效用。
在她最急促地喊着他名字时,他忽而看来。那双眼像是有吸力的黑洞,对视时, 能将灵魂都吸走, 看得她眨了下眼。
他动作熟稔地捂住她唇, 用力得手背青筋迭起, 封住她所有声音, 又极富耐心地沉下来, 吻过她的耳廓。
她感觉起了阵阵麻感, 无法出声使得其它感官在这黑夜里更加清晰。呼吸渐重,难以忍受地闭上眼。
感受着, 重重沉入。
过分切实地感受着这场沦陷。
过了好久,才得他松开掌心, 她再次睁开眼看他时,眼睛带着很重的红痕。
从刚才逃跑,却又落入他掌中开始, 似乎就已经说明了她逃不脱。
贺明漓从来没觉得夜这么漫长过, 即便是从前被他欺负的时候也没有。
近乎望了一晚的月亮。
看着它皎洁明亮,看着它摇晃, 出现重影,模糊不清。
她被养得太好, 浑身粉腻如雪,被堆砌而起的时候,叫人爱不释手。他好像是很喜欢,不管握多久都觉得不足的喜欢。
直到白雪上掉落下数朵红梅,红梅在雪中绽开。
她的指尖都抓得无力。她感觉她真的要坏了。
但是有一点。
他只买了一盒。
再怎么想折腾,次数也因此受限。
他好像准备到了,又好像没准备到。
不过,也该够了。总该怜惜着点,这个哭得细细碎碎的女仔。
淡紫色的床单换下了,换作烟粉色的那一套。那般高大挺括一男人,甘之如饴地躺进粉色的寝被世界里,将人捞过来,画面和谐协调。
半成的餍.足。
睡着时,她连眉都还是下意识蹙着的。
但是周身全是他的气息。
被那清冷如霜的味道浸染了个透。
她穿着柔滑的睡衣,乖顺地躺在怀里时,又叫人生出了想触碰的坏心。
只能生压。
……
贺明漓这一觉没睡太久,不舒服地醒了过来。
他被她扰醒的,她细声细气地哼着疼,想去医院。
头回本就太重了些,何况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次。
她又是被细致地养着的,一点不舒服就想到了叫医生或者去医院,自不必提这会儿生理上不舒服,且泛着疼意。
这会儿酒醒了,回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贺明漓感觉头都要炸了。
身体的感觉在告诉她一切都是确切地发生过的。可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酒醒后妥妥的不认账,都快给委屈的哭了。她的诉状上能列出来他好多条罪行,根本列都列不完。
什么真戏假做,什么点到为止,什么不着急。
全是泡影。
她不就喝了他瓶酒吗,怎么还要用梨子来还?
她生着气。为的开端,也为的怎么都叫不停的过程。
红着眼瞪他。
却不知,看起来有多可怜,像是小鹿一般。
晨起,他嗓音还哑着,指腹在她腰间轻一摩挲,问:“还这么疼吗?”
撕扯的疼。
她都不知道昨晚到底得是怎样的激烈。
想了想,眼眶又红了,已经含了一包泪。
他皱了下眉,哄也似的亲着她眼睛。可她记着仇,根本不让哄,还别扭地转过头去。
他睡意尽退,对她的话上了心,便要起身,“那我们去医院。”
可是却又被她拉住,她难以启齿地咬着唇,这会儿在清醒过后,又摇了摇头。
——为的这个去医院,她怎么看医生?怎么说病情?
因为这个进医院,她怕她是黎城第一人。
说的要去,又不肯去。
前后摇摆得极快。
他想掀开被子,“让我看看。”
贺明漓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连忙捂紧了被子,连连摇头,“没事!不用看!”
他却强势。
好不容易抢走被子,去查看伤情。
贺明漓感觉她可能快要死在这里,死死闭上眼,颇有一种这辈子都不想再理他的架势。
查看完,确实是伤着了,既然她不肯去医院,他便同她商量着:“我去拿药,回来上药好不好?”
贺明漓扯回被子,盖住脸。她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他了。
傅清聿当她同意了,便出了门。
在房门声音关上的时候,贺明漓紧咬着唇,在床上无力地捶了几下。
——啊啊啊。
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傅清聿、傅清聿!
贺明漓,说好的不会酒后乱性!这叫不乱吗!
而且她酒后断片的毛病一点没变。她试图去回忆那个过程中他的样子——贺明漓难耐地咬了下唇,她不能否认她想知道,可惜回忆得不太起来。
全程只记得疼。
还有到后面疼痛感稀释,另一种奇妙的感觉,数度到了临界点的紧绷而释。
她自暴自弃地捂住脸。
不想见他了。
这辈子都不想。
老死不相往来吧!!
论她对他有多熟悉——连他去哪了她都能猜着。应该是去找他的私人医生了。
她玩了会手机,算了算时间,果然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声响。
虽然才刚起,什么都还没做,但是她明显感觉得到他们之间有变得不太一样。
做过某些事情和没做过,还是不一样的……
无形之中悄然拉近。
好似也和昨晚的姿势一样。
距离拉成了负数。
只是她确实也是在生气。别的记得不清晰,昨晚全部脱离掌控的无力感倒是很明显。
贺明漓暗自咬牙,一时间什么词都在脑海里冒出来了。
衣冠禽兽。
斯文败类。
谁能想象,在洁白斯文的衬衫之下,那些肌肉会那般孔武有力。
牢牢地掌控住一切,不由她推出半分偏移。
傅清聿再回来的时候,不出所料,又看不见她脸了。被子将她蒙了个全,只有白玉般的一点指尖落在了外面。
他不紧不慢地脱去外衣,换上家居服。
依旧是君卧高台,清尘不染的翩然模样。
任谁都无法从他床下的面孔推测出他床上的模样。
这世上恐怕就只那一人知晓。
他手里拿着带回的药,重新回到床上,俯身至她身旁,重新与她贴合上距离,柔软的寝被恍若无物。那般熟稔,信手拈来也似的熟悉,如同寻常夫妻般的亲密无间。
他从被子里拆出她,轻声问:“药拿回来了,上点药?过一会应该能好受很多。”
想起她的控诉力度,他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闷声闷气的下意识接话,“什么药?怎么上?”
他一顿。
外用药。
自然不是吃的。
是涂的。
也自然是,哪里伤就涂哪里。
注意到他的迟疑,她一下子也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脸上炸红,便伸手要跟他拿药。
——她自己可以涂。
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再跟他深入探讨下去,也不想继续研究下去,只想尽快结束。
他一面将药往回收,一面亲亲她,哄小孩儿一般的说:“你看不见,怎么涂?我帮你。”
“傅清聿!”她忍耐到极限,如同要被吹到爆破的气球,再多一口气就要原地爆炸。
他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依旧严肃道:“你就当我是个机器人——像小石头那样,没有感情的上药机器。”
她快要恼羞成怒。
死死攥住被子,死也不放开的架势。
他一面亲一面哄着人,贺明漓只觉得浑浑噩噩的,不知怎么就被他哄着了,在她极为难以接受的情况下,还是叫他也钻了进来。
她眸光闪着,紧咬着唇,感受着一股凉意,还有很明显的手指的触觉。
她真的要疯了。
从昨晚到现在,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疯了几回。
下辈子也不想见他了。
三生三世里总有那么几世不想见他。
水渍浸出的时候,不知何时,这场单纯的上药也变了味。
他附耳于她耳边,连气息都是燥热的,“怎么办,湿了。药也流出来了吧。”
她羞耻难忍,却也不服。
他还说她?他自己呢?
“babe,”他的语速很耐人寻味,“好像,白上了。”
一声低而蛊的“babe”,直接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昨晚。忆起耳边那一道又一道极尽轻佻与温柔的唤声。
一声又一声的“babe”,还有“漓漓”。
勾得人缱绻,连脚尖都要绷直蜷起。
完全无法忍受。
这称呼用在爱人间也寻常,可她从来没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傅清聿这么叫。
还有,在床上,听他温柔地喊“漓漓”——那是她从前幻想中的一幕,想归想,也没想过会成为现实。
现在却一次次地在冲破她的认知。
每一次冲破,也都要叫她悸动难息。
贺明漓越发难以忍受。
虽然是事实……但是,明明没有必要说得这么清楚!
她哪里需要他说!
她愤而回击,“可是,宝贝,你也没好到哪去呀。”
她无辜地一眨眼。
这可不是一场单人戏。
宝贝。
她在喊谁。
男人极为克制地一敛眸,连呼吸也是,尽力在敛着,暗.欲在攒动。
如果不是这家伙娇里娇气地喊疼声,哭着闹着要去医院要看医生的声音犹在耳边,他可能会忍不住再将人办一次。
总不能单她自己酣快。
他逮住了人,温热的唇贴在颊边,“那就做点好事,帮忙松松。”
贺明漓又要被惹急。
——他是不是忘记了,他是来给她上药的。
她是伤患!是要躺着被伺候的,不是还要礼尚往来地伺候回去人的。
这通药上得十分艰难。
等他终于给上完时,就连正常起床时间都晚了。
贺明漓是真生气了,满脸都写着“哄不好”。他谦逊下姿态,好声好气地问,她有没有什么提点。
——关于怎样才能不生气的“提点”。
看上去还怪诚心的。
可她已经见证过这人的恶劣,半点不愿意理。
埋在厚实的被子里,却只觉得连被子里都是他的味道。
——这床被子不干净了。
她依旧恼怒地不理,一点提点都不肯吱声。
他慢条斯理地自己试密码,将近日里几座城市要拍的、成色好些的宝石、钻石一一念了一遍。
在念完时,她听了听,见没有了,才终于哼了声,却还是难掩不情愿。
加起来价值几个亿的那些石头,也不能将人彻底哄顺。
他扬了扬眉。
倒也有耐心,继续低声下气地哄人,将人就着被子拥进怀里,在她额间轻轻落着吻:“昨晚是我太过分,没有节制,让我们漓漓受委屈了,嗯?”
他一一认着错,诚意十足,俨然不像是他平日里的风格。她这么多年,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别说放低姿态,便是像这般好声说话都罕见。
胸口积的气登时散去不少。可她还不满足,朝他伸出手,“手机。”
他不知她要做什么,略一抬眉。
她皱眉,故作娇蛮:“给我玩一会,就一笔勾销。”
他勾起抹轻笑,意味不明道:“傅太太,是要检查手机么?”
情侣之间、夫妻之间,并非罕为听闻的一个事情。
只是被他念出,不知为何,她耳尖都是一热。
“你有没有诚意呀……”她不乐意地嗔着,“反正你给我就好了,随我处置。”
他似乎是在思考。
却又难掩觉得有趣。
她可不是个喜欢强求人的人。就在贺明漓准备收回手,东西不要了,继续生会儿气的时候,他声音轻扬道,“就这么简单?”
贺明漓倒是诧异了,“你这么放心吗?”
傅清聿没有多做抵抗,便将手机解锁,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夫人随意。”
“……”
刚刚降下温的耳尖,又要热了。
他起身去做饭,倒还真叫那只手机交到她的手中,随她处置了,一点留意她准备做什么的意思都没有。
——放心得过分。
等他出去,贺明漓伸出手看了看。
……手心都磨红了。
这些宝石钻石的惩罚,他真是一点也不冤。
至于拿他的手机做什么……
她也是突然有的灵感。
他的手机一如他的性格,很简洁,没有多余的饰物,页面也不花里胡哨,上面有什么,一眼分明。
他平时爱好很多,会做的事情也很多,但是不常玩手机,对电子设备没有瘾。
她对手机里其它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没去查他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坏事。
贺明漓轻抿着发红的唇,径直点出他的微信。
还没等她做什么,径直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置顶。
泛着光的琉璃眸迷茫地愣了一瞬,轻一眨。
他只有一个置顶。
那个对话框连备注都没改,就是她的微信昵称:[吃个梨子]。对话框里现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也是她发给他的骚扰信息。
——是她觉得无聊时骚扰他的无营养内容。
她不自觉地将唇咬紧。
有被这个突然发现的细节触动到。
——不过还是没有心软地改变主意。
她没有多看,对里面那些不是熟人就是公司的员工的联系人、不是发小群家庭群就是工作群的群聊,通通只是一扫而过,目标明确地点进“我”,找到“名字”,点击修改。
将原本极简单的昵称毫不客气地改做:[赚钱给漓漓买宝石]。
担心改名改得太悄无声息,怕没人看见,她顺便还发了个朋友圈,以给一些没有给他备注的人提醒、增加这个名字被发现的几率。
她又聪明又谨慎的,这条还是参照他以往发的朋友圈风格转发的一条最新科技讯息。
等做完以后,贺明漓只觉得身心舒畅。
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这自然是能与他做的事情一笔勾销的。
如果不是跟他在一起,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拔老虎须,虽然很想做,虽然做了一定很爽,虽然已经想恶搞他很多年只是一直没能出成手——但她可能还真不一定敢。
这可能就叫做,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吧。
她仗着他们现在的关系飞速升温而“为所欲为”,放肆地扯着虎须荡着玩。
很快,他微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不出所料。
刚才既然关掉了,她也就再打不开。不过贺明漓也没有要再看的意思,不介意将扎堆的微信消息留着等他去看。
她埋在被窝里慵懒地又赖了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缝里都泛着酸意,只想躺着,不知是被累得有多狠。
过了会儿,房门重新被打开,外面饭菜的香味也飘进来了些。
傅清聿站在门边,见她自己弄完手机,又躺着在睡,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痕。
不紧不慢地看了会儿,方才出声问说:“查完岗了吗?”
贺明漓抱着被子,悠悠然道:“没有啊,没有查。”
她对这个不感兴趣,而且想也知道从他的手机里查不到什么异常。
闻言,他眉心倒是掠过一道疑惑。不是查,那拿他手机做什么?
傅清聿轻眯了下眼,看着她。
而他哪里猜得透贺明漓的心思。
贺明漓隐隐得意着,但也不着急挑明,等着他待会自己大跌眼镜。
揣测失败,他转而道:“饭做好了,先用一点?”
傅大公子有朝一日竟也会亲自下厨,给家里的娇气包做合她心意的饭菜,勾她出洞来享用。
换作以往,恐怕任谁也想象不出这副场景。
她确实也饿了,就等着他投喂呢。昨晚体力消耗得太多,急需补充。
而不过就这么须臾的功夫,他的手机就不住地发出响声。
消息过分的多。
傅清聿眯眼,看了眼被她随手搁在枕边的手机,生出些许打量意。
着实是引出了他的好奇。
还挺难得。
他走过来,倒也不着急去管那只手机,只是想将人抱起来。如昨晚一样抱去浴室。
她就跟那些被子一样软似的,像是没有骨头。昨晚他几度想压制下欲.望,几度失败,总是难以控制地流连。掌心托起了人,男人压着眼底的暗色。
贺明漓昨晚隐约记得被他洗过了两回。没办法,实在是不舒服,不洗的话她不可能睡得着,也忍不住。不过她觉得她现在可能需要再洗一回。
都快洗脱皮了,从来没洗得这么频繁过。
她本来想自己去的,但是他抱得好熟稔,她也就由着他抱。
浑身上下的娇气都被激发了出来,各种懒怠不想动。
一开始还没觉出什么异常,直到她被放下,足尖落地,腿窝下意识的酸软,贺明漓才咬牙,意识到情况。
她眸光闪了闪,扶紧了旁边的台面。
他在外面等她,始终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在等着他做,好像他今天所有的时间都能在她这随意地浪费。
空闲中,他拿过那只还在不停响动着的手机,终于打开查看是什么信息。
——从他踏进这个房间开始,消息提醒声就没有断过。
在贺明漓洗漱完出来后,已经自己调理好了问题,腿部慢慢地回着力,起码能正常走个路了。她一开始还气定神闲,轻哼着歌擦着手,直到他转动了下手机,轻一扬声:“赚钱、给漓漓、买宝石?”
他说得不紧不慢,极富节奏地停顿着,似乎是在说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贺明漓一点不觉得这个昵称有什么不好意思,她抿唇笑笑:“好听吗?”
傅清聿鼻尖逸出一声轻笑。
一时叫人拿捏不准他的态度。
“傅太太,还挺有情趣。”
不过做了顿饭的功夫,他微信里的消息已经堆积成山,满满当当的红点,触目心惊。
消息列表、朋友圈,全都炸开。
他的朋友圈、工作圈、整个社交圈,基本上都小小地动荡了一回。
无数人难以置信。
贺明漓皱了皱鼻子,她很懂得适可而止,同他说:“那你快改回来吧,我玩够了。”
这么一会儿,够抵他罪行了。
基本上也叫好多人看到了。
傅清聿好整以暇地抱着手,看着她“这么懂事”。
赚钱给漓漓买宝石。
他勾了勾唇,自己倒是挺会宠自己。
傅清聿喊她快点过来吃饭,没有打开手机,也没有去改。
等她经过自己身边时,又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拉进怀里,贴近她耳边,轻声道:“傅太太,为表诚意,我将这个昵称保留七十二个小时,如何?”
她微愣。
她以为他两个小时都忍不得,可他竟然还主动提出要保留上七十二小时?
“够不够诚恳?”他的气息灼热,若有似无地贴过她微红的耳垂,微哑道:“够消气没有?”
第70章 70 、迷失 11
贺明漓怀疑他简直是故意的。
好像有一波春水在心口撩动、轻荡。
他主动俯身下凡, 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
更别提是还在引诱。
她的耳后热得离开,不由悄悄偏开了些。
诚恳自然是够的。
还得说一声他是不是太有诚意。
她在改的时候绝对没想过能保留那么久,以为几十分钟都是极限。
若是他足够惊愕, 急着将昵称改回去,那贺明漓的成就感可能才会强一点。
可他完全没按照套路走, 这样主动,反倒是将她打懵了。
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气定神闲——
永远都是一切尽在执掌的模样,八风不动。
七十二小时, 他敢抛, 她还不一定敢接。
她一时僵住没说话, 他轻一扬唇, 吻上那块白嫩的区域, “那就这样成交。”
贺明漓猛然看向他, 谁跟他成交了?
他像个驯兽师一样安抚着小兽, 带她去吃饭。
挣扎无效。
傅清聿刚才在外面还真鼓捣了不少吃的,摆满了餐桌, 小石头在旁边帮忙跟着,机械还带着点萌的声音给这氛围注入一剂可爱。
他去盛了碗汤给她后, 也没坐下,就站在旁边倚着。
眼看着她对那道糖醋小排尤其钟意。
离得远了些,也积极地伸着筷子去夹了好几次。
证明他的手法、火候应当都没有出现偏差。
满满一盘, 也足够喂他家这一只。
他终于抽空点开还在不断响着的手机看了眼, 处理下这个事件。
而他要是再不出现,景翊他们已经快要怀疑他是不是被贺明漓绑架了, 电话都快要追过来了。
刚才贺明漓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热闹不已,点赞数就跟看热闹的热度一样高, 评论里各种问号尤其显眼,彰显着所有人的不可思议和冲击。
而出声的是一部分,不出声、偷偷震惊、偷偷讨论的是更大的一部分。
今天恐怕有数个小群里都出奇的热闹。
私聊里更是堆满信息,他刚才一条都没来得及回,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数量怕是又翻了一倍多。
发小群里从一开始就不可思议、疯狂艾特着这两人,只是一个都没催出来。
景翊:【不是,兄弟,非要这么玩是吧?咱就非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他有些惆怅。
景翊:【早婚可以,但是没允许你这么秀!!】
景翊:【快告诉我,贺明漓是怎么威胁你的?】
温缇:【我是不是眼花了?】
十分钟后。
温缇:【你怎么还没改回来?】
半小时后。
温缇:【?】
一小时后。
温缇:【[微笑]】
傅清聿扬了扬唇。
不止是他们,还有一些关系近点、比较敢说话的人也在状似无意地发消息试探着他。
就连封宜都听见风声过来询问:【你跟漓漓最近怎么样了?】
他按着语音条,“挺好的,您放心。”
即使如此,他确实还是不着急改回来,准备用满七十二个小时。
听见声音,贺明漓随口问他在跟谁说话。
傅清聿:“我妈。”
她夹着米饭的动作忽然僵住,单纯是听见他家人时下意识紧张的反应。回想了下他说的内容,她有点明知故问:“你跟谁挺好的?”
傅清聿抬了抬眉,似乎在说,她在问什么废话?而这种废话,他甚至都懒得开口回答。
贺明漓抿抿唇,又低下头吃饭,嘀咕:“谁跟你挺好的了。”
她可记仇呢。
昨晚的不动如山之仇,刚才的上药难却之仇。
傅清聿狭长的眼眸危险轻眯,他走过来,端上了那盘糖醋小排。
贺明漓震惊地瞪大眼,没想到他这么小气,一言不合就要夺她糖醋小排,她慌忙伸手去拦截,一边喊着:“你太小气了傅清聿,吵架归吵架,你连它都不让我吃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与她较着力气,倒没有她一来就松手。
“贺明漓,我就知道,酒醒后就不认账是吧。”他声音凉凉。
她的琉璃眸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勾唇,抬手拊住她下巴,抬起接吻,往里渡着气。又突然又重,搜刮一样的凶。
强势控局。
亲得她直接懵住。
乌睫如不安的蝶翼,不知该展该合,从而在那中间不断摇摆,抖颤着。
他说:“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贺明漓:“?”
傅清聿瞟她一眼:“昨天你可是说最喜欢我,才会有接下去的事情发生。”
她蹙眉,问号更深。
他笑,“不认啊?”
却是笑里藏刀。
藏着锋利得能一刀割喉的刀。
贺明漓硬着头皮:“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酒后的话你也当令箭吗?
他点着她,“所以,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有了。
贺明漓再没了可说的话,只是还留意着那盘菜,觉得他小气,一言不合就不给她吃。
傅清聿的手果真也动过去了,在她的过分注意下,却不是端走,而是端到她的面前来,“贺小姐,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觉得它离你太远,将它端过来,叫你省力些。”
他温润地说着,便连行为也是体贴的绅士行为。
与她的想象背道而驰。
贺明漓:“……”
她的动作愣是卡壳,握着筷子的手越收越紧。
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名字。
他的全名。
在她又要炸开前,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将人抱起来坐,极温柔极细致地吻入她。
一点一点平息下来她的火气。
不能再逗了。
一顿饭愣是被吃得这般漫长。
时间的线被拉长再拉长。
他像是跌入了无尽的欲.海。
每一道澜都是由欲.望涨成。
“抽空,去趟傅家,一起吃顿饭?他们也挺想你。”他低语道。
他刚才那一句回复不是随意的回,都会产生蝴蝶效应。
这也是迟早的程序。
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两边的家庭自然都是他们的家,也都要常回。
她支吾了声。他上次一秒改口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当时的惊愕到现在还记得。
不由得嘟囔,他真的太腹黑,怎么连这种事都能信手拈来?也不得不心甘情愿认输,她承认,她还真做不到。
虽然从小就认识傅伯伯他们,但是以儿媳的身份上门又是另一回事,她紧张,也显生疏。
她对他身上微冷的气息有点上瘾。接吻累了,伏着靠上去,轻闻着,也恢复着体力。
却不知她的娇劲会有多让人动念。
在察觉到身下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明显到逐渐不可忽视后,贺明漓不以为意地提醒他:“我受伤了,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来疗养康复。”
“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字像是从他的齿间磨过一道似的,勾着缱绻。
“是啊,少则两三年,多则……傅清聿——”
声调忽变,虚得都咬不住他名字的音,她惊慌地顿了下,得意的挑衅戛然而止。
他慢条斯理地搓磨着,又问了一遍:“多久?”
她紧咬住唇,又去咬他肩,眼角泛着泪花。本就伤着,他还不顾念着放过,简直禽.兽。
这个账是怎么算都算不完了。
将那个昵称用满七十二小时?
太轻了。
以他的罪行,七十二年都不为过。
/
运动得过火,即便过了第一日,贺明漓也都还觉得骨缝里泛着酸意。
但勉强还是能撑下来。
左右这几天不用去实地,都在公司里。
起岸那边传来消息,按她要求的新机器人项目已经有了初步成型。那是在现有技术的基础上进行的变动和针对性创新,性能将比前一代都优越些,甚至还具有其专业的独特性。
再过上几轮进度,就能出现在她的地方。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这得是在走各项流程都一路绿灯的情况下才能有的速度。
也是连她都没想过的速度。远远快于她的预期时间几个月。
——他是不是放得太快了些?
就好像,在赶着什么事情一般。叫人难免不解。
但是能快点,自然是好,所以她倒也没有过多疑虑。
而在这个筹备的关键节点,贺明漓不仅要和自己的人开会,还要和公司的人开。近乎是连轴在转,一天好几个会。
可在每一样独属于她的创新型变革刻印下来的时候,那种成就感又是独一无二。
在最忙的时候,贺明漓收到了摄影师发来的信息。
从他所做的事情、行事的风格就能够看得出他本质上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就连叙述风格也是如此,会叫人觉得有一种缓缓流淌的温柔舒服。
看清消息内容后,贺明漓轻一眨眼,没反应过来一般的,又眨了一下。
她好像是真的火了。
她和傅清聿在网上都快爆了。也就是他们平日里出门少,又不常去人多的公众场合,对他们生活的影响才会不太大。
摄影师说,在国内粉丝的强烈要求下,他不得不顶着巨大的压力来询问下,能不能申请再给他们拍一组照片?并且,已经有多家杂志社和多种多样的渠道向他提出授权申请。
粉丝们疯狂提议——他的形容很有趣,说是就像一打开信箱,里面的信件就飞瀑出来将人压垮的疯狂。
不过,提议归提议,他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和他们商量这次的拍摄风格,主要也还是会以她的拍摄为主,上次那种搭配这么受欢迎,说明这种分布设计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没有打算更改方式。
她刚好忙完下班,一边消化着这则信息一边回到家。
试问,发现自己无意间拍的一组照片火了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所以。
她的美貌,还是毋庸置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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