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爷,别是玩不起。◎
谈靳低头, 开玩笑似的评价:“不过还是太软了,再出格点,会更讨人喜欢。”
江岁宜一顿, 坠入对方的眼睛,她下意识想躲, 错开话题:“今天谢谢你。”
谈靳垂眸:“谢什么。”
“给我‘机会’来参加庆功宴, ”江岁宜真心实意,笑了笑,抿唇感谢, “我很高兴。”
她乌黑的长发散在细瘦肩头, 耳侧是粉白的珍珠蝴蝶发卡, 衬得懵懂错乱的眼神让人心痒又有负罪感。
谈靳眼底积聚零星的笑意,低声说:“就谢谢, 还有呢?”
江岁宜茫然,迟疑问:“还有什么?”
“别人来我这儿都要送挺多礼物,你呢?空手来的?”谈靳一步步逼近, 低头询问,“不是说喜欢我?”
江岁宜一顿, 忐忑的心情瞬间被羞怯铺占, 白皙的侧脸上爬上红晕。
她其实准备了……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好意思拿出来。
谈靳见她无动于衷,几分惋惜, 轻嗤:“看来也不是很喜欢。”
“不是。”江岁宜一时情急,说的话全然没考虑后果,对上谈靳戏谑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了什么。
谈靳看她又羞又怯的模样, 半点没有方才处理秦渡那些事的阴郁神色, 不自觉挑了眉, 兀自欣赏了一会儿,还想继续,突然听到楼道内季夏扬的呼唤。
“阿靳!”季夏扬两步下楼,弯腰看来,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你果然在这儿,大家伙儿都找你呢。”
他那大嗓门儿呼唤,就跟只穿云箭一样,扰了惊弓鸟。
好戏被人打扰,谈靳兴致缺缺,往旁边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少女身前,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男人面色如常,疑惑:“什么事儿?聚会不是八点?”
季夏扬上前,抬手搭上他的肩,“开香槟啊,聚会是八点,总不能真就踩点到,大爷?”
谈靳移开视线,嗤了声。
季夏扬换上笑脸,问边上的江岁宜:“江小姐一起来吗?”
江岁宜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怕说多错多,小幅度点点头-
整座船城灯火通明,邮轮共五层,包括两层船底。
聚会定在第三层的大厅,装修得极尽奢华。
甫一踏进,有古典乐队的曲目演奏,动听悦耳,满座人物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氛围里。
江岁宜没有适合大场合的裙装,姐姐送的那件坏了,便只能穿自己的,故而一身学生装扮。
她一出现在大厅,立即吸引来不少目光。
“这是不是就咱们刚刚讨论的那位‘祸国妖姬’小姐?看着挺漂亮。”
“那穷酸样,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穿正式点?”
“你们说的哪件事?”
“不知道?谈公子联系了舰长,要求延迟启程啊。”
“哦——”
“为爱停船?”
江岁宜这格格不入的穿着,联系方才被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整件事就显得玩味起来。
男男女女显然都听说了谈靳对秦渡的不满,谈靳虽然没有立即赶秦渡下船,但都是有眼色的。谈公子的意思,他没有邀请秦渡,态度不大客气。
又有人听说是谈靳邀请的一位小姐带秦渡来的。
“就是她请来的秦渡?”
“要不是李少护着,方才阿靳那气势,这秦渡不得被直接扔到海里?”
“被邀请的人带来的男人,靳爷还生气了,品品,细品。”
有人理清楚了思绪,说这恐怕是一场“爱情战争”,谈靳和秦渡都在追这位江小姐。
“别不是这位江小姐没看上靳爷。”
“笑话?谁争得过谈靳?”
都在笑。
“那谁来解释,为什么这姑娘非要带秦渡一同来?我赌这姑娘就是喜欢秦渡,靳爷头回情场失意。”
“……”
庆功宴虽说许多名流来,但总归还是年轻人的庆祝,由车队品牌赞助商和车队经理发言致辞,娱乐氛围重,大家都不算拘束。
一直玩到十一点钟,不少人都回到船舱休息,只剩下几个年轻的公子哥还在玩。
江岁宜不敢回去。
虽然换了门牌号,但还是怕秦渡抓到。
这里不是秦宅,姐姐不在,没人给她撑腰。
少女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不高,听到不远处的人纵情享乐,吆喝。
“都玩嗨点,顾虑啥!”
“闹呢!一对A你想秒我?”
几个公子哥在那儿打扑克,谈靳没有参与,跟几个相熟的聊天,似乎聊得是家里头的事,他看着随意散懒。
不知道是谁出了个馊主意,说:“不玩了,打个扑克,妈的老输。玩腻了,来真心话。”
“输不起是不是?”
“来点有意思的不行啊?”
“你他妈居心叵测,套谁真心话呢?”
“就说玩不玩!”
“玩!玩!”
他们喊了两个还没去睡觉的富家千金一起,罗小姐想邀请谈靳一起,问:“阿靳,不一起吗?”
有人在起哄。
罗雯秋温婉靠坐到谈靳边上,她穿得红色鱼尾裙,身材好,出于家教礼仪,柔软的身体就虚虚地贴着谈靳,建议:“阿靳,一起呗,就他们几个,多没劲儿。”
谈靳是这场庆功宴的主人翁,季夏扬已经去睡了,他不能也去,至少留个人在这儿,做东道主。
男人翻阅手机里的新闻资讯,也没动,分了眼神,问:“跟我就有劲儿了?”
罗雯秋红着脸点头,挺喜欢他的样子。
“那可不?”旁边那几个公子哥特上道,看出来罗小姐那藏不住的小心思,都附和,“阿靳,有你在,特带劲儿。”
谈靳眯眼,笑了,“是吗?”
谈靳觉得无聊,扫了眼不远处低头犯难的少女,又心烦。
他说帮江岁宜把秦渡扔下船,被拒绝了。
以为要干什么,结果十一点了,连回去睡觉都不敢,也就换换门牌号的本事。
“出息。”谈靳低声评价了一句。
他西装散乱靠在沙发人整个人特混,掀开眼皮,对这位年轻的罗小姐说:“不好意思啊,我不想。”
罗雯秋撒娇:“怎么了,阿靳?困了吗?”
谈靳:“哪儿能?”
罗雯秋声音娇娇的,“那是怎么了嘛。”
谈靳看她,坏笑:“觉得跟你玩没劲儿。”
还是头一回在谈靳这儿听到这么严重拒绝意义的话,罗雯秋脸色一瞬间难看,期期艾艾嘟囔几句,说“你真坏”,靠着谈靳的身体却远了远。
她起了身,因为谈靳那混球样心乱,又玩了几局,说困了,带着小姐妹回去。
这下,一桌人凑不齐一局游戏。
组局的陈公子跟谈靳关系还可以,只是人一直在港城,闹脾气:“靳爷,看看你干的好事,罗小姐被你气走了,一下子差俩人。”
谈靳嫌他们吵,抬了眼皮,起身:“那别玩了,都结束,我也回去睡觉了。”
“别——”好不容易聚聚,陈泽还没玩够,却摊上个难伺候的祖宗,要求,“过来补兵,你把人气走的,得负责。”
谈靳冷声:“不玩。”
“你这人还真是。”陈泽烦,半天想不出来一个描述词。
旁边人有人用激将法帮陈泽说完:“靳爷,别是玩不起。”
“?”
谈靳扫了眼说话那个,记下了是谁,勾笑。
谈靳坐下了,“成,真心话是吧?”他瞥过去陈泽,问:“不是还缺人?”
陈泽坐那儿,理所当然:“是啊。”
谈靳要求:“要我跟你们一起玩也不是不行,还缺个人,你再找个姑娘过来。”
陈泽问:“行啊,你要什么样的?”
谈靳取出烟盒里的烟,提要求:“不要闹我的,就都行。”-
大厅的角落里,江岁宜坐立不安,秦渡要来找她。
她还是没算明白她这位没有道德观的继兄的心思。
——他一直在门口等她出来,要亲自等她一起去客房。
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江岁宜胃酸翻滚,烧心。
她要想个办法让秦渡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然他不会罢手。
正苦恼,一记敲响在一旁的桌子上炸开。
眼前是位白西装的二十来岁男士,自我介绍叫“陈泽”,说话轻微港普,问:“妹妹,来玩吗?我们那边在玩真心话,还缺个人。”
江岁宜下意识想拒绝,她跟这群公子哥不熟。
可突然的,手中的手机震动轻响。
不远处秦渡见江岁宜被男人搭讪,怒火中烧。
“江岁宜!”他的吼声里含着怒意。
江岁宜回头,陈泽也跟着诧异回首。
江岁宜呼吸一停,心慌。
陈泽并没有把秦渡放在眼里,神色如常,继续问江岁宜:“要不然考虑一下?”
江岁宜着急点头。
陈泽高兴:“那好,稍等,我问下阿靳啊。”
他带着少女过去,介绍:“我喊了个人过来,京市来的江小姐,怎么样?”
他是问所有人,但主要询问的还是谈靳。
谈靳在最角落的位置,撑着下颌,眼含冷意,扫了眼进来后一脸忌惮地站在门口的秦渡,陈泽倒还是上道,他移开视线看江岁宜:“别不是人家妹妹不乐意玩,你硬拉来。”
陈泽反驳:“哪儿能?”他啧了声,“江小姐刚答应了,不信你自己问。”
谈靳笑了,将指间夹着的烟弹了烟灰,问江岁宜:“玩吗?”
江岁宜眼睫一颤,只觉自己失足跌入命运漩涡。
感受到不远处秦渡投来的蚀骨眼神,少女深呼吸,斩钉截铁答:“玩。”
第 16 章 烧
◎那就去亲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呗!◎
一桌八人, 江岁宜和谈靳邻座。
但谈靳孤身在沙发,江岁宜坐椅子,他们之间还是有距离。
陈泽介绍游戏规则:“转酒瓶啊, 转到谁就是谁,真心话大冒险, 不能耍赖。”
他身边那个公子哥笑嘻嘻补充:“听泽哥的, 都不许赖啊,撒谎是孙子!”
周围“切”声一片。
“说的好像谁他妈玩不起!”
谈靳就在那儿听,啧了声, 骂:“德行。”
周遭哈哈笑。
邮轮造价上亿, 装修豪奢, 头顶的灯辉煌奢贵到极致,照亮宴厅每一个孔隙。
二十万一瓶的香槟酒瓶被陈泽横放在矮桌的正中央, 陈泽示意:“我开始了?”
谈靳悠然点头。
得令,周边一堆“开开开”的声儿。
纵情声色的场景,江岁宜不太习惯, 她心不在焉,还在介意身后的秦渡, 又不动声色窥看喜欢的人。
谈靳似乎意识到她的窥视, 手指撑着的下颌微微偏移,看她。
应对这样的场合,男人游刃有余, 那双漆黑的玩世不恭的眼睛微垂含笑,又痞又浪,跟之前见过的状态都不一样。
所以姐姐才说, 谈靳是真正的名门继承人。
江岁宜不自觉屏住呼吸, 心脏狂跳。
瓶身不停旋转。
都是恣情惯了的公子哥, 有几个欢呼,在喊“停停停”。
一停下,落在江岁宜对面那个身上。
“我要选真心话!”那公子哥短平头、娃娃脸,个儿不高,笑起来纯良,“要问什么?”
“我来问,我来问——”
有人抢先:“甄少初吻是什么时候?”
过火的问题,让坐在那里的江岁宜一愣,四周的人都在拼命起哄。
谈靳在轻笑,似乎习以为常。
江岁宜捏着手机,掌心都是汗。
她没想到,这游戏这么、这么劲爆……
娃娃脸咳嗽一声,想喝酒被人制止,好半天才不情不愿说是小学。
“和谁和谁?”
娃娃脸:“你们不厚道,这第二个问题了。”
“玩不起?又不掉块肉,说!”
娃娃脸声量小下去:“一个来实习的女大学生。”
“卧槽!!!”
“你小子打小就虎啊!”
一片感叹和戏谑的调笑。
陈泽叫他们都闭嘴:“问完小甄了,消停点,开第二轮。”
宴会上剩下二三十号人和十几个服务生,瞧见热闹,不少相熟的围过来。
江岁宜看见秦渡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秦渡低头在看手机,江岁宜知道他在给她发消息。
“这次是——”陈泽看着那瓶口对准了沙发,做出判断,“阿靳,是你!”
有人在吹口哨。
被抽中了成幸运儿,谈靳并没有什么不自在,挑眉:“来,真心话。”
陈泽问:“谁来问?”
“我来我来!”今天下午议论的“两男枪一女”的戏码可是沸沸扬扬,谈靳旁边那个男生着急想吃谈靳的八卦。
陈泽皱眉骂:“你那猴急的样子,丢人。”他考虑了一下,问谈靳:“这样吧,阿靳,你来挑人提问。”
谈靳也没客气,说:“行吧。”男人思考了一下,坏笑:“就旁边的吧。”
才拒绝了一侧的男生,那只剩下另外一个。
是另一侧的江岁宜。
被点名,少女睁大了眼睛,紧张,小声问:“我?”
谈靳在看她:“不乐意我换个。”
江岁宜心脏怦然,急声:“没……我乐意的。”
陈泽建议:“那赶紧的,江小姐。”
江岁宜对视谈靳漫不经心的眼睛,确认:“那我问了?”
“嗯。”
江岁宜有很多问题,她想问谈靳到底为什么讨厌她,想知道要怎么才能追上他。
可江岁宜脸皮薄,最后只是问:“之前车队面试的事情,为什么把……把我的简历拒绝,谈靳,我是不是得罪你了?”
“……”
原本期待的公子哥们听到这单调的问题,都跟凉了的黄花菜似的,没了劲儿。
就连谈靳也意外,他以为乖乖女会问点私密的,或者给自己搞点小福利,稍稍皱眉:“你确定问这?”
“嗯。”
谈靳逗她:“可是江岁宜,你问的是两个问题。”
江岁宜一怔,想起刚刚小甄公子的回答,补充:“可是刚刚……”刚刚小甄公子也愿意回答两个。
谈靳勾笑,挺狂:“他是他,我是我。”
江岁宜失落:“那……我换一个。”
谈靳看她,改变主意,“可以送你一个。”
江岁宜脸又红起来。
谈靳双腿交叠靠在黑色沙发里,看向江岁宜的眼神笃定而肆意,明明眼神是没有温度的,可却要把她烫伤。
谈靳告知:“你没得罪我,就是觉得不合适。”
他没提哪里不合适,江岁宜还想问,一桌的公子哥已经等急了,吵嚷下一局。
陈泽主持:“再来。”他看出来一桌人兴致低下去,要求:“下一局不能都跟江小姐似的这么温柔,问点劲爆的,听见没!”
游戏再次开始。
瓶身是透明玻璃,快速飞转时像绚烂的光学万花筒。
江岁宜希望还是谈靳。
突然听到陈泽的声音:“江小姐,是你。”
“哇哦!”
有公子哥开始起哄。
江岁宜慌乱地看向桌上,那香槟酒的瓶口正对她。
江岁宜一怔。
一位姓梁的公子抢着要问:“我来我来。”
刚刚他们就想问谈靳“为什么延迟启程”的问题,没问成功,此刻抓到另外一个当事人,看着更好欺负,都兴奋起来。
甚至有人在鬼叫。
梁公子清清嗓子,问:“江小姐,今儿晚上就好奇了……有朋友说你是单身,却带了男伴,靳爷还为你延迟启程。”
梁公子笑得爽朗,不经意对视上谈靳冷而戏谑的目光,突然就有点怂。
周围一片期待,呼声一片,就等着梁公子放猛料问题,结果这位梁公子着了魔似的突然萎靡了,“所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
他妈的,扫兴。
原本期待的那群人等他出王炸,结果出了一对三,一片嘘声。
陈泽倒看得津津有味,热心提醒:“不可以撒谎!”
少女苍白着脸,抿着唇,眸光暗淡了少许,勉强一笑,搓着手指好半天软声问:“……我可以喝酒吗?”
这妹妹看着聪明,也不笨啊。老实人小甄恨铁不成钢:“妹妹!你这不回答也等于回答了!何必喝酒!”
江岁宜没说话,用一旁空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香槟。
提问的梁公子颇有成就感,督促:“喝!喝!喝!”
江岁宜注视纯净浆液的酒水,“嗯”了声。
她不太会喝酒,可也知道这一桌子的人她得罪不起。
她也不能撒谎,因为谈靳在,旁的事情她可以糊弄,但江岁宜真的喜欢谈靳。
杯中酒被少女咽下去,她看起来不太会喝,中途呛了几次,眼尾红晕晕染,到最后酒杯还剩下薄薄的一层酒水。不过大家也不太在意,毕竟吃到了“大瓜”的冰山一角。
陈泽继续:“再来了。”
瓶身继续飞转。
江岁宜犯晕,眼睛迷蒙地眨着。
那瓶子停下了。
刚刚提问的梁公子哈哈大笑:“妹妹,又是你啊!”
江岁宜心想这也太背了,皱了眉,说:“真心话。”
梁公子急声:“让我问!”
一旁插嘴:“你刚刚问的那叫什么烂问题,我来。”那人直截了当地抢先问:“江小姐,你喜欢的人在不在场?”
问到了大家伙最想知道的,场子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靠我靠,还是刘子文牛逼,敢说,敢问!”
“刘子文你他妈的好坏啊,欺负人妹妹!”
“……”
江岁宜喝了酒脑子转速有点慢。
她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直在嗡响,抬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拒绝回答,这意思就是喜欢的人在场!
“哇!”
鬼叫一样的哄笑声。
陈泽叫他们收收:“别闹,收收,都跟禽兽似的。”
江岁宜两只手捧着酒杯,喝了快两斤酒,人已经晕了。
她就这样看着谈靳,谈靳看过来时只看到少女温和而闪烁的眸光。
目不转睛的,比平时都大胆,在看他。
谈靳就莫名其妙的,平静的心跳快了一拍。
谈靳移开视线,轻声:“玩不了就回去,别玩了。”
江岁宜迟疑,反应过来是谈靳跟她说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目光变得委屈,小声说:“我不敢。”
她不敢回去,秦渡还在后面等她。
第五轮真心话。
陈泽看那酒瓶停下,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要断。
又是江岁宜。
这妹妹运气是真的背,别不是命不好。
陈泽觉得这事情有点超出他的控制了,他看出来谈靳护着江岁宜,但回回都是江岁宜,对谈靳讪笑,微笑问江岁宜:“江小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边吃瓜的公子哥更闹腾,都在猜这妹子到底是喜欢那个邀请来的男伴,还是喜欢他们靳爷。
打算来个重量级提问。
江岁宜嗓子眼都是辣的,真的喝不下了。
她换了一个选项:“大冒险。”
这话一出,有个不要死的,什么也不管,要求:“那就去亲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呗!”
肆意的笑声充斥整个宴会。
江岁宜又晕又冷,心都是凉的,手心里攥着虚汗。
少女懵懂地抬眼,看向一旁的谈靳。
男人显然生气,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
他们叫她亲他,可是江岁宜不敢。
她怕谈靳更生气,也不敢让秦渡看到她亲人。
刚那瓶香槟已经被她喝光了,她问服务员可不可以帮她拿一瓶新的。
服务员小姐点头说:“好的,请稍等。”
让江岁宜亲人的那个公子哥激动得要死,起哄:“妹妹,别喝了,你都醉了,亲一下不会死的!”
还有人说:“小姑娘,还要什么新瓶子?靳爷面前有一整杯,你喝他的!”
场面混乱,江岁宜快耳鸣了。
少女委屈看了眼谈靳。
谈靳无端被那样含情的一眼看了,眸光一垂,拎起了身前那杯酒,不少人以为他要拿给江岁宜,没想到他手一松,玻璃杯带酒水掉在地上。
“喷——”
周遭一静。
群魔乱舞的公子哥都找到了魂儿,迷茫地看他。
不要命提大冒险要求的哥们张了张嘴:“靳爷?”
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混杂酒水,一片狼籍。
“玩够了没?”谈靳不耐烦歪头,冷笑质问他,“有病?”
这下,没人敢说话了-
江岁宜不知道怎么收场的,是谈靳起身带她出去。
“还能走路吗?”谈靳在前头问,身上还有没散掉的怒意。
江岁宜怂,小声说:“可以的。”
她走不好路,快踩自己的脚。
谈靳停下脚步,嗤笑,冷声:“这样了,叫能走路,你能耐。”
被说,江岁宜的眼眶都红了。
谈靳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笑话她:“说是乖,结果就逆来顺受,谁让你喝你都喝!”
江岁宜被训了句,小声:“不是的。”
谈靳还有气,问:“江岁宜,会喝酒吗?”
江岁宜老实:“……不会。”
谈靳质问:“不会你还喝?”
江岁宜一怔,道歉:“怕你不高兴。”
谈靳一怔。
江岁宜连酒精饮料都不怎么喝,她天生酒量差。
小时候爸爸把葡萄酒和葡萄汁弄混了,把葡萄酒给她,她分不清喝醉了昏迷两天,去医院打点滴才醒过来。
江岁宜扬起头,软声解释:“他们都是你朋友。”
已经到客房的走廊,谈靳把她撂那儿,江岁宜着急伸手过来牵住了他的。
少女的手细细的、软软的,带着醉酒的热意。
掌心受过伤,疤痕已经被江岁宜扣掉了,只剩下新生的嫩.肉。
江岁宜缓缓撩开眼,仰望他:“我想讨好你,所以才跟他们喝,如果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我也是有脾气不理他们的,阿靳。”
她咬字清晰地叫他“阿靳”,是第一次用这么亲昵的称呼,谈靳知道她是喝醉了,比平时话都多,还更加软。
可不知怎的,被那纯得要命的眼神一看,只觉得之前所有的烦躁都有了理由。
他血都热了。
第 17 章 烧
◎心动◎
见鬼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谈公子也有害怕一个小姑娘眼神的时候。
谈靳移开眼,并不是建议:“等会儿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带你换个房间, 住二楼。”
江岁宜一怔,没有反驳, 而是疑惑:“为什么?”
谈靳:“你这间客房太小了。”
他比她高一个头, 江岁宜攥着谈靳的手隐约猜到是什么原因。
他还记得她说不敢回房间。
江岁宜缓缓点头,说:“好。”
谈靳在心里叹气,冷着声命令:“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江岁宜犹豫, 思绪乱七八糟, 勉强解释:“那香槟酒只有10度。”
喝不死人的。
谈靳耷拉眼皮问她, 气笑了,挺凶:“觉得自己还能喝?”
江岁宜巴巴儿看他, 谈靳冷淡严肃的神色淡了淡,拿她没法子,说:“收拾东西跟我上去。”
江岁宜含含糊糊地“嗯”。
谈靳扫了眼她, 戏谑:“嘴巴说‘嗯’,却赖着不走?”
“没……没有。”
谈靳举起紧握的手, 取笑:“江岁宜, 我发现你不仅不会喝酒,酒品还差,喝完人挺无赖的。”
江岁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攥着他, “……才没。”不好意思地轻轻松开了。
谈靳的手不算白,但青筋遒劲,血管明晰, 被她攥到有红印儿了, 特明显。
少女的脸后知后觉地烧红, 连忙拿出门卡进房间,像是逃跑,说:“我、我收拾东西了。”
谈靳就看着她跌跌撞撞,像个乱窜的兔子。
江岁宜住的客房比其他房间要小,但也有会客区和双人床。
她去洗面池洗了把脸,又喝了许多水,人稍稍清醒了些。
她迷迷糊糊想起刚刚叫谈靳“阿靳”,懵懂,又迷茫。
手机的震动惊醒了她。
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秦渡给她打了二十几通电话,还有五十余条咒骂的信息,最新一条是【给你十分钟,我他妈来找你。】
江岁宜不自觉想起刚上邮轮的那通电话。
“……你想干什么?”
“干、你、啊!”
“……”
江岁宜一懵,一身冷汗,彻底清醒了过来。
秦渡又想犯.罪了。
少女坐在坐便器上,看着那些短信的内容,纤细单薄的身体因为酒精和恐惧生理性颤抖。
一声声震动,又跳出来电显示。
江岁宜默默看着,咬下唇,心下做了决定。
她拨通了方才在大厅留存的服务生电话。
“你好?”江岁宜垂着眼,软声询问。
服务生小姐温柔:“你好,有事吗?”
江岁宜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平缓语气,回答:“我是今天皇后邮轮住在左边第七个房间的客人,我的房卡锁在门内了,请问可不可以帮我开一下门?”
因为不知道客人是否会带来家人朋友,邮轮的房间是今晚才分配的,故而房间号没有上传系统,只有检票的登记员那里有纸质记录。
江岁宜说的“第七个房间”是被她换门牌号的那间。
服务生小姐确认:“好的,您的姓名和邀请函上的编号是——”
“江岁宜,AS1782。”
“我刚刚查询了,您确实是我们今晚的客人,请您确认一下,是左边第七个房间,对吗?”
江岁宜低着声音,确认:“是的,双床房。”
“我已经在线上通知同事过去。”
江岁宜“嗯”了声,“对了,我室友已经睡着了,动静小一点可以吗?帮我把门打开就可以了。”
“好的。”
“我十分钟以后回去,麻烦快一点,我希望回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服务生小姐笑了,“当然,竭诚为您服务。”
电话挂断。
江岁宜焦虑紧张到蜷缩成一团,整个人的神经都在狂跳。
如果秦渡没有来找她,什么事都不会有。
如果秦渡只是打扰她,而她换了门牌号,他只是会被那两位安保人员打骂。
江岁宜很早就听说过皇后邮轮,传闻这艘邮轮的舰长是退伍海军上校,为人刚正不阿。如果秦渡还是像她生日那天那样摸黑进去,那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被赶下船。
是他逼她的。
江岁宜被谈靳带到二楼的房间,两个人便分开。
因为过于紧张,她没有去洗澡。
少女一直蜷缩在床上等待审判,整个人的神经像是一碰就会断掉的弦,很害怕。
她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
外头嘈杂的声响涌动。
江岁宜连忙穿上衣服,想出门查看,但手碰到门的那一刻,还是忐忑不安。
深呼吸,才推门而出。
“是出了什么事吗?”江岁宜找了一位女服务生询问。
对方摇了摇头,似是不想提。
一旁,出来看热闹的是晚上一起玩真心话的小甄公子,笑说:“有个姓秦的,大晚上不睡觉闹事儿了,惊动舰长了。”
秦渡把舰长得罪了。
听到如此确切的消息,江岁宜心定了定。
她浑身血液都在逆流,不自觉带上笑容。
小甄公子补充:“靳爷和小季去处理了。”
“……”
江岁宜笑容一凝。
她又给谈靳添了麻烦-
午夜的动静闹得不小,有客人和安保人员扭打了起来,谈靳刚把江岁宜送到二楼的备用房间,就收到通知说是秦渡闹了事。
舰长要把人扔下船。
谈靳没有什么意见,倒是半夜被喊起来的季夏扬起床气更重。
圆桌会议。
灯光昏黄,小房间的吊灯晃晃悠悠,并不是因为船舰颠簸,而是因为那张会议桌被舰长拍案。
季夏扬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舰长冷脸一言未发。
一番僵持,舰长交代了处理办法,交由谈靳定夺,一行人不欢而散。
虽已是凌晨一点,但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出来围观。
谈靳叫人简单处理了,自己在甲板上抽烟。
季夏扬身上就披了简单的西装外套,看秦渡被送上小艇,揉头发骂了好几句脏话,最后说:“真他妈晦气,好好的庆功宴弄成这样。”
谈靳沿栏杆撑着下颌远眺,男人冷寂的身影和黑夜融合在一起。
季夏扬看他那样,还挺纳闷:“阿靳,你怎么半点不意外?”
谈靳歪头看他:“意外。”
“你看着不太意外。”
见人不说话。
季夏扬皱眉:“别告诉我这事儿你干的。”
谈靳眼皮薄,此刻耷着说话,看起来凉薄,“瞧不起谁?”
季夏扬一噎。
夜风裹挟海水的气息,邮轮已经驶离港口许久,繁华的灯火城市远在天际。
季夏扬背靠着栏杆,琢磨:“所以到底是不是秦渡自己发疯啊?”
谈靳让查客房开锁记录和走廊的监控记录,但没有告诉他查询的结果。
谈靳撑着下颌,任由海风吹拂他额前碎发:“说不定就是他自己蠢呢?”
谈靳姿态散懒,突然笑了。
很少看谈靳这么沉默,季夏扬被海风吹得清醒了些,问:“阿靳,怎么?气坏了?”
“没。”
季夏扬纳闷儿:“那你笑什么?”
谈靳垂眸,歪头:“管我?”
谈靳在想江岁宜,她做事那么小心,却叫了他“阿靳”。
谈靳想了一瞬,就说:“你回去接着睡吧,剩下我处理。”
谈靳要跟邮轮总部那里确认今晚的细节,他找了公关,找人帮忙代理,但还是要本人参与。
电话打了十几个才暂时结束。
谈靳垂着眼皮,也有了困意。
叼着烟,薄唇咬着烟尾,有星点的涩意,那股涩意消退了困倦感。
突然听到一边的声音。
“抽烟是不是解困?”
少女的声音很软,像是微风吹拂,轻柔得很。
谈靳抬了眼,巨型邮轮灯火璀璨,但他站的甲板处偏暗,只能依稀看清楚对方纤细却漂亮的身型。
江岁宜一身学生裙,靛蓝色的裙摆,白色衬衫,乌发被风吹拂。
谈靳看到她的蝴蝶发卡。
她晚上还在想,这个胆小的罪魁祸首会不会来找他。
少女苍白的脸在暗调的背景里晦暗不清,谈靳移开视线。
江岁宜:“……你忙完了吗?”
谈靳垂眸:“没。”态度冷淡许多。
晚上闹这么大,上下彻查,他肯定都知道、生气了,江岁宜一顿,吸了口气,说:“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谈靳疑惑:“抱歉什么?”
江岁宜怕谈靳不理自己,解释:“是我干的,我不能睡。”
谈靳手指夹着烟,瞥过来看:“怎么?来我这儿认罪?”
海潮起落,带来又冷又湿的气息,拍打在邮轮的铁板上潜伏汹涌翻腾的力量。
江岁宜仰望男人冷肃的脸色,整颗心都在慌乱,“谈靳,这件事让你处理了好久。”
谈靳靠在栏杆上,身型挺拔,云淡风轻的语气:“偷看我?”
江岁宜偷看了好几个小时了,“……嗯。”
谈靳反问:“现在正大光明来看了?”
江岁宜抿唇:“……我觉得我该陪着你把事情处理完,但我有点扛不住,困了。”
谈靳抬眼:“所以来跟我借烟?”
江岁宜低着声说话,听起来软软的,“……嗯。”
就只会认错和“嗯”。
谈靳被她这样小心谨慎对付,冷声问:“喝酒都不会,你会抽吗,乖乖女?”
少女眼睫在随着咸湿的海风轻轻地颤抖,谈靳看着她因为紧张和疲惫微微打颤的身体,别开眼,懒懒开口:“行啊,想要借火,自己凑过来。”
江岁宜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姿态散懒,伸手递过来一包万宝路,那盒烟已经抽了三根。
她一怔,缓缓接过。
手无可避免碰到了他的。
很凉的,属于谈靳的手指。
他微微低头,似乎在笑。
谈靳知道的,江岁宜不敢。
周遭静悄悄,几分静谧。
谈靳挑眉逼问:“不是说要陪我?”
他暧昧而戏谑的态度,让江岁宜心脏扑通扑通,要跳到爆炸。
十六岁勇敢喜欢上他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荣誉加身、光芒万丈的少年会近在咫尺,清晰而暧昧地询问她这样的话语。
谈靳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已经陪她度过了漫漫时光。
她看着谈靳,只觉得自己要疯。
抬手,江岁宜拆开要来的那包烟,抽出一根,咬住。
少女踮起脚尖,稍稍歪头,唇间细烟的烟尾颤抖着触碰到谈靳烟头的猩红。
她很认真,垂落眼皮,像是索吻的肢体动作。
谈靳一怔,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终于在细微的光亮中看清了江岁宜清纯动人的脸。
那么害怕,宛如透明的蝴蝶翅膀在颤抖的睫毛,一根根,细密、纤弱。
她的唇粉中带着苍白,唇珠轻微的饱满,是适合接吻的形状。
像是飞蛾扑火般叼着那根烟,在向他借火。
谈靳的心脏猛然一跳。
夜色下,两具年轻的身躯依靠两根细长的烟相接。
烟头一碰即离。
江岁宜退后两步,与男人对视,软着声音,小心地微笑:“好啊,我陪你。”
少女没有收回目光,生涩却坦然地吸上一口,喉咙生理性刺痛,眉头紧缩,又立刻舒展,不再显露半分。
男人一怔,垂了眼,藏住深邃了的目光。
抬手将唇间的烟取下,闻到了自己身体周围江岁宜留下的很淡很淡的栀子花香。
很温柔、很小心,却也很坚定动人。
第 18 章 烧
◎他真的开始在意了。◎
夏夜之中, 有电话铃响。
谈靳折手臂扫了眼手机,来电显示。
他要处理事情。
江岁宜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被打断。
少女不好意思地满脸绯红退后,悄无声息偏了头。
谈靳只觉得周遭的栀子花香蒙蔽心脏, 看少女像梦中惊醒的模样,戏谑沉在眼底, 但没说什么。
男人垂下眼皮讲电话, 落寞的夜色里,语气几分凉薄:“弄完就行。”
“是我邀请的,现在不高兴了, 让他倒霉不行?”
“笑话。”
“……”
江岁宜就站在那里偷瞄, 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男人侧脸的轮廓, 清晰而硬朗,鼻梁直挺, 薄唇没有弧度。
……是在说秦渡?
江岁宜叼着烟尾,没敢再吸,辛辣的味道要让她烫伤, 但又不敢吐。
万宝路的黑色烟盒在她的手中捏着,不敢用力, 怕捏皱了。
突然, 谈靳说话的嗓音近了些,男人靠过来,身上青柠薄荷的气味要把人席卷淹没, 江岁宜看着谈靳微微低头,深邃的五官,薄薄的眼皮覆盖在眼眸上, 似笑非笑盯着她嘴唇间的烟, 有点坏的样子。
抬手, 将那根烟取了下来。
江岁宜还咬着,一开始懵,没反应过来,松口时谈靳笑了。浪荡随性的笑容,配着那只骨节用力而攀附青筋的手,手里是她咬过的烟,色气十足。
谈靳把电话离远了点,跟江岁宜说话,语气严肃:“没收了。”
江岁宜眼睛发烫,耳朵尖都红了,“谈靳,我——”
她的话没说完,谈靳折中指勾着烟,比了一个“嘘”。
谈靳:“在忙。”
“别闹。”
像是在心湖里溅起涟漪。
谈靳继续应付电话那头的人,留下江岁宜一人在那里心乱成麻。
她有点扛不住,喜欢的人这样,心跳快跳到停滞。
楼上传来姑娘的声音。
“阿靳,你还在外面啊?”
四楼的女人眺望了一眼,跑下来。
江岁宜眼熟这位……今天在大厅,这位罗小姐一直在谈靳的附近,她跟谈靳有很过火的身体接触。
从她那个角度看过去,谈靳的手几乎就放在罗小姐的胸上。
他们之间……关系很好吗?
“这谁?”罗雯秋踩着高跟下来,好像才瞧见江岁宜,奇怪问了句,但没放在眼里,视线移过去。
谈靳刚把手头的电话了结,看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小季把事情都推给你处理了,”罗雯秋珠圆玉润,出门显然精心打扮,嘟囔,是在打抱不平,“他也真是,本来就是靠着你进圈里玩的,结果还什么都推给你。”
谈靳不太赞同的样子,云淡风轻:“所以?”
罗雯秋撒娇语气:“就来看看你,怕你着凉。”
罗雯秋给他带了外套,递过来,软声说:“阿靳,晚上是我错了,别不理我,成吗?”
谈靳看着那外套,没接。
罗雯秋难过:“还生气?”
“在忙。”
罗雯秋娇嗔:“你就是在生气,陈泽说我走了,你才玩真心话的,是不是故意气我?”她说着要帮谈靳把那件黑色男士外套披上,“我不管,你不可以生我气,我爸前两天还在念叨你。”
谈靳轻嗤,说:“有事你让罗叔打电话给我,别闹。”
不远处的江岁宜听到这句“别闹”,心一沉。
谈靳刚刚和她说了同样的话。
江岁宜捏着万宝路的手用了力,把烟盒捏皱了。
罗雯秋着急,直接上去抱住了谈靳手臂:“你真生我气了?我就是看不惯梁谏言,他前两天在追我……”
江岁宜看着二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开口小声打断:“谈靳,”她吸了吸鼻子,长发被海风吹得微乱,“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谈靳瞥过来看她,皱眉,问:“不是说陪我?”
罗雯秋听到那句“陪”,略带深意看了眼江岁宜,娇声:“阿靳,我陪你也行。”
江岁宜轻声:“你把我烟没收了,我太困了,扛不住。”她掠过夜色看向谈靳,两个人之间隔了太远的距离,语气无波无澜,“而且你有人陪了。”
谈靳被罗雯秋拽住手,罗雯秋确认一样询问:“阿靳?”
眼前的女人是家里合作伙伴的千金,谈靳虽然浑,但不至于不给人面子,等江岁宜的身影彻底消失,谈靳才将手抽离,拽住了罗雯秋的手腕,漆黑的眼燃烧冷焰般睨着警告:“罗小姐,差不多得了。”
邮轮次日六点抵达港口。
江岁宜睡眠不足三个小时。
她心情不好,犯晕,恶心和呕吐感几乎是直冲头顶。
前几天感冒,港城一行又吹了风,舟车劳顿,积劳成病。
周一下午还有课,她本打算赶回学校考勤,没想到下了飞机,难受感越发难抗,直接昏睡在宿舍。
晚上,黎弥一回来就瞧见烧到整张脸红透的江岁宜,被吓了一跳,用额头去触碰,江岁宜的额头烫得能煮鸡蛋,黎弥着急地把人摇醒,问:“我天,岁岁,你这是做什么了?把自己弄成这样!”
黎弥翻箱倒柜找退烧贴。
江岁宜睁开迷蒙的眼睛,说:“弥弥,没事,我已经吃过药了。”
“没事什么没事?你这个温度要烧傻的!”黎弥看了温度计39.2摄氏度的检测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这样得跟你家里人说!可你家里那群人……”
江岁宜家里那群都不是什么好的。
黎弥咬着牙,在宿舍的过道徘徊,着急询问:“有没有什么相熟的靠谱的朋友,得再找个,带你带我去医院一趟。”
京大离附近医院都远,要开车,江岁宜这样,她一个女孩子抬不到校门口的。
江岁宜又睡晕过去。
黎弥没办法,直接翻了江岁宜的电话簿,里面的人她大多知道,没什么用,又翻了微信。
这才发现置顶多了一个。
除了江岁宜的爸爸,还多了一个Jin。
这个Jin是谁?
黎弥没在意,好半天还是决定求助江岁宜的姐姐,给秦月茹打了电话-
“阿靳,我听说你把人罗小姐给弄哭了?禽兽啊!”
FR.BirTH专用训练赛道。
周一下午,赛后假期正式结束,F1分部重新回归训练。
季夏扬和教练刚复盘完这几圈的问题,瞥了眼一旁穿戴银黑色赛车服的高大身影,谈靳正在拆绑好的黑色赛车手套,他垂着眼,似乎不高兴。
估摸是缺觉缺的。
季夏扬想起来那个叫“秦渡”的逼就觉得真他妈操蛋。
让他们靳爷大费周折处理那样的逼事,就飞机上睡了三小时,现在脸臭得跟死妈一样。
不过想来也奇怪,按照常理,谈靳好像也不太在意这些,也不知道是抽了哪根筋,非要细致地一项一项处理,跟个督工似的。
“阿靳,问你话呢?”季夏扬过去搭上谈靳的肩。
谈靳目光从眼尾冷淡划过来,没什么笑意,“撒手。”
“脾气这么大。”季夏扬笑眯眯,“跟小弟说说,罗雯秋怎么得罪你了?”
谈靳:“没得罪我。”
季夏扬不信:“那你对她那么凶?”
谈靳抬眼,问:“那叫凶?”
他对江岁宜好像一直那个态度,怎么就凶了?
谈靳想起来凌晨罗雯秋来时江岁宜变扭的样子。
少女的靛青百褶裙被海风吹起,那双干净、时常小心的眼睛委屈得叫人燥怒。
谈靳目光移向清理赛道的工作人员,啧了声。
他能猜到江岁宜的心思,可就因为能猜到才更烦。
对于江岁宜,他真的开始在意了。
谈靳叼着手套的食指,摘下来,看到蔓延的划痕,跟经理说:“这批新赞助的手套品控不行,要换。”
手套的内附纤维材质在均速300公里每小时下跟刀片似的剐人。
谈靳半个侧手背都是细密的血痕。
季夏扬看了一惊,捧过他的手,尖叫:“我靠,靳爷,我的祖宗,弄成这样,你还跑得比我快半圈。”
谈靳把他的手拍开,扫了季夏扬一眼,冷冷笑了,“你第一圈起步就有问题,自己复盘去吧。”
谈靳单手在翻手机,这才注意到半个小时前秦月茹给他发了消息。
他跟秦月茹算不上熟,顶多就是两家小时候戏言一般的婚约,而且还没订婚。
谈靳没打算看。
经理已经叫人拿了医疗箱和酒精过来,嘟囔:“我说阿靳,品牌商换归换,咱们还是要再请个助理,就算是负责你一个人也行,你看看这弄的,有个单独的助理负责一下多留意也好。”
谈靳拧了800ml酒精的瓶盖,直接往渗血的手上倒,酒精渗进伤口里,冲出细纤维,但谈靳脸上半点表情没有,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谈靳眉都没皱,说:“不用。”
经理还想再劝,但看这么血淋淋的一幕,觉得吓人,半天憋出一句:“靳爷,我是真佩服你。”
这么疼,他该抱着老婆哭了。
准备再说什么,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陈经理看了眼是秦大小姐,瞥了眼谈靳,躲远了去接。
好半天才回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真要一句话不跟谈靳说,好像也过不去。
“怎么了?”谈靳看他们经理跟个木头似的杵那里半天,抬了眼。
“秦大小姐来电话。”
谈靳没放心上,“哦,她。”
“她说她妹妹生病了,是走咱们庆功宴回去出的事,发烧人快傻了,要讨个说法,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靳爷你不是不喜欢秦大小姐那个妹妹吗?我找个理由推了。”
谈靳微垂眼皮,倒了半瓶酒精的手停了下来。
第 19 章 烧
◎你在躲我。◎
季夏扬在旁听了一嘴, 奇怪:“江岁宜吗?”
陈经理确认:“是她。”
季夏扬瞥了眼单手拧上瓶盖的谈靳,语气严肃:“阿靳,那你可得对人负责, 人是去了你的庆功宴才生病的。这么搞,以后谁还敢应你的约?”
谈靳将那瓶酒精平直扔到季夏扬怀里, 扯笑说:“滚蛋, 那也是你的庆功宴。”
谈靳起身去更衣室。
“是是是,”季夏扬在后头跟着,“不过江岁宜可跟我没关系, 就算她跟我有那么一丢丢关系, 也比不上跟靳爷您。”
谈靳眼皮都没抬。
季夏扬靠在柜子上, 想起来之前谈靳那些奇怪的态度,打商量:“阿靳, 不然一起去医院?”
谈靳在看微信,说:“去医院?看江岁宜?”
季夏扬笑了,“哪儿能?这不是主要担心你?”他瞥了眼谈靳的手背, 已经不流血了,但细密的、红到泛紫的伤口周围肉轻微外翻, 季夏扬看见就皱了眉, 说:“去医院帮你把伤口重新处理、贴个胶布吧?看着怪吓人。”
谈靳已经看完秦月茹的消息,拉开赛车服的外套,碎发微垂。
季夏扬以为他不乐意, 问:“怎么,不去?你这样晚上怎么洗澡?”
谈靳自认不是豌豆公主,语气云淡风轻:“没那么疼。”
“哦。”
季夏扬琢磨这意思就是“算了, 不去医院”, 他嘟囔一句“行吧”, 想着过几天让小帆慰问下江小姐,毕竟是小帆的老师。
季夏扬在看手机,突然车队的更衣室柜门被关闭,发出“喷”的一声,后面接着一句提问:“不走?”
季夏扬不明所以:“嗯?”
谈靳不解:“不是说去医院?”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黑衣黑裤。
季夏扬一脸懵,谈靳那辆死贵的科尼赛克CCXR钥匙就丢过来了。
季夏扬问:“干嘛?”
谈靳歪了头,抬左手:“去开车啊,我病号呢,”挑眉,挑剔,“磨蹭什么。”
季夏扬:“……”
呵呵。
您老人家心思有够难猜-
京大附医院。
空旷而明亮的急诊办公室外坐满了病人。
江岁宜已经挂完了退烧药,来找医生复检,重新排号是第七个。
“岁岁,你昨晚干什么了?”黎弥又好奇又担心,“医生说你受凉了。”
江岁宜知道瞒不过,答:“吹了点海风。”
“你姐喊的吧?”黎弥猜测,想起那个傲慢的大小姐黎弥就无语,“也真是,刚喊人来送咱们,她废话那么多,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你的模样,真叫人恶心!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就她做得出来。”
吹海风跟秦月茹半点没关系,是江岁宜自己犯.贱,想到谈靳后来跟那个罗小姐在一起呆了一晚上。江岁宜难受,解释:“我姐跟谁说话都那样。”
谈靳也是。
他跟哪个女生都那样。
黎弥不信,她撇了嘴,突然一顿,拍打江岁宜的手臂,“岁岁!哎!看那儿!”
江岁宜被她打到了滞留针,一疼,但没有显露在脸上,不动声色移开手,问:“怎么了?”
黎弥够了脑袋看热闹:“那儿有个超级大帅哥哎。”
江岁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瞧见一道高大落拓的身影藏在夜色里。
有点眼熟,但距离太远,那人还带了口罩,根本看不清面容。
江岁宜奇怪,小声追问:“你怎么知道帅?”
“气场啊,气场,”黎弥压抑激动,“有的人就是只漏手,我也能分辨帅不帅!”
江岁宜听这描述,被逗笑,手臂一麻,滞留针有轻微回血,刚挂的青霉素钠,还好回血情况不严重。
想到这次来势汹汹的病症,江岁宜后悔,早知道会发烧耽误至此,不如陪谈靳一晚。
眼见为实,喜欢的人是真浪子。
黎弥的声音变成了迟疑,叫她:“岁岁。”
“嗯?”
“那帅哥,好像是谈靳啊!”
谈靳。
心跳比思绪更快反应。
江岁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眼,看到了在那里挂号的人。
男人站在灯光下,身形高大落拓,低着头,站在取号机前,优越的鼻梁隐藏在口罩和黑色鸭舌帽下。
他的左手似乎受了伤,一直垂着,歪了头跟季夏扬聊天,要到急诊这儿来排队。
“弥弥……”江岁宜下意识不想见他,扭了头着急问,“我们前面还有几个号?”
黎弥理所当然:“七个啊,我们不也才来?”她拉住江岁宜,回忆:“岁岁,那可是谈靳哎,没想到能在医院遇到!他上次不是在大学物理课上帮你解围了?”黎弥夸张地感慨,“帅死了当时呜呜,我跟你讲!他在学校迷妹超多,人也超顶的!那个一直跟你抢男人的梁月湾,一直想拿下谈靳!可是连谈靳的面!都见不到!”
黎弥压低声线说:“我靠我靠,他过来了!过来了!”
江岁宜听得紧张起来,胃里的苦水都泛出来,烧心。
入目,黑色的马丁靴压了裤腿,包裹有力的长腿。
江岁宜呼吸一滞。
谈靳的步伐缓慢从容,没有停顿,直接错开。
他走了,江岁宜反倒心一松。
季夏扬还在跟谈靳聊下个月跟友队的友谊赛安排,玩笑间眼睛亮了起来,看到了虚弱坐在那里的少女,打招呼:“江小姐?”
江岁宜听到那声名字条件反射抬头,目光正好与谈靳的碰撞。
她感受到强烈的心悸。
江岁宜手都在抖,不动声色错开眼,没理会季夏扬,跟黎弥说:“弥弥,我去买瓶水。”
黎弥还在那儿激动,随口应:“好,帮我带一瓶啊!”
谈靳看着江岁宜苍白着小脸,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皱了眉。
心烦的感觉前所未有。
什么意思?
明明听见了叫她,但是躲他,招呼也不打-
夏夜潮湿闷热。
医院长廊的末尾,路灯昏黄,自动贩卖机有两台。
江岁宜弯了腰,把两瓶掉落的饮料取出来。
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扫码声,靠外的那台也有人付款,饮料哐当出货。
江岁宜一愣,偏头看到了人影。
第二眼看到了受了伤的手背。
是谈靳?
夜色融融,些微的蝉鸣在附医院的草丛里鸣唱,江岁宜一瞬间紧张,不知道怎么这么巧,谈靳也来买水。
江岁宜抱紧了怀里的饮料。
想起昨晚借火时他温热的身躯和消散在风里的浪荡笑意,江岁宜心跳不止,觉得难受,他这么好,只可惜不专情。
江岁宜想知道谈靳怎么受伤了,想知道他疼不疼。
可她不敢,还是一言不发,等谈靳付完款让开。
等了好半天,男人提了拉环喝水,站着不动。
医院的角落太安静,江岁宜还是扛不住心头的担忧与关怀,开了口叫她:“谈靳。”
谈靳好像才注意到她,偏了头看过来,“嗯?有事?”
江岁宜不动声色问:“你……怎么了?”
谈靳诧异重复:“我?”
江岁宜抬眸问:“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哦,”谈靳不以为意,“赞助商的手套不合格,擦伤。”
江岁宜还在偷偷看他的手。
“手套怎么会弄成这样?”一个手套而已,都快血肉淋漓了。
谈靳看她心疼自己,莫名觉得爽,气消了,有脾气去解释:“内附纤维的问题。”
江岁宜皱了眉,迟疑:“是吗?”
她很担心,谈靳低头探究似的看了眼她,耐心问:“你呢,怎么弄成这样?”
明明这姑娘脸苍白得跟白纸似的,额头上是细密的汗,已经病得快碎掉了。
还在担心他。
江岁宜身上一股消炎药的苦味,犹豫开口:“前两天感冒没有彻底好,昨天吹了风,就发烧了。”
谈靳像没放心上,随口问的,“医生怎么说的?”
“高烧,但已经挂了吊瓶,退烧了,等会儿找他坐诊,再看看。”
谈靳瞥开眼,问:“还难受吗?”
“已经……好多了。”
谈靳:“好好休息。”
“会的。”
江岁宜没再等他的提问,开口提醒:“我要回去继续排队了,等会儿要叫到我的号。”
她说话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像是在人心上挠痒痒,却是喊他让开。
谈靳想起昨天她溜走的样子,目光一沉,解释:“昨天的罗雯秋,是我发小。”
江岁宜一顿,没想到他提这个,“哦”了声。
“关系不好的那种。”
“……”
江岁宜抱着饮料的手紧了紧,她低头露出乌黑长发侧面的发卡,这次是蓝色蝴蝶结,她慌了一下,又似乎挺高兴。
江岁宜镇定下来:“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个。”
少女抿着唇,终于有了些勇气跟谈靳对视,缓缓说:“谈靳,我真的要回去了。”
谈靳没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就看着她,问:“怎么叫生分了?”
江岁宜皱眉:“什么?”
“谈靳。”
他一字一顿吐出自己的名字,不像以往的游刃有余。
江岁宜一顿,反应过来,解释:“那天是我喝醉了,所以胡言乱语。”
谈靳将那听饮料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响,“是吗?”语气冷了些,“江岁宜,我发现你这人挺没良心的。”
江岁宜想反驳:“我怎么了?我没有……”
谈靳打断:“前几天刚帮了你,现在翻了脸,连名带姓叫人,哪有这么对待恩人的?”
谈靳弯了腰,与她平视。
江岁宜恍然在对方玩世不恭的眼睛里看到紧张的自己。
谈靳目不斜视,问:“还是说,你口中的喜欢不值一提?”
江岁宜被他问得心揪起来,黯然想逃避。
听到对方的审判:“你在躲我。”
少女猛然抬头。
第 20 章 烧
◎不熟◎
江岁宜解释:“我没躲你。”
谈靳乌黑的碎发垂在单薄的眼皮前, 有那么几根落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整个人冷感、不羁,此刻注视江岁宜。
江岁宜看到谈靳就脸红心跳, 又心里头难受,他一个浪子, 太多选择, 小声问:“而且你不是不喜欢我叫你阿靳吗?”
听到理由,谈靳一愣,抿着的唇轻弯, 语气缓和:“哪儿来的歪理?”
“不是歪理。”
江岁宜这么多年, 最为精通的本领就是察言观色。
她看到了, 凌晨她那么叫,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移开了眼。
江岁宜小声吐槽:“你不喜欢我那么叫你,跟别人这么叫你时你的反应不一样。”
是不太一样,谈靳下颌骨分明, 垂眸时笑起来挺痞,探究:“哪儿不一样?”
江岁宜因为生病, 苍白的脸只有秀气的鼻尖泛红, 瞪她,挺倔的样子。
谈靳被她瞪得心软,想说的诨话突然说不出口, 问:“之前让你别赖我这儿,不挺勇的吗?怎么这点小事,开始较真了?”
江岁宜彻底羞耻了。
想起之前被多次拒绝越挫越勇, 就觉得丢人。
大厅里有叫号的声音。
江岁宜正不知所措, 恼羞成怒, 着急把人推开,“到我了,我要回去。”
她一用力,刚碰到谈靳的手臂,手臂上的滞留针一疼。
谈靳笑意收敛,语气没那么轻挑,问:“怎么了?”
江岁宜蹙眉,“疼,”她唇角下移,说,“我要找医生处理一下。”
管路中淡红色回血变成深红色。
谈靳看了眼,那白得晃眼的手背已经肿了。
他的视线被刺痛了-
“烧已经退了,但是身体还是虚,要好好休息。”
急诊医生办公室门口,医生正耳提面命跟江岁宜交代忌口和注意事项。
季夏扬倚着门框看,偏头问:“你刚才干什么了,把人家折腾成那样?”
谈靳坐在一边,在翻手机,没搭理。
季夏扬纳闷了,“那手背都肿了,靳爷,你是不是自己手背受伤见不得人好?”
谈靳被激到,抬了眼,笑说:“能不能别把人想那么坏?”
“这不事实?”季夏扬嘟囔了句。
谈靳啧了声,想起来江岁宜刚刚说“疼”,到现在他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心疼之余,他还真想让她哭。
那头,因为江岁宜的烧已经退了,医生复诊得快。
出来后江岁宜跟黎弥转述了医生的交代。
黎弥显然是听到了一旁谈靳和季夏扬的对话,压低声音在追问:“我靠,岁岁,你和谈靳认识啊?”
江岁宜还虚弱,问:“怎么了?”
“刚刚那个帅哥在和谈靳聊你。”
江岁宜一顿,偷偷瞥了眼谈靳,对方并不担心她,相反脸冷得要冻人。
江岁宜心一痛,想起几次尴尬的告白失败,小声说:“不熟。”顶多是她单方面死缠烂打。
黎弥惊讶,声量高了些:“这还不熟?你都能和他聊天了耶!”
江岁宜凌晨看到罗雯秋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谈靳身边那么多女孩,能和谈靳聊天的太多。
谈靳顶多有耐心跟她聊天,不是反悔了喜欢上她。
江岁宜不想给谈靳添麻烦,强调:“弥弥,真的不太熟。”
黎弥无奈:“好嘛好嘛,我就知道,你这种一心读书、还要忙打工的乖乖女怎么可能跟谈靳这种风云人物扯上关系!”
黎弥贴上来抱住她,拿出手机叫车准备回去-
【还有十天就是我的生日宴,谈家估计要找这个机会推进谈靳跟我的婚约了,江岁宜,你们交往到什么地步了?】
【如果谈舟崇提,我是没机会拒绝的。】
【只能谈靳来。】
【我要谈靳彻底的拒绝态度,能做到吗?】
附医院外,车来车往,路灯昏黄。
黎弥滴滴软件显示繁忙,因为靠近市中心步行街,半夜打车困难。
前面三十号人排队,还有付费红包插队的。
“我真的服了,你姐那个司机怎么就把我们送来附医院?不能换一家好打车的医院。”黎弥气得想骂人,建议:“岁岁,你跟你姐那个司机说一下,让他再来接我们吧?”
“嗯?”江岁宜走了神,看到姐姐几分钟前发来的满屏消息,心神不宁。
黎弥皱眉,探究似的看她:“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这样,是不是又发烧了?”
她上手来摸江岁宜的额头,江岁宜一顿,小声说:“没事。”
江岁宜将手机锁屏,想起那些消息,跟黎弥说:“弥弥,我让司机过来接你,我要回去一趟。”
黎弥疑惑:“怎么了?有什么忘了吗?”
江岁宜摇摇头。
“我去找人。”
江岁宜知道自己在闹变扭,在难受……在嫉妒。
烧糊涂了,她游移不定,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没得选。
谈靳身边有多少女人,他谈过、喜欢过多少个人都没关系。
她不是在追求喜欢的人,她是在招惹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人。
江岁宜跑回急诊室。
少女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湿漉漉,谈靳刚被护士小姐贴好胶布,就看到她。
“谈靳。”江岁宜快步走过去。
季夏扬诧异:“江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江岁宜跟季夏扬简单打了招呼,对上了谈靳。
她整个人肌肉酸涩,心如擂鼓,紧张到鲜血逆流。
倒是谈靳面色如常,掀开眼皮看她,平静地问:“怎么了?”冷淡的话语,看到她时竟然有些微的笑意。
不知怎的,江岁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定了定。
江岁宜站在那里,软声:“这么晚了,附医院这里难打车,我刚刚试了,没有办法,能不能送我回去?”
季夏扬在一旁犹豫:“江小姐,送你和你朋友吗?”
“就我一个。”江岁宜直直看向谈靳,她依旧紧张,可坚定了许多。
季夏扬提醒:“可是江小姐,我们来的时候那车是两座的。”
江岁宜没气馁:“谈靳,刚刚你把我手背弄伤了,得负责。”
谈靳一直没说话,此刻倒像是气笑了,问:“江岁宜,你跟我玩碰瓷?”
刚在她朋友面前说“不熟”,扭头来让他送她,玩哪出?
季夏扬见谈靳说话语气太横,打圆场建议:“要不然这样吧江小姐,我帮你叫辆车,或者我叫我朋友来接你?阿靳手受伤了,我得送他回去。”
江岁宜还在看谈靳。
少女一身白裙,那双小心翼翼的温柔眼睛里满是执拗,说:“可是谈靳,我疼。”
太软的埋怨,谈靳心脏猛然一缩,唇抿着,后知后觉自己拿江岁宜没辙。
谈靳淡淡:“算了。”
季夏扬看他那臭脸,直觉这祖宗要发飙,想劝他别欺负小姑娘,欲言又止。
却见男人起了身,活动受伤的手,过去冷声说:“走吧,送你。”-
谈靳的手包扎过,没好,但开车依旧稳。
车内静悄悄。
江岁宜低头看微信。
黎弥在问她回去找谁。
江岁宜瞥了眼在开车的男人,他冷着眉眼,就好像还是刚遇到时讨厌她的样子。
少女低头回复:【我回去找谈靳了。】
黎弥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问:【我靠!不是说你俩不熟吗?】
江岁宜犹豫。
【是不熟。】
【我单方面追他,被拒绝了。】
很多次。
黎弥:【??????】
黎弥:【你?追?谁?】
黎弥:【你在追他?】
黎弥:【还被拒绝了?】
黎弥:【不是!谈靳?和——你?】
黎弥轰炸消息。
岁岁:【别激动,弥弥。】
黎弥:【天塌了!泥石流了!地震了!你跟我说“别激动”?】
黎弥:【这叫不熟?!】
黎弥:【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黎弥:【不对!刚刚谈靳朋友那语气,能是不熟?你俩是不是已经在谈了?在一起了?我靠!】
江岁宜看着那些消息,心沉着解释:【……他不喜欢我。】
黎弥问:【我不信,不喜欢你,你回去找他干嘛?】
江岁宜打字。
岁岁:【让他送我。】
黎弥:【……那送了吗?】
银色的跑车在高架桥上行驶,江岁宜不敢跟谈靳说话。
刚刚在医院时,谈靳让季夏扬自己回去了。
他选择了送她。
岁岁:【送了。】
黎弥:【!!!】
黎弥:【我!靠!真的吗?】
岁岁:【嗯。】
黎弥:【那可是谈靳啊!!!】
黎弥:【你哄我呢!不够意思岁岁!我可是你最好的姐妹!】
黎弥:【正常一个男生面对一个不喜欢的女生,肯定理都不理,更别提送了。】
黎弥:【我就说上次那个被你置顶的Jin是谁,原来是男神!!!你可得请我吃饭!你这可是搞定了梁月湾都没有搞定的男人!光宗耀祖了!】
江岁宜一顿,看着黎弥说的那句“更别提送了”,已经下了高架桥到十字路口,在等红灯。
夜色太暗,但车里的灯亮如白昼,江岁宜能够看清谈靳脸上的所有细节。
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那双漆黑的眼似乎意识自己在被注意,目光划过来。
一被谈靳看到,江岁宜就心脏狂跳。
“谈、谈靳,”江岁宜很轻地叫了声,“谢谢你送我。”
谈靳瞥了眼,冷笑:“不是说我弄伤了你,要负责?”
揉杂金属颗粒感的嗓音,这么冷的语气,也让人心动。
江岁宜缓缓说:“那是借口。”
“为什么?”
江岁宜挤出一个笑容,好半天说:“……我不是一直在追你吗?”
谈靳轻嗤,想起来江岁宜言行不一的罪过,问:“不是说不熟?”
江岁宜想起自己跟黎弥说的那些话,被当事人抓包,少女有了怯意,平实地解释:“我们……的确不算熟,才认识十四天。”
男人一顿,感慨原来才十四天,嗓音带上了笑意,揶揄:“记这么清楚?”
“嗯,”江岁宜想起姐姐的短信,想起黎弥的分析,五味杂陈,只觉得“喜欢”这种事情太复杂,小声说,“毕竟我喜欢你很久了。”
红灯转绿,旁边的大货车装满钢筋混凝土,太过危险,转弯时鸣笛,鸣响声盖过了江岁宜的话。
谈靳只来得及听到“喜欢”两个字,“什么?”
江岁宜懵懂:“嗯?”
少女陷在副驾驶,黑色的安全带紧紧系着,谈靳有一种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的错觉。
谈靳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疑心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说了什么?”
江岁宜想到那句简单的好似嘟囔的告白,绯红爬上侧脸,不好意思再说,颇为乖巧地软声告知:“我给你准备了庆功宴的礼物,在港城没机会给你,等会儿可不可以等等我?我到宿舍拿,想交给你。”
她纯情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人控住。
谈靳觉得心头烧了把火,别开眼,想说“随你”,却又听见女生后面那句软得要人命的称呼。
“阿靳。”
谈靳想说的话思绪一空,呼吸声都轻了。
【作者有话说】
此刻,打不到车、app显示排队三十人的季夏扬:我是你们爱情的玩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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