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宜追人的态度◎
江岁宜给谈靳准备的礼物是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 在潭柘寺求的,已经开了光。
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奶奶信佛, 爸爸耳濡目染,江岁宜也会买一些与佛有缘的东西。
在游轮上时她没好意思将礼物拿出来, 因为谈靳女人缘太好, 太多姑娘送十万百万的物件,有些牌子江岁宜知道贵,有些只能看出来贵, 而她这串不到三位数, 江岁宜怕谈靳不要。
谈靳的车停在学校外的银杏树下, 银色的科尼塞克车型流畅,吸引了不少晚归学生的目光。
已经夜深, 男人戴着帽子似乎困顿,仰头,手里是一方银质打火机, 百无聊赖。
“谈靳。”
听到呼喊,谈靳瞥了眼看来。
入目是位高挑的女同学, 穿黑色连体短裙, 露了大腿,妆容精致。
不是江岁宜。
谈靳收回视线,问:“有事吗?”
“交个朋友可以吗?”梁月湾刚和前男友分手不久, 这两天在物色新的恋爱对象,没想到这么巧遇到最顶的,她一直都想追谈靳, 但连面都见不到, 梁月湾从绯红色挎包里拿出口红, 写了联系方式递过去,“我叫梁月湾,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管理院大一二班的,是你的同班同学。”
谈靳抬眸问:“认识我?”
梁月湾一笑:“你很出名。”
谈靳没看递来的纸条。
他对于这种情况很熟悉,十二岁开始正式参加比赛,十四岁在次级赛事拿到世界级冠军一战成名,那时就有不少女粉想追他,他一开始懒得搭理,后来有个姑娘因为情绪失控跳楼,差点闹出人命,谈靳才开始哄着她们。
就像Lilith,谈靳同母异父的妹妹,谈靳不喜欢她,但还是好好地哄着、养着、供着。
“不好意思。”谈靳挑眉,“我这几天忙,没空认识人。”
梁月湾表情一瞬间僵硬,陪笑:“我听老师说你兑换学分之后还需要修几门课,你忙着训练,没空来上课,我可以把笔记借你,用来自学。我记的很有条理,会有帮助的。”
谈靳帽檐下的眼皮垂盖,把玩着银质打火机,但笑不语。
他没这个兴趣。
梁月湾第一次遇到柴米油盐不进的,尴尬:“我听朋友说,你一般不拒绝漂亮女孩。”
谈靳冷嗤了声,偏头打量了她,他见过那么多女孩,觉得眼前这位也没到风华绝代的地步,嘴毒了些:“对自己这么自信?”
梁月湾脸色难看。
她伸手,想靠过去把纸条塞进谈靳的手心,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阿靳。”
是江岁宜的声音。
梁月湾一愣,看到一道白裙的身影跑过来,少女长发微卷,身材姣好,瓷白的皮肤在路灯下好似镀了层浅浅柔光。
她上前,似乎犹豫,但还是一把抱住了谈靳的手臂。
谈靳一愣,身体不自觉僵硬了几分。
少女清纯温和,漂亮的眼睛从谈靳的脸上转过来,好像才看到她,惊讶:“月湾?你怎么在这儿?”
梁月湾奇怪:“江岁宜?”
梁月湾和江岁宜不算熟,唯一的交集大概在于她喜欢在江岁宜的追求者里钓凯子。
谁让江同学长得漂亮,符合臭男人审美,不少男人愿意给她花钱。
只是她怎么在这儿?和浪荡不羁的谈公子扯上关系,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江岁宜微笑看梁月湾,小声询问:“你不早点回去吗?快十二点了。”
梁月湾顾及谈靳在场,耐心解释:“出来吃饭的。”
江岁宜提议:“那早点回去?融夕她们该等急了。”
李融夕是梁月湾的室友。梁月湾也不知道江岁宜怎么跟吃错药似的,话这么多,皱眉质问:“你不是也在外面?”
江岁宜垂眸,捏紧了谈靳,认真说:“我还有事。”
梁月湾冷笑:“有事就去做,跟我说什么?”
江岁宜没生气,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谈靳:“不是还有事吗?怎么不走?”
她的眸光流转,依旧小心羞怯,但是正儿八经理直气壮的。
谈靳看她那拿乔的样子,又爽到了。
气氛僵持。
谈靳方才的脸色就淡淡的,此刻看着江岁宜扒拉他手的样子,轻笑,并没有配合:“这不是也在忙?还没加梁小姐微信。”
江岁宜细长的眉一弯。
谈靳本以为她要继续窝里横的,没想到江岁宜松了手劲儿。
谈靳一顿,突然后悔逗她。
他将梁月湾递来的纸条还回去,更为冷淡,“梁小姐,我先忙其他的了。”
这是在赶人。
梁月湾迟疑,半晌不说话,瞪着眼不敢怒,拎包就走。
等她走了,江岁宜才把谈靳松开,不动声色站远了些。
大概是因为旁边许多人在看,她客客气气的,江岁宜垂着眼小声吐槽:“怎么这么多人喜欢你?”
她心里头酸死了。
又没资格责怪。
谈靳一怔,只看到那双干净眼睛又是害怕又是欢喜瞪他。
谈靳没听清,问:“怎么了?”
江岁宜只觉得晚上的病症又开始疼,浑身肌肉都是酸的,她觉得自己快成废人了,软声说:“我也走了,谈靳。”
她把拎着的礼物递过去,谈靳一接,她就撒手。
谈靳这才回过味来,生气了。
收放自如的称呼,狐假虎威的态度,这就是江岁宜追人的态度。
谈靳看在眼里,不知怎的,觉得这样的江岁宜带劲儿。
勾笑,心情甚好-
还有三天,所有课堂授课结束,进入期末考试周。
翌日早八,江岁宜提前到教室复习。
黎弥赶着上课的铃声进来,坐在江岁宜身边吐槽梁月湾七天又换了两位新男友。
黎弥小声吐槽:“岁岁,你说梁月湾下一个会换谁?”
江岁宜正在记录教授说的考试重点,垂眸,手中的笔一停,心里已经有答案。
梁月湾的下一个目标是谈靳。
江岁宜想起昨晚她气走梁月湾的样子,只觉得难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谈靳那么难追,又来者不拒,现在还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怎么能这样混!这样浪!
就不能拿之前对她的态度对别人吗?
江岁宜又气又委屈。
“江岁宜。”
课间,有人找江岁宜。
江岁宜在收拾课本,要去隔壁的1304教室上概率课。
抬眼,几分意外,是梁月湾。
因为黎弥的八卦属性,江岁宜对梁月湾印象不好,但还算客气。
少女停下手中的事,抬头看她,缓缓问:“月湾,有什么事吗?”
“我跟你不熟,别叫得这么亲热,”梁月湾昨晚吃了闭门羹,心里有气,只想死个明白,直白地问,“你和谈靳暧昧多久了?”
提及“谈靳”,江岁宜的脸色难看了些,一言不发。
江岁宜段位太低了,梁月湾一眼看穿,猜测:“你在追他?”她冷笑一声,觉之好笑,“外面都说你两耳不问窗外事,原来乖乖女、好学生也会追人?”
江岁宜沉默不语,想起谈靳身边的女孩,觉得心烦,小声问:“为什么觉得是我在追他?”
为什么不是谈靳追她?或者他们恋爱了?
梁月湾少说谈了二十段恋爱,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她耸肩笑说:“因为谈靳没避嫌啊。”
江岁宜目光一停。
被戳到了痛处。
少女默不作声收拾好了书包,往外走。
梁月湾跟着她,问:“躲什么,江岁宜?”她拉过少女的袖子,质问,“你终于看不惯我,要跟我抢男人了是吗?”
江岁宜停下脚步,正色:“我没有,”她本来就有气,语气重了些,“谁要跟你抢?”
“你昨天晚上——”
江岁宜打断:“你之前追的那些男生我都不喜欢,我根本不在意那些是追我、还是戏弄我、又或者仅仅是想玩玩,我也从来没接受过,麻烦你不要把那些人的分量看得太重。”
江岁宜语气严肃,她在谈靳那儿受的委屈够多了,不想再多一个“跟梁月湾抢男人”的罪名。
梁月湾欲言又止,而后嗤笑:“你这个意思是谈靳不一样?怎么?你喜欢谈靳?”
夏日阳光洒进教学楼的长廊。
被说中,江岁宜脸色白了些,她甩开梁月湾的手臂,步伐变快。
新的教室是阶梯教室,五个专业一起上课。
江岁宜记得这门课也包括了经管院。
刚坐下,梁月湾就过来拍案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江岁宜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梁月湾理所当然,“因为我要追他。”
江岁宜:“追谁?”
“谈靳。”
江岁宜冷笑,问:“这么自信?”
梁月湾一顿,没想到江岁宜会和谈靳说同样的话,神色稍僵,又自我调整,理所当然询问:“当然,我哪次失败了?”
江岁宜不管梁月湾是为了爱、为了钱,还是为了集邮。
她已经够忙了,没那么无聊,想请她离开,突然听到黎弥的声音。
“什么失败?”黎弥刚刚就看到了梁月湾一直纠缠江岁宜,问,“你们在说谁?”
“谈靳啊,”梁月湾无所畏惧,“黎同学,你室友在追谈靳,你知道吗?笑死人了。”
空气几分凝重。
黎弥听到那些刺耳的话,只觉得窝火,凭什么这么说他们岁岁?她一向看不惯梁月湾,也不用收敛脾气,直接开喷,“怎么就笑死人了?”黎弥质问,“岁岁不是已经和谈靳在一起了?你在讽刺什么?”
江岁宜睁大眼睛,没想到黎弥口无遮拦。
梁月湾仿佛听到了惊世笑话。
“谁?谈靳和江岁宜?”她冷了眉眼。
梁月湾早就托关系问了人,这节课谈靳有选,他会来上课,所以她才来的。
几乎是谈话结束的瞬间,梁月湾便看到谈靳拎着包和几个公子哥说说笑笑走来。
梁月湾回头看了眼,心里头百转千回,觉得好笑:“黎同学,你说他俩在一起了,确定吗?就不怕是你的好姐妹虚荣心作祟,在欺骗你?别不是搞笑?”
黎弥被她这话点炸,立即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骗你做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虚荣?”
“我虚伪?”梁月湾火气上头,深深横了眼江岁宜。
江岁宜捏紧了怀里的书包,她也听到了谈靳的声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到底是谁虚伪,马上就清楚了。”
梁月湾在江岁宜惊恐地目光中朝谈靳走去。
江岁宜恍然陷入了冰窖般,四肢失去了感觉,猛然站起身,说:“别——!”
黎弥只觉得这女人戏多,皱眉道:“你又要干嘛!”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对话的男主角出现在门口。
而这时,梁月湾已经挂上了温柔迷人的笑容,走到对方面前,柔声遗憾:“谈靳,我听人说你最近脱单了?和江岁宜?”
“我还想追你,看来是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设定:礼物99r包邮
第 22 章 烧
◎绯闻女友◎
“阿靳, 你恋爱了?”李绍齐失笑,手搭在谈靳的肩膀。
因为秦渡,李绍齐把谈靳得罪了透顶, 之后谈靳便没怎么理他,他腆着脸去见了几次, 面都没碰上, 发愁了许久,决定在学校碰运气。
没想到吃到这样的瓜。
倒也不是没有预兆。
谈靳对江岁宜,从一开始就很特别。
李绍齐迟疑, 确认:“和……江岁宜?”
“怎么?”谈靳瞥了眼他, 笑了, 挺轻的笑,没正面回答, 而是微仰着头又看向不远处。
少女站在那里,清纯的白裙,含着担忧地盯着他, 身体轻微打颤。
谈靳微不可见地皱了眉,不知道她怎么又遇上事了, 目光轻飘飘落回到梁月湾的身上, 问:“我能不能问问,这是在闹哪儿出?”
梁月湾一顿,想控诉江岁宜的造谣:“你知不知道, 江岁宜说你和她——”
谈靳说那话就是表达一下不满,但并不想听陌生人的解释。
他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梁月湾瞪大了眼睛:“谈靳!”
谈靳纳闷儿:“我跟她怎么样, 不关你事吧?”
“?”
梁月湾觉得事态失控, 皱眉还想说什么, 却见谈靳闲庭信步越过她,直直向江岁宜走去。
谈靳停在江岁宜旁边的座位前,骨节分明的手叩在桌面:“让让?”
江岁宜的临座是个男生,正伸着脖子看热闹,没想过当事人会突然来到自己面前,尚在状况外,“啊?”
“不是说我在恋爱?”谈靳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也是冷的,“我坐过来,让人看看。”
什么意思?
男生只觉面前站了座冰山,冷空气嗖嗖的。
他低下头,觉得自己好像窥探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让人看他们坐在一起的意思是——
江岁宜和谈靳在一起了???
那男生瞪大眼睛,片刻不敢再待,收拾书包跑了。
教室里有轻微的议论声,但碍于谈靳在,不敢太喧闹。
谈靳觉得好笑,淡定坐下。
反倒是江岁宜迟疑地垂眸看谈靳。
教授已经进了房间,准备上课,江岁宜看谈靳拿出课本,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根黑色水笔,眼皮耷着,似乎在等上课。
她心里头风云翻涌,想说给他添麻烦了,可又目不转睛看他。
还是第一次看到谈靳学习的样子。
“还看?”嗓音带着金属沙砾的质感。
谈靳痞笑,似乎被盯烦了,掀开眼皮,语气凉了些:“江岁宜,再看收费了。”
被警告,江岁宜悬在空中暂停的心脏活了过来,猛然一跳,手指蜷缩摸到了课本。
脸红,坐下了。
最后一堂概率课讲了八十分钟的新知识,又在目录处圈画了重点,除了期中考试考过的内容,其他都是考试范围。
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江岁宜却心不在焉。
她写了纸条递过去,谈靳没看。
他就撑着下颌潦草记了几行笔记。
谈靳的字迹狂草,却偏偏在笔画转折处有锋芒。
谈靳真的就坐在她身边,漫不经心,偶尔还会回复车队发来的训练消息,下了课便拎包走人。
江岁宜着急忙慌收拾东西,跟黎弥说了声“抱歉”,收了那张纸条,急匆匆穿过人群去追谈靳。
“谈靳!”
一楼的楼梯口。
江岁宜拨开人流,拉到了谈靳的衣角。
她累得上下呼吸,胸口起伏。
谈靳没开车来,刚打了电话叫人来接他,要回去训练,看见是江岁宜,一愣,几分笑意:“怎么?还想看我?”
江岁宜不好意思,没提谈靳不要她纸条的事,小声说:“刚刚在教室谢谢你。”
谈靳眯眼,没听清,伸手拉人。
他攥江岁宜手腕的手微凉,但力量感强,这手平时是抓方向盘的。
江岁宜被带得下了几节楼梯,心跳声轰鸣般,惊讶谈靳怎么突然拉她,脸热,听到谈靳问:“说什么呢?这儿人也太多了,听不清啊妹妹。”
又叫她“妹妹”了。
江岁宜羞怯,却还是踮起脚尖,努力凑得靠近谈靳的耳朵,说:“谢谢。”
谈靳把江岁宜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细碎的话语更为方便地被他听见。
听见就两个字的“谢谢”,还觉得扫兴。
谈靳有了脾气,数落:“江岁宜,下回讲话可以别那么小声吗?”
江岁宜不知道怎么惹他不高兴了,说:“我……我平时都这么说话。”
她的语气还是太轻了,谈靳要得仔细听才能听见。
谈靳低了头,玩味:“刚刚你和梁月湾干什么了?打赌?”
江岁宜被问,警觉,又小声否认:“没,”她温声解释,“她误会我们在一起了。”
谈靳略带审视地看江岁宜躲闪的模样,他们的呼吸因为刚刚的拉近距离近在咫尺。
谈靳勾唇问:“是吗?”
他不信。
谈靳论证:“梁小姐看着没那么蠢,相反,挺自信的。”
被拆穿,江岁宜脸又红了一些,嘴唇翕动,可就是不解释,好半天才回怼他:“阿靳,你观察得好仔细。”
谈靳真浪。
他又在关注别的女孩。
谈靳看出江岁宜的恼意,不知道她怎么就有了脾气,问:“等会儿有空吗?”
江岁宜乖乖答:“有的,怎么了?”
谈靳瞧见江岁宜懵懂的样子,一时兴起,有了提议:“跟我走?”
江岁宜一怔,问:“怎么了?”
周围太多的人在看他们。
还有人拍照,江岁宜不自在。
谈靳反问:“不是说谢谢我?”
江岁宜眨眼。
谈靳上下打量,挺不理解:“江岁宜,你谢人就用嘴谢?”
夏日绚烂的阳光下,光晕闪闪散开,男人眯眼一字一顿、不容置疑:“来帮我补课,好、学、生。”
他们之间,他才是债主。
FR.BirTH车队。
谈靳在会客室挑了一瓶蜂蜜柚子茶,搭档的试车手刚好训练完来摸鱼,瞧见了,揶揄说:“靳爷今儿怎么带了个小姑娘回来?”
谈靳扫了眼陈之聿,不想这帮浑的太多过问,解释:“同学。”
“同学?”
陈之聿不信,掏出手机就想给队里知名的八婆大喇叭季夏扬发消息,问个清楚。
还没发送,手机被谈靳没收,还删掉了消息框里的内容。
谈靳不想被八卦,语气冷冰冰:“别管闲事。”
“怎么就是闲事了?”陈之聿注视靠在厨房岛台的谈靳,好奇,“这可是你头回带人回来,我不得找人问清楚?”
谈靳目光飘过去,看到门缝里隐约的江岁宜的身影。
少女脱了鞋,坐在茶几旁,洁白的裙摆如同干净的栀子花瓣。
她正在低头注视课本,整理重点。
睫毛细密、微垂,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像是上天恩赐的礼物。
陈之聿超想知道,追问:“靳爷给个面子,告诉我,不然我去问小季了?”
谈靳别开眼,说:“她欠了我债,所以我带来。”
谈靳对今天课前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了解,但是江岁宜轻声说谢谢的时候,他就是心神荡漾想把人带过来。
中了邪似的。
陈之聿一向缺根筋,琢磨:“放眼皮子底下?”
谈靳“嗯”了声。
陈之聿想起他们谈公子一场比赛千万上下,再想起少爷的家世,微张嘴巴。
他想岔了,诧异:“这姑娘,得欠了你多少啊?”
“……”
不同鸭讲。
谈靳将手头的玻璃杯递给陈之聿,啧了声:“你不也欠我九百万?”
陈之聿以为是给他的,喜上眉梢:“谢谢靳爷,您怎么知道我渴?”
谈靳扫了他眼,闲闲命令:“给江岁宜的,拿去。”
“……”
陈之聿后知后觉,哀嚎:“靳爷,我那是买房问你借的九百万,我不是你的奴隶——”
谈靳没搭理,抬脚,已经拎着杯子出去了。
车队的休息室整体是黑色,沙发、墙面,还有茶几都是暗色系,呆在里面人压抑。
江岁宜不习惯。
但想到这是谈靳所效力的车队,又心潮澎湃。
谈靳问她的是上周教授讲的一个篇章,江岁宜手写了重点公式推理过程,突然余光瞥到谈靳过来。
男人坐在沙发,问:“帮我整理好没?”他撑着下颌过来看江岁宜,脸上带着笑。
江岁宜被这么一看,害羞,点头说:“还有一点。”
谈靳垂眸,看到江岁宜白皙细瘦的手腕,总觉得这手今天被他碰到时跟棉花似的,轻轻柔柔的,挺软。
谈靳轻声,挺客气,“真是麻烦你了。”
江岁宜想说“不麻烦的”,话没说出口,有位二十来岁的男士从后面跟过来,客道了几句,递了杯温热的柠檬水。
“妹妹,第一次来啊,请你喝水。”
江岁宜一怔,露出笑容说:“谢谢。”
挺真诚的笑容,满是放松。
谈靳多看了几眼。
江岁宜写了两个小时的笔记,跟谈靳讲了哪些是她认为的重点,然后轻轻地把七页纸递过去。
“阿靳,我整理好了。”
她的字很漂亮,看着就温柔。
谈靳将纸放在暗色茶几上,用银色打火机压着。
他的身边还是清浅的青柠薄荷味,闻到,江岁宜就呼吸急促。
休息室就剩下他俩。
谈靳问:“这算是谢我的?”
“嗯。”
“行,”谈靳目光从娟秀的字迹看到江岁宜脸上,缓缓道,“还有件事。”
江岁宜一愣,写了那么多字,她的食指关节都是麻的,眨眼问:“还有什么——”
谈靳:“你还欠我。”
江岁宜着急,不知道谈靳怎么又来追债,生怕他讨厌她,解释:“之前我都还了。”
她还在地毯上,谈靳撑着沙发,坐到她身边。
两个人面对面。
少女的面容近在咫尺。
谈靳觉得真他妈疯了。
他想起来梁月湾说的“在一起”,头回觉得这建议也不是不行。
怎么会有人就算是说话轻轻软软的,也像是搁人心窝子上用力呢?
谈靳眯了眼,警告:“江岁宜,你成我绯闻女友了,”他点亮了兜里拿出来的手机,屏幕一亮,就是学校论坛贴,递过去控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第 23 章 烧
◎岁岁,过来。◎
早上的事舆论发酵, 轰动了整个BBS。
江岁宜上课时没想太多,下了课就被谈靳带来车队,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此刻看到屏幕里的照片, 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
满屏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照片截图。
甚至有借位像是接吻的。
他们——
她第一反应是害怕谈靳生气,下意识看向他。
谈靳:“怎么不说话?”
以为他在怪自己, 江岁宜立刻道:“对不起。”
谈靳挑眉, 问:“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江岁宜指节在颤动,眼神逃避,声音也很低, “这个消息不是我散播出去的。”
谈靳“嗯”一声, 不想听, “那你对不起我什么?”
江岁宜声音更小了,“害你被同学们误会, 害你……”风评更差了。
她说不出来了。
在看到论坛上这些照片的时候,江岁宜心里第一反应是高兴的。
但这太卑劣了。
谈靳在等她的解决方案,提高了音量, 冷目瞥来:“嗯?”
江岁宜轻轻舒了口气,缓缓道:“阿靳, 是我的错, 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少女认真的表情,不卑不亢把这句话说出来,已经下定决心。
“……”
谈靳没了笑意, 起身,拿打火机。
江岁宜在,谈靳没抽烟, 就取了一根叼着, 垂眸看她, 几分探究。
明明少女单薄的肩膀,他抬手就能掐住。
谈靳站在沙发旁,俯视江岁宜,问:“你想怎么解决?”
少女轻声说了句什么,谈靳没听清,也懒得听。
“江岁宜。”他叫了她的名字,叼着烟,居高临下,语气很凶,“最后问你一遍,你想怎么解决?”
江岁宜抬眸,开口:“我会想办法的,去找散播谣言的人,让他们澄清,也会跟今天的几位当事人说。”
“……”
谈靳听了,嗤笑:“真有你的。”
男人站在那儿,单薄的眼皮垂眸时半覆盖黑色瞳仁,面无表情时看起来凶恶,说:“我会找人公关的,不用你动手。”
江岁宜惹他生气,也不敢造作,只是点头:“你来的话,也可以的,麻烦了。”
谈靳别开眼:“没事的吧,回吧。”
“嗯。”
江岁宜缓缓起身,裙子垂坠,低头时眼底有苦闷。
他明明和那么多女孩都有绯闻,却偏偏不愿意跟她。
半晌,小姑娘轻轻柔柔说:“我走了。”-
车队正常的训练只到晚上十点,不过今天好像格外晚。
季夏扬只觉得谈靳跟吃了枪药似的,玩命飙车,过弯比平时更快,像是道黑色闪电。
晚上十一点半,谈靳从方程式上下来,男人摘下银黑色的头盔,抱在腰侧,他下颌冷酷,嘴角没有丝毫弧度。
“谁又得罪他了?”季夏扬蹲在观众席,看出来异常,问一同留下来的陈之聿。
陈之聿四仰八叉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纳了闷儿了:“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
季夏扬问:“你刚说江岁宜来过?”
“嗯。”
季夏扬怀疑:“说说,他俩怎么了?”
陈之聿回忆了一下:“吵架了吧?”
他晚上吃饭的时候好像见过那妹妹一面,两人之间那氛围哦,简直像是二.战后的世界格局。
说句戳心窝子话,那妹妹是真的纯,太漂亮了。
不过,什么样的妹子谈靳没见过?
估计那姑娘做了什么,惹他们靳爷嫌了吧。
季夏扬皱眉问:“吵架?”
他心底隐隐有猜测。
季夏扬扬声喊:“阿靳!”
谈靳在翻车队教练团总结的时间记录,侧眼看来,问:“有事?”
“绍齐喊你明晚去他那儿玩。”
谈靳训练期一般不喝酒,嗤笑:“烦不烦?大晚上去他那儿?”
季夏扬说:“他说想问你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他端详手机,好奇,“你们白天发生什么了?不就两节课?李绍齐跟我说快给你跪了。”
恋爱的事。
谈靳反应过来,想起江岁宜那副脆弱小心的模样,跟玻璃似的,碰一下要碎了。
想到,谈靳还会心疼。
银黑色赛车服的男人拎着头盔就要去更衣室,留下句:“不去。”
“你真不去?”季夏扬怀疑。
季夏扬高声冲着那冷酷的背影喊:“李绍齐喊了江岁宜,还喊了秦渡,你就不怕他俩在一起会出事吗?”
谈靳的脚步停下,迟疑:“你说什么?”
去过庆功宴的都应该知道秦渡把他得罪了,玩哪出?还喊了江岁宜?
李绍齐想死?
季夏扬摸脑袋,说:“他说想让秦渡公开给嫂子道歉……?”季夏扬没看懂,但他脑子对于这种八卦天然活络,问,“阿靳,你跟江岁宜是不是弄出什么事儿了?”
谈靳接过季夏扬递来的手机,他已经看完了所有的内容,李绍齐的用词不算出格,甚至已经说是温和、满载诚意。
季夏扬问:“这嫂子是谁?不会是——”
夜色中的训练场露天,夏夜明星璀璨,男人掀开银色打火机的盖,拢火,抽了根烟,稍皱了眉,在排列的灯光下,理所当然道:“江岁宜,怎么了?”
季夏扬脑子一懵:“你说什么?”
谈靳眼神睨过来,不说话。
季夏扬呵呵一笑,开始怀疑人生-
帮谈靳补完课,江岁宜是自己回去的。
在公交车上,她收到不少人的消息。
黎弥的、梁月湾的,竟然还有李绍齐。
江岁宜对李公子素昧平生,只知道他是秦渡和谈靳的好友。
他给她发消息,在她意料之外。
看到内容略显迟疑。
【江小姐,明天有空来我这儿坐坐吗?】
虽然对李绍齐印象不错,但再怎么也是陌生人,江岁宜拒绝了。
对面有新消息。
【我听阿渡说,你之前跟他关系很好,甚至同居过,他说他有一些事想告诉大家,关于你的。到那时阿靳也会在,你确定不来吗?】
公交车到站停车,机械门发出开合的声响。
温柔的女声没什么起伏,江岁宜被涌进来的乘客推搡,才想起来要下车。
她看着李绍齐发来的消息,在炎炎夏日的夜晚,只觉得手里蔓延出细密的汗。
什么叫“同居过”?
秦渡有话要说?
当着谈靳的面,早不说、晚不说,有什么是明天非说不可的?
庆功宴后,秦渡消停了几日,她以为他死心了,怎么又死灰复燃?
江岁宜直觉秦渡要说的话不是什么好话,着急想问清楚,可对面是李绍齐,不是秦渡。
江岁宜从黑名单里拉出秦渡的联系方式,电话拨过去,嘟、嘟,电话铃声响着,没有人接。
漫长的等待仿佛凌迟处死的倒计时,少女被巨大的恐惧覆盖,翻看和李绍齐的聊天记录,还是下定决心,回复:“好,我去。”
翌日,江岁宜提前了两个小时抵达会所。
她平时根本不关注秦渡的去向,想要找他,一时竟找不到。昨晚问了孔媛,妈妈也不清楚。
没有办法,江岁宜只能早点过来找秦渡问个清楚。
她怕他说生日那天的事。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关于你的登记。”
前台小姐挂着笑容,江岁宜苍白着脸说“好”,给李绍齐发消息,对方迟了许久,回了个“稍等”,也没什么解决。
一直等到晚上八点,李绍齐才带着秦渡来。
两人一前一后,江岁宜看到秦渡那一瞬皱了眉,倒是李绍齐没事人一样客客气气打招呼:“江小姐,好久不见。”
江岁宜感受到秦渡那道饱含恶意的目光,挤出一个笑容,深吸一口气,答:“也没有很久。”
三天前才见过。
李绍齐打圆场:“是吗?”他带着江岁宜往里走,说,“这次在二楼一个包厢,阿靳等会儿就来。”
江岁宜从他的口中听到谈靳,心脏也跟着狂跳,她并不希望谈靳知道任何她和秦渡的事,太难堪了。
她说:“李绍齐,要不然就不上去了,我比较想知道今天喊我来干什么。”江岁宜瞥了几眼沉默的秦渡,轻声解释,“我跟你们都不太熟,也不会喝酒,不适合参与这样的场合。”
李绍齐也不生气,失笑,问:“是吗?”他面不改色,“江小姐,你都和阿靳在一起了,怎么能叫不熟?”
“在一起”三个字太重,江岁宜被吓了一跳,她想解释:“我们那是——”
可想说的话停在半路又止住。
如果说了,秦渡会把她怎么样?
江岁宜不敢想。
李绍齐追问:“是什么,江小姐?”
江岁宜错开目光,答:“没什么。”
李绍齐温声:“这次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上次庆功宴的事,阿渡这些天在圈里不太受待见,我听他说了源委,也觉得冤枉。那天晚上他是看江小姐你喝了太多酒,想给你送点醒酒药,才闹出误会,所以,我想请江小姐来,帮忙解释解释。”
江岁宜不吭声。
李绍齐眸光暗了暗,语调温和询问:“可以吗?”
江岁宜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站在走道里,昏暗的光铺盖在他身上。
江岁宜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恶寒,她不知道李绍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蠢,但压迫感十足。
江岁宜强调:“李先生,你知道秦渡是我的继兄吗?”
李绍齐一顿,笑了,“当然。”
“那你应该明白上一次在会所,他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造成了什么样的处境,也应该猜到我们之间并不和睦。”
李绍齐笑而不语。
江岁宜深吸一口气,问:“如果我不呢?”
秦渡表情一瞬间阴狠,厉声:“江岁宜你——”
被李绍齐抓住了衣袖。
李绍齐横了眼秦渡,警告:“阿渡,江小姐现在不仅是你前女友,是你妹妹,还是谈靳的人。”
江岁宜攥紧了包里的手机。
少女白色的长裙外加了件单薄的毛线衫,江岁宜看着李绍齐,突然眼前的斯文男人攥住了她的衣袖。
李绍齐没用力,只是带着她往前走。
“江小姐,进来吧。”李绍齐开了最近的一扇门,介绍,“就这儿,今儿我请了十几个公子哥,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都让他们认一下嫂子,你也帮帮忙,帮你哥哥说说情。”
江岁宜只觉得这个拽着她的人比之秦渡更恶毒。
李绍齐低了声,状似无意地说:“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可保不准说一些其他的事,我听阿渡说,你差点就成了他的女人?是你勾引还是——”
那目光轻飘飘落过来,却好似有千钧重。
江岁宜开口纠正:“李先生,我和秦渡从头到尾没有过任何关系。”
李绍齐:“是吗?”
李绍齐准备了好多精妙绝伦的话术,正准备说。
突然听到一声敲击。
不远处,谈靳带着季夏扬和另外几个公子哥站在那里,似乎是路上遇到的,有一两个公子哥还在聊。
站在最中央的谈靳穿得简单,黑衣灰裤,刚摘墨镜,指节还停在墙壁上,他的表情似是不悦。
李绍齐说不出话了。
谈靳皱眉,落定江岁宜身上的目光缓缓移开,看了几眼秦渡。
“阿靳,你来了?正好我刚和嫂子说到你。”李绍齐皱了眉,后知后觉松开紧握江岁宜的手,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F
“嫂子?”谈靳玩味。
李绍齐讪笑:“就江小姐啊?怎么?不是昨天才官宣的吗?”
谈靳嗤笑。
江岁宜警觉,想起才跟谈靳说好了要澄清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阿靳?”
她努力摆出和谈靳关系很好的模样,笑容勉强。
今天的所有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谈靳看都没看她。
谈靳在看李绍齐,冷漠到极致的眼神,全然没把他放眼里。
他大约猜到了他们在做什么,冷笑,说:“岁岁,过来。”
第 24章 烧
◎哭什么?◎
那么亲昵的称呼, 江岁宜稍稍出神,意外谈靳会帮她,紧张的心定了定。
她走过去, 秦渡在她身后低声叫:“江岁宜。”
江岁宜身型一颤。
谈靳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笑问:“你们不进去?”
李绍齐答得勉强:“进的, ”他狠狠扯着秦渡, 脸上一副随和、无事发生的神色,“阿靳,我今儿准备了许多果子酒, 是女生会喜欢的那类。”
谈靳没搭理, 在看走到他跟前的江岁宜的手腕。
昏暗的灯光下, 少女的手腕纤细瓷白,没有被勒红的印记。
真的太细了。
他半只手就能圈住, 她有好好吃饭吗?
江岁宜意识到目光,不动声色将手移到身后,硬着头皮叫:“阿靳。”
谈靳看她颤抖的肩膀, 稍稍皱眉,问:“谁让你来的?”
他的话问得冷淡, 一听见, 江岁宜心都跟着颤,怕他生气。江岁宜低着头说:“你朋友说有事要澄清,喊我过来。”
谈靳扫了眼李绍齐, 笑了,“喊你来你就来,不怕人把你卖了?”
不远处, 李绍齐听见, 讪笑:“阿靳, 你这是什么话?”
谈靳没搭理他。
谈靳有气,想揽江岁宜的肩,他平时并不吝啬跟女主的肢体接触,可这是江岁宜……他反倒开始有顾虑,皱眉,淡声:“站稳了,别打颤。”
江岁宜断断续续答:“……好。”
谈靳低眸,说:“跟我进去。”
“……嗯。”
这次的包厢不大,但也能容纳四五十号人。
李绍齐请了不少圈里的公子哥,江岁宜对其中几个有印象,她想找一个不起眼角落的位置坐下,并不想引人注目,谈靳问:“哪儿去?”
江岁宜怕再给他添麻烦,仰头答:“我坐边上就可以了。”
谈靳看她,气笑了,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感情不合。”
江岁宜一愣,抬眸看他,嘀咕:“本来就没有感情。”
她小声的话还是被谈靳听到了,谈靳骂:“长本事了,学会怼人了。”
江岁宜一怔,谈靳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太过痴心妄想,而生出幻觉,问:“那听你的,我坐哪儿。”
男人指了沙发上的位置。
他指的是他的旁边。
江岁宜眨着眼,纤细的身影藏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到透明的侧脸几分绯红,抿了唇,嘴角轻轻上扬。
谈靳冷着脸命令:“坐过来。”
明明谈靳在生气,可江岁宜就是隐秘地开心,错开眼时软声答:“好。”
一屋的人到齐。
李绍齐这次请了不少陪酒妹来给大家介绍酒水,他喊人进来,介绍了许多位名字是叠词的女孩。
她们都很漂亮,和江岁宜一般年纪,身材姣好,妆容精致,说话又甜又软,笑起来的时候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暧昧。
不知道是不是江岁宜的错觉,她总觉得有那么一两个长得很像她。
江岁宜坐在那里,看见其中一个被李绍齐指挥坐到谈靳的旁边。
谈靳没喝酒,散懒坐在那里,撑着下颌看走过来的白裙妹妹,瞥了眼问李绍齐:“这是玩哪一出?”
李绍齐介绍:“这妹妹叫琴琴,大学生,学数学的,人特纯。”
谈靳什么样的妹子没见过,认识李绍齐十九年,他也清楚自己这位发小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天爬到他头顶上玩,歪头,质问:“你什么时候玩这么烂的招数?”
李绍齐神色如常,推了杯盛满液体的酒杯过来,笑说:“都是果子酒,自然喊些懂行的来介绍更方便。”
谈靳抬手,啪嗒,将那酒杯推倒了。
橘黄色的液体流满整张暗色茶几,有那么几行,嘀嗒、嘀嗒顺着桌腿流下。
画面狼藉。
李绍齐脸色一变,也没那么体面了。
谈靳神色冷了些,凝视那酒水说:“让她滚。”
那位叫琴琴的妹妹脸色僵了僵,瞪了眼不大适应的江岁宜。
李绍齐开口问:“阿靳,咱们以前不都——”
谈靳抬眼要求:“别废话。”
李绍齐勉强笑了,叫屋里的妹子都退开点,说了这次喊大家来的目的,“其实……这次喊大家来是为了上次庆功宴阿渡那件事……”
谈靳哼笑,问:“怎么?这事我处理的,李绍齐,你比我清楚是吗?”
李绍齐笑了笑,看向江岁宜:“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其中可能有误会,嫂子应该最清楚。”
被点名,江岁宜抬了头。
李绍齐在一众疑惑中说:“阿靳你也知道,阿渡和江小姐其实是兄妹,阿渡是出于关心妹妹的心理,才半夜去找她,没想到被人误会……”他问江岁宜,“嫂子,你说是吧?”
一屋子的人议论起来。
李绍齐在看江岁宜。
江岁宜锁了眉,所有的人目光都看过来,她捏紧了手指。
见江岁宜不说话,李绍齐语气平缓了些:“阿渡一直都很疼爱这个妹妹,上次说是情侣关系,也只是因为妹妹太漂亮了,怕被人欺负……”他欲言又止。
问题是抛给江岁宜的,江岁宜只觉得像是被吊在火上烤。
她看明白了,李绍齐组这个局是因为秦渡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了,所以出此下策,她知道她要是不帮他们,秦渡会找她麻烦。
可是——
江岁宜想起坐在旁边的人,想起姐姐的目的,她心声杂乱,顿顿开口:“不是的。”
少女缓慢地扬起头。
李绍齐没想到江岁宜真的会不配合,表情一瞬间错愕,问:“嫂子这是在说什么‘不是’?”
江岁宜盯着李绍齐,这次的话语坚定许多:“我和秦渡关系不好。”
一屋子的哗然。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上次的事情大家只看到结果,没人知晓内幕,此刻倒是纷纷有了猜测。
秦渡那事和江岁宜有关?
听说是秦渡行为浪荡,江岁宜又说关系不好,那么真实情况是不是秦渡对江岁宜做了什么?
一旁的秦渡一直在盯江岁宜,脸色黑到快滴出浓墨。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问:“江岁宜,我们关系不好?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生日那天我给你送了什么?”
“……”
太过赤.裸的眼神,几乎像是要把江岁宜吞没。
江岁宜光是看到就可以想到生日那天秦渡冲过来的样子。
他很清楚,他们这是在赌,赌江岁宜不可能开口说出那天的事,赌就算是江岁宜说出来了,谈靳也会不要她。
李绍齐似乎是抓住什么重要的讯息,跟着询问:“嫂子,你看,阿渡还给你送了礼物,你们关系多好,作为妹妹,你怎么能……”
“能什么?”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
谈靳撑着下颌,啧了声,掀开了眼皮。
李绍齐迟疑地看向谈靳。
李绍齐皱眉,几分不痛快和畏惧:“阿靳,你这是——”
谈靳半点面子不给,问:“怎么不继续说了?能什么?冲我说。”
李绍齐话卡在嗓子眼,笑不出来了。
他不笑,谈靳笑了。
谈靳看不惯这些烂招,问:“不说是吧?”
谈靳等了少许,没等到回音,嗤笑:“那以后也别说了。”
他起了身,看向一旁的江岁宜,少女刚刚的话语那么坚决,可是身躯在不住地颤抖。
小心翼翼的灵魂在躯壳里难以安放。
谈靳想起来那天偷听到的电话里秦渡说的话。
还有那个电话的备注。
臭、婊、子。
谈靳烦躁到心疼。
他拉住少女,这才发现,正如他猜测的,江岁宜的手腕细得不行。
谈靳说:“走了。”
江岁宜眼眶泛红,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谈靳在错过李绍齐时,憋着的气吐出来:“李绍齐,今天这局算是白组了。”
他冷笑一声,告诫:“以后,我出现的地方别带秦渡,见一次,我让他后悔在这个圈子里呆过。”
李绍齐试图开口说:“阿靳,你知不知道六月一号——”
六月一号是江岁宜的生日,江岁宜应激性地想要收回手,被谈靳紧紧地抓住。
谈靳没松开,而是冷笑,歪头问:“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岁宜蹲在路灯下,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腕,刚刚谈靳拽过的地方已经红了。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她掐断了。
她现在一碰就疼。
谈靳去帮她到药店买了消肿药。W?
江岁宜等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
夏夜的鸣蝉喧嚣到快把人淹没,她偷偷地扬起头,看到谈靳递过来的袋子。
男人的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问:“还起得来吗?”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完全没有刚刚在会所时的冷漠和严肃。
少女点点头,红着眼眶像是只稚嫩的红眼小白兔,没敢触碰谈靳的手指,接过了那袋药。
她现在心里乱得很,不知道怎么面对谈靳。
阿靳知道的太多了,不知道他猜到了多少?
江岁宜觉得不堪,低下头。
谈靳问:“我带你去车上,把手处理一下。”
他问得很轻,像是烟灰弹在风里消散掉。
后面跟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称呼,“江岁宜?”
已经不是在会所,没必要装情侣了,可是他还是挺温柔地叫她。
江岁宜胆怯地扬起头,出乎她的意料,谈靳的脸上没有冷漠,也没有怒意,只是一个简单到有点小坏的笑容。
是经常在宣讲视频里看到的很温柔的笑容。
江岁宜说:“……嗯。”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轻揉手腕,少女的心脏都像是被揉烂掉了。
她眼眶里蓄积眼泪,像是再也承载不住。
就听到谈靳失笑的询问:
“哭什么?”
第 25 章 烧
◎这辈子脾气也没有这么好过◎
“只是风进眼睛里了。”
江岁宜揉了揉眼睛。
她是泪失禁体质, 一旦哭了停不下来,她不想谈靳看到她哭到眼睛肿起来的样子,太难看了。
今晚的事始料未及, 她没想到李绍齐是这样的人,江岁宜害怕自己在谈靳心里的形象变得糟糕, 不由小声解释:“一号是我的生日, 那天秦渡并没有给我送礼物。”
江岁宜知道自己这样苍白的解释算不得什么,但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将脑袋埋在臂弯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谈靳在少女面前蹲下, 他高大, 直接将夜里的凉风全挡在背后。
看到江岁宜这样, 他心疼。
“江岁宜,你属蜗牛的吗?”
江岁宜懵懂。
谈靳命令她, 含着失笑的无奈,“抬头。”
江岁宜微微睁大了眼睛:“干什么?”
少女刚仰起头,鼻梁上挂上了一副墨镜, 谈靳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急切。
江岁宜一怔, 从墨镜后打量他, 谈靳的面容在夜色中清晰到让人心动。
谈靳打量后判断:“能带。”
墨镜遮住了她红了的双眼。
江岁宜一顿,心乱,抿唇:“……你不问我和秦渡的事情吗?”
“不想说就不说。”谈靳笑, “委屈成这样,活像我欺负你似的。”
江岁宜沉默少许,淡声:“阿靳, 今天谢谢你。”
谈靳听了太多次江岁宜说“谢谢”, 他最烦她客气的样子, “两次了。”
谈靳说:“江岁宜,欠我两次了。”
江岁宜一怔,想起在车队时他说欠了一次,现在已经堆积到两件了。
谈靳问:“起来?”
江岁宜蹲麻了,踉跄起身,跟在他身后,广浩的星宇在仲夏夜指引方向,他的身影高大落拓,偷瞄时能扫到偶尔回眸时的下颌。
江岁宜软声问:“我可以先欠着的吗?”
谈靳想说不还也行,但心里还是有计较,说:“行啊。”
江岁宜低头小心问:“真的?”?F
“不然?”
江岁宜着急,问:“那可不可以再欠你一件,晚点澄清……我们没有在一起的事情?”
她是在害怕。
谈靳扫了她眼,看到少女的手腕,原来防着李绍齐伤她,到最后掐得最狠的是他自己,谈靳啧了声,错开眼,闲闲道:“三件。”
这意思是答应了?
少女的嘴角不自觉地提起来,停下脚步。
谈靳意外,也跟着停下来,挑眉,问:“怎么了?”
江岁宜笑了,感慨:“阿靳,我发现你真的人很好。”她的笑容真切,状似无意地提,“跟之前不一样,你现在对我真的很好。”
谈靳一怔,少女的纯白裙摆被夏风吹起翩跹,把人的心都撩拨了。
谈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现在看到江岁宜就开始心疼,嗤了声:“江岁宜,我发现你这人欺软怕硬。”
江岁宜着急辩解:“我没有——”
谈靳低头,透过那墨色的镜片,盯着江岁宜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那你刚在聚会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话?”
被谈靳靠近,江岁宜还是一如既往,一被逗就脸红,绯红的面容像是能够把人迷死。
江岁宜猛然睁大了眼睛,解释:“我那是……”是害怕。
谈靳抬手按下车锁。
嘴角的微笑,是在笑话她。
两个人一路无言。
谈靳把江岁宜带回宿舍就离开了。
江岁宜看到宿舍课桌上的墨镜,几分隐秘的喜悦。
黎弥还在八卦,听说了她是谈靳送回来的,更是尖叫起来。
语气得瑟:“哇!岁岁,真的吗?谈公子送你回来的?太浪漫了!我要告诉梁月湾,气死她!”
江岁宜知道她和谈靳之间不过是梦幻泡影,着急说“别”,但黎弥正在兴头上,根本不理睬,拉扯间又碰到手腕,江岁宜疼得额头冒冷汗。
黎弥根本没在意,江岁宜自己去处理。
在谈靳车上时她只简单喷了喷雾,现在倒是可以细致处理一下。
这几天姐姐并没有找她,但还是帮江岁宜把生活费提了回去,手头不算宽裕,但江岁宜也不用省到两餐并成一餐。
半夜,接到姐姐的电话,秦月茹早就听说了她和谈靳在一起的消息,夸赞了几句,提及此次电话的重点:“现在感情稳定吗?做到哪一步了?”
急迫的问话让江岁宜觉得自己像是个古代青楼里出来卖的姑娘,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的冷。
似乎意识到江岁宜的沉默,秦月茹质问:“怎么不说话?”
江岁宜解释:“我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已经快半夜,江岁宜怕吵到黎弥睡觉,躲在阳台说话。
“你只要告诉我,到哪一步了,上床还是接吻?关系稳不稳定?”
“……”
江岁宜指甲掐进了肉里,心知秦月茹要求的这些都没有。
对于男女之事的印象,江岁宜只有差点被秦渡吻到的那次,她应激反应摔碎了马克杯,以死相逼,情急之下让秦渡见了血,太过糟糕的体验促使江岁宜产生对亲密之事的厌恶,她知道这应该是美好的,可还是有强烈到窒息的厌恶。
“姐……”江岁宜抿唇,犹豫道,“这太遥远了。”
就算她和谈靳真的在恋爱,她对谈靳有吸引力吗?
秦月茹几分了然,“行,我不催你,生日宴我看是没希望了。”
江岁宜心一沉,听到姐姐继续说:“我帮你奶奶升了高级病房,有空去签个字。”
冷冷的语调倒是让江岁宜生出几分惊喜,她问:“真的吗,姐?”
“没必要骗你。”秦月茹失笑,提醒,“只要你帮我搞定谈靳。”
她赌江岁宜,能做到-
“江小姐,小秦总那里已经交代过了,您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军区医院。
秦月茹帮卢毓贞换到了顶层高级病房。
江岁宜签好了字去问了医生,得知费用倒是笑容淡了许多。
姐姐只出了病房和护工的费用,新换的医生是癌症方面的专家,国内外知名,建议的治疗方案可选择性更多,价格也要贵上许多。
关于治疗的事情,江岁宜很早就有决断,选择她能够承担的范围内最好的。
父亲如果还在世,这也会是他的选择。
“岁岁,这要不少钱吧?”
卢毓贞一人住一间,倒是有些不习惯,老人家是农民出身,苦了大半辈子,倒是在垂危之时享受这样的待遇,心里怎么说也有几分惶恐。
江岁宜笑了笑,在给奶奶削苹果:“这是姐姐帮忙定的。”
卢毓贞知道秦月茹,温和说:“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江岁宜清楚代价,点头,“嗯。”
卢毓贞试着开口,“岁岁啊,奶奶知道你跟你继姐关系好,他们有钱。你也是个孝顺孩子,你要是有心,你跟她提提你表哥,他也要结婚了,没有北京户口,工资也……”
江岁宜已经将手中切成块,放在玻璃碗里递过去,打断:“奶奶。”
老人家茫然,江岁宜继续说:“削好了。”
卢毓贞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议论声,江岁宜扫了眼看到熟悉的人影,跟奶奶说了声要回图书馆复习。
“急着走什么?”江艾赶了最早的高铁从江南赶过来,就是听说了老人家换病房的事情。
她手里拎着两瓶金银花露,关怀了自己母亲几句,问江岁宜:“岁岁倒是成大姑娘了,有本事,见到长辈连招呼也不打?”
江岁宜跟江艾的关系可以说是差到极点。
她这位姑姑给自己母亲选择的治疗方案是保守治疗。
用医学用语来说,不采取任何有创的治疗手段。
也拒绝让卢毓贞吃药。
之前爸爸的抚恤金,七十万江岁宜和卢毓贞平分,卢毓贞将自己的三十五万全部给了江艾,后来为了拿回那笔钱给卢毓贞看病,江岁宜还和江艾打过官司。
面对这样一位曾有宿怨的亲戚,江岁宜倒没有任何恐惧:“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江艾火气上来,直接吼了声名字:“江岁宜,你这是什么态度?”
江岁宜拎着自己的帆布包,径直出了门。
路过的护士小姐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异常,过来叫她们安静些,江岁宜说好。
江艾咄咄逼人,问:“我听人说军区医院这边的高级病房一个单人间的床位就要三十万,江岁宜,你就算是考上好大学,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妈一样出去傍大款,不然你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护士小姐基本的职业素养崩不住,笑容僵着,好劝歹劝。
江岁宜恼怒,却不发一言。
“江艾,跟你没有关系。”江岁宜一字一顿,平时温和的目光坚定到不行。
“你抢了我的钱,你跟我说没关系?”
江岁宜强调:“那是法律的判决,也是我爸爸的抚恤金——”
江艾打断:“怎么?那是你爹,不是我兄弟?”
江艾是标准的市井女人,平日里是叉腰吵架的好手,此刻更是声线尖锐,有几间病房的病人被吵到,开了门。
江艾最爱这样的情形,像是找到什么根据似的,游说出来探看的病人,寻找自己的支持人,“都来人看看,这小姑娘不仅不要脸,还抢人钱啊!”
江岁宜正色:“江艾,这里是医院!”
江艾怒斥:“江岁宜,医院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你——!”
江岁宜根本不会骂人,抿着唇,眼睫微颤,拿出手机打110,她做这件事做得流畅,因为干过太多次,江艾眼尖,骂她“小贱蹄子”,着急来抢,被护士小姐拦住。
中年妇女气到大喘息,“江岁宜,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妈都同意了不要花钱!你还是不肯把钱给我!”
她想到儿子的房贷和户口,急到整张脸发红,最后病急投医般拧开那两瓶金银花露往江岁宜身上泼。
啪嗒。
淡黄色的透明液体泼在江岁宜身上,少女的短袖和牛仔裤都湿了。
玻璃瓶碎在地上,一地的玻璃渣。
江岁宜猛然闭上眼又睁开,带着甜味的水,沾在身上格外的冰冷黏腻。
警察局的电话已经接通了,江岁宜颤着声线说了事情和地址,江艾挣脱开护士的束缚,要来夺过她的手机。
尖锐的指甲近在咫尺,江岁宜条件反射地闭了眼,可却没有任何伤害。
她小心翼翼睁眼,看到了护在她身前的男人。
黑色外套,黑色长裤,眼眸里是止不住的怒意。
谈靳显然是练过的,几下便制住了江艾。
江岁宜浑身都在颤抖,震惊之余,往后躲了很多步。
高级病房的玻璃折射出她现在的模样,黏腻的液体从她的脸颊和发丝上滑落。
谈靳是来看家里人的,没想到遇到江岁宜,他制住人就丢给旁边人,着急过来问角落里的少女。
“你怎么惹上她的?”
谈靳急得音量不小,谈公子一向游刃有余,少见这么冲动的模样。
少女头发丝黏在脸颊,眼神委屈而破碎,白色的衣服粘在身体上,勾勒出身体的形状。
见她不说话,谈靳烦躁,心脏位置异常沉闷。
“说话,江岁宜。”
少女似是没听见他说的,还在发蒙,谈靳有些急了,正要蹲下查看情况,忽见江岁宜红着眼叫他:“阿靳。”
仰头的时候,要把人心都磨碎了。
谈靳心下松了口气,按下想要将那个闹事的女人暴揍的心理,缓声道:“我在。”
他顿了顿,软和声线,这辈子脾气也没有这么好过,安慰人:“没事了。”
第 26 章 烧
◎男友衬衫◎
江岁宜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医院的卫生间纯白,因为顶楼都是高级病房,并没有太多人来这里。W?
江岁宜想简单擦一下衣服, 可是照到镜子才发现,白色纯棉的上衣湿到内衣都透了, 根本没办法清理。
她瞥见一旁被她小心放置的黑色外套, 男士的,是刚刚谈靳脱给她的。
江岁宜洗了把脸,脑子里却都是谈靳, 对方的注视、对方的询问, 为她着急的时候眼底的冷与狠, 甚至是靠过来的呼吸。
江岁宜偷瞄了眼在外面等她的谈靳,男人叼着一根烟, 目光扫来。
江岁宜不经意地错开眼睛。
他在看她。
谈靳在外面等了许久,他只穿了黑色的背心,一只手夹着烟, 一只手在工装裤的兜里,靠在墙壁。
听到脚步声, 知道是江岁宜。
谈靳开口:“警察刚刚来了, 等会儿去做笔录……”
他缓缓抬眸,纵然是有心理建设,眼瞳还是一瞬间震颤。W?
江岁宜好好地把他的衬衫穿在了她的身上。
刚刚还只是披, 现在手臂和纤细的身躯都锁在这件宽大的衬衫里。
衣摆长,肩也宽,半藏半露地露出里面被润湿的衣服, 谈靳不自觉呼吸都看停了。
江岁宜软声应答:“我知道了。”
这件衬衫对于江岁宜来说还是太大了, 她的腿细瘦, 但有肉感,一直到膝盖,只露了一点大腿,谈靳被烟烫到才回神。
谈靳扔了烟头,提醒:“扣子。”
江岁宜只扣了一颗。
“这样就……就可以了。”江岁宜小声,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她解释:“再扣,就把你衣服弄皱了。”
她穿他的衣服已经很开心了,不想再弄出什么印记,之后还要还。
谈靳啧了声:“扣上。”
江岁宜抿唇,低了头。
谈靳站在那儿,一米八/九的身高有很强的压迫感。
少女心一颤,在谈靳的注视下扣上,谈靳看着她细软的小手在那里慢动作地扣,黑色的衬衫衬托得她越发白。
谈靳呼吸重了些,移开眼。
江岁宜茫然地抬起头,软声问:“阿靳,怎么了?”
是不是生气了,怎么又冷着脸?
谈靳刚刚问了护士江岁宜与那个疯东西的关系,大致了解了情况。
谈靳想问眼前的少女除了秦渡还在面对什么,这不是他的脾性,可想到江岁宜如此小心怯懦,又烦躁得难以说出口。
“手。”
江岁宜一直捂着胸口,迟疑地伸出来。
“摊开。”
谈靳好凶,江岁宜茫然抬起头。
他们靠得太近了,呼吸都近在咫尺,谈靳高大的身躯把她笼罩了,他露了双臂,薄肌被覆盖在凸起青筋的皮肤下,看着有很强的力量感。
上一次他就是用这样的手把她的手腕掐红的,到现在还有点疼。
江岁宜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审讯的犯人,镣铐的钥匙在谈靳的手中。
她甚至觉得谈靳要骂她。
迟疑、小心地摊开手,一颗糖果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出乎意料。
江岁宜一怔,手指不自觉蜷缩。
谈靳云淡风轻:“草莓味的,医院下面的便利店只有这个味道了。”
他不露声色地低下头看她,像是哄小孩子,轻声说:“别委屈了,江岁宜。”
“高兴点。”
本来就没有闹出什么大事,警察也只是例行询问。
从派出所的审讯室出来,江艾指着江岁宜还想骂,被几位警察严肃拒绝。
谈靳作为当事人也来了,但是他要被问的晚,还没出来,只留江岁宜一个人坐在阴影里,
少女倒是没那么软糯样,就是清清冷冷的,手里攥着那颗谈靳给她的糖。
玻璃糖纸绚烂,看着就很甜。
闻起来草莓的味道甜丝丝的,但她没舍得吃。
孔媛接到电话便急匆匆赶过来,她踩着高跟,一进来,眼底压着恼意责问:“长本事了,江岁宜?”
成年人是没有监护人的。
但因为江岁宜才年满十八岁半个月,审讯的警察翻系统时因为系统延迟,直接显示了孔媛的名字,便干脆喊了她过来。
江岁宜被责怪,坐那儿不吭声。
倒是江艾看到孔媛几乎是火上心头,目眦欲裂,高声:“骚.货?是你——!”
孔媛一身名贵的修身黑裙,带小礼帽,呆在简单的派出所都是一身贵气,看到江艾,神色一变。她太久没见到这位前妯娌,前程往事一回忆,孔媛良好的风度崩不住。她皱眉看江岁宜,冷哼了声,低声:“我说怎么这么能耐,又去找你那个奶奶?跟我回去。”
江岁宜想起谈靳,阿靳又帮了她,她不能让他寻不见人,小声说:“妈,我还要等人。”
“等什么人?”
孔媛才不管,拉着江岁宜的手腕就走,还没好的淤青被触碰,江岁宜疼得出冷汗。
细密的汗挂在白净的额头,她从昏暗的角落里出来,孔媛这才注意到江岁宜身上的黑色衬衫。
原来不是裙子,而是条宽松的黑色衬衫。
这牌子可不便宜。
孔媛怒意上了头,她不会为了无关的人生气,可是这是她的女儿:“这谁的衣服?”
江岁宜一顿,迟疑回答:“我朋友。”
“朋友?”孔媛气笑了,她什么风月没见过,在秦家站稳脚跟之前看过的男人一只手数不归来,当她是傻还怎么?能把男人衬衫穿身上说是上.床了也不为过,冷声质问,“江岁宜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江岁宜叫了句“妈”,可也知道孔媛不会罢休,她缓缓地从孔媛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江艾早就看这位母女不顺眼,见两位起了冲突,冷笑说风凉话:“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你孔媛的女儿也是个狐媚子。”
孔媛听到,大喘气,没瞪江艾那个泼妇,只是心里窝火,恨不得扇江岁宜一巴掌。
她拉紧了自己,低声问:“江岁宜,你这是在作贱自己,跟你哥哥在一起什么都有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万一被人用过,秦渡不要了怎么办?
现在的有钱人挑得很,她当初挑二婚对象费了多少劲、吃了多少苦,才挑到一个愿意接受的?
江岁宜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得天独厚地被秦渡看上,好好珍惜不好吗?
江岁宜那只本来就堆积淤青的手腕已经疼到快没知觉,她低眸轻揉着,不想跟孔媛走。
知道孔媛不会罢休,语气严肃了些,“我有男朋友了。”
她欠谈靳那么多次,还不清了。
就让她再利用一下。
孔媛气不打一出来,她当然知道江岁宜这谈的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但圈子里都是人精,被人玩了,就算有烙印,以后谁愿意接盘,冷笑:“你跟那些花花公子在一起,是在浪费人生!”
江岁宜从小跟着爸爸长大,爸爸追求平等和睦、一世一双人的爱人。
江岁宜知道她和谈靳是不可能的,但也不代表她想跟孔媛讨论男人,两个人拉扯间,手中的糖掉落在地上。
啪嗒。
粉色的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一团炫丽。
江岁宜想捡,被孔媛制止:“跟我回去!”她气得要死,“你哥哥这两天生意不好,跟秦月茹争得不占优势,你还出这种幺蛾子。”
江岁宜重复了一遍:“妈,我说了,我有男朋友了!”她和秦渡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关系。
孔媛一怔,气笑了,“江岁宜,你在玩哪出?”
孔媛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她的女儿已经成年了,越来越像当年的她,可是这性子归根结底像她爸爸,平时老实,骨子里却倔。
孔媛一字一顿要求:“分了。”
江岁宜连恋爱都是假的,根本没有分手的权利,“我不要!”
“分什么?”
突然听到门开合的声音,江岁宜听到谈靳的嗓音,淡淡的,从角落里的审讯室传来。
江岁宜抬起头看到谈靳,谈靳眼睫垂落,带着笑,无意间扫过看到掉到地上的那颗糖,便没有移开眼睛。
孔媛虽然没什么见识,在富太太圈里一再受排挤,可是也认识眼前的男人。
谈靳……?这不是秦渡一直想交好的那个吗?
秦氏夺权最重要的那个项目和谈靳的小叔叔谈舟崇的有关,依对方的意思,是想和秦月茹合作,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又迟迟不动。
说是不够稳妥。
“谈公子?”孔媛呐呐,表情收敛,换上一副客气温和的神色。
谈靳根本没在乎她,屈尊降贵,帮江岁宜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糖果,判断说:“江岁宜,这个脏了,扔了吧。”
江岁宜没有委屈,孔媛训她不是头回了,只是尴尬,她伸手要,说:“不脏,挺好的。”
她还是想要。
他让她高兴点,别委屈,她不是做到了吗?
谈靳一愣,觉得眼前的少女跟个玻璃似的,他想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别磕了碰了。
他现在只想一个电话使唤人来派出所把事情了结。
谈靳面上不显,扯笑拒绝:“这上面都是灰。”
江岁宜执拗道:“有糖纸。”
她声音特小,像是怕大声了,会惹来怪罪似的,谈靳听她这么说话心脏细密地跟着疼,没好气骂她:“出息。”
江岁宜就仰着头眸光破碎地看他。
谈靳暗自叹气,说:“我这儿还有,江岁宜,你不一定非要这个。”
第 27 章 烧
◎怎么追女孩◎
江岁宜小时候爱吃糖, 糖这种东西是容易蛀牙的,江岁宜没人看着,江爸每周给二十块钱零花钱, 她都拿去买糖吃,后来乳牙全都蛀了, 江爸才发现。
爸爸特意请了年假, 带她去看医生。
医生危言耸听:“小朋友,你这么吃下去,牙会掉光, 变成老太太那样。”
江岁宜捂着掉了牙的嘴, 小的时候的她清丽爱笑, 咯咯笑,惊奇地问:“那岂不是很丑?”
医生指了指边上镶假牙的老奶奶说:“喏, 变成那样。”
他指的是医生免费治疗的一位老乞丐,江岁宜吓坏了,笑容变成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
江爸问:“还吃不吃糖?”
江岁宜说:“不吃了, 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岁岁不要变丑, 丑了爸爸就不要岁岁了。”
她小小的一团,躲进爸爸怀里哭,江爸抱着他笑了, 哄着安慰:“骗你呢,就算我们岁岁老了、丑了,牙齿都掉光, 爸爸也会坚定地爱岁岁。”
……
路灯下, 江岁宜在看那颗新的草莓糖, 绚烂得像玻璃彩珠。
她已经好多年没吃糖。
孔媛和江艾已经回去了。
知道江岁宜恋爱的人是谈靳,孔媛也不是不懂变通的,没再纠缠。
反倒几分得意地夸她:“是妈妈错怪了,你也不是死脑筋。”
江岁宜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在等谈靳开车过来,没有等到,少女起了身去停车处找他。
夜风潮热,不远处的烧烤摊飘来焦香。
江岁宜闻到打了个喷嚏,黏腻的衣服贴身穿不舒服,她想要调整肩带,步伐一顿,听到了谈靳的声音。
“这次就不了。”他在打电话,姿态随性,偶尔还会笑,“谁跟你dating?去游乐园?鬼屋?幼不幼稚,小瘸子。”
他单手拿着银制打火机,在远眺,轻松无奈的语调像是在哄人。
“没跟她在一起,但是这关你什么事?你好好在美国呆着,听医生的话。”
“是,你很乖,但我又不喜欢乖的。”
江岁宜站在那儿,像是被钉死在原地。
手心里的糖被攥紧,塞进了口袋。
电话那边的是谈靳的红颜知己吗?好暧昧的语气。
不认识他以前,江岁宜以为那些绯闻都是空穴来风,认识他之后才发现他真的来者不拒。
在美国、在看病,也是乖乖女。
电话那头的,是不是暧昧到气氛正好的一位?
江岁宜思绪百转千回,默不作声站着。
谈靳的目光扫到了她,漆黑的眼眸玩世不恭,嘴角是清浅的笑容,好像半点不顾及她。
江岁宜心脏细密地疼。
也对,他们俩本来就不是正经恋爱关系。
“走吧。”挂了电话,谈靳开了门锁,他上了车才发现江岁宜没动,谈靳仰头看来,歪头问:“怎么了?”
对方散碎的黑发遮住了眼睛,是在对她笑。
江岁宜摇摇头,挤出笑容说:“没什么。”她上了那辆墨蓝色的迈巴赫。
谈靳似乎没察觉什么异常,只是揶揄告诉江岁宜:“妹妹,我都快成你专职司机了。”
江岁宜怔神,不太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她确实一直在麻烦他。
江岁宜按上了安全带,卡擦一声清脆。
少女穿着黑色的衬衫陷在红色的真皮座椅里,衬得皮肤格外的瓷白。
谈靳其实也不太在乎被麻烦,启动发动机,扫了一眼,皱眉问:“就轻飘飘打发?欠几次了?”
江岁宜犹豫:“我可以还的。”
谈靳轻嗤,偏过头,问:“用你自己来还?”
江岁宜眼睫一颤,被这样逾越的一句话撩拨得心神不安,可想起刚刚谈靳的电话,又难过。
胸腔发闷,江岁宜不说话。
看到少女的脸色苍白了些,谈靳笑容淡了淡,后悔说试探的话,开口错开这个话题:“算了,你给我,我也不要。”
他别开眼,侧脸鼻梁高挺,显得冷漠。
车内静静的,派出所离学校不远,很快就驶入学校附近的主干道。
谈靳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深色方向盘上,几分烦躁。
他拿不准江岁宜的态度。
准备把人放下,突然听到少女询问:“那要怎么还?”
谈靳一愣。
歪了头,少女被裹在他的黑色衬衫里,身型单薄娇小,江岁宜直笔笔地看他,毫不畏惧,一反常态。
江岁宜重复:“我欠你好多次了,很难还清了,阿靳,那我能怎么还?”
谈靳看着江岁宜,眸光微沉,突然失笑。
他发现这姑娘还是真的,胆小的时候胆小,大胆起来叫人无法招架。
“一件一件来吧。”
谈靳似笑非笑的回答,嗓音带着金属颗粒的质感,一听见叫人心颤。
江岁宜原本还怕谈靳真的不要,就听到他说:“三天后,西郊赛车场,来看我拿第一。”
他说的话不容置疑,唇薄轻勾,笑起来的时候桀骜且凉薄,仿佛胜利志在必得。
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别,江岁宜紧张地说了再见,便往宿舍跑。
已经很晚,但还是有人在,怕像是上次那样被拍照发到BBS,尤其她还穿着这么一件“男友衬衫”,江岁宜走快了些。
刚走到宿舍门口,隔壁宿舍的门开了,梁月湾就站在门口,似是专门在等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岁宜默不作声,打算装作没看见。
“哟,跟谈公子dating回来啦?”
这话说得太;
江岁宜皱了皱眉,拿钥匙开门。
“江岁宜,问你话呢。”梁月湾靠在宿舍墙上,目光在少女身上的黑衬衫梭巡。
上次这人惹出来的事还没解决,江岁宜不太想跟她说话,但看她的架势,似是自己不回答她就不让自己进去了。
江岁宜抿着唇,冷淡道:“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叫你?”梁月湾说:“嗳,江岁宜,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
江岁宜蹙眉,没懂她的意思:“得意什么?”
“你刚跟谈靳开完房回来?”梁月湾作势往楼下瞥了眼,“他怎么没送你回来?”
梁月湾眯眼,挺好奇:“哎,跟谈靳上床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刺.激?”
这话太刺耳直白,江岁宜始料未及,任何人被这样造黄谣都无法安然处之,她气得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羞赧。
江岁宜很快冷静下来,冷冷道:“梁月湾,以前没有人教过你说话要讲证据吗?”
“你都穿他的衣服了,还要什么证据?”梁月湾仰头笑得大声。
江岁宜皱眉,担心她会引来其他同学。
但幸运的是,梁月湾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很快就停下来了。
对方环胸看她,眼神是她看不懂的。
“江岁宜,”她叫她,“不管你怎么觉得,但我还是劝你,早点分手吧,男人这种东西上了床就开始不珍惜了,谈靳对你,不可能是真心的。”
江岁宜垂下眼,淡淡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梁月湾就在一旁瞧着她。
静谧月色下,少女清纯的面容姣好纯洁,如果不是两人开学就不对付,梁月湾想她还挺吃江岁宜的颜,可惜这是位立牌坊的呆子。
她嗤笑一声,“信不信随你。三天后在赛车场有谈公子车队的友谊赛,江岁宜,别告诉我你这正牌女友没拿到票。”
江岁宜抬眸:“你想说什么?”
梁月湾:“不告诉你。”
“不管你想的是什么,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江岁宜笑了笑,少女纤细的睫毛轻颤,像是蝴蝶一般翩跹,温和的笑容看来,别样的清艳,说,“那场比赛,我会去。”
“是吗?”梁月湾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那我就等着一睹谈公子风采了。”
梁月湾每个吐字都拿捏在唇间,一字一顿,耐人寻味:“也看看你,能在他身边待到几时。”-
这几天是雨天。临近友谊赛,FR.BirTH车队集体封闭赛道训练。
季夏扬跑了几圈,脑袋都快在头盔里闷到发肿,他擦了毛巾,披上自己的队服才发现拿错了外套。
因为他摸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奇了怪了,谈靳的外套居然有一袋日本产的牛奶草莓糖,这跟他平日里的形象不符,季夏扬稀奇:“靳爷这玩意儿哪儿来的?他一个大男人吃这么娘……甜的东西?”
陈又聿在看不远处那位喝水,谈靳的喉结滚动,配上那快一米九的身高,踩着银黑印有队标的赛车鞋,帅得一批。
陈又聿猜测:“女朋友给的吧?”
这几天谈靳名草有主的消息在圈子里传遍了,也不知道多少暗许芳心的妹妹难过。
但在季夏扬看来,这位恋爱的主可能也不在乎。
陈又聿想起来上次谈靳知会的事情,通知:“阿扬,你靳爷让我通知你,明天的比赛,你去门口接嫂子。”
季夏扬还在翻看草莓糖,抬头,生气:“为什么是我?”
这事儿本来是交代给陈又聿的,但陈又聿懒、不乐意,现在找了个借口打包给季夏扬,陈又聿吹口哨:“我哪儿知道?可能靳爷爱你。”
季夏扬骂:“去去去。”
季夏扬瞥了眼走过来的谈靳,对方面无表情在看信息。
季夏扬跑过去,准备怪罪,拎着那糖问:“阿靳,你女朋友给的?”
谈靳没搭理。
“看什么呢?”季夏扬凑过去,被人离远了点。
陈之聿还在那儿聊八卦,说起谈靳前两天进局子了,笑话:“靳爷也有这么一天?”
季夏扬问:“听说你前两天去坐牢了?”
坐牢这样的词都出来了,谈靳终于大发慈悲扫了他眼,“说什么诨话?不专注成绩,在这儿聊八卦?”
“说说呗,我好奇。”
谈靳散漫抬眼:“救人了。”
“哦,英雄救美,救的江岁宜?”
不回答,看来是说对了。季夏扬抬起手中的糖果袋,问:“这糖我可以吃吗?你又使唤我去帮你接人,我是你们爱情的玩具吗?”
谈靳听见季夏扬嘴贫都习惯了,“你哪儿来的?”谈靳关上手机,摊手,意思是把糖还他,“别翻我的东西。”语气不客气。
季夏扬在心里装腔拿调重复他的话,吐槽:“真小气。”
谈靳:“拿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谈靳去找教练就把他甩开了,季夏扬跟陈又聿八卦:“知道我刚看见谈靳手机屏幕上是什么吗?”
季夏扬面无表情,陈又聿倒是被勾起好奇心:“什么?”
那屏幕上白底黑字,虽然被谈靳故意移开了点,但还是被他看到了,季夏扬呵呵一笑,答:“怎么追女孩。”
陈又聿在喝的矿泉水喷了出来。
第 28 章 烧
◎献吻◎
京市汽车会与FR.BirTH联手举办的友谊赛虽说是简单的友谊赛, 但规模也至全球,不仅有本车队一队、二队,还邀请了来自8个国家的10支队伍。
江岁宜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场, 季夏扬忙着要检录,喊了工作人员代为迎接。
迎接的小姐姐见到江岁宜的一瞬还是有震惊之意:“是……江小姐?”
江岁宜点点头。
谈靳恋爱的消息早就在赛车圈里传开, 虽说这位随性不羁的天才赛车手有不少绯闻, 但都不是正儿八经认证的,眼前这个可是谈靳的第一位“正牌女友”。
小姐姐细细打量,被江岁宜疑惑后带着笑意一看, 冷不丁红了脸。
纯白的吊带裙配着单薄莹白的肩, 直男斩的微卷长发, 也太纯太美了,她一个女孩子都喜欢!
工作人员清咳一声, 神色专业了些,道:“江小姐,请跟我来——”
谈靳被安排的备赛区靠里, 江岁宜一步步走过去,穿过黑暗的甬道和人声鼎沸的观众席, 远远地看到男人的身影, 谈靳已经换上了银黑色的赛车服,没有带头盔,在和季夏扬聊天。
他们享受着喧嚣的呼唤, 早习以为常,季夏扬先一步看到了不远处手中捧花的少女,拍了拍谈靳说:
“你老婆。”
谈靳听到那个称呼, 谈靳喉结稍沉, 冷声:“别乱叫。”
目光划到眼尾, 看到了白裙的江岁宜,她的半张脸被黑玫瑰遮挡,一双清澈的眉目慌不择路在看别处。
看到她,谈靳心情都会变好。
但不巧的是江岁宜被一个男士搭讪了,对方是中法混血的友队赛车手。
谈靳认识,赛场上的老朋友了,Elior。
这位与他不同,虽然都有浪子的名头,但谈靳跟女人逢场作戏是怕麻烦,而Elior是真浪子。
谈过的女朋友能出书。
“Are you here to watch the competition?”
(你是来这儿看比赛的吗?)
Elior一身红色赛车服,头盔拎在腰间,大老远就看到这位标志的中国小美人,上来用英文打招呼,自我介绍:“Elior,效力于ALP,小姐,认识一下?”
他伸了手,神色轻佻,但并不惹人讨厌,江岁宜关注F1赛事,对于眼前这位赛车手的履历颇为清楚,Elior,十六岁从次级赛事转战F1,现年二十五岁,目前也是世界级赛事冠军的有力角逐者。
江岁宜惊讶之余,微笑答:“江岁宜,您好。”
“Suiyi?好名字,”Elior被那清纯的笑容晃了眼,低头问,“是来看比赛的吗?”
他轻柔的语调因为常说法语而有独特的翘舌感。
没等江岁宜回答,Elior暧昧询问:“这花有主人没?能不能送我?”
他看中的不是花。
江岁宜看过太多这样的男人,想走。
可被Elior挡住了去路,对方碧绿色的眼睛配着火红的赛车服显得耀眼,“Suiyi,你躲什么?”
江岁宜被男士靠近就紧张,抱着花喃喃:“这束花——”
这束花她想送给谈靳,谢谢他帮她。
江岁宜还没答完,怀里一空,有人将她怀里的花束夺了过去。
“Elior,这束花有主了。”
嗓音淡淡的,谈靳的英语是伦敦口音,吐字标准而性感。
他散乱的黑色碎发遮住了含笑挑衅的漆黑眼眸,别样的年轻气盛。
Elior一怔,没想到谈靳会过来,谈靳可比他受欢迎多了,方才去打招呼,谈靳还没空搭理他,问:“Jin?你说的仅仅是花吗?”
“Both.”
都?意思是花和人都有主了?这可真是有趣的论调。
Elior后知后觉打量眼前这位美不胜收的东方美人,明白这就是之前圈里津津乐道的谈靳的小女友。
Elior意有所指:“Jin,我还是头回见到Suiyi这么漂亮的女孩。”
谈靳扯唇,觉得烦,人他还没追到手,就有了竞争者,云淡风轻:“别打我的人的主意。”
Elior起了兴致,问:“那可以打这束花的主意吗?”
在法国,就算步入婚姻,只要两方有意,也不是没有机会。
结了婚可以再离,又何况男女朋友关系。
Elior:“Flowers belong to champion!”(鲜花独属于胜利者)
Elior笑起来近乎挑衅,卷舌发音,“can you?”(你行吗?)
江岁宜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有些着急地看着那束玫瑰,这是她花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的,轻易被Elior拿走了,她太冤。
她还欠了谈靳好多次。
谈靳目光瞥来,问:“江岁宜,这是你的花,你来说,给谁?”
江岁宜被谈靳一看,害怕谈靳生气,呐呐:“我在这里,只认识你和季先生。”
这花本来就是给谈靳的。
听到少女的回答,谈靳不自觉笑了,他眯眼发现少女担忧的眼神,眸光破碎清澈。
谈靳觉得不能再看下去,比赛在即不能被人影响心神,别开眼,语气也硬了些:“不好意思啊,Elior,这是我女朋友送我的花。”
江岁宜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蜷缩手指,心动之余在想:谈靳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谈靳看着眼前的花束,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岁宜时她银裙仰头注视的模样,真是命中一劫般的相遇。
谈靳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嗤笑,冷目:“Nobody beats me in F1.”(F1赛场上,还没人赢过我。)
“我们来比比,Elior。”
京市前几日暴雨,但今日热烈的太阳将所有的水分烘烤干净。
时至正午,灿阳正好。
赛道被充足的阳光烧得滚烫。
二十余辆赛车在起跑线,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整个赛车场沉静在尖叫和欢呼之中,裁判的声音仿佛穿透整个赛车场。
“怎么样?江小姐,你觉得谁会赢?”
FR.BirTH的陈经理撑着手臂在观众席,侧目看江岁宜。
上一次在西郊赛车场,江岁宜来晚了,只看到冲刺的那一圈,但这次她终于可以见证谈靳的整场比赛。
江岁宜的黑玫瑰放在一旁,花束娇艳绽放,冷静而又诱惑。
江岁宜迟疑,心里头却悸动,如实答:“陈经理,如果你问我,只可能有一个答案。”
她喜欢谈靳,哪怕不相信他的私生活,也相信谈靳的实力,他在赛场上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陈经理笑了笑,问:“江小姐,每个车队都有自己的主题,你知道FR.BirTH的是什么吗?”
江岁宜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无数次相关的谈靳的发言。
FR是freedom的缩写。
“自由。”
赛道之上,五盏红灯亮起,灯灭起步。
银黑色的方程式有如离弦的箭,闪电霹雳般横闯整条赛道。
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
FR.BirTH原本是港城人投资的车辆品牌,90年代立志进军F1,却止步次级赛事,后来,也就是在五年前,随着天才赛车手谈靳的横空出世、首征F1,FR.BirTH由京市富绅收购投资,一道蓬勃发展,车队集揽了多位在国外发展却苦于没有祖国F1土壤的本土选手,几年间成为力争世界级F1赛事冠军的顶流车队。
“Jin!”
“阿靳!”
“自由之神!”
喧嚣的呼唤几乎是淹没五公里的赛道。
江岁宜十指紧扣在胸前,紧盯着黑色记分板和LED大屏幕,不敢错过三号赛道一丝一毫的细节。
谈靳和Elior的排名咬得很紧,最后一圈仅仅领先0.72秒,过弯道时Elior与谈靳的后轮胎有摩擦,两辆方程式都进行了调整,被谈靳再次拉开距离。
“冲刺!”
“冲线了!”
过终点线时,超了整整3秒!
胜利的欢呼引爆整个赛场,观众席几乎是沸腾般人潮涌动。
比赛已经角逐出答案。
胜利属于谈靳!
江岁宜握紧了手指,陈经理刚想一同祝贺,就见这位往日里腼腆的小姑娘抱起那束黑色的玫瑰花飞奔下去。
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
这次的比赛归属于友谊赛,并没有繁复的颁奖仪式,江岁宜在拉起的红线旁等谈靳出来,遇到了梁月湾。
对方显然也等了许久,梁月湾想上前挑衅两句,可江岁宜分明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阿靳!”
江岁宜抱着那束花不顾工作人员的反对,跃过了红线。
工作人员想上前驱赶,被谈靳叫住。
周围一片起哄声。
江岁宜听到此起彼伏的声音时,已经站定在喜欢的人的面前,这才开始后悔。
她好像被热烈的氛围感染,冲动了。
她表现得太喜欢谈靳。
白色的吊带裙在阳光下浸着珠白的光辉,衬得少女低头时的模样愈发秀静恬美。
谈靳摘下头盔,撸起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垂眸在看捧着花束的江岁宜。
他不觉好笑,问:“急什么?”
江岁宜也有这么猴急的时候?
江岁宜着急辩解:“也……没有特别着急。”
她扬起头,眉眼清澈,祝贺他:“阿靳,你赢了。”
一旁的Elior因为那次摩擦,掉队成了第三名,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想起赛前自己的挑衅只能愿赌服输,一拳捶在谈靳的赛车服:“花是你的了,Jin。”
江岁宜捧着花,眼前,是她心中实至名归的第一。
江岁宜觉得自己活在一场虚幻的梦里。
她知道谈靳没把她放在心上,游戏人生、游刃有余,抢花是因为骄傲,可她就是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她和谈靳真的在一起了。
所有的人都在祝贺她的男朋友,也认可他们的关系。
女朋友要给自己凯旋的男友献花。
光怪陆离一般的场景,这个男人比她高大半个头,笑起来的时候随性风流,意气风发,正风华正茂。
江岁宜没有办法告诉他,在她暗恋他的那么多年,在她刚转学来京市的时候,在奶奶需要医药费的时候,在孔媛逼着她去讨好秦渡的时候,在和姐姐虚以委蛇的时候。
曾那么期待亲眼见证一场他的比赛。
在无数个她与这个世界对抗里,她一次次从谈靳的身上汲取力量。
不管是赛车手还是一旁知情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最近这个爆炸性的“谈靳恋爱”的消息,此刻亲眼见证,尤其在Elior那句话后,都开始起哄,甚至有些赛车手不做人地用母语说:“亲一个。”
连绵成片。
都开始起哄:“亲一个。”
“亲一个。”
谈靳原本还在观察江岁宜的神色,被吵闹声扰乱心神,听到一片的起哄后,没好气说一句:“闹什么?”
他怕江岁宜害羞。
他想看她害羞,又心疼。
突然,他被迫接过一束花。
谈靳稍怔,少有的迷茫时刻。
听到眼前的少女很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少女的神色藏在乌黑秀发下,她的耳侧是蝴蝶发卡。
仰头时眸光在闪烁期待,露出清浅的笑容,含蓄得像是害羞的绿薄荷。
然后她轻轻地垫脚,精致纯情的面容放大,用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下颌贴了一下。
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春天的风穿过捕梦网,不用心就感触不到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谈靳没想到江岁宜会吻他,垂着眼眸,几分意外。
却觉得整颗心都荡漾。
第 29 章 烧
◎江岁宜,你闭眼做什么?◎
“Tongue kiss! Tongue kiss! ”(舌吻)
“Kiss Please! ”
少女献完吻, 好不容易消停的起哄声卷土重来。
江岁宜整张脸都绯红,在注视中后退了两步,这才发现谈靳在看她, 很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眼神。
江岁宜一怔, 冲动的劲儿消散了一半。
像是梦醒了一般。
谈靳知道这帮家伙一向不做人, 冷着脸呵斥:“几个意思?”
他生气了,江岁宜偷偷在看谈靳的侧脸。
季夏扬还在那里开腔:“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谈靳横了几眼快上天的季夏扬, 直接将单手拎着的头盔扔他怀里, 季夏扬一秒怂了。
几个不懂中文的赛车手看出其中微妙, 用英文询问“饺子”“嫂子”含义。
然后哄笑。
“走了。”这次的比赛请了二十几家媒体,谈靳怕等会儿被人拦住, 先带江岁宜离开风波中央。
他余光在瞥她,少女目光飘忽、魂不守舍,不知道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 她还在在意自己的嘴唇,颤抖的睫毛垂落, 从他的角度看去, 少女单薄的肩膀莹白.精致,听话地点头。
太纯也太乖。
谈靳喉结稍沉,只觉得被她亲过的地方像是烧起来, 无法抑制地在意。
如果他跟她提议假戏真做,她会答应吗?
谈靳到更衣室换日常衣服,江岁宜就在门口。
她绞着手指, 刚刚冲动吻了谈靳的下颌, 几米过来的路, 谈靳一句话也没跟她说。
江岁宜后悔了。
她不该吻他。
可是正式F1赛事后总会有漂亮的模特献吻,总会有人,那为什么不能是她?
手机“滴滴”两声,收到新消息。
季夏扬:【嫂子,帮忙问一下阿靳等会儿还来不来采访,不来我帮忙回绝了。】
江岁宜看着“嫂子”那两个字,心脏酸涩,想说他们玩F1的怎么都这么自来熟,犹豫,好半天才回复了一个“好”。
轻轻敲响门扉。
“怎么了?”谈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阿靳,季夏扬问你去不去采访。”
江岁宜的话隔着门听不清,谈靳起身问:“你说什么?”
温柔的声线再次传进来,谈靳听到了,却还是说:“你进来。”
江岁宜按在门扉上的手一顿,心里愤懑,脸色烧红。
这个更衣室是单人间,但归属者却是谈靳。
他怎么能让女生随便进去?
“我——”
她不敢进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多不好。
谈靳语气不耐,重复:“进不进来?”
“……”
江岁宜猛然闭眼推门。
少女的动作幅度不大,可更衣室狭窄,一星半点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谈靳漆黑的眼睛扫过去,看到白裙的少女,稍显疑惑。
都快一刻钟了,她的脸怎么还红着,甚至更红了。
“嗯?”谈靳看到少女细密的睫毛垂落,失笑问,“江岁宜,你闭眼做什么?”
做贼似的。
江岁宜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柜子旁的谈靳身型高大落拓,已经换下赛车服,穿着贴身的墨蓝色汗衫和宽松的牛仔裤,似乎看穿了她,在坏笑。
“没、没什么。”
江岁宜不好意思地瞥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江岁宜总觉得刚刚谈靳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多扫了几眼她的嘴唇。
“采访。”江岁宜在看谈靳的包,行李已经装好了,“季先生催你,问你去不去。”
谈靳:“去的,帮回复一下。”
江岁宜低头打字,眼前突然出现了件黑色外套。
谈靳打商量:“等会儿采访,帮我拿着。”
江岁宜抬眼。
外套上FR.BirTH的标志印刻在领口,最为醒目的是交叉的自由之翼队标。
这是车队的队服。
看她犹豫,谈靳给出允诺:“帮我拿着,我晚点就送你回去,这边可不好打车。”
他的语气缓和。
本来就是面对面站立,此刻谈靳借给外套的原因近了几步。
她偷偷地在看男人紧实的腰,连同汗衫被束进了皮带里,衣服上隐约有汗湿过的痕迹,透了腹肌的形状。
少女的眼睫轻轻地颤动,谈靳看她侧脸未曾退却的绯红,猜她是被说动了。
江岁宜乖乖地接过来。
谈靳笑了。
“刚刚在外面——”谈靳合上柜门,低下头,问:“是什么意思?”
他细碎的头发被毛巾擦拭过,还是微微湿润,此刻搭在眼前,鼻梁高挺,猛然靠近,江岁宜吓了一跳。
少女安静的眉眼神色一滞。
她明显在紧张。
江岁宜下意识逃避:“外面什么?”
谈靳薄唇轻勾,一字一顿:“亲我。”
这么让人害臊的两个字被谈靳说出来,无疑像是巨浪拍打,江岁宜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知道,自己的耳朵尖子肯定红透了。
谈靳和她调情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坠了下来,江岁宜心脏紧张得像绷紧的弦,谈靳靠得也太近了,身上的柠檬薄荷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呼吸时都会喷洒过来。
江岁宜犹豫后断断续续解释:“我只是……单纯地配合一下,那么多人起哄,”少女错开眼,可余光还能看到谈靳玩世不恭的笑眼,轻声细语,“你之前答应我装情侣,我们既然是装……应该装像一点,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在谈靳看来,她说得挺没道理的。难道说亲吻这么亲密的事,换个人装情侣,江岁宜也会亲吗?
可江岁宜软声说话的样子跟小心翼翼亲人的时候特像,软绵绵的,却像往人心窝子上使劲儿。
谈靳不忍心逗了。
江岁宜小声吐槽:“而且我又没有亲别的地方。”
谈靳一怔,没想到她还挺理直气壮,“你还想亲哪儿?”
江岁宜板正了脸,水雾般的眼眸在看他,想着要是换个漂亮的女模特,说不定谈靳真的如那些赛车手起哄的舌吻了,软声说:“没哪儿。”
江岁宜别开眼,想把谈靳推开,又怕碰到他的肉.体,催促:“出去吧,你别问了。”
她抱着那件外套,扭头就走。
“江岁宜。”谈靳叫她。
少女缓缓回眸,问:“怎么了?”
眉眼太清澈。
谈靳欲言又止,半句浪荡的调侃都说不出口。
男人倏然一笑,在心里评价:还是只胆小的小色鬼。
今日的采访举办方只给了一个小时总时长,但想采访谈靳的有十来家媒体,日程很忙。
江岁宜就站在那儿,看谈靳冷淡回复那些难缠的记者。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谈靳那句“还想亲哪儿”的提问,心动之余还有些落寞。
他太熟练了。
江岁宜知道自己仗着“假女友”的身份任性多想,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怨念喜欢的人的私生活。
谈靳对女孩半点不设防。
谈靳的手机是放在队服口袋里的,中途震动响了一次,江岁宜想穿过人群告诉谈靳,可男人被记者围住,无法近身。
有娱记提问:“谈先生,请问可以问您一些私人问题吗?”
那娱记怕被人拦着不问,干脆一口气说出来:“有人拍到两周前您在洛杉矶会面了一位混血美少女,举止亲密,对方甚至亲了您,可谓是火辣至极,请问这位女孩是您的女朋友吗?最近有计划公开新恋情吗?”
记者的采访是直播的,这话一出可谓是爆炸性的消息,现场都喧闹了起来。
台下的陈经理听到这话连忙上台,着急抢过话筒严肃声明:“不好意思,这位记者,我们不回答任何选手私生活问题。”
“无可奉告。”
小插曲告一段落,一切如常进行,采访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岁宜站在那里听了全程,一字不落,等人下来才把外套递给谈靳,谈靳说等会儿去停车场拿车送她。
江岁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小声提醒:“有人来电话。”
她偷偷看了一眼,来电人叫Lilith,美国的电话。
刚被采访过,谈靳略显疲惫,“嗯”了声。
他站在那里,垂眸摸索点火砂轮,燃了根烟,火光衬得他眉眼冷淡。
谈靳对于赛事的评价犀利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偏偏那则桃色新闻,他半句评价也没有。
江岁宜想,也许,采访里提及的“女主角”就是上次谈靳在停车处致电关心的那位乖乖女。
是真的暧昧对象,远比她暧昧。
谈靳在离江岁宜不远不近的地方,被来往的车手寒暄,将烟夹在骨节分明的指尖,浅笑会意。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没什么表情的脸色稍变,缓步过来跟江岁宜说:“我回个电话,等会儿过来。”
男人单手拨通电话,电话是越洋的,却秒接,少女清甜的声线几乎是一瞬间就传过来。
没有公放,江岁宜听不清电话的内容,只听到了两个字。
哥哥。
语调很娇。
谈靳将手机放在耳侧,人群之中,他行色匆匆,身影远了些,似乎是听到电话那头女孩说的话,安慰了几句。
江岁宜心头涩然,她落了单。
第 30 章 烧
◎女朋友◎
赛车场走道的尽头, 谈靳站在那儿,咬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吗?”
“哥哥, 过两天就是手术了,可以来美国看我吗?”Lilith犹豫着开口。
她是中美混血, 但从小不接触中文环境, 是有了谈靳这个哥哥之后才开始说中文,所以腔调稍显奇怪。
谈靳垂着眼皮,许久说:“抱歉啊莉莉丝, 哥哥没空。”
Lilith是谈靳母亲郑雪绒再婚后生的女儿, 母亲当年为了和美国的街头艺术家私奔, 打官司离婚后几乎断了国内所有的关系。
谈靳从四岁就没有了妈妈。
再遇郑雪绒是在五年前,她罹患精神类疾病,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疯了似的回国请求谈靳照顾好Lilith这个妹妹,谈靳没答应。
直到郑雪绒自.杀。
郑雪绒特意约了谈靳到医院见面, 然后从医院顶楼直直栽下来,在他的面前摔得血肉模糊。
Lilith娇俏地踩着中文的字节发音, 撒娇:“哥哥, 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能够像正常人走路了,就和我dating的。”
Lilith的腿有旧疾, 一直不肯治疗,是谈靳说陪她出去玩,她才乐意看医生的。
谈靳嗤笑, 温柔答复:“那可能不行。”
Lilith着急到用英语询问:“Why?”
谈靳:“没为什么。”
他对Lilith一直是有求必应, 就像应付那些疯狂的女粉, 并非在乎,而是应付态度。
只是最近要做别的事,他没空应付了。
Lilith恳求:“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做错了……”
谈靳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江岁宜。
还以为他着急走开后江岁宜会难过或不高兴,没想到这姑娘从容自若地拿出书本在复习。
任由嘈杂的人群来来往往,她自岿然不动。
乖是真乖。
但江岁宜和Lilith不一样。
谈靳唇间的烟太久没动,飘悬青烟。
男人眯眼,将那烟扔进垃圾桶,电话那头还在闹,谈靳冷淡说:“挂了。”-
“社会我靳爷,恋爱中途搞消失,让小嫂子好等。”
谈靳回来时季夏扬和陈又聿已经收好东西在等他,一行人陪在江岁宜旁边。
季夏扬仰头时几分揶揄:“哟,还知道回来?渣男,刚是跟哪个妹妹去鬼混了?”
带着调侃的问句是在开玩笑,却刚好问到了江岁宜的心坎上。
少女抬眸在看谈靳,对方扯着笑,漆黑的眼散漫在看教练递过来的积分单,似乎没把这个问题放心上,习以为常赏了个“滚”字。
季夏扬想顶嘴,但看到谈靳淡淡睨过来,半天憋了嘴回答:“滚就滚。”
这话一出,车队笑成一片。
人群之中,只有江岁宜抿了唇没笑,她合上书本。
刚刚她收到了秦月茹的短信。
【生日宴,你带谈靳来?】
认识谈靳没有多久,但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姐姐的生日都要到了。
江岁宜看到新的任务,只觉得慌乱。
她亲了谈靳,谈靳高兴了不到半分钟,转眼,他的身边又有了别人。
秦月茹让她带谈靳过去,怎么带?
【订婚的事情,谈靳的叔叔那里很急,我倒还好。】
【最近秦渡在圈子里四处碰壁,董事会这边也对他有意见,形势不错。】
【但你和谈公子关系稳定了吗?要让浪子回头,还是要费一番工夫,岁岁,就看你的了。】
【别那么乖,毕竟你是和一群人抢男人。】
江岁宜看到那条消息,只觉得原本乱糟糟的心彻底跌进了谷底,又想起来刚刚谈靳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Lilith。
英文名字,就是……新闻记者口中的美国甜心美人吧。
真正的绯闻女友,甚至女友。
江岁宜心烦意乱。
她已经不要廉耻招惹姐姐即将定下的未婚夫了。
不要让她更为卑劣,成为真正的“小三”。
这次的友谊赛没有设奖金,但车队经理那里有提成绩效,因为数目不小,陈经理提议说晚点请大家吃个晚饭犒劳,车队内一片欢呼。
“我可以一起去吗?”
欢呼声中,唯一的女孩缓缓提问。
陈经理略显疑惑:“江小姐?”
江岁宜目光不移,似是迫切。
虽然谈靳答应了送她回去,可现在车队去聚餐,江岁宜怕谈靳耍赖,不送她。
她想找机会问谈靳电话那头的女孩是谁。
“靳爷?”季夏扬看江岁宜犯难,立马求证了关键人物,“嫂子想去聚餐,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
寻常,谈靳是不参与车队聚餐的。谈靳作为车队的投资人,加上明星选手的身份,他在FR.BirTH就是队霸、团宠加大魔王爸爸,他说不去,谁敢说半句“不”字。
但今天江岁宜想去,做男朋友的,不去说不过去吧?
季夏扬察言观色:“不如赏个脸?”
谈靳没搭理季夏扬,而是弯腰把江岁宜收拾好的帆布包拎起来,淡声问:“怎么想跟他们一块?”
江岁宜看他青筋遒劲的手攥紧了她的包带,抬眸看到男人黑色碎发下漆黑的眼眸,只觉得呼吸一滞,好像被攥住的是她。
她不敢动,还在想事情,软声说:“……我以为你去。”
谈靳唇角轻勾,似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失笑说:“随你。”
车队一般在市中心的一家米其林餐厅聚会,因为是常客,经理订包厢方便。
到的时候一切安排妥当。
经理将谈靳和江岁宜的位置安排在一起,还特意问了小姑娘爱喝的饮料。
江岁宜稍显拘谨,她胃不好,只能喝温的。
“白开水就可以了。”
一屋子的大男人,三十几号车队成员,大多数江岁宜都不认识。
他们聊的也都是F1的专业术语,关于方程式的零部件、速度数据和一些训练、战术的问题。
说的并不具体,因为江岁宜在,也没有聊得长远。
话题又扯回到谈靳身上。
有人提今天那个新闻的绯闻女主角,场面一静。
还没上菜,谈靳撑着下颌,散懒坐那儿。
刚刚美国那边照顾Lilith的护工发了消息说小姐砸了东西,问怎么办。
谈靳没搭理。
男人漆黑的眼落在提问者身上,机械工程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怔怔闭嘴。
谈靳一笑而过,说:“也没什么,一些捕风捉影的。”
他不想费太多口舌,因为Lilith的身世在谈家算秘辛,并不光彩。
所有人都放过这个话题,偏偏有只手过来,捏住了他队服外套的衣角。
轻轻地,但忽视不掉。
江岁宜在他身边,追根究底问:“捕风捉影?那真实情况是什么关系?”
江岁宜太想知道了。
谈靳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如果有,她还要求他,去姐姐的生日宴吗?
少女的眼神认真,闪烁的眸光柔似湖水波光,抬眼时坚定。
谈靳一怔,心底里一颤,只觉得被人揪住,迟疑反应过来,刚刚江岁宜表现得那么淡定,却非要来聚餐,是因为她心里头介意。
辉煌的玻璃灯照亮整个房间。
谈靳垂眸,心痒,突然想欺负人。
主座的男人支着身体,凑到少女的身侧,到她耳边问:“想知道?”
一桌的人似乎都发现他们的互动,周遭畅聊的音量都小下去,看过来。
江岁宜的侧脸慢慢蒸腾热意,呼吸一停,却还是小幅度点头。
谈靳不太在乎别人的目光,倒是好奇:“江岁宜,你拿什么名头问我?”
他哑着嗓子说话,更闷、有磁性,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江岁宜攥着谈靳衣角的手都出了汗。
这个人真的很坏。
“还要资格吗——”江岁宜稍稍偏头,对视上谈靳的目光,无话可说。
想了半天,皱眉,少女挣扎着说出一个由头:“女朋友。”
江岁宜真的想知道。
至少在外人眼中,江岁宜就是谈靳的女朋友。
她心里紧张,怕唐突,可谈靳笑了。
跟真的似的。
谈靳心里熨贴,觉得这姑娘拿乔得顺溜。
男人错开身体,把她的手从他的外套上移开,轻声答:“她没你重要。”-
夏夜,热人闷人倦人。
车队不少设计师喝了酒,喝得东倒西歪,不过几个赛车手倒是因为训练的安排滴酒未沾。
一行人在餐厅门口分别,江岁宜微笑着跟季夏扬和陈又聿说了再见,然后跟在谈靳的身后。
晚风吹拂她的长裙。
问完和那个女孩的关系后,谈靳如常用餐、如常聊天,好像对她的行为没有什么意见。
可是江岁宜却像是被蛊惑了,仰头看谈靳的身影,忍不住想对方那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解释。
她很重要吗?
“阿靳。”
停车处,昏黄的灯照亮水泥风格的停车场,这里比外面要闷热许多。
江岁宜叫住解开车锁的谈靳,鼓起勇气,问:“你那句是什么意思?”
她着急又害怕,谈靳错开眼看她,问:“哪句?”
“就——”江岁宜脸皮薄,半天吐出一句,“解释。”
说一句“她重要”就糊弄过了?
他除了跟她暧昧,还在和别的女生玩,还要分个主次重要?
谈靳伸手,江岁宜以为他要碰她,没想到对方顺着窗户把她的帆布包放到了副驾驶位。
谈靳闲闲评价:“你的包还挺沉。”取笑的语气。
装了两本千页的英文原版教材和笔记本,应该是准备看完比赛去复习,结果执拗地跟他来鬼混。
江岁宜“嗯”了声,还在乱想,不大好意思地移开眼:“辛苦你了。”
谈靳抬脚,淡声叫她:“江岁宜。”
“嗯?”
少女缓缓地抬眸,才发现自己被谈靳束缚在车和他的臂腕之间,对方高大落拓的身型笼罩他,青柠薄荷与烟草味席卷。
谈靳低头,打商量:“送你回学校?”
江岁宜点点头,垂眸时又想起在更衣室看到谈靳微湿衣服透出的腹肌。
呼吸稍稍急促了些。
觉得自己不争气,明明眼前这个人浑球一个,可还是脸红了。
谈靳看她小心又害羞的样子,低头,揶揄:“我还想问你,江岁宜,你什么意思。”
江岁宜稍愣神,疑惑:“哪句?”
“女朋友。”
谈靳看着少女细瘦漂亮的肩,呼吸的时候她轻轻战栗。
江岁宜猛然抬起头。
她被那句“女朋友”扰得心神不宁,耳尖发烫,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激荡。
她微微睁大眼睛,不自觉眼圈都红了,懵懂:“阿靳,你叫我什么?”
谈靳低头,疏离冷淡的五官因为玩世不恭的笑容沾染不正经的坏,反问:“你说呢?”
在聚会上江岁宜找了借口问他和Lilith的关系,她亲口承认的“女朋友”。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岁宜微微发怔,激动之余,想起来谈靳之前试探她、让她亲他的行为,又觉得难受。
谈靳低头,笑了,问:“那怎么办?”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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