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谈靳稍稍低下头, 抬手帮江岁宜把手臂塞进了骑行服。
悄无声息的女更室里,除了细微的衣服摩挲声,只剩下江岁宜急促的呼吸。
她看着谈靳碎发垂落在高挺鼻梁, 男人低眸拉过她的手臂。
他手劲儿不容忽视,靠近时呼吸洒在皮肤上。
江岁宜浑身发软, 别开脸, 怕谈靳听到自己胸腔里抑制不住的心跳。
少女绯红的羞怯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起伏的胸口,谈靳稍稍起身,缓缓抬眼, 帮她拉上拉链, 笑了, 问:“抖什么?”
“我有点……”
“嗯?”谈靳没听清江岁宜吞在唇齿间的形容词。
他根本没有后退,甚至更近了些, 就是那个面对面、鼻尖要触碰的距离,抬手,把她的脸拨正了。
江岁宜落入谈靳的眼睛, 看到他深邃仿若汹潮翻腾的眼,单纯的悸动, 要求:“别靠这么近, 阿靳。”
她这么说,却没有推开他。
谈靳目光微沉,循序渐进哄骗:“嗯?有点什么?”
少女把所有的吐字都踩得轻, 犹豫不定:“有点……”太喜欢他。江岁宜眸光闪烁,轻轻说:“痒。”
谈靳似乎信了,气息中压着一声笑。
男人靠近了些。
“靳哥, 人呢?”
陈峋已经洗完澡干完饭, 过来却发现谈靳人不在, 四处张望也不见回应。
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安静的女更室,谈靳的手机铃声在响。
江岁宜如梦惊醒,脸红着想把人推开。
谈靳凑过来,江岁宜小声制止:“有人。”
谈靳目光不移,问:“怕什么?”
陈峋听到声响,在外面疑惑了一声:“这手机……怎么在女更室?”
他过来敲门想查看。
敲了几声,门不开,里头也没反应,又打了个电话。
谈靳根本没关手机铃声。
那铃声在循环播放,英文歌在唱。*
江岁宜听懂了歌词,是在讲草莓味的吻,捏着谈靳肩膀的手紧了紧,心乱如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她觉得自己这样不能被陈峋看到。
少女推搡不住,谈靳低头,江岁宜紧张抓紧对方,呼吸交缠,距离拉近,谈靳的吻在她的唇边。
他又亲她了。
“你应该出声,告诉他你在里面,不然……”谈靳的薄唇从嘴角刮到耳边,气息喷洒,江岁宜惶然捏紧了他,男人继续说,“小心他闯进来查看。”
江岁宜用气音说:“我知道的……”
少女不动了,偏头定定看他,胸腔里的杂乱心绪像是仲夏夜连绵成片的芳草,烧不尽。
江岁宜:“陈峋。”
外头的陈峋语气奇怪:“哎?嫂子,你在里面?”
“我等会儿就出去了,你先去赛道吧。”
江岁宜语速急促,是因为心里有鬼,她眼巴巴地看着谈靳,心动不止,却几分明了。
他猜到了她不想接吻-
“靳哥,刚去哪儿了?”
赛道旁,陈峋在那儿试机器,抬眸问坐那儿的谈靳。
谈靳绑好手套,云淡风轻看了眼陈峋,“你说呢?”
陈峋一向缺根筋,不明所以:“啊?我怎么知道?”陈峋摸摸脑袋,想问:“哥,你手机怎么在女更室啊?我刚打了好几个,你也不接,放嫂子那里了?”
他说着看向不远处。
谈靳叉开腿弯腰坐着,但笑不语。
反倒是握着矿泉水瓶、坐在长凳另一侧的江岁宜脸刷得红了。
陈峋稀奇:“嫂子脸红什么啊?我靠,你们这对也太奇怪了……”
陈峋的话没说完,被同事踹了一脚,陈峋骂骂咧咧说:“我靠,蒋拘你是不是有病?踢我干嘛?”
他更纳闷儿了,嘟囔一会儿,不情不愿过来教江岁宜机车的驾驶方法。
出乎人意料,他这位嫂子看起来柔弱乖巧,学起这种大块头机车却挺快,大抵四十分钟就掌握了全部基础技巧,只是并不熟练。
蒋拘下午有个采访,就没去队里的集训,坐在那儿等人,正好一起围观江岁宜练习,嘀咕一声:“哟,这妹妹也太牛了。”
谈靳抱着手臂,突然歪了头评价:“比你有天赋,蒋拘,这些你学了三天。”
蒋拘都不知道大明星怎么有心情跟他这种底层人民回忆往昔,槽多无口:“我那个时候才九岁。”
他跟谈靳其实很熟,老朋友了,但老朋友也不是用来开玩笑的,蒋拘还想骂,碍着这位名头大,话到嘴边硬憋回去。
闭嘴好一会儿,蒋拘才反应过来谈靳这哪是踩他捧江岁宜,这他妈是一口硕大的狗粮。
“服了。”蒋拘啧了声评价。
下午的采访是清大学生预约的,一行人跟随工作人员长枪短炮进来,声势颇为浩大。
蒋拘和陈峋说了声,自个儿过去交流,留下谈靳一个人在观赛席。
半途,陈峋下赛道喝水,赛道上就只剩下江岁宜一人,她一身深蓝色的反光骑行服,戴圆形头盔,扶在偌大的机车上,姿态很稳,在赛道上飞速行驶。
谈靳眯了眼,嘴角几分笑意。
那是不一样的、他的女孩。
“那个是——”
有几个清大学生眼尖看到了江岁宜,还以为是基地的女选手,想来采访。
蒋拘把人拦住说:“别去打扰……朋友家属。”
一群人意味深长“哦”了声。
陈峋坐那儿听到了,也跟着“哼哼”笑。
赛道上,江岁宜又练习了一个半小时,骑摩托车需要胸膛挨着油箱,高功率的骑行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刺激、头皮发麻,她觉得尽兴,也生理性地出汗缺水。
少女跑完最后一圈,从机车上下来,摘下头盔,夏天的狂风吹不散黏在额头的碎发,她长长喘气,整个人还处于惯性的心悸中。
身体里血流速度飞快,骑行服里也都是她湿热的汗。
江岁宜揉了揉额前的汗水,突然身前出现了张干净的面纸。
她以为是谈靳,接过才听到截然不同的声线。
“江岁宜?”清大的采访人是位十九岁的小伙,新闻系大一学生,人高瘦白净,斯文带眼镜,微笑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江岁宜懵懂抬头,没想到在这儿遇到陈鸣远,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陈鸣远,她在江南时的同学,曾经同班了五年。
“好久不见啊。”江岁宜打招呼。
陈鸣远想拉江岁宜叙旧,准备开口,被人打断:“水。”
一位穿黑色骑行服的高大赛车手站定在少女身边,目光缓缓地从他身上划过去,气质冷峻,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
陈鸣远觉察到敌意,不明所以,又觉得这男人眼熟,一时想不起来,问江岁宜,“这位是……”
江岁宜接过谈靳递来的矿泉水,认真介绍:“我男朋友。”
陈鸣远稍显错愕,笑容淡了淡,“你交男朋友了啊。”
江岁宜跟谈靳介绍:“我高中同学。”又问陈鸣远:“你来采访的吗?”
陈鸣远还没回神,人显得心不在焉,介绍说:“国内moto GP夏休期前拿了很好的名次,学校社团想做个专题,我被选上过来做备选的记者。”
“这样。”江岁宜笑了笑,她没什么兴趣,拎着矿泉水瓶摆摆手说,“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少女微微偏头,对身侧高大的男人露出个笑容,拽住了他的手,把人带走了。
赛道旁的卫生间,谈靳看着江岁宜用自来水冲洗脸上的汗水,她精心化的妆容因为汗水掉干净了,反倒出淤泥不染般,素面朝天更为动人。
谈靳靠在墙边,问:“刚那男孩谁?”
江岁宜介绍过了,以为谈靳不信,补充说明:“在江南的同学,关系还可以,但已经两年不联系了。”
谈靳看她,垂目判断:“他喜欢你。”
江岁宜听那无波无澜的语气,心田里却像是起了丝丝涟漪。
谈靳吃醋了。
江岁宜故意说:“他跟我告白过。”
谈靳没什么表情,“嗯”了声。
江岁宜走上前,叫他:“阿靳。”
谈靳冷着眼低头看她,说:“怎么?”
江岁宜认真哄他:“但是呢。”
“嗯?”
江岁宜脸上的绒毛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与他对视,认真说:“但是我只喜欢你。”
在江南苏中时,江岁宜也曾是天之骄子、风云人物。
被爸爸宠爱,被许多人喜欢,被老师当作未来状元培养,是年级里唯一一个参加数学国家集训队并取得名次的学生。
她的喜欢放在从前并不廉价。
谈靳一言不发,倏然失笑,抬手用指腹帮她擦掉了湿润的水痕。
谈靳看江岁宜傲娇的模样,心软了软,低了头与她对视,提议说:“来比赛吗?”
“比赛?”江岁宜一愣,疑惑看他。
谈靳:“跟我,竞速两圈,赢了我告诉你论坛发帖的匿名人是谁。”
江岁宜听到“匿名人”三个字周身一僵,这几天她用了办法都没有查到这个人,她知道不是秦渡,秦渡没这么无聊,但正因为不是秦渡,才更着急,她不知道这个人手里还捏着多少料。
未知才是最叫人恐惧的。
万一论坛的那句造谣只是开胃小菜呢?
江岁宜举棋不定,反问:“那你赢了呢?”
谈靳轻笑,“我赢了?”戏谑的笑容停在男人的嘴角,垂眸对视,“宝贝儿,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江岁宜捏紧了拳没回答,谈靳却平缓给出对标的彩头:“我赢了,你吻我一下。”
谈靳伸手,摸到了江岁宜柔软的唇。
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注视她,江岁宜脑子里炸开烟花般,展开的思绪一空,精致白皙的面容红晕在爬升,他说的是接吻,碰的是她的唇,不是其他。
好半天江岁宜拉开他停在她嘴唇上的手,少女别开脸,说话的时候因为紧张和羞怯声线在颤抖:“一言为定。”-
陈峋听说他们要比赛,脸一塌,直觉匪夷所思,不跟他玩就算了,还和嫂子玩?这不和夫妻吵架性质没差别吗?
陈峋觉得自己太惨,又觉得嫂子更惨,心里头正不是滋味。
谈靳将哨子给他,说了声“麻烦了”,那低沉的嗓音说出这么客气的话,陈峋立刻闭嘴也不嘀咕了,甚至还龇牙咧嘴觉得荣幸。
谈靳和江岁宜比,不要杂技和障碍弯,只是简单的竞速。
夏风呼啸,天空似乎暗沉许多,乌云在头顶酝酿。
空旷的环形赛道上,谈靳和江岁宜并肩而立,赛道的起点就两架相同的机车,专用车,理论时速可超600km/h,实际在赛道只能到极限速度的一半,为了安全起见,没有驾照的选手更是有电子限速器,谈靳和她只能开到最高200km/h。W?
江岁宜深吸一口,穿戴固定好手套,瞥见一旁的谈靳,他仔细检查着设备和骑行服,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从头盔的挡风玻璃后看她,漆黑的眼眸仿佛把她吞没。
江岁宜站在起点前心脏狂跳,放在从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和谈靳比赛,问:“怎么想起来跟我比赛?”
谈靳眸光一沉,笑说:“找个由头,拿我的奖励。”
江岁宜竟又心动。
她知道赢过谈靳的可能太小,且不说性别上的天然差距,就算是于赛车运动上的时长天赋,她和谈靳也是天壤之别。
陈峋在那儿激动得不行,开了直播发了链接到F1分部,现场也有不少人来围观。
确认后,陈峋举着手机问:“准备好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
陈峋将哨子塞进了嘴里。
“Ready? ”
“Go! ”
哨声尖锐划过天际,阴郁的云笼罩漫长的试验赛道。
两辆机车像是离弦的箭从起点出发。
江岁宜浑身的肌肉都绷紧,鲜有如此全神贯注到与油箱里的汽油一同跌宕的时刻。
赛车运动大多危险,虽然降低了许多难度,却还是风险重重。
江岁宜呼吸盘旋在头盔里,视野里是柏油赛道,弯道处的绿化映入眼帘,谈靳的机车一直在她的前方。
她拼不过他,只能冒险。
少女斜握手把,目光不曾偏移。
猛然加速,抬手按在了电子限速器的按钮上,引擎和发动机震颤般狂响。
陈峋和蒋拘都惊呆了。
陈峋也不管摄像头有没有对准,大声跑到赛道边缘大吼:“嫂子,你在干什么!!!限速器不能关!!!出故障快停下,往前拧是加速!!!”
惯性让机车发生颠簸,车身在赛道的边缘线滑行,车身倾斜到极致,江岁宜的膝盖擦过赛道。
但凡再多一点,就要甩出去。
江岁宜听到了陈峋的呼唤,心脏狂跳,但她没拧错。
她想知道那个散布谣言的人是谁。
江岁宜不希望现在好不容易得到的生活被一个“匿名人”毁掉!
在失去限制的加速后,她的摩托车有一瞬追上了谈靳,她抓住那个空隙,车头超过的瞬间,江岁宜的心再次悬到嗓子眼。
狂风与夹杂的细碎砂石拍在头盔上,发出嘈杂的、不间断的声线,通过头盔传声进耳朵里,更响亮、也更危险。
天空昏暗,乌云堆积,世界沉寂在暗沉的灰蓝中。
少女冒进的动作显然引起了竞争者的关注,谈靳稍稍偏头看到她的身影。
江岁宜根本没有理会他,目不斜视、勇往直前。
谈靳跟了上去。
终点被轮胎辙过。
谈靳过了终点,摘头盔丢在地上,抬腿大步过来,他冷脸拉住江岁宜的肩膀,想去看江岁宜的腿,刚刚她的骑行服明显擦过地面,划出了一长串星火。
谈靳呼吸急促,质问:“不要命了?”骑行服的膝盖处有纵横交错的划痕,还好没到肉,男人的声线都在颤抖。
那么高的速度!专业选手加速都难以控制,她在玩命吗?
谈靳后悔跟江岁宜比赛,气根本压不住,却正好对上江岁宜含着雀跃笑意的脸。
江岁宜问:“怎么了?”
谈靳皱眉,冷声道:“不该带你来。”
他没想到她这么疯!
江岁宜一愣,喃喃:“但我赢了。”江岁宜的语气理所当然,她知道谈靳让了她,可结果如她所愿,正色:“不管怎样,阿靳,终归是我赢了。”
谈靳捏着肩膀的手用了力,紧咬后槽牙,气息不稳,说:“好得很。”
江岁宜执着那个“匿名人”:“我的奖励。”
谈靳冷声:“愿赌服输。”
江岁宜“嗯”了声,谈靳把她甩开。
陈峋、蒋拘和几个围观的人过来道喜,蒋拘颇为赞赏:“嫂子,你这胆魄,无人能敌。”
江岁宜这才有劫后余生的快感,捂着心脏长吁一口气,瞥了眼发现谈靳还冷脸立在那里。
天空开始下雨,积蓄的雨意终于开始掉落,一行人去躲雨。
谈靳抬步要去屋檐下,看到她,目光也只是毫不停留划过。
他在生气,但憋着,目光冷彻而侵略。
“阿靳!”江岁宜快步上前拦住他。
谈靳抬眸看她,未曾有笑容,江岁宜未缓下来的心脏还在狂跳,想起来上次他说要她哄,趁着兴奋的劲头,突然垫脚吻了一下男人的唇。
贴合唇瓣,紧密无间的吻。
雨水混杂汗水在滚落。
世界沉寂在漫天的雨里,雨水刷拉拉地下,雨势凶凶,不一会儿铺天盖地。
不远处的陈峋喊:“靳哥快过来。”
谈靳听到喊声,没有抬头,定睛看到他身前的少女。
江岁宜戴头盔时认真盘了长发,此刻摘了,头发乱糟糟散落,那双干净清澈的眉眼无比珍视地看着他,如此动容,像是满心满意只有他。
她刚刚吻他了。
谈靳胸膛发闷,皱了眉问:“怎么?知道错了?”
江岁宜没苛责他生气的事,但还是好脾气宽慰:“阿靳,刚刚是我的初吻。”
谈靳没法儿跟她置气,拉开人想走。
江岁宜开口哄他:“谈靳,你在我这儿,不用赢比赛也可以拿到奖励。”
少女精致动人的脸上细长的眉弯弯的,说话时语气温柔而坚定。
这话太肉麻。
谈靳停住身型,心脏瞬间麻痹般停跳。
“江岁宜!”男人猛然抬手抱住了她,他呼吸深切,不再加以掩饰,含着方才在赛道上担心她出意外的怒火与真切,谈靳无情压着她的身体,整个坚硬的胸膛紧密牢靠抵着她的身体,“你真在我这儿得寸进尺了?知不知道刚真会要人命?”
少女想拍在谈靳身上的手一停。
不远处的人在叫嚷:
“靳哥!你快过来啊!雨下得也太大了,我们回休息室了!”
谈靳像是没听到一样,就死死抱着江岁宜。
密布的雨已经滂沱,江岁宜浑身是雨,眼前模糊一片,她想拉着谈靳去躲雨,还没开口,谈靳就扣住她的腰吻了下来。
江岁宜想制止,至少到屋檐下:“谈靳……”
谈靳目光侵略性强到江岁宜不自觉闭了嘴。
谈靳说:“受着。”
谈靳太清楚,这是他亲手给的自由。
是他自个儿想纵容她。
男人手掌有力而滚烫,像是沸腾澎湃的熔岩岩浆,吻的时候急切、索取无度,撬开唇齿、漫过湿润的唇瓣。
江岁宜紧张到心脏跳出来,感受到谈靳的担忧和爱意,却仿若被烫到浑身发颤,她的呼吸被禁止。
风雨交加的赛道,重重雨幕里,蓝色骑行服的少女被男人抱住深吻。
有十多分钟。
江岁宜被松开,整个人都发软。
“岁岁。”谈靳磕着她的牙齿,歪了头,雨意纵横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眼眸像是把她烙印住了,在深深地看着她。
谈靳心头的火消去许多,他掐着她的脸,语气缓和许多,哑声道:“别吓我了。”
狂风不止,暴雨不停,江岁宜被那话打动,整个人失控般心动,她失力却还是垫脚吻他。
风雨之中,世界骤息变化,他们交缠不休。
【作者有话说】
* 《shivers》;I never kissed a mouth that tastes like yours. Strawberries and something more.
第 42 章 Freedom
◎把你吻到窒息好不好?◎
虽说是夏天, 但那么彻底地淋雨,还是让人骨血都凉,江岁宜整个人都湿透了。
谈靳让陈峋找了人带江岁宜去洗澡、换干净衣服。
车队的洗浴室。
少女站在洗浴的喷头下, 乌黑的长发黏在肩膀和侧脸,瓷白面容上染着热气晕开的绯红。
明明洗了快有二十分钟澡, 江岁宜还是会不自觉想起谈靳带给她的漫长而热烈的吻, 男人惩戒性质不重不轻地咬了她的嘴唇,现在触碰发肿的唇,她还是会呼吸急促、身体发抖,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狂烈, 就好像还处于被拥吻的窒息里。
“江妹妹, 好了没?”女选手带着笑敲响门扉,扬声提醒, “你男朋友来找你了。”
江岁宜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满面绯红,回了声“嗯”, 着急关掉了热水。
基地的洗浴室男女分开,每个洗浴室配有更衣室, 洗浴室外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大厅, 搭了温馨的家居和不少绿植。
谈靳想起江岁宜在他怀里害羞的模样,稍稍出神。
手机发出轻响,谈靳扫了一眼。
李绍齐发来的消息。
李:【秦氏股权变动, 秦月茹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出售了部分给你叔叔,你知道吗?】
Jin:【怎么?】
李:【你知道?】
Jin:【嗯。】
这事情谈靳略有耳闻。
李:【……但你叔叔应该没可能再催你和秦大小姐的订婚了吧?现在好多圈子都知道你和嫂子的事,要不是压着, 你俩的名字可就算是绑定出现了。】
李:【哥,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心里有数就好。】
谈靳垂眸看着,没回复。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男人听到,将手机收了起来。
少女抱着干净的新浴巾出来。
她湿法披肩,一双干净澄澈的眼因为洗过澡微微泛湿,不偏不倚落定在他的身上。
“阿靳?”江岁宜稍稍疑惑,“小玲姐呢?”苏毓玲是刚带江岁宜过来的女选手。
谈靳想起秦氏的股权变动,起身解释:“我让她先回去了。”
江岁宜嘟囔:“还没谢谢她。”
谈靳走到了她的身边,抬手,摸到了少女滴着水的发梢。
男人将那长发发梢抬到了少女眼前,淡声问:“怎么不吹头发?”
江岁宜并了腿,不好意思,低头看到自己没有穿袜子的脚尖,说:“听到你来了,很着急,就出来了。”
谈靳一怔,冷峻的面容露出些微笑意,觉得好笑。
握住她头发的手松开,沾染湿意的手摸到了江岁宜的脖颈,而后是脸颊,湿润微凉的触感让人心惊,谈靳把江岁宜低着头往上抬,让她注视他。
江岁宜应激地呼吸急促,制止性地叫他:“阿靳。”
她纤细的肩膀精致白皙,清纯温柔的模样叫人心软。
在亲密关系中,谈靳自认为不是想探究恋人隐私的事,可还是想问她之前欺骗自己的事情是什么。
他想听江岁宜亲口说。
谈靳眼底含笑:“我又不会跑掉,急什么?”
江岁宜反驳:“但我想见你。”
谈靳终究没说出口。
他抬她脸颊的手倏然不那么温柔,江岁宜一愣,谈靳已经低下头吻她。
谈靳问:“躲什么?”
唇与唇厮磨,江岁宜还在心慌,反应过来没再逃避,未消肿的唇舌又被他含住。
少女后退两步就撞上家居,江岁宜想说舌头疼,就对上谈靳蕴含汹浪的眼睛,她害怕地环住他的脖子。
已经是下午,狂啸的暴雨被阻隔在关闭的窗外,大厅内没开灯,就格外暗。
谈靳吻得比在赛道上时更温柔也更娴熟,但还是凶狠,也更索求呼吸。
江岁宜有些喘不上气,在吻的缝隙说:“我……头发还没吹。”
谈靳的嗓音暗哑,追随她飘忽的目光,问:“不要了?”
江岁宜犹豫不定,小声说:“……不是。”
谈靳漆黑的眼眸光闪烁,气息在笑,建议:“等会儿我帮你吹。”
江岁宜又期待又害怕:“可是阿靳,我不能呼吸了。”
谈靳拨开她的长发,手掌抓住她的下颌,拇指的指腹抚摸她的唇珠,调侃:“还能呼吸。”
江岁宜觉得危险。
“岁岁。”
“嗯?”
谈靳问:“你最近还回秦家吗?”
江岁宜眨眼,没想到谈靳提这个,稍显迷茫。
“怎么了?暑假再回去……”
谈靳没做评价。
只是扣在她腰上的手掌用了劲儿,附在她耳边问:“把你吻到窒息好不好?”
江岁宜心脏又开始狂跳,想制止,可不好意思,只好勾紧了他的脖颈去承受。
谈靳侧过头叼住她的唇,江岁宜闭眼,断断续续的呼吸一震,两道杂乱的呼吸又交缠回荡在大厅。
……
江岁宜被谈靳送回宿舍,收伞回房间的那一瞬,也收到了比赛的奖励。
论坛的事谈靳是委托其他人帮忙调查处理的,故而资料都在文件里。
江岁宜坐在宿舍的课桌上,打开了邮箱。
“滴”的一声,屏幕跳转,江岁宜看到了内容。
“看什么呢?”黎弥下午去学工办帮忙回来时淋了雨,故而提前洗了澡,此刻她光着腿从浴室出来,路过江岁宜那儿颇为自然地把头伸过来看了眼。
江岁宜猛然把电脑合上了。
黎弥皱了眉,觉得江岁宜反常:“怎么了,岁岁?”
江岁宜平静地看她,像是在打量,温和地笑了笑,少许,摇头说:“没什么,电脑坏了,”她移开视线问,“弥弥,我有数据要处理,能把你电脑借我吗?”
黎弥觉得江岁宜反常,但没多过问,“那可能不行,我电脑中病毒了。”她怂了怂肩膀,露出一个笑说,“让你男朋友帮你买个呗,反正谈公子那么有钱。”
黎弥略带深意多看了两眼江岁宜的嘴唇,少女的唇往日是干净的樱粉,此刻却樱桃般红,已经被咬破,显然是遭受了蹂.躏。
江岁宜听她嘲讽的话语,没生气,反倒耐心地开口解释:“那个论坛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继兄。”
听到“论坛”,黎弥皱了眉,“哦”了声,但没什么意外,这件事昨天江岁宜已经在论坛澄清过了。黎弥晃晃悠悠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套上牛仔裤,抬眼问江岁宜:“能借下你的伞吗?我伞坏了,刚忘了买晚饭,要出去一趟。”
江岁宜没说话,黎弥就当作她答应了,直接拿了阳台那把湿的,是刚刚回宿舍时谈靳给江岁宜的一把新的鳄鱼皮黑伞。
黎弥准备出门,江岁宜猛然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江岁宜一身的纯白,平日里都是腼腆乖巧的神色,此刻却目不转睛地注视她,黎弥不觉生出几分心慌:“怎么了?”
江岁宜问:“黎弥,我答应了吗?”
黎弥讪笑,不解:“答应什么?”
“我没借你伞。”
少女含着怒意的眼神直直对上,黎弥不以为意:“为什么不答应?因为这伞贵?你都傍上谈靳了,还在乎这点小钱?”她指向江岁宜的柜子,问:“你自己都有两把了,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把?”
“那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江岁宜深吸一口气,“论坛里的帖子是你发的。”
黎弥眸光一跳,手中拽着的伞往身后撤了撤,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岁宜。”
“你买了虚拟机账号。”
黎弥一副不解的样子:“江岁宜,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会这么做?你怀疑我?”
江岁宜抬眸,一字一顿:“查到了虚拟机购买的银行卡账户名,黎弥,是你。”
黎弥皮肉不笑,看着江岁宜半晌不说话,问:“什么意思?”
宿舍的灯年代久远,照得昏黄。
屋内,两个女孩在过道里对峙。
黎弥上前两步,捏紧了伞柄,问:“你知道了?”她声量高了些,“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黎弥将那把伞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问:“你他妈早就知道了是我干的,还一直装作不知道把我当傻子?把我当猴耍?”
江岁宜看了眼伞,碰到钢筋的上下铺床骨架,伞柄断开了。
黎弥见江岁宜沉默不语,急了,瞪大了眼睛质问:“江岁宜,你他妈说话啊!”
江岁宜看向她,正色,但语气没什么起伏:“黎弥,那是HERMES的伞。”
黎弥嘴唇翕动,眉心一拧,神色复杂,几分匪夷所思:“你说什么?”
江岁宜毫不犹豫:“三万块钱,你得赔给我。”
黎弥觉得好笑:“我凭什么赔给你?”
江岁宜从兜里拿出录音笔,稍稍举起,说:“加上这把伞现在的照片,可以报警。”
黎弥站在那里,像是陷入沉思,她呼吸越发急促,肩膀耸动,似乎挣扎了一下,突然上手来抢,捏紧录音笔的那一刻,江岁宜抬眸看她,眸光一动,刚刚看到报告里的人是黎弥的时候,她还是有迟疑的。
江岁宜以为黎弥有苦衷,可看到眼前这样还是失望透顶,少女淡声:“还有你造谣的证据,黎弥,那么广泛的传播量,我也可以告你,你会身败名裂,你现在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黎弥半晌不说话,迟疑收了手。
黎弥睁着眼睛跌坐在自己的床位,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收到了你继兄的短信,他说是你男人……”
江岁宜:“你信了。”
黎弥眼睛都红了,眼泪噙在眼眶里,熬不住就掉下来,她仰望江岁宜,带上了哭腔:“我一开始没信的……”
可是江岁宜跟谈靳在一起后,她总是坐在超跑的副驾驶,总是被那些要她仰望的公子哥叫“大嫂”,江岁宜本来只是个跟她一样的普通学生……
江岁宜忌惮秦渡还给黎弥发了其他爆料,上前一步,蹲下身,语气缓和像是哄人:“弥弥,你告诉我,除了那张照片还有其他的吗?”
听到江岁宜叫她“弥弥”,黎弥擦了擦眼泪,愣愣巴巴:“没……没了。”她难受得不行,哽咽着拉过少女的手臂,“岁岁,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赔不起三万五,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五,你知道的……让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肯定要打死我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黎弥抬眼看江岁宜,干净漂亮的少女露出一个纯良至极的笑容,缓缓弯腰,捡起来地上破损的那把雨伞,递给她。
黎弥过来拉住江岁宜的手,确认:“岁岁,你原谅我了,对不对?”她着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我以后不让你给我带饭了,我都自己去,好不好?也不嫌弃你起床早、声音大了……”说到最后,她已经没有声音了。
江岁宜轻轻地笑,来京市后她一直忙于学业,高三没有交过朋友,黎弥是她在京市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语调却没有起伏:“不好意思,黎弥。”
她缓缓起身说:“明天我会告诉大家真相,”一顿,江岁宜不徐不疾提醒,“记得公开道歉。”
黎弥哭声一停,不敢置信抬头:“江岁宜!”
江岁宜没有丝毫畏惧,补充:“还有……记得把钱还我,三万五千二百元,是这把伞确切的价格。”
黎弥眼泪滚烫地掉,她疯了似地甩开手中的黑伞,扭头将床上的枕头、被子砸在江岁宜脸上,嘶吼般说:“滚!”
黎弥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可她只是做错了事!
她想要江岁宜从她的世界消失,咆哮:
“江岁宜,我不想看到你!”
“给我滚出去!”
“滚啊!”
第 43 章 Freedom
◎你带我私奔吧◎
江岁宜拎书包出了门。
刚刚宿舍争吵的动静太大, 几个留校的同学出来探看,少女对他们诧异探究的目光没什么感觉,无事发生般微笑示意, 快步下了楼。
留下一抹白裙娇俏的背影。
这场暴雨来得匆匆,却漫长汹涌, 雷鸣蛰伏在天边, 在蛇形闪电后滚滚而至。
雨幕扫掠过校园的所有角落,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几分震手,江岁宜肺腑里的呼吸都是湿的。
收拾东西时, 江岁宜已经打电话给秦月茹的司机, 对方说一刻钟就到。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湿了半个身体的江岁宜收伞进来, 疑惑:“江小姐,您确定今晚回秦宅?今天可不是周末。”
他善意的提醒让江岁宜抬了眸, 少女拧发梢的手稍停,微微颔首,答:“没关系的, 李叔。”
司机提醒:“太太和秦小姐都在家。”
刚和黎弥决裂,江岁宜失望透顶也无处可去, 听到姐姐和妈妈都在竟没那么慌了, 笑了笑,说:“没事的。”
司机见状没再多说什么,移回视线启动车辆, 行驶进狂泻的暴雨里。
秦宅是复式装修,已是夜晚,精致的白色洋楼沉溺在夜雨里, 灯火通明。
程妈已经恭候多时, 见江岁宜回来, 连忙上前迎接:“江小姐,太太听说您要回来,已经在客厅等您许久了,您快去见她吧。”
敦促的话语让江岁宜稍皱眉,轻声“嗯”了下,抬手脱下脚上湿掉的鞋,换了双客人专用的拖鞋。
秦宅一楼的大厅有两百八十平,一进去,江岁宜就看到坐在黄花梨木中式沙发上等她的女人,孔媛还是往日里那套苏绣的珠玉旗袍,搭配一套绿翡翠饰品,散懒坐着,没什么表情,见江岁宜看她,孔媛拍了拍旁边的软垫,道:“过来坐。”是命令。
江岁宜仰头看二楼的扶梯,问:“姐姐呢?”
“她在书房办公,”孔媛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关心秦月茹?是生你的妈妈重要,还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姐姐重要?”
“……”
江岁宜提着装有笔记本和生活必需品的书包走过来,站在那儿,问:“妈,有什么事吗?”
孔媛上次接到江岁宜电话问照片流出去的事,因为闹误会的照片是她强迫拍的,还有几分歉疚,但后来听到江岁宜那句“因为她秦渡才变成这样”,又气不打一处。
这几天孔媛费尽心力联系了圈里的人脉,就想知道秦渡到底为什么不受那些名门待见,不查不要紧,知道真相后孔媛整个人血液都倒流了。
孔媛拿资料的手都在抖,扔到江岁宜脚边,冷声问:“江岁宜,你都干了什么?”
孔媛皱眉,觉得匪夷所思:“邮轮上你哥哥出事是你干的?你哥哥不被圈子里接纳,也是你求着谈公子干的?”
江岁宜没想到孔媛会知道,一怔,但面色如常,她弯腰捡起那些资料,仔细翻阅。
孔媛找的渠道不算好,查得不算全面,但加上她和秦渡在秦家那肮脏龌龊的关系,也能够大致勾勒出事情全貌了。
“是。”江岁宜跟孔媛摊牌时早就料了今天,她平静地看向自己的妈妈,问,“有什么问题吗?”
孔媛被江岁宜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笑了,冷嗤一声,起身走过来,问:“江岁宜,你继父要死了,以后整个秦家都是秦渡的,你现在得罪他,有没有想过我?你妈妈我以后怎么办?”
女人戴翡翠玉镯的手一下下戳着自己的胸口,瞪大眼睛质问:“我跟你爸爸离婚十七年,这些年费了多少心力才在秦家站稳脚跟,你就算不喜欢秦渡,不想跟他在一起,那你跟妈妈说,妈妈会不近人情吗?”她扬声质问,“为什么害我!”
江岁宜看女人朱砂红的口红开合,拎着背包的手紧了紧,笑说:“妈,我先回客房了。”
孔媛这几天打江岁宜电话不接,去学校找她人也不在,心急如焚,见人要走,直接上前拉住少女的手臂,强调:“问你话呢。”
江岁宜听孔媛振振有词,心脏细密地疼,甩开孔媛的手,撩开眼反问:“那你呢,孔媛,你为什么要害我?”
孔媛反问:“我害你?”
江岁宜左右环顾,刚刚孔媛已经屏退了人,深吸一口气说:“生日那天,你把客房门钥匙送给了秦渡。”
“所以?”孔媛气笑了,“这有什么错?”
孔媛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找到一个有钱、愿意养着她、还尊重她的秦先生,她帮江岁宜少走半生的弯路找到一个秦渡,错了吗?
“江岁宜,你要是早点钓到谈靳,妈妈绝对不会那么做。”孔媛伸手,拽紧了少女的手腕,“妈妈只是帮你选择了那时候最好的路,是为你好。”
江岁宜觉得这些话可笑又咄咄逼人,她冷笑质问:“所以现在跟谈靳恋爱,我就比原来更优秀,更让你满意了吗?”
孔媛听到“谈靳”的名,心烦:“你懂什么?”圈里谁惹得起谈家,江岁宜如果是谈靳的女友,便是最好的通行证,远超傍上一个小小的秦渡,孔媛想到这里便头疼,皱着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妈妈是爱你的,没有妈妈把你高考的户籍调到首都,你怎么享受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怎么安稳地在京大读书?”
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母亲,反驳:“可是我不需要到首都。”
孔媛一愣,强拽着江岁宜的手,问:“你说什么?”
江岁宜将自己的手从孔媛的手里抽离,一字一顿:“孔媛,我高二就可以保送京大数学系,但我拒绝了,你不知道吗?”
整个大厅里陷入沉默,孔媛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去举例证明自己对江岁宜的爱。
眼前的这个女孩她曾经放弃过,又不得不养在身边,孔媛深深地看着江岁宜,仿佛又回到两年前再次见到江岁宜的那个清晨,少女一身寒酸衣服下了司机的车,走过来抹掉眼泪,红着眼、也红着脸,哭着对她笑,温声寒暄,说:“妈,好久不见。”
……
和孔媛的对峙不了了之。
江岁宜抬腿便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窝在客房的门口,团坐在地上,在翻和谈靳的消息记录。
屋里没有开灯,少女的下颌磕在纤细的手臂上。
她在数数,数谈靳给她发了几次晚安、几次早安,叫了几次“宝贝儿”。
原来,也就两次。
江岁宜忍不住嘴角有笑容,眼睛却酸酸的。
她点了好次对话框,突然看到谈靳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愣,又慌张。
Jin:【七分钟了。】
Jin:【输什么呢?】
江岁宜像是个被抓包的小孩,坐正了身体,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好半天才岔开话题,回复。
Sui:【我回家了。】
Jin:【嗯。】
Jin:【然后。】
江岁宜看着对方冷淡地回答,巴巴儿回了句心里话。
Sui:【想你了。】
谈靳电话过来了。
江岁宜只觉得手机烫手,乱七八糟的情绪一扫,心脏又开始狂跳。
她解释。
Sui:【我不能接电话……姐姐等会儿找我。】
Sui:【你不要生气。】
江岁宜抿了唇边,还在忐忑打字。
Jin:【不高兴?】
少女眼睫一颤,看着谈靳的那行字,可以想到男人附耳哑声询问的语气和滚烫气息。
心脏在烫,又觉得酸,突然就有了委屈。
靠着的门板被人敲响,秦月茹在门后问:“睡了没?”
江岁宜起身,慌张收拾好自己,准备开门,突然手里的手机震了震。
Jin:【下次我哄你?】
Jin:【就今天坐我腿上那种不反抗的,喜欢吗?】
江岁宜瞪大了眼睛,被谈靳那句话撩拨到了。
Sui:【你在说什么浑话!】
Jin:【嗯,不喜欢?】
她想起来下午吹头发时谈靳把她搂到沙发时,男人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笼罩她,像是被束缚住,他把她吻得太彻底了。
少女又不自觉开始深呼吸,她不好意思。
老老实实说。
Sui:【……没。】
Jin:【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嗯”,江岁宜脸红了。
秦月茹见没反应,又轻敲房门。
咚咚。
轻微的响声,江岁宜如梦初醒,将手机塞进兜里,把门打开了。
秦月茹见江岁宜双脸绯红的模样,轻皱眉,问了句:“干什么呢?”
见江岁宜什么也没说,秦月茹也不深究,她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关心,开门见山地说:“上次生日宴,岁岁,还是做得不行。”
想起上次的事,江岁宜猛然心慌,道歉:“姐,对不起。”
秦月茹没生气,生意场上失败常有,又何况是情场,她抱着手臂,缓缓道:“我跟谈舟崇聊过了,我让给他秦氏百分之一的股份,让他帮忙,他答应了。”
江岁宜一愣,喃喃:“这么多……”
姐姐手里只有秦氏13%的股份。
“江岁宜,不管你做不做得到,我这百分之一的股份都投出去了。”秦月茹不是喜欢跟别人讲心里话讲道理的人,薄唇轻勾,直截了当地说,“不是投给谈舟崇的,是投给你的,你懂吗?”
她深深看了眼仰头看着她的少女,说:“不要让我失望。”
江岁宜沉默不语。
秦月茹算计好的。
这样,江岁宜就不会退出她的计划。
秦月茹简单交代几句,回书房去看合同。
江岁宜心情沉重下了楼,少女圾拉着白色大号拖鞋,从红木的楼梯往下走,迎面撞上拎着旗袍裙摆的孔媛。
女人瞪着眼,似乎有恼怒的火气压在胸口。
江岁宜与她无波无澜错身时,被孔媛拉住。
少女缓缓抬眸,神色平静,反倒是孔媛开始胸腔起伏。
孔媛听了程妈的话一开始还不信,可看见秦月茹从江岁宜客房的那条走廊里走出来才反应过来。
——江岁宜不仅是讨厌秦渡、拒绝秦渡,还是在帮秦月茹夺位!
“你姐姐刚刚去找你了?”孔媛问。
“嗯。”
孔媛之前还绷着的情绪彻底扛不住,猛然抬手,扇了江岁宜一巴掌。
少女始料未及,目光错愕,孔媛用了十成的力气,侧脸一瞬间麻痹,而后是火辣辣的疼。
孔媛养尊处优的长指甲上已经沾了丝丝划开的血迹。
孔媛愤怒地质问:“江岁宜,你接近谈靳、出卖自己,是不是为了帮你姐姐?”
江岁宜捂着脸:“妈,怎么了?”
孔媛和江岁宜斗了太久,太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寒了心:“江岁宜,你帮你姐姐都不帮你十月怀胎的妈妈吗?哪一天被秦月茹卖了都不知道!”
江岁宜知道孔媛知道了什么,无从辩解,开口道:“我要去吃饭了。”
快十一点了,她还没吃过一口,胃疼很久了。
孔媛气笑了,“你这样就是自爱了吗?就是有出息了吗?江岁宜,你会下地狱的!”
宛如魔咒一般的话从女人张合的嘴里吐出。
江岁宜听到那恶毒的话,甚至忘了脸上的疼痛,刺痛般的感受远远比不上沉闷的心口,说不清什么滋味。
外头还沉溺在肆意暴虐的大雨里,蛇形闪电撕开漆黑的城市上空,把足够明亮的秦宅都照得惨白亮堂。
挂在正中央的水晶灯是法国艺术家的设计款,竟也被恶劣的天气止息,那灯似乎电路出现问题,亮了又暗。
一楼的佣人跑去检查。
江岁宜扫了一眼奢靡雍容的秦宅,呼吸沉重,狠狠甩开了孔媛的手,她的手腕被拽红了,一改往日乖巧安静的模样,说:“够了。”
江岁宜受够了。
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沉重,步履不停。
江岁宜不去厨房了,自己带回来的书包也不要了,她找那把谈靳给她的伞,却翻遍了柜子找不到。
她问了家里的小保姆,小保姆似有忌惮,绞着手指,试探开口:“程妈把伞收走了,说是放到太太的衣帽间了,江小姐,要去问她拿吗?”
雷电在低空炸响。
轰隆隆——
少女抿着唇,一道道闪照亮她精致面容,听到回答,倏然更惨白,显得侧脸的巴掌印更明显。
江岁宜没回答。
她站定在秦宅门口的屋檐下,从飞檐滴下的雨水连成雨幕。
江岁宜蹲下身,沉默许久,给微信置顶打了电话。
男人刚刚到家,在看复盘,看到消息提示没有犹豫。
少女的声线清甜,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笑盈盈地问:“晚上好,要睡了吗?”
她似乎很高兴。
谈靳却皱了眉,平声问:“怎么了?”
江岁宜矢口否认:“没怎么。”
男人失笑,低着嗓音耐心询问:“还不高兴?怎么,今天把你咬疼了?”
少见谈靳这么有耐性。
“……”
江岁宜压在心口的情绪被他轻而易举看破,一时间竟有些鼻头发酸,“没。”
她不经分神想:他怎么那么坏,哄人的时候还在耍流氓?
少女仰望着天空,太大的雨,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
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半点光亮。
男人正了色。
谈靳关闭了ipad,坐正了,问:“谁惹你了?”
江岁宜心里头堵得慌,还委屈,否认:“你给的伞被我弄坏了。”
谈靳皱了眉,不以为意:“一把伞而已。”
“嗯,没不高兴。”
江岁宜装得很好,可气息在颤,她都不知道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呼吸会抖而短。
谈靳拿她没办法,冷着声音,也不逗她了,就好像调侃:“那当我们岁岁高兴着。”
江岁宜挤出来的笑容憋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支手举着手机,把手机离远了,另一支手搭在膝盖上,脸埋了进去,肩膀颤动般轻轻耸动。
好半天才开口:“我不想呆在秦家了。”
太压抑了。
“到底怎么了?”谈靳接到公关部的消息,太多人议论他和江岁宜在一起的事情,他查了源头查不清楚,但谁做的其实太好猜,他只是糊涂了,不想信。
男人起了身找外套,步伐迅疾,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金属质地的门把手,倏然一顿。
电话那头,混杂在暴虐雨声里的少女呢喃微弱,但谈靳还是听清楚了。
江岁宜说:“阿靳,你带我私奔吧,好不好?”
第 44 章 Freedom
◎你看我现在像是不喜欢你的样子?◎
谈靳撑伞, 男人高大落拓的身型没入急风骤雨的盛夏雨夜,雨势太急,他步履也快, 但语调还算从容:“江岁宜,先回屋里。”
电话那头的少女柔软的嗓音近了些, 问:“……怎么了?”
谈靳命令:“收拾东西。”
江岁宜不解:“嗯?”
谈靳黑色马丁靴湿着踩进地下一层的车库, 他径直选了一辆最近的,侧身进去,被雨淋湿的黑发站在额前, 后视镜里男人的笑容真切了些, 揶揄:“不是说了要跟我私奔?不算数了?”
江岁宜一愣, 不好意思自己喃喃的话被他听到了。
男人失笑。
那笑声轻轻的,江岁宜听到还觉得耳朵发烫。
她起身, 因为蹲麻了起身时一个踉跄,站稳身体说:“我现在就去……”
电话那头“嗯”了声,告知:“等我十分钟。”
谈靳不知道江岁宜经历了什么, 但想起那些他窥见的时刻,便能猜出少许。
她是被逼的还是……
那么是谁逼迫江岁宜接近他?
谈靳青筋凸起的手紧握在深色方向盘, 银色的保时捷918在驱使下飞驰进漫天的夜雨里。
濡湿的碎发下漆黑的眼眸冷意消融, 像是哄人:“我来接你。”
江岁宜飞跑回客房取出湿掉的背包,又去照了镜子,少女被扇的左脸已经高高肿起, 薄薄的脸皮上有几道殷红似血的红指印,这并不抵消她的美,反倒因为那丝脆弱, 更动人心魄。
那红肿的巴掌印实在太明显, 江岁宜想了办法, 可遮瑕遮不掉,只能暂时地用长发挡了挡。
屋外小保姆急匆匆过来,迟疑地说:“江小姐,有客人找你……”
江岁宜看了眼手机的消息确认,神色惊喜,快步走出二楼走廊。
她步履一停,看到一楼大厅门口长身而立等她的男人。
谈靳的浅蓝色内衬外搭了件长款皮夹克外套,深灰色牛仔裤收进沾染雨水的漆黑马丁靴,他叼着烟目光抬起注视她时,江岁宜慌乱虚无的心像是落到了实处,定了定。
孔媛刚从管家那里知道谈靳过来了,连忙叫人把他迎进来,自己特意换了身旗袍出来迎接:“谈先生,我刚让人备了茶水点心,你看——”
谈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唇稍稍扬着,说:“不用。”
“好不容易来秦宅一趟……”
谈靳充耳不闻,抬步走到了楼梯下,少女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扑进谈靳的怀里。
少女纤细的手臂环着男人劲瘦有力的腰身,似乎没什么安全感地收了收,有身高差的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阿靳。”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在他的怀里叫他。
谈靳自接到那个电话过去不过二十分钟,他满身雨意,不想弄湿江岁宜,取下咬着的烟,调侃:“急什么?”
他抬手把人从怀里捞出来。
看到江岁宜红肿的侧脸谈靳目光一顿,男人眸光暗沉,捧在侧脸的手上移触碰到江岁宜的脸颊,没敢用力,问:“谁欺负你了?”
听到询问,江岁宜眼底情绪波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柔而生动的笑意,说:“不说这个。”
谈靳徒生的恼意悬在那里,现在满世界都知道江岁宜是他的人了,但他的姑娘在他的庇佑下还是受了伤。
谈靳低头轻声质问:“不说?”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可没想到是被打,谈靳抬手碰了那纤细的血痕。
少女被碰,疼得微微蹙眉,把他推开些,江岁宜撒娇:“走了。”好多人在看。
“什么破脾气,”谈靳脸上全无笑意,冷着脸,又想骂她,压着情绪问,“挨人欺负笑这么开心?”
他想问江岁宜还受了什么其他委屈,又或者被什么人胁迫。
男人睨了眼一旁陪笑的孔媛。
江岁宜看他那冷到骨子里的眼神,不觉害怕,主动牵到了男人的手,少女柔软的手捏着他与他十指相扣,“我们走吧,”她背着书包低眸软声说,“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阿靳,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她不想在窒息的秦家待下去,可她也没地儿可去了。
谈靳开车先带人去药店买冰敷和消肿药。
去的路上,车内一直沉默。
江岁宜的目光与他在后视镜里交汇,小心询问:“还生气吗?”
雨刮器在费力工作,雨声密集,交错发出叫人烦躁的吵声,谈靳指节敲在方向盘,发出一声声闷响,移开眼说:“嗯,有点。”
江岁宜想起来在法餐厅他们立好的恋爱准则,吐槽:“说好了不生气的。”
谈靳气息中淡淡的笑意,短促,含着恼意的哼笑,“你被人欺负我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江岁宜心里头触动,开口说:“我挺害怕你因为我生气的。”
谈靳看到江岁宜的侧脸就来火气,硬憋着,问:“我生气很可怕?”
这语气就很可怕。江岁宜抱着书包,在心里嘀咕。
她眼皮垂着,嘟囔似的实话实说:“也没有,就……很喜欢你,不想你生气,总生气的话,会把喜欢耗没了。”
谈靳倏然握紧了方向盘,偏头,皱眉瞥了眼少女怀里的书包,瘪瘪的一个,还半湿着,他第一眼看到时就在想她的东西就这么点。
谈靳问:“那为什么不能不让我生气?”
江岁宜目不转睛看着他,挤出真切的笑容,“要怎么才能不生气……”
“跟我坦白。”
谈靳目光捎过来,语气笃定:“你不瞒我,我就不生气。”
江岁宜微睁眼睛,没说话。
这话是一语双关。
“不疼的。”江岁宜喃喃,抚摸自己的侧脸,选择了逃避。
男人抬了手,突然打了方向盘,在路口靠边停车。
江岁宜抹了车窗往外看,紧张:“不是去药店吗?停错地方了。”她正问着,就看到谈靳抽离安全带,打伞下了车。
江岁宜不明所以跟随他的动作刚准备把安全带解开,却被男人开了车门堵在位置上。
副驾驶的车门大敞,清晰的雨声和雷鸣在耳侧炸响。
江岁宜还没反应,谈靳就欺身按住了她。
江岁宜奇怪:“阿靳?”
谈靳没办法问她秦月茹股权变更的事,只是问:“谁打的?”
他扫着她的侧脸。
江岁宜移开视线,几分抗拒。
“说?”谈靳语调没什么起伏。
江岁宜别开脸,谈靳心烦意乱,捧着她的脸吻下来。
少女瞪大了眼睛,呼吸又急又短,保时捷的车身算狭窄,外面的雨倾斜会落进来,就落在谈靳的后背。
繁密的、湿润的雨意,伴随疯狂而强势的吻。
男人离开些,专注地盯着她,命令:“嘴巴张开点。”
江岁宜不想说,那他就吻她,吻到她听话。
可刚刚,江岁宜不让他亲。
江岁宜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差点被他吞没掉了,没什么力气地把人推开,问:“干什么?”
谈靳盯着她,问:“为什么想跟我私奔?嗯?”
他摸到她红肿的侧脸,触碰时冷感的五官薄薄的眼皮搭着,气息还在她的唇边,暧昧的距离,问:“这儿谁干的?你妈?”男人的语调很冷,就好像想吻她的人不是他,谈靳说,“刚我过去秦家,你妈看到你进我怀里,话都不敢说了,她很心虚,江岁宜你知道吗?”
江岁宜被夹在副驾驶和谈靳的怀抱间,被他这样看着,心绪跌宕,不自觉抓到了谈靳的手臂,把他攥紧了。
谈靳开口:“还有你姐姐,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她在家为什么不帮你——”
江岁宜不想听谈靳说姐姐,心里忐忑又烦躁,打断:“别说了!阿靳,你之前说好了,不在乎这些的。”又强硬地埋冤,“而且你也说了,不跟我生气。”
还移开话题?
谈靳气急了,低了头又吻她,这次干脆掐着她的下颌,逼迫她分开了唇齿,江岁宜脖子仰起来拍他,被谈靳伸手把她攥住了,压在副驾驶。
他吻得又凶又急,江岁宜喘不上气,有些害怕。
分开的时候,少女急得眼眶泛红:“阿靳,你别这样,很吓人。”
谈靳瞪着她问:“不是说生气了就把喜欢耗没了?你看我现在像是不喜欢你的样子吗?”
江岁宜一愣,把人推开了。
谈靳盯着少女红肿的侧脸,心都在疼。
因为长久亲吻过,男人嗓音带上了哑意,质问:“论坛的事也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让我生气,还造谣说以后我不喜欢你了,”他站在雨里,绷紧了后槽牙,还是没狠下心把话都说开,“宝贝儿,有你这么无赖的?”
江岁宜看到被谈靳扔在一边的伞,想给他撑着,又着急,干脆把人拉回来,说:“我不无赖。”
江岁宜不跟他讨论这些了,“我们去买药吧。”
谈靳看她,江岁宜小声说:“我脸疼。”
少女的眸光闪动着,目光上移与他对视。
谈靳被她看了两眼,心绪起伏,移开视线。
他认输了-
买好了药,谈靳又带江岁宜去便利店买了日用品。
江岁宜付款时看到坐在休息区的男人,想起来自己瞒谈靳的许多事情,心里头发堵。
少女坐到他身边,紧紧挨着他。
谈靳没什么波澜地问:“买好了?”
“嗯。”
谈靳刚联系了家里酒店的前台,安排了一间总统套房。
“我等会儿送你去酒店,房订好了。”
江岁宜听到回答,又靠近了些,“为什么要去……开房?你跟我一起吗?”
谈靳扫了一眼抱着关东煮的女孩,她没吃晚饭,就小口低头咬着,明明侧脸冰敷过,但好像还是红了。
谈靳气消了点,冷笑:“想什么呢?”
江岁宜刚买东西的时候一直在想谈靳的话,他想知道她身上到底发了什么,可她无从开口……说多了就露馅。
她不想谈靳知道一开始她为什么总在他跟前晃,也不想谈靳知道她和秦渡的纠纷。
江岁宜低头说:“你的伞是被我室友弄坏的,今天我跟她决裂吵架了……因为论坛的事情是她做的。”
谈靳听到江岁宜突然开口,一愣。
少女搅动着关东煮的汤,漂亮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轻轻颤动:“打我的的确是我妈,但我不想跟她闹掰,我怕跟你讲了,你就跟她生气,她很怕你。”
“阿靳,我让人带我私奔的时候就在想,你带我去哪里都可以的,只要你在就可以。”江岁宜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说,“我是自个儿送上门的。”
谈靳偏了头看她,少女的目光不偏不倚在他身上。
谈靳有丝愣神,觉得自己生了一晚上的气,为那些金钱算计,都不像他了。
可再多的气恼,比不上江岁宜的一句软话。
男人突然侧了脸,背着江岁宜笑了笑。
江岁宜原本说那些话鼓足了勇气,突然听到男人些微的笑声,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羞恼地抬眼,瞪了眼质问:“你笑什么?”
谈靳来的路上就在想该怎么哄江岁宜,结果见了人只想着帮她出气,还把人整得更委屈了。
男人收敛笑意,无奈地看过来,叹气道:“原本还想着我该哄你,结果你把我哄好了。”
怎么办,他的岁岁这么软,这么好欺负。
他要怎么不喜欢。
第 45 章 Freedom
◎密码你生日◎
淅沥的雨声传进24h营业的便利店内, 已经是凌晨,便利店没什么客人,营业员忙前忙后补货。
江岁宜吃了两口关东煮, 倏然胃部翻涌。
少女苍白着脸,精致的鼻梁上悬挂几颗细密的汗珠, 她将手中的纸杯放在一旁, 倏然肩膀轻颤。
谈靳一时手足无措,将人搂进怀里,着急问:“怎么了?”
江岁宜捂着肚子, 微微屈身。
她整个人都在抖。
江岁宜摇摇头, 解释: “没事, 就是胃疼。”
应激性胃痉挛。
谈靳看了眼一旁的不健康食品,左右打量江岁宜发白的脸, 少女拧了眉,苦着脸,眼睛都睁不开, 破碎的眸光在闪烁,显然陷入了剧烈的疼痛。
谈靳搂腰的手猛然收紧, 说:“送你去医院。”
江岁宜整个人趴在谈靳的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笼罩她,他想把她抱起来,江岁宜用了力攥紧他的衣角, 不让。
江岁宜闷着声音说:“不去。”
谈靳把她抱起来到他腿上,不容拒绝:“听话。”
江岁宜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胃绞痛到有气无力, 她软声说:“我缓一缓就好了, 你等我几分钟, 就缓过来了……”
谈靳托起少女的下颌,漆黑的眼里满是心疼和严肃,对视:“江岁宜,你现在脸上半点颜色都没了,怎么缓?”
江岁宜推不开人,被谈靳一瞪,不说话了。
谈靳命令:“抱紧我。”
江岁宜迟疑,谈靳没给江岁宜的回答,拖着少女的腿单手把人抱起。
凌空的感觉让人头脑眩晕,江岁宜一顿,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她更近距离看到了谈靳。他散碎的黑发垂在额前,没看她,只低头拎起放在一边的购物袋,又取了伞往外走。
江岁宜苍白的面容上爬上了不正常的绯红,心脏杂乱中开始狂跳,万千情愫糅杂在一起,是更为难扛的钝痛。
下雨天,他的手也好烫,碰到她没被布料包裹的腿,惊人的触感,就好像她被谈靳掌握了。
谈靳平淡看她:“等会儿喊医生到家里。”
他很自然地说“家里”,就好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江岁宜一愣,想起来姐姐交代的事情,涩然的情绪翻江倒海。
男人站在潮热喧嚣的夏雨里,江岁宜头顶就是伞,觉得心脏被无限填充满,轻揉绞痛的部位,没再拒绝,把脑袋磕在他宽阔的肩膀,小幅度点头-
“平时还是要注意饮食,缓解病人的紧张情绪,不要总给她压力。”
江岁宜躺在床上,刚刚吃了药,药里有镇定成分,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睡着了。
她实在太虚弱,脑子里思绪空空的,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昨晚好像忘了顾及男朋友。
已经是中午,倾盆大雨早已止歇,外面炽烈的太阳光直直照进房间里,些微刺眼,叽叽喳喳的麻雀声唤醒思绪。
少女用手背遮住眼睛,恍然想起来昨晚睡在谈靳的床上。
江岁宜整个人猛然起身,不远处的镜子里,裸露在外的肌肤猛然烧到绯红。
暗色的房间,六盏冷淡风格的顶灯暗着,白色的窗纱在随风起伏。
床很矮但宽大,江岁宜若有所感,轻轻侧身看到纯白薄被覆盖的另一侧,有睡过的痕迹。
一看到,江岁宜的视线仿佛被烫到,提起薄被将自己盖住,浓郁的青柠薄荷味像是把她吞没。
江岁宜心脏跳得快失控,觉得自己要窒息。
谈靳跟她睡一张床上了。
江岁宜想到这一点,羞耻到浑身泛红。
她犹豫着给谈靳发了消息。
Sui:【早。】
灿阳暴晒赛道,闷热的气息缱绻难扛,让人热汗直流。
下周便是俄罗斯大奖赛,赛事在即,队里训练任务变重,原先的日常训练改为适应赛道的针对性练习。
谈靳拎着头盔刚下赛道,冷淡的眼从教练手中的数据单上移开,濡湿的黑色碎发粘在额头,一言不发回了更衣室,银黑色的手套都没松开,在翻看手机消息。
“这么心急?”季夏扬捎了瓶矿泉水给谈靳,谈靳笑意寡淡,充耳不闻。
这尊大佛恋爱后脾气可是越发的好了,季夏扬瞥了谈靳一眼,暗自哼笑道: “江岁宜住你家了?”
谈靳换好衣服,骨节分明的手摁在衣柜上,问:“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有人说啊。”季夏扬手机里消息太多,一时想不起来谁发的,就单纯回忆,“好像今早吧,你俩同居的消息就有人广泛议论了,也不知道哪儿传出来的。”
谈靳想起圈子里那些议论,连他爷爷奶奶都有所耳闻了,回答季夏扬的话:“凌晨住进来的。”
季夏扬没琢磨出来这是不是炫耀,倒是挺玩味:“那岂不是就几个小时传出消息?不知道还以为你俩亲自爆出来,比那些搞绯闻八卦的媒体都有嗅觉,”季夏扬叹为观止,“咱靳爷真干什么、不论在那儿都是圈内导向。”
谈靳斜了季夏扬一眼,不经意稍皱眉,嗤笑。
季夏扬好奇地歪头问谈靳:“你说这谁爆出来的消息?”
谈靳垂了眼,他已经确定了答案,但什么也没说。
Jin:【醒了?】
江岁宜显然在等他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Sui:【嗯。】
跟随消息的,还有张可爱小熊推爱心的表情包。
谈靳顺手合上衣柜的门。
季夏扬比他晚换衣服都早结束,在那儿嘀咕:“笑一脸荡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嫂子洗脑了,这么喜欢?”
谈靳换衣服的手一顿,头偏过去看他。
“季夏扬。”
“怎么了靳爷?”
谈靳问:“你说,怎么才能让一个小骗子弃暗投明?”
季夏扬听他那暧昧的语气,就猜到这里的“小骗子”是谁,只觉得是谈靳的情趣,撇撇嘴,说:“走了,一起去吃饭。”
谈靳笑了笑,没再问,他准备回家被经理叫住。
“靳爷外面有人找你。”
谈靳昨晚照顾江岁宜到凌晨四点,稍有倦色,拎着银质打火机问:“谁?”
“一个小妹妹。”
谈靳还以为是江岁宜,但又觉得好笑,江岁宜才起床。
男人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只是单纯叼着,黑色衬衫单薄,没什么兴致地目光掠过去,扯笑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都要见?”
陈经理几分尴尬,“好像是上午到的京市,到了便来找你了。”陈经理跟着谈靳往前走,交代,“是个混血女孩,他说是你妹妹,可你俩明显不是一国的人,而且……”谈家那么大的家业,如果有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没半点名气。
谈靳在更衣室门口停了脚步,眯了眼回眸。
经理解释:“你当时在训练,就没喊你。”
季夏扬听到这描述脑子里自动勾勒了一位女孩的身影,之前在美国大奖赛时他好像见过,刚想问是不是叫Lilith,被谈靳打断。
“不见,下次她再来把人赶走,”谈靳表情没什么波澜,“先回了。”
季夏扬还想问Lilith的事儿,听到谈靳说“回”,一愣,“不是,你不见人就算了,回去干嘛?”
谈靳微微偏头看他,云淡风轻的神色问:“你不是知道?”
季夏扬不明所以:“?”
“岁岁住我家,”谈靳摆摆手,走了,这次没回头,“下午回来。”
渐行渐远的落拓身影给更衣室的两个男人留了句话,“回家陪女朋友了。”
“……”
江岁宜简单用完餐忙了论坛的事,学校那里问她要了相关数据,她发完邮件,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看到消息提醒时,江岁宜还有一瞬的茫然。
少见姐姐如此主动,亲自打电话给她。
秦月茹是今早才听孔媛说江岁宜被谈靳接走了,孔媛表现得惶惑,但对于秦月茹来说她满意得很,甚至乐于给江岁宜涨生活费。
“钱打你卡上了,原来的十倍。”秦月茹盈盈笑意,可以算得上温柔。
但江岁宜只觉得手脚冰凉,看着那笔钱,住进谈靳家里的喜悦所剩无几。
事实上,奶奶的病如果不再更换更好的治疗方案,钱足够了。
江岁宜犹豫:“姐,你没必要给我钱了。”
“怎么?你不缺钱?”
江岁宜闭了闭眼。
勾引旁人得来的钱,真的不脏吗?
秦月茹见她不说话,说:“这几天我已经陆续放消息出去,谈公子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娶。”
江岁宜捏紧了手机,震惊:“你说什么?”
秦月茹笑了,“有问题吗?”
几十个亿她都砸进去了,还缺这点钱?
江岁宜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头顶是炽白的水晶灯。
江岁宜想起来孔媛的那巴掌,现在她的脸已经不疼了,咬着唇:“姐,撒谎的人会下地狱的。”
对于江岁宜这莫名其妙的话,秦月茹只是答:“江岁宜,欺骗就能下地狱,那么当今世界就是人间炼狱。”
偌大的别墅。
少女白衣短裙,披散长发,低头时只露出瓷白.精致的侧脸和缀在耳畔的浅蓝色蝴蝶发卡,急声问:“为什么一定是我?”
秦月茹反问:“什么为什么?”
江岁宜咬牙:“为什么选我来招惹谈靳?因为我漂亮?”
这是最开始秦月茹给出的回答。
电话那头的笑了,笑散懒轻巧。
“因为之前的一次聚会,”秦月茹缓声回答,“那么多女孩,谈靳只多看了一眼你的侧脸。”
“江岁宜,你很合他的口味。”
秦月茹把电话挂了,只留下江岁宜一个人缩成一团,陷入沉思。
她又在骗谈靳,骗得更厉害了。
谈靳到家时一眼就看到在客厅沙发的江岁宜。
她纯情的面容没什么神色,还有病气,正蜷缩在那里看手机,像是个没什么生机的瓷娃娃。
谈靳心不自觉跟着她揪动,手里的银质打火机放在茶几上,轻微的声响便吸引了江岁宜的目光。
少女掀开眼眸看来,眼底是惊喜,她想起身又似有顾虑,最后只苍白着脸说:“阿靳,你回来了?”
谈靳挨着她坐下,江岁宜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大抵是因为病过,身上出了些微的汗,谈靳温声问:“胃还疼吗?”
江岁宜的手按在电脑上,怕谈靳看到屏幕上的邮件名称,她连忙把手机电脑收起来,才歪了头问:“怎么回来了?”
谈靳扫了眼放远的电脑,理所当然:“这是我家。”
回自己家天经地义。
江岁宜轻捏纤细的手指,倘若谈靳早回来一分钟,恐怕就要听到那通和姐姐的密谋电话。
少女轻皱眉盯着谈靳,反驳:“今天在家遇到了蒋妈,她说你白天都不回来的。”
蒋妈是家里的保姆,谈靳叫她给江岁宜做了许多清淡的食物。
谈靳问:“关心我啊?跟蒋妈问了我的事?”
江岁宜瞪大眼,一副被拆穿的模样,她脸红了。
不用回答,谈靳笑了。
他伸了手碰到江岁宜,又问了一次:“胃还疼不疼?”
谈靳的手很烫,压在她腹部稍上一点的部位用了些力。
江岁宜一慌,不自觉耳朵尖子都快红得滴血,断断续续回答:“……不疼了……昨天吃了药就不疼了,只是没什么力气……睡了一觉就好了。”
谈靳挑眉问:“现在有力气了?”
江岁宜小幅度点头,乖巧:“嗯。”
“吃饭了?”
“嗯。”
谈靳靠过来,手压到江岁宜的脊窝。
江岁宜一颤,仰头看他,还想问什么,谈靳已经低下头吻她。
浅尝辄止的吻。
江岁宜被亲了,反倒心里空荡荡的,涩然得难受,嘟囔了句:“你赶回来就干这个?”
谈靳气笑了。
他担心了一上午,一结束训练就回家确认她好点没,确认完了她都没注意到。
谈靳抬了眼皮质问:“在你眼里还有没有个好的?还是说想要点更出格的?”
江岁宜听到他的话,害臊得皮肤都泛红,她这么一个骗子在他家里行动自如,换个人该开心死了,可现在谈靳这样孟浪她受不了了,江岁宜连忙把他推开,说气话:“你一点都不好。”
谈靳也不知道哪里招她了,揪住她的下颌骂她:“小没良心。”
挺狠的语气,江岁宜还没反应,谈靳又把她拉怀里亲。
江岁宜不想接吻。
但这次谈靳吻得要深切许多,他不再顾及她生过病。
江岁宜有些扛不住,开始后悔跟谈靳横。
“阿靳,我才生了病。”
谈靳在离她嘴唇一指的距离警告:“专心点。”
江岁宜刚娇哼了好几声。
少女皱了眉瞪眼制止:“没力气了。”
谈靳气息沉了些,笑话:“刚确认过了,不疼了、吃了饭、有力气的,小骗子。”
这句“小骗子”是真心诚意。
低磁的嗓音在耳边,像是有蚂蚁在心上爬行,江岁宜觉得自己被蛊惑,可听到他叫她“骗子”,心里头动荡,像是有颗钟在脑海里“当当当”敲响。
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谈靳摁在沙发,唇齿之间渡过来的呼吸太薄弱,江岁宜喘得厉害。
她今天穿的深色半身裙有点短,动作的时候裙摆往上翻,谈靳眸光扫到,手掌贴着她白嫩的大腿帮她按妥帖了。
火热粗糙的手掌触感,江岁宜双腿合上,不自觉腿软。
吻的后半段江岁宜一直在配合。
因为缺氧,她浑身都亲红了,被亲老实就不反抗。
谈靳一靠过去,她就自己张嘴。
太乖了。
谈靳想起中午问季夏扬未果的问题,压着她要求:“下午来看我训练?”
他漆黑的眼眸侵略性太强,江岁宜泛怂,但也没说“好”。
谈靳看她特乖的模样,笑了笑,拨弄她洒落的碎发,问:“不乐意?”
江岁宜心动了一下,又移开视线:“不是……”江岁宜愣愣巴巴解释:“你们那里进去比较麻烦。”
谈靳抱着她的腰,说:“那找个由头。”
江岁宜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仰头看谈靳不解:“嗯?”
“做我的私人助理。”
他的笑容轻扯,如此冷淡的颜配上这样痞坏随性的表情,江岁宜心动,想起来他刚刚放浪深吻自己时男人附在她唇边的喘息,江岁宜小声嘀咕:“是正经助理吗?”
谈靳心里头好笑,离她远了些,递过来两张卡。
江岁宜诧异地接过。
谈靳缓缓道:
“工作身份卡。”
“工资卡。”
一张蓝色的通行证和一张黑金银行卡。
江岁宜没说话,心脏却像是陷落般麻痹得疼痛,她猛然仰头看向谈靳。
男人在注视她,那漆黑的眼仿若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如此坦荡而炽烈的目光,把江岁宜的灵魂都洞穿了。
谈靳笑了笑,说:“密码你生日。”
第 46 章 Freedom
◎谈舟崇的意思现在想要咱俩订婚◎
江岁宜唇瓣张合, 什么都不敢说。
一开始她是为了每个月五万块钱的钱来的。
现在她还在心安理得接受姐姐的救济。
姐姐在算计谈靳,而她是帮凶。
可这张黑金卡……江岁宜认识,是美国一家私人银行的最高级别信用卡。
刷后由银行登记的持卡人偿还额度。
谈靳轻而易举给她了。
凭借这张卡, 江岁宜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卖场、景点, 包括医院, 无额度上限地使用。
只要她想,她就能从谈靳这里拿到钱,远比姐姐给的要多。
江岁宜眸光一暗, 并没有感到任何的高兴, 但又怕谈靳看出她的落寞, 环着男人的脖颈轻轻地抱住他,软声说:“好。”
江岁宜将那两张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陪谈靳用过午餐后,她跟随他一道去基地训练。
路上谈靳跟她讲了训练的安排,又说了到时让她在观赛席等他。
黑色的布加迪超跑缓缓行驶到基地门口, 谈靳让江岁宜先进去,自己去车库停车。
准备下车时江岁宜还是无悲无喜的, 她轻微恍惚, 太难接受那张无额度上限的黑金卡,只觉得整颗心脏像是破了个大洞,在汩汩流血。
所以她到底在做什么, 沦落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少女低眸时看到一只手横过,滚烫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 谈靳不让她动。
江岁宜抬头, 不明所以:“阿靳, 怎么了?”
一路过来,谈靳早就瞧出来少女的异常,但碍于她老是躲他的目光,不便开口,可还是放心不下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江岁宜一愣,心脏一紧,回了神,挤出一个笑容说:“什么怎么了,可能是没睡好吧。”
“没睡好?”谈靳对她的用词玩味,笑了,打趣:“怎么?嫌弃我的床?”
说到了床,少女的脸微微泛红,瞥开眼说:“不……不是,”一被调侃,她的表情生动了许多,质问,“怎么说到这个?”咬唇,几分恼羞成怒,“阿靳,你在说什么呀?”
“害臊什么,”谈靳笑意沉在眼底,问,“那你说是怎么了,给了你卡,反倒不高兴。”
这一问戳到了心窝。
江岁宜抿着唇,把手从他的掌心缩回,捏着安全带低头说:“我挺高兴的。”
就是太高兴了。
谈靳抬眸,眼神温柔:“嗯?”
“给的太多了。”
江岁宜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找到自己,想起来姐姐说的话,状似无意地问他:“给我这么多,就好像特别喜欢似的,阿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自问也没有那么好,还是个不怎么好的人。
谈靳一怔。
正巧,车外有人敲了车玻璃,打断了谈靳想说的话。
车窗已经降下,入目是来人的白衬衫。
那人谦卑地低了头,但似乎又不是那么顾忌,不管里头人如何反应,直截了当将头往前伸了伸,露出整张面容。
谈靳看清来人的一瞬薄唇轻抿,脸上的表情没有了波澜。
谈舟崇笑弯了眼,打招呼:“阿靳。”
FR.BirTH是由谈家主要投资,谈舟崇勉强算是小半个投资人,来往进出基地皆是容易。
他方才在里头小等片刻,打电话听车队的陈经理说谈靳回家了,还诧异,正巧看到了外头京A88888的车牌,猜测运气好等到了人,连忙出来迎接。
谈靳平日里训练时不见无关人等,上次秦月茹的生日宴一别,已经过去几日,没想到碰到谈舟崇。
男人的手扶在暗色的方向盘上,几分不耐,问:“有事?”
谈舟崇叹气,交代来意:“你妹妹来京市也不见一面,都找来我这儿来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厅,“喏,跟我一道来的,来找你,小姑娘一见到我啊,就问我要哥哥,太闹腾,我能有什么办法?”
谈靳没说话。
谈舟崇目光稍移,落定在一旁的少女,几分惊讶,继续开口:“江小姐也在。”
江岁宜被他点明,心咯噔一跳,不自觉手脚发凉,露出笑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谈先生,好久不见。”
谈舟崇“哎”了一声,自来熟:“叫什么‘谈先生’,跟阿靳一起叫‘崇叔’就好,都是一家人。”
他跟江岁宜说话的语气比第一次见时,要真切熟捻许多。
谈靳听到这话,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抬眸看谈舟崇:“怎么,上我这儿来找不痛快?”
谈舟崇似乎想起什么,道:“阿靳,这是什么话?”
谈靳评价:“上次的教训没吃够。”
谈舟崇一愣,上次他发现了秦月茹和江岁宜的密谋,发了不少消息给谈靳,哪知他这位混不吝的侄子不仅没理会,还因着之前他催促谈靳与秦月茹婚约的事叫谈家的董事会也不要与他往来,让他不少生意黄了。
他这做叔叔的一颗拳拳之心,那时他可是好言相劝——
“这你就误会了。”谈舟崇眼底的恼色一划而过,露出谦逊温和的笑容,“你父亲走得早,是叔叔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恋爱了,纵然是半句没有提前告知我,我还是要贺喜。”
谈靳没看那些短信,只手臂折在方向盘上冷峭地看他,谈舟崇被睨,讪笑说:“之前的事……是我操之过急,忧心老爷子身体不好,我这做晚辈的,希望他能看你安定下来,这……这怎么能怪叔叔?可能就言语行为仓促了些,但绝对是好意!真心实意!”
谈舟崇叹息,“不过现在啊,你若是得了更好的人选,那自然是最好。”
中年男人暗示般看向江岁宜,江岁宜嘴唇一拨,只觉得原本恍惚的心绪跌宕,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问题抛给了她。
谈舟崇在等她开口。
江岁宜正要说什么。
谈靳气息里有笑,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拨出一根烟,放在唇齿间,问:“说完了?”
见副驾驶的少女有勇气移开视线,谈舟崇皱眉、面露不耐,“你不想听算了。”
谈舟崇回到原来的话题:“阿靳,你妹妹都来了,就见见她吧。”
“不见。”谈靳把车窗悬了上去,谈舟崇按住。
谈舟崇劝:“见一面又如何。”
谈靳目光从谈舟崇压着的手到他的脸,冷声道:“你如果不怕断了手,就按着。”
冷冷的语气,谈舟崇猛然睁大眼睛,悻悻往后退了。
布加迪没有停留,发动后往前行驶,没入车库的入口。
基地的车库只有几排错落有致的灯,远不上外头的天光大亮。
暗色的区域内,车内没开灯,谈靳减了速度停车。
他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面色如常,但没有下车。
显然有事。
江岁宜在少许的沉默后开口问:“你妹妹来了,不见见吗?”
谈靳咬着那根烟直到感觉涩味,将钥匙拔下,就坐那儿没动。
“见她做什么?”谈靳歪了头看江岁宜。
男人碎发垂在眼前,鼻梁高挺,冷淡的神色,几分疏离。
江岁宜想起刚刚谈舟崇提到的那些话,心绪慌乱,谈靳的这位叔叔说得糊涂,可若是聪明些的人怎么也该听清楚他的意思是什么。
江岁宜解释:“毕竟是你妹妹。”
“妹妹?”
谈靳冷笑一声:“不想见。”
这么重的语气从谈靳的口中说出来,江岁宜几分惊诧,她记得之前谈靳给Lilith打电话时,谈靳的语气大多不错,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恶劣至此。
江岁宜凝眉:“还是见见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说她干什么?不如说说咱们。”谈靳从口袋里找出银质打火机,一开一合,金属的声响在如此安静的空间格外明晰。
谈靳低磁的嗓音在笑,听不出喜怒,看过来,打断了江岁宜的话:“岁岁,跟你坦白件事,谈舟崇之前想要我跟你姐订婚。”
江岁宜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在昏暗中与谈靳对视。
男人身体的轮廓模糊,可谈靳拥抱过、亲吻过她太多次,江岁宜不用看清楚也可以描绘出来。
心脏一阵酸涩。
江岁宜嘴唇翕动,半晌说:“是吗?”她的声线不自觉在颤,温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
男人看她这反应,笑了笑,“我没答应,你应该知道秦家在分家产,谈舟崇想谋一分利,他管不到我头上只能用些不入流的小计谋来烦我,”一顿,谈靳说,“你男朋友看不上这些小手段。”
江岁宜听到“小手段”这样的词没说话,只是捏紧了安全带。
顾忌江岁宜在,男人没点烟,直截了当地问:“岁岁,那你发现没,刚刚谈舟崇的意思现在想要咱俩订婚。”
谈靳观察着江岁宜的细微表情,问:“你猜为什么?”
江岁宜迟疑,目光闪烁:“这……”她轻声,气息一点点弱下去,最后说,“……不知道。”
一阵沉默。
谈靳眼眸微垂,气息里有笑,答:“行,我知道了。”
江岁宜的心沉到了谷底,生怕谈靳再问下去。
谈靳靠过去,江岁宜以为他要亲她,慌乱中竟有几分宽慰。
毕竟谈靳这两天总是为所欲为地吻她,可闭上眼才发现他的气息只是擦着她过去,他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男人温烫的气息离远了些,江岁宜心绪不宁着,紧绷的跳动的神经跳跃得更剧烈,心脏猛烈而狂躁,以至于要过载停跳。
“阿靳。”江岁宜猛然拉住了谈靳的手腕,她有些害怕,直觉告诉她她应该说点什么,谈靳在昏暗中看过去,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可江岁宜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哑声问:“下车了?”
谈靳把她的手松开,“嗯。”
男人下车站定在车外,点燃了那根一直咬在唇间的烟,问:“不是你说的?”
江岁宜不懂:“我?”
谈靳:“你让我见Lilith。”
那他就去见。
第 47 章 Freedom
◎是心甘情愿出现在我跟前的吗?◎
电梯里, 两人之间不过是一个手臂的距离,却没有任何交流。
江岁宜的手机响了几声,谈靳目光捎过来, 江岁宜被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弄得心头发闷,低头看到姐姐的新消息。
【十天后我父亲要做手术了, 你也去, 带上谈靳,要做什么不必我多说吧?】
【另外提醒一句,秦渡回国了, 当心他来找你。】
江岁宜看着消息, 只觉喘不上气来。
“当”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
谈靳什么都没说,抬腿就要从电梯里出去, 江岁宜却在这个时候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谈靳无波无澜:“干什么?”
“阿靳。”少女犹豫着开口:“你生气了?”
谈靳叼着烟没回头,“没,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我生什么气。”
他语气平淡而冰冷, 不像是没生气的样子,江岁宜被他这语气刺得难受, 手一松。
电梯门要关, 谈靳抬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他最后看都没看江岁宜一眼,抬腿走了出去。
已经是下午, 窗明几净的基地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混血女孩坐在角落里,她在哼一首欧洲童谣, 哼得太含糊, 江岁宜听不清, 只听到“Old Mother Goose”这样的词语。
看到谈靳的一瞬,那女孩懵懂的目光忽然一变,歪了歪头,乖乖喊:“哥哥?”
卷舌的发音对于中文并不熟练。
女孩兴奋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扑到了谈靳怀里,“哥哥,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你。”
江岁宜刚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那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飞快地往江岁宜这边瞥了一眼,目光不是很友善,江岁宜一愣。
女生在谈靳面前委屈得不行,撒娇道:“我之前那场手术你都没来看我,为了见你努力我复健了好久,能正常走路就迫不及待来看你了。”
她展示了自己纤细的左腿,上面是被针线细密缝合的痕迹,凹凸不平的,配着暗红色的lolita和苍白皮肤上的雀斑,有种诡异的甜美。
谈靳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嗓音冷淡道:“站好了。”
Lilith非但没有站好,还把自己的手臂环得更紧了,“哥哥,你都不和我道歉,为什么不去看我?”
谈靳抬手把她的手挪开。
Lilith被拒绝了也不恼,她自己找东西扶好站稳,仿佛此刻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睁大了眼,好奇问:“这是谁?哥哥,你女朋友吗?”
谈靳没出声,江岁宜想起他还在生气,便干脆利落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江岁宜,是谈靳的女朋友。”
“江岁宜?”Lilith歪了歪头,状似认真思考,而后天真地看向谈靳:“这名字没有我的好听,是不是哥哥?”
谈靳凉凉地看她一眼,低声警告:“说话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这不是家里,我也不是妈妈。”
Lilith细长的眉一皱,倏然露出灿烂笑容,她看向江岁宜,“你好啊,我是Lilith。”
江岁宜礼节性微笑,却被这个女孩挽住了胳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岁宜似乎从Lilith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狠戾,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该有的,她皱了皱眉,暗恼自己想太多。
Lilith自来熟:“嫂子在哥哥那么多女朋友里真是独一份的漂亮,年轻、聪明,还是京大数学系的学生,秦家的养女……哇,要是真的是名门出身,那可真是太配了。”
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美国甜心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江岁宜想要抽离她的束缚,没想到Lilith用了十成的力气,把她的手攥住了。
Lilith微笑询问谈靳:“哥哥,我听叔叔说你要和一个女孩订婚了。”Lilith忽然抬手一指江岁宜,“是她吗?”
谈舟崇没有说尽的话,此刻从Lilith的口中完完整整地表述了出来。
如此平静的一句话,却像是湖面掀起巨浪。
江岁宜下意识地看向谈靳。
谈靳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且根本没看江岁宜一眼,他低头注视着Lilith,目光凛冽,语气像是淬了冰:“打听我?”
Lilith无辜道:“你是我哥哥呀,我关心哥哥怎么了?而且这事情好多人都知道了……”
那语气说得好像天经地义,听得江岁宜微微不爽,但这些都没谈靳的答案让她心凉。
他没承认。
“够了。”谈靳忽然一声冷喝,吓坏了Lilith,也吓醒了江岁宜。
Lilith手上的劲儿又大了些,恨不得把江岁宜拧碎。
谈靳的目光冷漠地看向了她与江岁宜紧握的手,Lilith施施然松开,像是没事人似的笑笑。
“我不管你听谁说的,又是为什么要告诉你,总之我的事不用你管。到了我这的地盘就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找人把你送回去。”谈靳笑得极为凉薄,“别在我这儿横。”
被谈靳如此看了一眼,江岁宜心脏抽痛,她皱眉看向自己的手,已经被掐红了,稍微蜷缩一下就疼。
江岁宜忽地抿紧了唇,觉得谈靳在一语双关-
下午的训练还是以针对性训练为主,江岁宜看不懂F1训练的细节,只能分辨出谁被教练团缠住纠了毛病。
一轮训练结束,季夏扬快被骂傻了,被教导完敷衍地点头走人,累得在休息长椅上四仰八叉,仰头才瞥见不远处等待谈靳的少女。
他擦了擦眼,疑心自己看错了,“我靠,靳爷这带了谁来?”
不远处的少女坐在观众席,抬眸时纯净干净的眸跟随着谈靳。
一群累成狗的赛车手都来了劲儿凑过来:“我靠,扬哥,那不是嫂子吗?”
有眼尖的看到江岁宜身上挂着的工作牌:“哪儿来的新助理?”
“靳爷,怎么回事啊!嫂子来了也不说一声?”
议论的热潮一阵一阵,江岁宜没听清,只看到谈靳摘下手套隔着万千人群扫了她一眼。
底下的教练找人去推箱矿泉水来,江岁宜听闻,连忙跑下去问:“我来,可以吗?”
“哎,嫂子跑啥?”
备赛区,二队的赛车手看江岁宜跑出去,正疑惑。
不少人也跟着讨论起来。
谈靳抬眼瞥去,只窥见少女纤细单薄的背影越跑越远。
季夏扬看出来俩人的问题,搭上谈靳的肩膀,问:“怎么回事?费老大劲儿把人弄过来就一直冷着?”
谈靳没搭理,跟路过的陈经理知会:“以后不管是谁带Lilith来,都别让她进门。”
陈经理愣神,反应过来说:“好。”
季夏扬听得不明不白,靠到谈靳耳边低声问:“谁?Lilith?那个特别喜欢你的妹妹?”
那个Lilith对于谈靳可是有非同一般的独占欲,季夏扬想起来还有点害怕。
之前去美国大奖赛,赛后Lilith来看谈靳,连季夏扬这个队友都插不进两人中间,莉莉丝看他的眼神像是护食的狼要把他生吞活剥。季夏扬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他看到Lilith把其他女孩送谈靳的鲜花用刀切的稀巴烂,鲜红的油漆染在娇艳破碎的花瓣上,像被血浸泡的腐烂,邪恶诡异。他忽然想起了《闪灵》里的片段,不仅打了个寒颤。
旁边,江岁宜已经推推车过来,给大家发放矿泉水。
不少人在说“嫂子谢谢”。
江岁宜走到了谈靳身边,她抬了手,将一瓶没有拆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男人没接,他的目光被江岁宜的手吸引。
谈靳不经意皱了眉,问:“手怎么回事?”
江岁宜漂亮纤细的手已经肿起来了。
江岁宜没解释,只是说:“给你的水。”
两个人在僵持、对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藏着冷淡的憎恶,江岁宜想起他那句对Lilith的敷衍话就使不上劲儿。
明明她也不希望和谈靳订婚,因为这里头参杂太多姐姐的算计。
可他那样什么也不说,又心里面空落落。
谈靳没接,再问了一次:“手,谁弄的?”
江岁宜将水塞到了他手里,避开了视线,冷声:“用不着你管。”
她扭头走了两步。
谈靳看着,突然把水扔给季夏扬,上前把人搂住,急声:“岁岁,走什么?”
江岁宜皱着眉不说话,谈靳的手掌滚烫覆盖在她的手臂。
他们还在吵架,谈靳讨厌她撒谎,怎么还是碰她?
谈靳瞪了眼江岁宜,说:“跟我过来。”
江岁宜软声说:“别碰我。”
谈靳气得骂她:“小骗子。”
江岁宜不想走,但实在谈靳的力气太大了,又有那么多人在看,江岁宜不情不愿跟他过去。
谈靳把人带去了休息室,从医药箱里拿出镇定喷雾。
谈靳命令:“手,伸出来。”
他一身银黑色的赛车服,因为太大的烈阳照射,出了汗濡湿碎发,几分散懒,可抿着唇观察她的手时表情略显严肃。
江岁宜才伸出去,就被谈靳牢牢握住。
他炽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要把人的心脏烫伤了。
江岁宜犹豫,心脏都在竭尽全力跳动,她难受地问:“不是说我骗你、在跟我冷战吗,干嘛还理我?”
谈靳垂了眸,他下颌角分明,单薄的眼皮耷着,细长的睫毛覆盖时看起来有野性的温柔。
谈靳伸手帮她在揉淤青:“那你说吗?”
“说什么?”
“‘不知道’的事。”
江岁宜想起来在车上的那两个提问,觉得危险,拒绝:“人总是要有秘密的。”
谈靳失笑,冷淡看她:“哪怕这个秘密关于我?”
低沉的嗓音,笃定的语气,亲密无间的距离,江岁宜心脏一疼。
她不回答,谈靳心里有答案了。
两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蓝色长椅上,门口泻进来一道光。
谈靳已经帮她抹匀了药膏,他的指腹粘了微凉的膏体,抬起了江岁宜的下颌,微湿的指腹在摩挲她的肌肤、嘴唇、鼻梁,散发淡淡的薄荷草药香味,激起一阵阵战栗。
江岁宜只觉得呼吸都乱了。
“受了委屈可以跟我讲。”
江岁宜心不在焉:“嗯。”
“有人逼迫你,也可以告诉我。”
江岁宜被谈靳蛊惑的心绪一凝,问:“……逼迫?”
男人的目光上移,迫使她与他对视:“岁岁,第一次见,是心甘情愿出现在我跟前的吗?”
一锤定音的提问。
江岁宜表情一瞬间僵硬,心脏慌乱地跳,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很多了。
江岁宜想逃,但躲闪不掉。
谈靳见她反应,靠近了些,气息就在她脸上,“穿那么辣,”谈靳闷声问,“嗯?”
江岁宜紧张到极点,但抗拒不了谈靳的亲近,“那条裙子其实不是我的风格……”欲言又止。
谈靳扯唇夸她:“很漂亮。”
江岁宜的心脏像是破了洞的碗,沏满了水,却还是在漏。
“阿靳……”江岁宜移开视线,她又想起来谈靳第一次认识他时,那样逼近的姿态,她无法吐露全部的话,只能涩然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你不是看出来了吗?”她哀求般说,“别问了。”
男人抬她下巴的手猛然一紧,谈靳觉得整颗心脏都被这个女孩占满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承认,还是想骗他,可他却着了魔。
江岁宜搂住了他的脖颈,清澈眼眸不得不注视他,很淡的语气:“晚上一起回家。”
谈靳气息一乱,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江岁宜原本动荡的心神稳了稳,谈靳吻得太凶狠,把她推到衣柜上。
第 48 章 Freedom
◎爱你的很多,江岁宜是其中一个。◎
训练一直持续到夜晚。
车队的惯性, 训练按照积分成绩从上至下训人,故而谈靳走得早。
“Lilith的事……都交代过了。”
大厅的走廊里,陈经理说完事观察谈靳的脸色。
谈靳的电话一直在响。
陈经理见他没有接听的意思, 看向站在外面等候的女孩,问:“要不您先回?江小姐还在等。”
谈靳冷淡说:“我接个电话。”
他往昏暗走廊的尽头走, 身影沉寂在玻璃倒影的夜色之中。
谈靳的母亲姓靳, 叫靳羽,出生港城名门,这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年少放浪, 毕生追求只有爱情。
她于年少时认识了京圈富少谈舟屹, 与之相爱进入婚姻殿堂,又在生下谈靳后, 认识了Lilith的父亲——美国街头艺术家Lucas,被其打动,决意私奔。
谈靳对于Lilith的态度一直是听之任之, 但这并不代表他有多喜欢这个妹妹。
男人站在月光下点了根烟,往下看是通往基地地下室的通道, 电话那头在接通后缓缓传来声音。
“阿靳哥哥,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等了好久。”Lilith语气带着埋冤。
谈靳开门见山:“江岁宜的手是你弄的?”
Lilith疑惑:“哥哥,你接我电话就为了问这个吗?”
谈靳没答。
Lilith显得失落:“你说江岁宜……谁?嫂子吗?”她像是才想起来什么, “嗯”了一声,想要继续回忆。
谈靳打断:“是或不是。”
Lilith呵呵笑,无奈:“是什么?是不是嫂子出了什么事还是她说了什么……”
谈靳无悲无喜, 轻嗤声。
Lilith的笑容止住了, 喃喃:“哥哥……在怀疑我吗?”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似乎想到什么,质问:“……我能做什么?”
谈靳感到厌烦。
Lilith反问:“是不是嫂子说的?她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谈靳开口问:“我的女朋友,我自己不了解,需要你来质疑?”
Lilith着急了,软声说:“哥哥你根本不懂女人,你在圈子里这么有名,她不过就是个养女,接近你肯定是有目的的……这么有心计的女人,诬陷我也不奇怪……”
Lilith惯是会陷入怪圈,谈靳听了几句,取下唇间的烟,微讽:“管好你自己。”
把电话挂了。
陈经理气喘吁吁跑过来,手扶着膝盖大喘气,谈靳抬眼想问怎么了,被一通电话打搅。
来电人是朱珍,谈靳的奶奶。
陈经理心急,瞪着眼:“靳爷,谈家那边来电话……谈翊谈老先生突发性休克,进抢救室了!”
谈家老爷子病危。
谈靳让江岁宜先回去,自己开车去了军区医院。
家里老爷子时年八十二,一生劳碌,一生奉献给国家,老来积累一身病痛。
谈靳下了车疾步上楼,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Lilith,女孩微微笑着在和朱珍聊天,看到谈靳来了,偏了头,甜甜叫了声“哥哥”。
谈靳全然没有理会,走到一旁坐在长椅的老妇人身旁,蹲下身仰头问:“奶奶,怎么了?”
朱珍微卷短发已经花白,身着一袭暗红旗袍,苍老的面容上略有疲惫,但看到谈靳还是露出温和笑容,把谈靳扶起来说话:“没事,”老爷子进抢救室不是头回,手术室上的红灯长久不灭,晃眼的鲜红刺痛人眼。
老太太扫了眼,见谈靳站着不语,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温声说:“阿靳,来坐下吧,别站这儿,碍眼。”
一晚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亲朋好友乃至老爷子先前的同僚后辈,甚至有几家媒体过来采访。
朱珍无暇顾及,全权交由谈靳处理。
已经是半夜,医院的大厅没什么人。
月光照进来,大理石地面一片清白。
谈靳处理完媒体准备上楼,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Lilith。
女孩打完招呼,轻声解释:“哥哥,已经十一点了,太晚了,我先回去啦。”
谈靳在抽烟,Lilith见他不搭理,走在谈靳身边问:“嫂子没来吗?”
谈靳歪头问:“怎么?”
“嫂子也没有那么爱你……这都不陪你。”
像是挤兑。
“那么你呢?”谈靳瞥了眼Lilith,冷笑,“你来做什么,明知道谈家人不喜欢你。”
Lilith没有半点谈家的血脉,与谈翊、朱珍交恶,为什么来,添堵吗?
“我这么乖,肯定要来关心长辈,而且……”Lilith露出笑容,说,“奶奶忙生意不清楚,我总要提醒两句。”
谈靳冷淡注视Lilith。
女孩的手别在身后,一本正经道:“我给她提醒了一下,哥哥你要和一个养女订婚了,还跟她说了……江岁宜诬陷我的事,嫂子真的很有心机,我不喜欢。”
谈靳眸光一冷,想到朱珍刚刚还在为老爷子的病情担忧,急声问:“你说什么?”
Lilith灰黄的长发披散纤细的肩膀,懵懂的眼露出几分迷惑不解,问:“哥哥,你吼我干嘛?我这是关心你,我们才是一类人、一家人不是吗?”
这句话说完,Lilith嘴里吐出一个英文单词,谈靳眸光一沉,神色不变。
月光下,女孩露出甜美笑容扭了头说:“走了。”
凌晨四点,抢救室的红灯终于转绿。
老爷子还在昏睡中,朱珍去问了医生情况。
谈靳找人应付媒体,收到江岁宜的消息。
Sui:【爷爷好点没?】
走之前,谈靳没跟江岁宜说过爷爷病危的事。
她一晚上没来个消息,谈靳还以为小姑娘已经睡了。
Jin:【还在观察。】
他隔着玻璃看熟睡中的老人,谈翊清瘦,老人家苍老的面容被呼吸机罩住,显示屏上的心率微弱。
谈靳又问江岁宜。
Jin:【还没睡?】
Sui:【嗯。】
Jin:【凌晨四点了。】
Sui:【你也没睡。】
谈靳想起来这些天的事,疲累。
Jin:【别等我,早点睡。】
江岁宜的回复似乎漫长,她那里显示了许久的“正在输入中”。
Sui:【说好一起回家,你有事,我只能在家里等你,阿靳,爷爷平安的话,你处理好早点回家休息吧。】
Sui:【等你。】
Sui:【一切平安。】
谈靳看了一眼,一愣,心头发软。
“和江岁宜聊天?”朱珍手里还拿着记事本,她刚问完医生细致的情况。
老太太比老爷子小上几岁,在国外留学过,却一副民国文人的老派作风,带着银丝眼镜,用墨蓝钢笔记录好医嘱,跟谈靳确认:“那姑娘叫江岁宜吧?奶奶没说错?”
谈靳点了点头。
朱珍比谈靳矮大半个头,老太太需要稍稍仰望自己的孙儿,温和说:“Lilith晚上跟我说了许多,Lilith这丫头我不喜欢,但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江姑娘是故意接近你的吧,阿靳?”
苍老的声线配合柔和的眼神,却莫名有压迫感。
这事儿终究得了老太太关注,谈靳没说话,移开眼。
朱珍叹了口气,将眼镜取下来,捏在手中,“下周去俄罗斯比赛?”
“嗯。”
朱珍笑了笑,面对老伴儿的危重,她并没有太大情绪变化,反倒平和:“也好,去国外比赛嘛,你爷爷去俄罗斯许多年,也算是故地,你也是为国争光。”
谈靳看了眼奶奶。
朱珍顿了顿,说,“但是谈靳呐,因为小时候的那些事爷爷奶奶纵着你,也知道你献身F1是一件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阻拦的事,可你有追求梦想的自由,也有享用这么多年优渥生活,谈家这么大的家业……”
谈靳皱了眉,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我这边有代理人。”
朱珍没有恼意,只是提醒:“那是没人使绊子的方案,但你看你叔叔,谈舟崇做的事情你应该都清楚。”老太太远远看了眼熟睡中的爱人,谈翊面色痛苦地被一堆银白色机器维系生命,朱珍悲伤的爱意沉在眼底,没有移开视线,道:“你那位喜欢的小姑娘,是你这个叔叔介绍认识的吧?”
谈靳“嗯”了声。
朱珍轻笑了笑,“你看。”
谈靳答:“但她跟他们没关系。”
朱珍稍稍偏头问:“怎么没关系?”
谈靳回想起江岁宜的那句“等”,轻声说:“她喜欢我的。”
朱珍笑了,反问:“喜欢就够吗?我们阿靳这么优秀,该有人喜欢。”
朱珍拍了拍谈靳的手臂。
外头,黎明已经快要破晓。
老太太最后说:“阿靳,你自己权衡利弊,然后明年……”朱珍凝望谈靳漆黑的眼眸,不像是建议,“回来帮奶奶。”-
江岁宜从经理那里听说谈靳去了医院,想着他去的时间会许久,但没想到会这么久。
已经是上午八点,外头的麻雀已经叫到疲倦。
江岁宜坐在沙发等了他一宿。
手头的药物模型检查了许多遍,江岁宜敲着代码,突然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声。
江岁宜朝外看去,微微睁大眼睛,谈靳已经回来,他风尘仆仆,弯了腰在低头换鞋。
“阿靳!”
少女也不顾穿鞋,连忙丢下笔记本电脑,光着脚快步跑过去,一张笑脸问:“爷爷怎么样?”
谈靳没什么好脸色,目光落定在江岁宜身上,语气平缓,“醒过来我才回来的。”
江岁宜也跟着担心了许久,上前握住谈靳的手臂说:“那就好!”
她歪了头,语气没有熬夜的倦意,反倒活力四射,关怀道:“你昨天晚上走得急,都没吃东西,在医院有吃吗?”
谈靳身上沉着浓重的烟味,把爆珠清爽的柠檬薄荷味都压下去,回答:“吃了点。”
江岁宜放下心,追问:“那早上呢,我煮了粥……”
蒋妈在冰箱里备了许多菜,江岁宜以前经常看谈靳的采访,知道他的口味,做了粥和清淡的小菜。
谈靳开口打断:“岁岁。”
少女稍稍仰了头。
谈靳看到她眼底下淡淡的淤青,问:“一晚上没睡?”
江岁宜没想到有这么明显,喃喃:“你也没睡……”
谈靳太累了,语气重了些:“跟你说了,别等我。”
江岁宜没有多想,轻声问:“你生气啦?”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谈靳,谈靳好像总是众星捧月,是名利场的焦点,在哪个圈子里都是无所比拟的存在。
江岁宜说实话:“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回家看到我会开心。”
谈靳微怔,漆黑的眼落定在少女身上,突然伸手。
江岁宜被谈靳抱进了怀里,被搂进薄款的黑色风衣里,男人身上还有外间风露的气息,微微潮热,胸膛发着烫。
他把她抱得很近。
谈靳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道歉什么?没生你气。”
男人比江岁宜刚好高一个头,江岁宜不垫脚,谈靳的下颌便刚好抵在江岁宜的脑袋。
他的下颌骨沉沉的,整个人抱着他,有股难言的意味。
江岁宜疑惑问:“怎么了?”
谈靳没说话。
江岁宜觉得谈靳的情绪不太对,想到他爷爷才进ICU,回忆爸爸临终时的场景,若有所感,略有疑惑地把人抱紧了,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江岁宜:“阿靳。”
谈靳气息里的声音:“嗯?”
江岁宜很轻很轻地说:“我在这陪着你,不要害怕。”
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江岁宜无法给出允诺,只能诚恳地加上了一句注解:“这世界上爱你的很多,江岁宜是其中一个。”
怀抱里,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很软,像是传道人心底里,江岁宜说:“阿靳,我会一直爱你。”
谈靳的心都快融化了。
第 49 章 Freedom
◎致A.M.费多罗夫◎
上午谈靳和江岁宜需要补觉。
真正清醒着和喜欢两年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江岁宜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到难以入眠,可事实相反,她没有什么大的情绪。
一睁开看到谈靳, 江岁宜会心安。
谈靳太累了,照顾了她一晚, 又为了病危的爷爷彻夜未眠。
他身上还有刚刚洗完澡的湿意, 侧着脸沉沉卧在松软洁白的枕头上,单薄的眼皮盖着,平缓呼吸时, 气息缓缓洒过来, 江岁宜觉得好闻。
男人散碎的黑发垂在枕头上, 没有睁开眼说:“岁岁,睡觉, 别看了。”
江岁宜猛然红了脸,被抓了包,略显不好意思。
谈靳缓缓睁开眼, 数落:“看很久了。”
江岁宜犹豫,软声疑惑:“你明明没睁开眼睛。”
谈靳没什么笑意:“感受到了。”
江岁宜睡觉时和清醒时的呼吸不一样, 睡梦中她气息弱弱的, 吸气短而平,呼气长而缓,偶尔还会轻轻地哼, 像是刚诞生的猫崽。
她睡相不错,不会乱动,一旦睡着了, 整宿都会保持一个姿势, 很乖。
谈靳突然伸手, 把他的女孩捞进了怀里。
江岁宜还没反应过来,漂亮的微卷长发就被谈靳握在温烫的手心。
他的手掌收拢按在她的后脑勺,江岁宜还没反应,脸就靠在谈靳的胸膛,顺理成章听清楚了他有力而平缓的心跳。
怦怦。
怦怦。
江岁宜侧耳倾听。
原来谈靳的心跳声是这样的。
外头的阳光沿着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夏风微微,荡漾得光影变换,忽明忽暗。
谈靳闭眼吻落在女孩的头顶,轻声说:“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谈靳都忙碌,除了训练,谈靳每晚十点还会去一趟军区医院探望老爷子。
江岁宜会陪他,但不会一道上去,只有一次远远地被谈靳的奶奶撞见。
年迈优雅的老太太骨相卓越,温和淡雅,依稀可以探看到当年风华绝代的姿仪。
朱珍隔着人群看到了他们,上前来问谈靳:“上次说的事考虑好没有?”她微微偏头和江岁宜致意,没有什么意外。
聊天没有避讳江岁宜。
但出于礼貌,江岁宜默默找借口离开了片刻。
回来时他们已经聊完了。
朱珍的面色不变,微笑说了声:“那我先走了,去看老谈。”
她跟谈靳道别,又偏头看江岁宜,温声时带笑,几分温暖:“岁岁,下次见。”
江岁宜稍怔,没想到老太太认识她,还这么亲昵叫她的名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摆手说:“嗯,再见。”
俄罗斯大奖赛在即,一共五天,无需提前到场。
车队预订了机票和酒店,江岁宜跟着谈靳一同前往。
江岁宜已经和黎弥彻底断绝了来往,听学校那边的处分,会对黎弥进行记过处分,黎弥的家长来过后已经将雨伞的钱交给学校,后续再转还给江岁宜。
听辅导员的意思,黎弥将休学一年,后续加入22级继续完成学业。
故而看到匿名短信时,江岁宜条件反射以为是秦渡,又以为是黎弥。
可显然都不是。
对方配了微笑的颜表情,像是恐怖屋的邀请函,诡异至极。
「江岁宜,你好啊^^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
你男朋友有病哦。
你赶紧跟他分手吧。」
对方的手机号码是一串以666开头的长数字,显然做过处理,并非真实号码。
江岁宜觉得奇诡,又安慰自己是身份信息泄露收到的垃圾短信,扫了一眼便删除了。
大奖赛为时三天,第一天两次练习,第二天是一次练习和排位赛,第三天为正式比赛。
江岁宜从经理那里拿到了此次比赛的工作证,挂在胸前。
这次比赛回去便是继父的手术,这些天谈靳奔波劳碌,江岁宜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他讲这件事。
俄罗斯的索佩,比之国内当下的气候要柔和许多,平均气温在二十摄氏度。
第一天的练习持续到晚上九点结束,江岁宜跟着谈靳一起回酒店。
在索佩的街头,黑色的夜幕下,路灯茕茕独立。
他们等到的出租车司机不会英语。江岁宜试图用翻译软件让他听懂,但他摇了摇头,只会用“No”来表示。
江岁宜急得焦头烂额。
谈靳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叼着烟站在旁边像是个混球。
他在国内昼夜不休,来比赛了反倒状态好了许多,散碎的黑发被他撸到了脑袋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一米八/九的身高,手插在兜里,痞笑的时候江岁宜觉得他跟那些吓人的街头恶棍没区别,又觉得特帅,心痒难耐。
江岁宜吐槽:“就应该跟他们一起去吃俄餐的。”
谈靳看了眼手上的黑色腕表,已经快十点,冷淡:“你胃不好,不能吃那些。”
他叫人做了中餐晚上十点送到酒店客房外。
江岁宜无奈:“那我们怎么回去?二十分钟就拦到一辆车,还听不懂英语。”
谈靳若有所思,低了头,咬着舌顶颚发音,跟光头的俄罗斯胖大叔说了目的地。
对方显然听懂了,说了个费用。
谈靳歪了头,目光柔和落在江岁宜身上,游刃有余:“上车了,宝贝儿。”
江岁宜一顿,惊讶:“你会说俄语?”
谈靳直截了当坐进去,解释:“家里老爷子在俄罗斯呆过二十年,耳濡目染。”
他随意的态度倒是让江岁宜想起自己刚和司机语言不通的窘境。
谈靳……他就一直看着!
少女坐进了出租车里,嘟囔着骂他:“坏人。”
谈靳伸手搂到了江岁宜的肩膀,把她挪到自己旁边,偏头问:“哪儿坏了?”
秦月茹的杰作,现在整个京圈都知道江岁宜和谈靳疑似订婚,谈靳能给江岁宜好脸色,但江岁宜的心理总觉得不安稳。
谈靳现在逗她,江岁宜就受着,不都顶嘴。
“你不坏,我冤枉你好吧。”江岁宜嘟囔。
谈靳凑到她耳边说了一段漫长的俄语。
江岁宜移开眼,问:“什么意思?”
谈靳对视说:“一句情话。”*
江岁宜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知道谈靳说了什么,又不好意思问。
“下流吗?”
谈靳挑眉看她:“岁岁,想什么呢?”
江岁宜更害臊了,岔开话题:“阿靳,你小时候是来过俄罗斯吗?”
谈靳没拆穿她,觑她问:“小时候?指几岁?”
“七八岁?”
谈靳想了下,眸光一沉,摇头失笑:“没。”
谈靳云淡风轻扫了眼窗外,风景在倒退,墨蓝色的景色在后退,开口说:“我那时候在美国。”
江岁宜微怔。
关于谈靳的事,F1的记者报道里好像很少有提及他的童年,更别提说起他在美国居住过。
但想来也很合理。
江岁宜问:“和Lilith住一起吗?”
谈靳颔首。
前排的俄罗斯大叔看到后视镜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问了句话。
谈靳客道回了句。
江岁宜听不懂,只能求助谈靳:“大叔刚刚说了什么?”
男人稍稍沉吟,“想知道?”
江岁宜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点了点头。
谈靳凑到江岁宜耳边说:“他说,咱俩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岁宜稍稍睁大了眼睛,不太相信,那大叔明显是一副凶神恶煞要加钱的模样,还特不情愿。
少女拿出AI语音识别软件,板着脸要求谈靳把司机师傅的话重复一遍,谈靳就垂着眼一脸无奈地看她,凑到她耳边评价:“宝贝儿,太聪明真不是什么好事。”
江岁宜撩开眼偏头瞪他,她就知道他在骗她。
赛事组安排的酒店在市中心,为了防止车手过度兴奋,随相关资料发放的还有三个避.孕.套,提示注意卫生安全。
江岁宜看到时在喝粥,她看着扉页标有“Jin Tan”的册子里夹含的避.孕.套,小声咳嗽,差点把粥给呛出来。
谈靳刚回自己的房间换完衣服,一进门就看到白色运动装的少女盘腿坐在麻花垫上,用面纸捂住嘴擦拭。
“怎么了?”谈靳刚坐到她旁边,就瞧见江岁宜欲盖弥逊地打开手机。
车队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季夏扬他们也刚回酒店,拿到宣传册一个个都疯了,在叫嚣这尺码他妈的不对,被陈又聿笑话。
【怎么?你老赛过欧美、远超世界?】
【再说——】
【尺码对了,你就有对象了?】
底下一片狗头和“哈哈哈哈”的狂笑。
季夏扬恼羞成怒一口气@Jin,@了十几次。
季:【来来来,你有,你说。】
谈靳手机在震,瞟了眼手机,回了个“嗯”。
江岁宜看过来,谈靳一对视上她,她目光就做贼似的移开,不经意在看脚边的宣传册。
谈靳挑眉,几分了然。
伸手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
少女的脸已经红透了。
第 50 章 Freedom
◎2009年,马萨诸塞州,私立医院◎
谈靳逼问:“看什么了?”
谈靳发现江岁宜对于亲密行为是充满期待的, 小骗子平时什么都不说,但偶尔的疑惑总往意想不到的方向问,暴露真实想法。
江岁宜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但谈靳没让,“嗯?”
“我没看什么。”江岁宜打死不承认。
谈靳凑近了点, 女孩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因为她习惯在衣柜里放一袋干栀子。
家里的衣柜谈靳给她分了半个, 谈靳的在上层,江岁宜的在下层,不过几天, 被放在上层的男士衣物便也有淡淡的清香。
谈靳抚摸她侧脸的手划到脖颈, 江岁宜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栗, 吞咽口水,心脏乱跳, 好半天才愣愣巴巴说:“……我才十八岁。”
谈靳反应了好半天,才理解这是在委婉拒绝。
男人笑了,颇为清爽干净的、出声的笑。
谈靳笑了很久。
他笑的时候轮廓清晰的喉结在上下滚动, 胸腔都在震。
江岁宜脸都臊红了,质问:“你笑什么?”
谈靳眸光一沉, 还是在笑, 数落:“小笨蛋。”
江岁宜恼怒:“怎么骂人啊?”
谈靳温烫的手掌摩挲她柔软的脖颈,少女琥珀色的眼眸荡漾轻柔眼波,细腻的肌肤因为他的触碰害羞得泛了红。
谈靳坏笑去吻她, “想太远了,宝贝儿。”
江岁宜彻底不想说话了,把他的手甩开, 躲到了谈靳的怀抱里, 用手圈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做一个缩头乌龟。
“阿靳才是笨蛋。”
被她骗,还这么纯情-
前两天的比赛赛程顺利,秦月茹催促探病的事。
收到继姐消息时已经是最后一天。
昨晚已经发布排位赛成绩。
暖阳高照,万里晴空。
旁边几个随队的设计师在问方程式的情况,赛场在做最后清理,但呼啸的热风仿佛已经有风驰电掣的激烈。
采访区有几个官方媒体在做赛前动员。
流畅的俄罗斯语、英语响彻整个赛车场。
江岁宜远远看了一眼,谈靳一身银黑色的赛车服,未带头盔,被记者用犀利的问句询问,并没有什么难堪的表情。
排位赛是单圈成绩定发车顺序。
因为前几日奔波于医院和训练,谈靳发挥得不算最好。
不少人揪着他的一点小错在问。
有记者质问:“靳神,有不少人听说了您恋爱的消息,昨天的排位赛也是远不如前,排到了第七,请问是不是受影响了?”
听到刺耳的问题,荧幕上男人的面容冷峻不怒反笑,几分讥诮,云淡风轻回答:“有点意思,现在排位赛成绩就等同于正式比赛成绩了。”
他这话一出,观赛席一片哄笑。
江岁宜也被他的话逗笑了。
看向手机,少女的笑容又淡了些,怕影响谈靳比赛状态,她打算这次赛后再求谈靳一同探病的事。
谈靳知道的太多,再多说一句,恐怕他们之间那份薄纸般的平衡就会倒塌。
江岁宜怕他厌恶她。
手机再次响了一声。
滴——
不是姐姐的消息。
是那个匿名消息。
「怎么不理我啦,小姐姐?
我都已经告诉你咯,你男朋友跟你不是一类人,怎么还是跟他接吻?
你就不怕他发病把你弄死吗^^」
「你最好尽快和他分手,不然我马上就把他得病的事情告诉全世界,我这里可是有很多证据哦。」
这几天这位匿名人已经发了不少威胁短信,江岁宜一开始以为是谈靳的不理智粉丝,没有太在意,可看到“接吻”这个字眼还是一愣。
今天上场前谈靳的确当众深吻了她,有不少人在起哄,直播没有拍到,江岁宜眉心一跳,知道这不是垃圾短信也并非恶作剧。
对方在现场,这是真的恐吓短信。
【你是谁?】
【什么证据?】
消息一发出去,对面秒回。
「你看,江岁宜,今天天气真好。」
「适合做些大事。」
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
江岁宜犹豫地看向准备前往备赛区的谈靳,马上就要正式比赛,她不能去打扰他的心情。
可是对方是谁,她和谈靳得罪过什么人吗?
还是说只是谈靳疯狂的私生粉丝?
【什么病?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
「你不知道啊?」
「看来,他也没有多爱你,这都不告诉你。」
江岁宜严肃表情警告。
【不要恐吓了。】
「恐吓?」
「哎,江岁宜,我们来玩个游戏,我联系了记者哦,你说我现在让记者问一句——
今天吃了什么,怎么样?」
采访区,有一位高个子的记者在原本预定的采访时间结束后突然拦住了谈靳,说:“Jin, please, wait! ”
江岁宜听到那句“等等”,竟若有所感心脏悬停,看向采访区。
白人男记者显得着急,然后对着手机屏幕问:“As we all know, Jin, you are Chinese and I dont know if you are used to Russian cuisine. May I ask what you had this morning? Can you share it with everyone?”
(都知道靳神您是中国人,不知道吃不吃得惯俄餐,想问您今天赛前餐食吃的什么?)
江岁宜听到那一长段的英文,仿佛被钉死在原地。
和匿名短信说的一样。
她可以彻底确定,对面不是恐吓,是胁迫。
白色运动装的少女疾步冲向人群,往采访区走去。
一路上江岁宜撞到了人。
“我靠,怎么了这是?”
那人回首破口大骂,江岁宜充耳不闻。
江岁宜把匿名电话回拨过去,一如猜测,这是虚拟号码无法打通。
「快!分!手!」
「只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机会,我要你现在、立刻跟谈靳提分手!」
江岁宜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她不知道这人说的“谈靳有病”是真是假,更不知道他所掌握的证据有多真实。
【你是谁?】
她问。
「3」
【你要做什么?】
江岁宜看着消息。
「2」
倒计时根本没有给江岁宜考虑的机会。
江岁宜猛然冲过去,抢到了刚刚询问的那位白人记者的麦克风。
「1」
短信里的倒计时已经结束了。
无事发生。
反倒是旁边的几位记者议论纷纷,谈靳也站在那里皱了眉看江岁宜,问:“怎么了?”
江岁宜想笑笑说没事。
手中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你抢了麦克风啊^^」
「但是没关系,我准备的不是这个哦。」
在那一声短信停止的瞬间,江岁宜清晰听到了一片手机提示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收到了短信,包括她。
江岁宜低头一看,那是一封彩信。
里面是入院证明。
2009年,马萨诸塞州,一家私立医院。
躁郁症,极重度。
住院人写着Jin Tan。
谈靳身旁的赛车手震惊到无以复加,将消息分享给谈靳看。
年代久远的证明映入眼帘,谈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少记者疯了似的拦住他,提问:“靳神,请问这是真的吗?”
风云躁动。
跟谈靳交恶的那个美国车手看到短信,幸灾乐祸:“哇哦,Jin,你得过精神病吗?”
谈靳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去。
美国车手面色一僵,没想到他这么淡定自若,恶狠狠问:“Jin,你真的抓得稳方向盘吗?”
谈靳没再看他,但是回答:“Ryan,输给我那么多次,我以为你比较清楚,我的手比你稳。”
美国车手脸色难看。
四周的记者见他云淡风轻的应对,都像得到回应,疯了似的涌向谈靳。
“谈靳,请您回答一下,您有精神类病史?”
“您已经治好了对吗?”
“躁郁症患者可以参加F1比赛吗?”
“您现在还在生病吗?”
谈靳不太在意周围人的反应,反倒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一抹白裙娇俏的身影被不少人拥挤,江岁宜皱着眉说着“Please”。
少女着急地看向簇拥谈靳的记者,举起麦克风大吼了一句:“肃静!”
“Silence”的单词传遍整个赛车场。
江岁宜手举着抢到的麦克风,怒瞪那些疯狂的记者,用标准的英语警告。
“The competition is coming soon, please dont affect the mentality of the contestant!”
(比赛在即,请勿影响我方选手的心态!)
有记者笑了笑,看出来江岁宜是谈靳的女友,嘲讽:“那小姐,请问您可以说说谈先生的病吗?”
江岁宜紧握麦克风质问:“什么病?”
记者没理会质疑,反倒是继续询问:“和精神病恋爱是什么样的体验?”
江岁宜听那记者字正腔圆的中文,只觉得气恼至极,“你有证据吗?只是一份入院证明你就信了?”
记者反问:“事实胜于雄辩,真相就在眼前了,你不信吗?”
看着那小眼镜的记者得意的模样,江岁宜本能憎恶,甚至没有思考,回答:“我不信!”
她的声音回荡在赛场,甚至周围人都被江岁宜如此有信念的一句话震慑住。
记者稍愣,冷笑:“真是强词夺理啊,不管谈先生现在还生不生病,但2009年的‘罪证’已经在我们的手里,您居然还想狡辩!”
江岁宜气得火冒三丈,咬着牙恨不得打人,想让这个王八蛋闭嘴,可麦克风被人夺走了。
她条件反射不想撒手,怒瞪过去,入目却是狭长的眼,沉着笑意的眼睛玩世不恭又野性难驯。
握住她手的人是谈靳。
谈靳扫了眼江岁宜,又稍稍低头开麦说话。
“愚媒当心,小心今晚被关停了。”冷淡的声线一出来,所有记者热议后议论声戛然,彻底不敢说话了。
太多人采访谈靳的绯闻,对方不回应默许,导致他们都忘了谈靳……确实有这个家底。
那位华人男记者愤懑不平、一马当先:“谈先生心虚了?”他质问:“这可是马萨诸塞州治疗精神科最好的医院,圣约里德医院的公章是无法造假的。谈靳,难道这个住院证明是假的吗?你这样否认是不是因为你的病还没好,复发了!”
一层激起千层浪,众人皆哗然。
“怎么?关心我?”谈靳倏然笑了,眼底含着讥讽。
谈靳嗓音低冷:“还是别了,你这样的,关心我让我觉得恶心。”
华人男记者脸如菜色,见他闲散的态度,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谈靳没说话,许久说:“这样吧。”
男人冷淡的嗓音回荡在赛车场上空。
他一如既往是所有人的焦点,无数人的目光包括直播的摄像头都对准了这位传奇一般的天才赛车手。
真正的肃静。
谈靳站在那里,银黑色的赛车服在阳光下发散冷冷的光,他握住江岁宜的手,因为少女比他矮一个头,需要稍稍弯腰低头说话,对准正中央的摄像头说话时谈靳撩开了眼。
“躁郁症患者无论是激动还是抑郁都难以做到完成两个小时的比赛,他们拿不稳方向盘,罔论第一。”
他笑的时候意气风发,一字一顿,金属质地的嗓音冷淡说:“今天的比赛,摄像头可以盯着我——”
“看我会不会手抖。”
“谈靳!”江岁宜迟疑地看向握紧她手的男人,她皱着眉,眼眶烧红,谈靳紧握住她的手,所以她比谁都清楚他的手心出了汗。
他被影响到了。
赛事组已经喊人过来处理情况。
已经回到备赛区。
江岁宜跑着跟过去,不远处,男人被束缚在银黑色赛车服里,拿着头盔,正对着她,薄薄的眼皮耷着,眸光不动。
江岁宜走过去说:“阿靳……”
她想要告诉他不要被影响心态,可是谈靳告诉她,“没事。”
他嗓音没什么起伏。
一旁FR.BirTH过来做确认的设备员都震惊。
整个过程季夏扬都是愣神的,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已经被影响心态了:“没事?干嘛?谈靳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不严重——”
转播的各国解说员说什么都有。
甚至有荧幕在放美国那边赛车手开麦的嘲讽:“哇哦,没有想到Jin居然是这样的,我当然相信他可以拿稳方向盘,但是他居然得过躁郁症,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
他说的声情并茂,甚至富有同情心,但季夏扬清楚他们就是在搞谈靳心态。
就算他妈的真有躁郁症,这样撕人伤疤,就是什么好作风了吗?
谈靳将头盔扔给季夏扬,冷脸问:“怎么?你不比赛了,还有十五分钟,积分不要了?”
季夏扬苦笑不说话,半晌他骂了句“草”,眼眶里都是泪,义愤填膺:“以前他妈的说你睡了十个八个,最多说你风流,现在他妈的开始造谣精神病?这事情闹大了不让你退赛?你现在积分那么高,这是哪一家的畜生没有竞技精神……我操他妈的。”
季夏扬平时不怎么说脏话,现在一副吃了枪药的样子,谈靳失笑,“骂人有意思?”
“骂人就是他妈的有意思,老子已经气死了!”
谈靳不在意,眸光一聚,笑说:“夺冠才有意思。”
季夏扬被呛到,直觉谈靳做不到,这么大的压力,换个人该垮了,他骂:“谈靳我草你大爷,你他妈这么理智!”
江岁宜听到季夏扬骂谈靳,着急上去,怕季夏扬再扰乱谈靳的心态,严厉劝导:“季先生,马上就比赛了,准备要紧。”
季夏扬卡在喉咙里的话就是想骂,对着江岁宜骂:“草你妈的,管你他妈的屁事,你他妈又不是职业选手,你他妈的根本不懂——”
江岁宜说不出反对的话。
一愣一愣的,突然,谈靳一个矿泉水瓶扔在地上。
啪嗒。
季夏扬想说“谁他妈发疯”,看谈靳,欲言又止,骂了句“草”,扭头走了。
江岁宜知道季夏扬也是担心谈靳,又觉得难受,她看向谈靳,不知道怎么哄人。
男人没有什么表情,就冷清着,黑色的碎发遮住了漆黑的眼,眸光之中仿若有黑色火焰在烧。
江岁宜着急:“阿靳……”
安慰的话没机会说出口,被打断,“没事。”
“可是——”
谈靳轻松道:“小瞧你男朋友了?”
江岁宜眼眶本来就红,被他这么意气风发的一句话堵得心动又心慌,只觉得难受到心脏都在发胀发酸,心疼他心疼得厉害,本该她安慰谈靳,到头来反倒是他安慰她。
这叫什么?
比赛即将开始。
赛车手分别就位,江岁宜站在车队的观赛区。
她发消息问那个匿名人。
【你到底是谁?】
【你要毁了谈靳是不是?】
【你完蛋了!】
已经有人去查了。
对方没有回。
屏幕上,赛前车手巡游仪式。
谈靳跟观赛区打招呼,可显然大家也都知道了方才的事,议论纷纷。
没人欢呼。
甚至有一片嘘声和同情目光。
有那么几个其他国家的观众甚至向谈靳扔垃圾,被现场的安保人员警告,还强词夺理。
谈靳没什么异常。
抵达起点时,最后做确认的设备员离开前问:“靳神,真的没事吗?”
“小意思。”谈靳轻松坐到了驾驶位,按下头盔挡风玻璃时,赛道清晰出现在眼前。
莫斯科时间,索佩,14点10分。
比赛开始。
共计六十二圈的比赛,时长约为两个小时。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方程式宛如闪电般依次从起点发出。
江岁宜一直关注着比赛的动向,谈靳的排名保持在前五,排位赛角逐出的第一个发车的美国选手在前十圈保住了第一的位置。
……就是那个说“谈靳拿不稳方向盘,又同情谈靳能够克服病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赛车手。
江岁宜憎恶地盯着那个第一的位置,只觉得刺眼。
纵然是低纬度的夏天,也在长时间的比赛后显得炎热。
谈靳出了一身热汗,集中注意力,耳畔是一片发动机嗡声,快把人震聋。
方程式在几百公里时速狂飙时视野极差、坐姿不舒服,极高的速度世界的一切都成为迅即变化的幻影。
那是一种和死亡擦肩的快感,刺激到要把人麻痹。
谈靳八岁时第一次接触赛车,是和京市和协医院的复健医生——前任院长,也是爷爷的故友——卢周平卢老先生。
老先生几年前已经过世了。
他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美援朝,原来是汽车兵,后来左腿粉碎性骨折,又当了医疗兵。
老先生说:“感受不到刺激,那就找点刺激的东西来满足自己,但要正道,阿靳。”
他带谈靳玩了许多极限运动,包括赛车。
后来风雨兼程。
卢周平先生看到谈靳拿次级赛事的世界冠军后与世长辞。
这十一年来,谈靳从未后悔过选择赛车。
第49圈,谈靳超过第二名的巴西选手来到第二。
第50圈,和落后的第三名,原本的第二名陷入缠斗。
第54圈,谈靳已经拉开一段距离,保持好第二,追至第一名身后2.7秒的距离。
第55圈,已经追到了2秒以内!
第56圈,1.7秒!
第57圈,1.3秒!
比赛还在持续,不少观赛席的观众都站了起来。
江岁宜往外走,到露天处等比赛结果。
倒数第二圈,谈靳超过了第一!
第62圈,第一名!*
……
所有的人都在尖叫欢呼。
解说已经激动到无以复加,语速快到难以听清,中国的翻译更是激情转播。
不少人在说:“这不可能是躁郁症患者的情况!”
谈靳亲手粉碎了谣言。
男人下来时脸上没什么神色,只是摘下头盔后,轻微缺水,笑起来嘴唇微干。
冷淡笑时仿若睥睨。
好像发生的一切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江岁宜着急又感动,眼眶泛红,等他下来才说:“太好了。”
她着急地想哭,担心了太久。
少女不住喃喃:“真是太好了……”
谈靳看到江岁宜红着的眼一怔,后知后觉。
他在高速的世界一次次感受与死亡追赶的快感,而他的小姑娘为他抱不平,又为他忧心。
谈靳抱着头盔,偏头撸起额前濡湿的碎发,道:“走吧,等会儿是颁奖了。”
江岁宜像是没听到,还沉浸在刚刚的担忧里,带着哭腔扑进他的怀里,还在说:“太好了,阿靳,你是第一……”
“那个造谣的人太该死了,恨死他了,这究竟是怎样阴暗的、可恶的人……”江岁宜不想哭,仰着头止住眼泪,把谈靳的腰身环紧了,都怪她,她没有早点注意到,江岁宜忿恨,“他那么造谣你……”
谈靳止住了脚步。
造谣的人已经查到了。
谈靳刚刚接到电话收到消息,他对调查结果没有意外,可听到江岁宜的话,还在猛烈跳动的心脏一抽,猛然把她的脸捧住了。
谈公子一生名利不尽,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的一次胜利而这样喜极而泣。
谈靳在看她。
江岁宜一怔问:“怎么了?”
谈靳静静观察江岁宜的神色,她没嫌弃他,还是很信任。
谈靳淡淡道:“其实也不算造谣。”
“什么?”
男人抿唇,低头时语气如常:“江岁宜,如果我说住院证明是真的……”
江岁宜懵懂睁大眼睛。
谈靳盯着她问:“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部分参考澎湃新闻——维斯塔潘伊莫拉惊险取胜,诺里斯:“红牛!你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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