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巴掌。◎
谈靳七八岁时挺躁动。
钟鸣鼎食出生的小公子, 生来吃过最大的苦可能是李绍齐往他嘴里塞的参片。
李绍齐父亲港城富绅李佑铭在苏富比拍卖会拍的千年野山参,半根,三千来万。
谈靳脸色都没变, 懒洋洋把那参片吐出来,直接崩到李绍齐脸上。
那时候谁人都知道, 京市谈家的小公子是个散漫又顽劣的主。
他对天文物理感兴趣, 别人还在玩玩具小火车的年纪,他已经有了私人飞机和专门的一对一驾驶员,旅居各国观测行星, 没事儿还去玩沙漠流浪, 投钱跟朋友在京市最大的天文馆办了青少年天文社, 这个由他投资的天文社团发现过七颗未被观测过的小行星,拥有十二台全世界限量的天文望远镜。
那时候不少人以为谈小公子会投身物理, 跟他太爷爷一样成为天体物理学家。
可没想到去美国交换一年,归国后性情大变,谈靳性子变得冷, 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也不碰物理数学这些东西。
这些事, 季夏扬认识谈靳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在说。
时间过去太久了,只隐约记得一开始认识谈靳时,这人傲得很、难相处, 也不爱笑,刀枪不入得跟没有心似的。
他一度以为李绍齐跟他说的那些放浪散懒活泼都是假的,直到这人又慢慢浪起来。
“我还真不知道……”季夏扬是不需要去领奖的, 站在战队的备赛区, 插着腰听江岁宜问谈靳的事还有些烦。他刚刚把这位小嫂子骂了一顿, 季夏扬心烦之余又悻悻,摸鼻子,闷声道歉说:“还有刚刚那事……”
江岁宜并非完全不介意,可是她也理解季夏扬的心情,打断说:“没事。”
车队这边的公关稿已经在发,力证那条匿名短信是P图造谣,鉴于谈靳在比赛时表现卓越,大家都在议论他的成绩,没人信谈靳生过病,那时的采访和谣言都权当笑话来看。
可江岁宜想起谈靳那句坦白就心慌,直觉这里头有隐情。
再追问时谈靳已经被赛事组喊走了。
江岁宜参与的课题组在探究躁郁症相关的蛋白质药物模型。
她太清楚躁郁症患者该是什么样,谈靳冷静自持,情绪波动不大,几次生气都是因为她。
他没有那样的症状。
“那个发短信的,人我带过来了!”
正思量,屋外传来一道男声。
少见陈经理一脸恼意的模样,江岁宜着急,目光从陈经理身上划过去,只看到女孩带着微笑的脸。
季夏扬都想挥拳头了,可是看到是谁的一瞬瞳孔放大,手生生止住,骂了句:“草。”
Lilith站在那里,亭亭玉立,没有看任何人,除了江岁宜。
“江岁宜,你也在。”Lilith平静地看向江岁宜,好像是来做客的。
江岁宜看到Lilith的一瞬间,脑子里有东西炸开似的。
陈经理在问在场的人:“谈靳呢?我现在、立刻就要开发布会。”
季夏扬烦躁地在撕拉赛车手套,盯着Lilith敷衍道:“去颁奖了。”
他们都客客气气的,憋着火,知道Lilith是谈靳的妹妹,拿她没办法。
但江岁宜毫不畏惧,直截了当上前质问:“你干的?”
Lilith一顿,没想到江岁宜敢跟她横,笑眯眯问:“怎么啦,江岁宜,你心疼了?”
江岁宜梗在心头的恼意被这一句轻飘飘的“怎么啦”弄得星火四溅,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给谈靳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她的语气太重,脸色太严厉,和平时温和迥异。
屋内的人都一震。
江岁宜恼怒:“在赛前搞人心态,坏他名声,这么严重的事情,Lilith,你作为妹妹怎么做得出来的?”
“作为妹妹?”Lilith稍怔,听到这个表述甚至觉得恶心,颇为神经质地笑了,问,“江岁宜,关你什么事?再怎么说谈靳也是我哥哥,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是说你破防了?”
江岁宜冷笑:“你还知道自己是谈靳的妹妹,挺骄傲?”
Lilith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哥哥自己都不能把我怎么样,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宠着我吗?”Lilith笑意沉在眼底,瘦白的手抬得很高,她今天穿着黑紫色的Lolita,扯唇笑时便更为鬼气森森,她娓娓道来,“因为他最爱的妈妈临终前从医院的三十四楼给他打电话,让他照顾我,他拒绝了。然后啊——”Lilith的手指从高空往下滑,拟声词说了句“喷”,像是爆炸似的声音,道,“他的妈妈就跳下去了,哇哦,几秒的时间,血.肉模糊,摔得不成人形,一片狼藉……谈靳就站在医院门口,是她妈妈安排他亲眼看到的。”
Lilith说得太骄傲了,以至于像是一场声情并茂的演讲,江岁宜听那得意的描述,只觉得手脚发凉、呼吸急促,她的心脏被一点点撕裂,抽筋伐髓的疼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在发抖,纤细的肩膀轻轻地颤动,眼眶泛红,甚至吸不上气,呼吸声断断续续。
江岁宜没有想到——
这么强大的,像是英雄一样的她爱的人,经历过什么。
这些年,她把谈靳当作力量之源,却从未想过,被她当作信仰的人为何如此坚定。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
Lilith将手别在身后,头稍稍前倾,扫了眼四周,季夏扬和陈经理已经彻底呆住了,虽有耳闻,但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激烈而绝望。
Lilith像是炫耀:“所以啊江岁宜,你动不了我、谁也动不了我,因为谈靳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Lilith笑得温和,江岁宜看着诡异的女孩,可以确定她是疯的。
没有一个正常人会说出这样的话。而谈靳呢,又应付了她多久?
江岁宜愤怒地捏紧了拳。
Lilith看少女轻嗤自嘲的样子,认定江岁宜崩溃。
想继续嘲讽,可没想到少女猛然抬脚上前两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猛然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意料之外的巴掌。
江岁宜的手甚至在抖,火辣辣地疼,可她还在怒目看Lilith。
混血女孩的脸被江岁宜扇得偏过去,江岁宜用了十成的力,未曾料到这一巴掌,Lilith被扇时舌头磕到了牙齿,脸疼、舌头疼,人也是懵的。
半晌,她张嘴,吐出口血沫。
江岁宜忍着恼意,瞪着Lilith,一字一顿说:“有病的人是你,Lilith,马萨诸塞州圣约里德医院,你该被关进去。”
Lilith听到医院名,整个人一震,像是头凶兽,冷冷地盯着江岁宜。
她想要上前,可是身后传来敲门声。
“Lilith。”
男人磁沉的嗓音没什么起伏,谈靳已经领完奖回来,就站在门口。
第 52 章 Freedom
◎以后别来找我了。◎
江岁宜看到谈靳的一瞬心就软了。
她想抱他, 可又觉得太矫情。
但谈靳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时只有片刻就离开。
谈靳对Lilith说:“出来。”
Lilith皱了眉,小声问:“哥哥?”
谈靳心情不好,重复了一遍:“滚出来。”
他冷淡的目光落在Lilith身上, 冰冷到若有实质,压得人呼吸困难。
方才李绍齐来电话了。
谈靳知道李绍齐是想问直播的事, 他的过去, 作为发小,李绍齐是最清楚的。
谈靳婉拒:“我这边已经在处理了。”
李绍齐烦得不行,他这人向来不形于色, 此刻也有几分急躁, 垂眼平声:“Lilith喜欢你才这样, 她有病,但是也要触发点, 你如果不跟江岁宜恋爱,就没这事!靳哥,Lilith以前不也挺乖的吗?”
谈靳不怒反笑:“李绍齐, 精神病人的思维是没有触发点的,还有——”他一顿, 说, “Lilith是坏,跟她的病没关系。”
李绍齐不懂,只是质问:“那不还是因为你恋爱了?”
谈靳冷声漠然:“别人做错事, 赖我女朋友头上,你也疯了?”
谈靳抬手想把电话挂了。
李绍齐急声:“我疯了?我看疯的人是你!你明知道江岁宜是有目的靠近的还这样?你自己根本就不想管秦家的事!”李绍齐胸腔起伏,好半晌才缓了劲儿, 沉声问, “靳哥, 你看不上秦家,又不参合,何必?”
男人站在领奖台下的走廊里,银黑色的赛车服沉在昏暗里,碎发遮眼,烦躁地皱眉点了根烟,谈靳有过气的,可是他的气比不上对江江岁宜的喜欢。烟雾之中,他说:“说了,我的事,你不要插手。”
李绍齐原本不想多说,可今天Lilith的事闹得太大,他忍不住,高声质问:“我俩认识这么多年,过命的交情不为过,谈靳!你帮过我的次数我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我李绍齐是那种忘恩负义到连你都辜负的人吗?”
谈靳不想听他热络感情,也厉声反驳:“那就别干涉江岁宜的事。”
李绍齐骂了句脏话,忿恨地笑了,说:“靳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江岁宜吗?”李绍齐根本不想叫江岁宜“嫂子”,怒道:“如果你不是谈公子,江岁宜根本就不会搭理!她奔的目标就是谈舟崇的侄子,靳哥,你只是恰好是那个人而已!她还不如会所那些陪酒的妹妹有良心!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谈靳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指间的烟高悬青烟,猩红的火蔓过烟纸,烟灰滚落,像是跌入万丈深渊。
这段走廊没有其他人,谈靳着急回去的心彻底没了,冷声问:“什么意思?”
李绍齐从秦渡那里了解的消息有限,可动手查一查就清楚来龙去脉。
李绍齐说:“我花了钱,买通了你叔叔的秘书……”
谈靳打断:“说重点。”
谈靳手头的烟烫到了手,他抬手将烟头捻灭,扔进了垃圾桶,开口:“你只要告诉我,她来找我之前知不知道谈舟崇的侄子是我。”
……
Lilith的事管起来简单。
或者说,谈靳根本不在意Lilith如何。
谈靳身上有浓重的烟味,他整个人都疏远冷淡,似乎拒人千里之外。
高大落拓的身材还是束缚在赛车服里,谈靳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参杂几分嘲弄。
混血女孩站在月光下,略显手足无措:“哥哥。”
Lilith脸还是火辣辣的疼,她想跟哥哥哭诉江岁宜打了她,可是谈靳眼里根本没有她,Lilith才真正觉察到后悔,绞着手指一瘸一拐走过去,“今天的事情……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好像真的伤到了哥哥的心。
谈靳没什么反应,但Lilith上前握住他的手时,男人的目光收回来。
Lilith着急:“我就是想让你和江岁宜分手……你之前……之前不认识江岁宜的时候,你总哄着我,顶多就是和别的女孩玩玩……不会不要我的。”
谈靳站在那里,听Lilith说起江岁宜,心脏还会细密地疼,突然失笑。
他仰头看天空时才发现索佩的夜晚如此凝重。
夜色冷寥,辉光暗淡,四周墨黑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比赛结束,赛道已经被封锁,但赛时的热浪好像还是会滚到人的脸上。
那时,江岁宜担心得都有淌眼泪了。
谈靳失笑,觉得还好那眼泪没掉下来,平淡对Lilith说:“你回去吧。”
Lilith一顿,没想到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问:“……回哪里?”
“美国。”
美国?Lilith一皱眉,眼泪就在汇聚,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质问:“你想让我回去跟那个家暴的父亲在一起吗?哥哥,我是为了你才来中国,为了你学习汉语,莉莉真的很努力想要陪在你身边……”
谈靳垂眸看走过来想抱住他的Lilith,轻声道:“还记得之前上诉的事吗?”
第二次在洲法院上诉时,Lilith因为害怕那位把她打断腿的父亲,选择了撤诉。
Lilith愣愣说:“……记得。”
谈靳:“知道流程?”
Lilith不明所以,但还是说:“知道。”
谈靳下最后通牒:“Lilith,回家联系港城那边,他们会帮你找好辩护律师,我这边的律师未尝有败绩。”
Lilith整个人身体一震,猛然抬头,像是不认识谈靳。
男人冷恹恹的目光涵盖疲倦,一锤定音:“我会起诉你。”
Lilith听不懂这话,好半天才像是疯了一样上前拉住谈靳的手,“哥哥你要起诉我?怎么会?我以前再过分的事你都不会这样……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谈靳把她的手甩开,不留半分情面。
也没有半点犹豫。
“那是你看错了我,”谈靳抬脚,嗓音无波无澜,说:“Lilith,真不好意思啊,你哥哥我一直都这样。”
男人冷寂的身影陷入黑夜,听到后头跟上来的脚步声,谈靳留下句:“滚远点。”
至始至终,没有回头-
车队的公关忙得脚不着地。
陈经理电话接个不停,嘴巴都说干了,见到谈靳进来,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想问谈靳的意见。
男人摆了摆手,说:“正常处理。”
陈经理琢磨半天,没懂这句“正常”是按下不动还是怎么,但看着谈靳那冷得快要冻上的脸色,又讪讪,没敢提。
江岁宜担心了好久,上前问:“阿靳……你妹妹走了吗?”
谈靳看向白裙的少女,她今天这身运动装扮清纯动人,提及Lilith时有明显的愤怒和恨意。
真是叫人欢喜的表情,男人薄唇轻抿,勾笑,几分讥讽。
谈靳跟人说了声:“过来。”
江岁宜仰头看谈靳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漆黑的眼在对视时有力,仿佛把她洞穿。
江岁宜问:“怎么了?”
江岁宜没动,迟疑想要上前时,手腕被谈靳攥紧了。
更衣室没人,谈靳直接把人拽过去,推进去。
谈靳没开灯。
更衣室只有一扇极小的天窗,窗外微弱的光照进来,排排金属衣柜散发金属冷光。
江岁宜一懵,刚刚谈靳用了太大的力气,她手臂皮肤细嫩,已经被他拽得疼。
以为他是在Lilith那里受了气,江岁宜轻揉自己的手腕,问谈靳:“不开心吗?”江岁宜想要安慰,主动靠近了些,问,“怎么不开灯?”
靠近了,江岁宜才看清男人冷淡注视的模样,后知后觉没了笑意,手脚发凉。
江岁宜今天着急了好久,激动了好久,就想谈靳别有负担。
没想到他这样看她。
“阿靳……?”
跟她同时开口的是谈靳:“秦月茹的父亲后天要做手术了,你知道吗?”
江岁宜慌乱的心一乱,想要装傻充愣,可是又想起来姐姐交代的事。
她还要带他去。
江岁宜不打算这么提,锁眉试探:“是不是谁说了什么?”
Lilith说了什么?可Lilith又怎么会知道江岁宜的把柄。
谈靳靠着微弱的光在看少女的脸,她脸上有惊讶的神色,那双会说话的雾蒙蒙的眼睛注视着他,全心全意的。
还在装傻。
谈靳心脏一紧,觉得气闷,猛然抬手把她摁到了柜子上。
江岁宜惊呼了一声,心底里的慌张泛滥。
“阿靳。”
谈靳语气重了,强调:“手术的事。”
他知道了什么,江岁宜慌乱垂了眼。
谈靳伸手掐着少女的下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江岁宜不得不仰望他。
谈靳又问了一遍:“知道吗?”
太过犀利的目光,要把人灵魂看透,江岁宜想移开眼,但谈靳没有半点怜惜的意思。
江岁宜紧张到身体发颤,软声说:“……知道。”
谈靳听到那句“知道”,竟有种真实的感觉。
他继续问:“秦家在分家产,你姐姐不占优势,知道的?”
“……知道。”
谈靳气笑了,问:“江岁宜,你真的不知道谈舟崇之前想让我跟你姐姐订婚吗?”
他垂眸看着江岁宜,眼前的少女瓷白的肌肤被他掐得一串串红痕,凌乱破碎的清纯。
她嘴唇翕动,没有说话,但谈靳明白了。
谈靳讽刺地评价:“你知道的挺多的。”
江岁宜犹豫,隐约觉得事情超出控制,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谈靳之前试探时远没有到今天这个愤怒的地步。
谈靳看少女轻颤的眼睫,蝴蝶一般脆弱振翅。他厉声问:“最近,你姐姐让你求我什么?”
心脏跳停。
那太过冷漠审视的目光,像是生冷的铁,要让江岁宜的四肢百骸都冻僵。
江岁宜想说“没有”。
谈靳逼问:“有还是没有?”
他掐着她下颌的手重了许多,江岁宜想说“疼”,却只是咬牙说:“……有。”
江岁宜眼眶不自觉红了,怕谈靳生气,可他还是生气,他总是生气。
江岁宜软声说:“后天术前,她想我带你去,怕……怕秦先生直接宣遗嘱。”
听到回答,心脏像是摔得四分五裂。谈靳把她松开了,后退了两步。
江岁宜被谈靳放开,不被他掐着发疼,反而更不安心,她不想谈靳不喜欢她,可是她瞒了太多,已经难以计数,她着急想坦白:“阿靳,姐姐那里……”
被谈靳打断:“喜欢我多久了?”
谈靳看着江岁宜,少女柔情的面容苦恼哀伤着,秀气的鼻子轻轻地吸,因为染上泪意而绯红的面容纯真。
谈靳像是彻底看不懂她。
江岁宜眼睫一颤,答:“……两年。”
“两年。”
谈靳重复了一遍。
感慨,这么久。
谈靳从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岁宜,到追她,不过几天。
谈靳口舌发干,平白问:“想过来追我吗?”
江岁宜想起来自己在高中课本扉页的字,犹豫:“……想过的。”
她的每一本课本,都写了她的高考目标。
「京北大学临床八年制,到谈靳身边去。」
谈靳不信,反问:“想过?”
男人嗤笑,厌烦也厌倦,说:“以后别来找我了。”
第 53 章 Freedom
◎让步◎
谈靳转身就走。
高大落拓的身影踩在更衣室的瓷砖地面。
每一脚都好像踩在江岁宜的心上。
少女的心像是破开一个大洞, 眼眶发烫,浑身都在抖,她猛然上前把人谈靳的手腕攥紧了。
江岁宜高声:“谈靳!”
男人稍怔, 抬手,把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江岁宜只觉得胸腔里积累的酸涩苦闷都要喷涌, 哑声:“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错哪儿了?”
谈靳听到她带哭腔的嗓音, 稍稍偏头就对视上女孩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在哭,止不住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 妆容哭花了。
“对不起……”江岁宜在抹眼泪, 她不想让谈靳看到她哭出来的样子, 可是太着急了,越着急眼泪越是掉, 又难受又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瞒着你的事情很多。”江岁宜哭得不好看, 断断续续说,“可是我一开始没有想到是你……”
谈靳最恶心的就是“一开始”, 憋着的火气快要把心脏煎熬, 抽疼起来,咬牙问:“那你想是谁?”
换个人,她也可以?
都能接受?
谈靳比其他人清楚太多了, 江岁宜一开始多小心翼翼,多排斥亲密行为,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去等她接受他, 去哄她。
如果是别的男人看上她了, 玩她她乐意?
侵犯她她拒绝得了吗?
她力气那么小, 该有多绝望、多痛苦、多委屈。
谈靳拉开江岁宜的手,女孩拼命想抓他。
谈靳冷眼道:“江岁宜,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没意思 。”
审判一般的话语,江岁宜的身体打颤,泪眼看他,滚落的眼泪哭得满面纵横,但那双柔软的手却听话地把他松开了。
谈靳没再看她,抬脚出了门。
回国的航班在第二天的早上。
江岁宜不知道怎么挽回谈靳,她给谈靳发消息,谈靳不理她。
江岁宜干脆去谈靳酒店的房门前等他,她敲门好几声,没人应。
她不敢再继续,便蹲在那里,怕他真觉得她没品。
等了一宿,第二天眼睛都肿了。
早上秦月茹打电话过来确认。
江岁宜半天不说话。
“怎么了?”秦月茹冷哼,“有人给你撑腰,开始摆谱了?”
“没。”一开口,江岁宜自己都惊讶,她的声音已经哑到没法听,像是粗粝至极的磨砂纸。
秦月茹直觉出了事,问:“吵架了?”
江岁宜想起谈靳那句“别来找他了”,迟疑地说:“嗯。”
他们……应该是结束了。
谈靳不想理她。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可她和谈靳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薄纸一样,一碰就碎。
谈靳不要她,就结束了。
秦月茹不理解:“吵架了哭有用?”这些天秦渡回国跟她斗,偏生那群重男亲女认死理的东西就护着秦渡,秦月茹烦得不行,催促:“明天手术在美国芝加哥的私立医院,机票定给你了,我不管你跟谈靳怎么吵怎么闹,把人带过来。”
江岁宜听到谈靳的名字就心脏疼,说:“姐,我不打算帮你了。”
“什么意思?”
“谈靳我带不了。”
秦月茹冷嗤,匪夷所思:“江岁宜,你说不帮就不帮?我投了那么多钱!”
江岁宜气恼:“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
秦月茹回怼:“我一厢情愿?江岁宜,要不是你喜欢谈靳,我会选你吗?我完全可以挑个聪明的!”
江岁宜愣住。
秦月茹气得都在发抖,那么多的钱她当作筹码投出去,没想到她这个听话的妹妹也有窝里横的一天。
江岁宜急声问:“什么叫‘我喜欢谈靳’?”
秦月茹哼笑,问:“难道不喜欢吗?”
江岁宜犹豫:“我以为……”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跟你妈、跟秦渡那个蠢货一样不把你放心上,看不出来是吗?”
江岁宜僵在原地。
“江岁宜!”秦月茹敲桌案,一下又一下,重重的,“你从高中就喜欢谈靳了!”
两年前江岁宜住进秦家,小姑娘安静温文,没什么存在感。
秦月茹一开始没把她放在眼里,可是后来每每她晚回家,这位不起眼的妹妹总会帮她披薄毯,还做咖啡。
秦大小姐口味刁钻,可是江岁宜心细,居然连她加多少糖和奶都研究得细致,加得刚刚好。
那个时候,秦月茹就觉得这个妹妹有点意思。
“从前年九月你就喜欢谈靳了!”秦月茹不留情面地戳穿,恨铁不成钢,“但你因为秦渡,越来越胆小,缩到乌龟壳里去!”
秦月茹气到最后,手摁在桌上,字字诛心:“不然我怎么放心让你去招惹谈靳?你手段心机半点没有,平白无故让你去跟不喜欢的人相处,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现在还想往回缩?”
江岁宜迟疑,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岁宜懵懂:“姐,你是说——”
秦月茹心里沉着气,忍着恼意说:“把人给我带过来,不然,我亲自找他!”
江岁宜五味杂陈,回去谈靳的房门前才发现门已经开了,阿姨在打扫,她又错过了他。
江岁宜起身收拾好自己,想找谈靳,找遍了租来的保姆车却没有找到人。
她被陈经理询问:“你找阿靳?”
“嗯。”江岁宜着急,又隐隐有猜测,这里所有的车上都没有谈靳的身影,“经理,阿靳去哪里了?”
陈经理一副奇怪的神色,“江小姐,你不知道吗?”
江岁宜站在车门口,额头挂着汗,脸色苍白,遮瑕遮不住错乱的哭痕,有疲惫不堪的破碎感。
陈经理皱眉继续道:“我以为阿靳跟你说了,他昨晚又订了别的航班,先回去了。”
江岁宜立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谈靳连回去都不乐意跟她讲了。
她还呆等了他一夜。
半晌,江岁宜吭了声,说:“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江岁宜没有联系到谈靳。
她回家找了一趟,谈靳人不在,便直接去机场又飞往芝加哥。
连轴转,再加上缺觉,江岁宜身体有些吃不消,下了飞机就到药店买了安眠药,服用后勉强睡了一觉。
早上醒来时是秦月茹亲自来接她的。
秦月茹一身黑色长裙神色肃穆,就坐在黑色卡宴后排,看到江岁宜苍白的脸皱眉:“真没带谈靳来?”
江岁宜实话实说:“他不想见我。”
秦月茹好笑:“不想见你?是不想见还是玩腻了?”
一句“玩腻”让江岁宜脸色更不好看,刚跟姐姐推心置腹,江岁宜也不想瞒她,“他知道我们……算计的事,说……要分手。”
秦月茹脸色反而好看些,探究般看着江岁宜,摊开手,问:“联系方式拉黑你没?”
“……没。”
但是不回。
可能也没看。
秦月茹扯唇笑了笑,在心里骂了几句,手伸了伸,“手机给我。”
“要干什么?”江岁宜还是听话递了过去。
秦月茹接过那手机,一眼就看到江岁宜的屏保,女人抬眼看了几眼江岁宜,江岁宜因为精神不好,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上车。”
秦月茹喊江岁宜上车,两个人就肩并肩坐在后排。
车辆在芝加哥的街头飞驰。
秦月茹在用江岁宜的账号给谈靳发消息。
Sui:【我是秦月茹。】
“姐?”
看着秦月茹在那里发消息,江岁宜想制止,但姐姐目光威严,江岁宜不敢。
Sui:【今天我父亲做手术,这次手术可能有50%死亡风险,需要立术前遗嘱,秦渡也会在场。小谈公子,您应该知道的吧,秦渡很喜欢江岁宜,甚至干过一些出格的事。真放心吗?】
江岁宜看到那句问题,觉得耻辱,可也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她还真是贪心。
Sui:【嗯,您应该听说过一些风声。之前有一次吧,在李公子的会所,我听人说他们一直在说江岁宜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您干的很好,帮我把秦渡处理一下,我还没感谢。作为感谢礼,我告诉您那天发生了什么——】
江岁宜一愣,怕姐姐把她的伤口剖开给谈靳,出声阻止:“别发了!”
秦月茹视若无睹,江岁宜上来抢手机,被秦月茹呵斥了一声:“坐好了。”
江岁宜已经哭过的眼睛很容易就再红了。
江岁宜最怕这种事情发生,可没想到是在此时此刻,咬唇:“我求你了,别发!”
她不希望自己在谈靳心目中是个卑微到极致的形象——哪怕他们分手了。
秦月茹没有停顿。
Sui:【江岁宜生日那天差点被秦渡强.奸了,是我拦下来的,所以她答应帮我去招惹你。】
江岁宜看秦月茹点击发送。
心沉到了谷底。
Sui:【也不算骗人吧?毕竟她挺喜欢您的。这么乖的小孩,我还以为您会很喜欢的。】
江岁宜不想再看了,低下头。
她最不堪的过去以这种方式摊开在谈靳的面前,可是……
可是谈靳已经不在乎了。
她扣着手,整个人都在抖,曾经被马克杯割伤又新生的皮肤是不一样的颜色。
秦月茹还在继续发。
都是关于江岁宜的事,一桩一件,事无巨细。
江岁宜听到消息发送的声音,滴滴滴,坐如针毡。
秦月茹发了一路。
大约快到医院,手机响了。
时隔三十四小时谈靳真的回了第一条消息。
秦月茹红唇轻抿,扫了眼沉默不语的白裙少女,“看,江岁宜。”
那得意的话刺痛了江岁宜的心,少女迟疑抬了头,心脏疼到呼吸困难。
手机上,谈靳的消息很简短。
Jin:【在纽约。】
秦月茹几分满意,打字回复。
Sui:【打官司啊?】
谈靳没回。
秦月茹也不生气。
Sui:【十点的手术,华盛顿飞芝加哥一到两个小时,您如果想来,现在过来时间刚好足够。】
秦月茹偏头看沉默的少女,江岁宜靠在后座,依偎在软座里,脆弱又颓唐,细瘦的手指抱着单薄的肩膀,身体在发颤。
好像了无生机。
秦月茹看了会儿,继续打字。
Sui:【小谈公子,打个商量。】
Sui:【您来,我把江岁宜送给您,我以后也不多过问你们的事。】
Sui:【怎么样?】
第 54 章 Freedom
◎就当我瞎了眼。◎
皇家威尔逊私人医院。江岁宜跟随秦月茹上了顶楼, 姐姐需要先跟医生们聊治疗方案,再去病房探望。江岁宜在走廊等她,她蹲在角落里看姐姐发给谈靳的消息。
一百七十二条, 谈靳就回了一条。
Sui:【为什么呢?】
江岁宜假装是姐姐,继续发消息。
Sui:【为什么要跟江岁宜分手?】
Sui:【你之前明明都猜到了, 为什么这次这么生气, 要跟她分手?】
隔了一会儿,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Jin:【?】
看到谈靳发消息,江岁宜竟然有一瞬间的高兴。
Jin:【江岁宜。】
谈靳用的是肯定句, 他知道现在发消息的人是她。
江岁宜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被戳穿了, 酸涩不已。
她眼睛被刺红了,又觉得气恼, 干脆不装了。
Sui:【你明明说好了不跟我生气,但是一直、一直在发脾气,谈靳, 你不守信。】
Jin:【骗人还挺有理?】
江岁宜打字的手蜷了蜷,苦笑。
Sui:【骗你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
Sui:【所以为什么呢?】
Sui:【为什么不理我?】
江岁宜打电话过去, 谈靳拒接。
对方回了语言。
江岁宜不敢听。
隔了好久,她点开了。
谈靳的嗓音一如既往磁沉好听,但没什么起伏, 像是跟陌生人说话,但更犀利冷漠,压抑着冰冷之下的盛怒。
谈靳问:“江岁宜, 我问你, 如果你姐姐的未婚夫是其他人, 你也可以接受,对吗?”
谈靳只觉得心窝子都被这个女孩捣碎了,他以为江岁宜利用归利用,至少是因为喜欢他才想着利用,没想到她谁都可以啊。
谈公子这一生中多少人奉承,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把他的真心都踩在脚底下,谈靳自嘲道:“江岁宜,之前你说我玩你。现在我算是发现了,我没玩你,是你玩我。”
江岁宜听到他这么说她,捏着手机的手攥紧了。
她的心碎得稀巴烂,急得不行,拼命解释。
Sui:【我没有。】
她很认真地在喜欢他。
网络传输发送来的消息,没有任何情绪,纽约的大道上,黑色的大G在奔驰,李绍齐在驾驶位扫了眼谈靳,喊了声:“哥,到了。”
谈靳还在看消息,他能够想象到江岁宜干净清澈的眼。
半晌,男人冷嗤一声,在下车前漠然回复。
Jin:【就当我瞎了眼。】-
秦月茹出来时没有找到江岁宜。
她火气上来,不知道江岁宜这个紧要关头去哪儿了,打了电话,听到铃声从楼梯间出来,连忙开门去叫人。
江岁宜迟疑回了头,问:“姐?”
秦月茹一猜就知道江岁宜是为了谈靳躲到这里,恼怒道:“为个男人魂不守舍的。”
江岁宜摇摇头。
秦月茹看她欲言又止,气得胸腔起伏,冷定自若的秦大小姐从来没哄过人,好半天憋出一句:“他马上就会来,你这样,谈靳看见了会不高兴。”
江岁宜仰着头,笑了笑。
少女软声说:“他不会来了。”
秦月茹想骂江岁宜,又想骂谈靳,但碍于还有事要处理,只拧了眉心,冷淡道:“跟我过来。”
秦月茹和医生聊完去探望秦父,手术前有大约半个小时和病人的会面。
病房内,孔媛和秦渡已经聊了有一会儿,一旁候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不出意外,是做遗嘱证明的律师。
秦闻斌浑身插满了呼吸机,见女儿进来,浑浊的眼眸里有了光亮,叫秦月茹靠近了说话。
秦月茹没应,只说了医生团队那里安排的治疗方案。
孔媛没什么异议,只说:“你父亲刚刚说很想念女儿。”孔媛摸到病床上的男人瘫着的手臂,面露哀戚,又说:“还说到了遗嘱的事。”
秦月茹“嗯”了声。
律师已经打开了录音笔,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拟定好的法律文件递了过去。
孔媛抬眸,温和笑道:“你父亲想留给你留三个亿的流动资金以及十二处房产作为嫁妆,足够你选一个好夫婿,衣食无忧地度过这一生。”
秦月茹的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看向旁边散懒坐着的秦渡。
他近来遭遇了些不快的事,稍显颓唐,但听到遗嘱的吩咐眉头一挑,露出得意笑容时像是一只贪得无厌的毒狼。
秦月茹扫了眼,睥睨般笑问躺在床上的父亲:“就这么点?”
秦闻斌呼吸掩盖在呼吸面罩下,不怎么好说话。
孔媛代为解释:“月月,你毕竟要嫁人的。”
“嫁人?”秦月茹找了个凳子坐下,她面色冰冷,眼底沉着笑意,说:“有件事,我要提前申明。”
秦闻斌听到女儿说话,稍稍偏了头,注视秦月茹。
秦月茹红唇轻启,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存储卡,捏在手指间,殷红的指甲油醒目,衬得她皮肤冷白。
她轻声说:“我这儿有个视频。”
孔媛看了秦闻斌的脸色,对方呼气吸气,吐了个口型,孔媛看懂了,问秦月茹:“什么视频?”
秦月茹道:“秦渡的。”
不远处的秦渡一愣,不知道怎么议论到他,瞪向秦月茹。
秦月茹被如此凶狠地看了,并无恼意,反倒是细细解释:“秦渡强.奸未遂的视频。”
房间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角落里的江岁宜脸煞白如纸。
不用猜,姐姐所说的视频女主角应该就是她。
那份视频江岁宜自己也存了一份,没想到姐姐那里也有。
秦闻斌神色一凝,也不顾仪器的阻隔,别有滞留针的手指向秦月茹,浑浊的眼涣散,沙哑的声音在问:“月月你要干什么!”
秦月茹毫无畏惧:“如果秦渡继承家业,我会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去,秦家的股票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江岁宜张了张嘴,听到继父断断续续虚弱地问:“你这是要毁了你弟弟吗?害了你弟弟,你又能得到什么?”
坐在那里的秦渡脸色铁青地破口大骂。
秦闻斌在病床上,僵直的身体呼吸机供氧加快,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喘着气问:“你是想害死爸爸吗?”
秦月茹扯笑说:“反正你都要死了。”
秦闻斌胸膛起伏急促,身旁的心率检测起伏不定,直到跳跃式发出警报。
秦闻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们看着办吧。”秦月茹缓缓起身,看向身后的江岁宜。
江岁宜像是陷入冰窖里,连手指都冻得发僵,怔怔地看着秦月茹。
秦月茹露出温和笑容,一如江岁宜生日后,她向少女递来需要代价的援助之手,说:“走吧。”
江岁宜花了全部的力气才迈开脚。
走几步就觉得虚浮。
孔媛还在不停咒骂秦月茹。
不少护士、医生拉了担架赶赴病房,医院乱成一片。
回去的飞机是AA289航班,芝加哥飞沪市。
晚上七点起飞,秦月茹叫了司机过来,她说要带江岁宜一起去机场,被江岁宜拒绝了。
已经是正午,芝加哥繁华如织的街道不少人西装笔挺赶赴餐厅。
不同肤色、不同职业的人种络绎不绝。
江岁宜扫了一眼,目光落定在秦月茹身上。
少女的心脏像是漏网,被风一吹,全是破碎的声音,江岁宜问:“姐,你是真的想把视频发出去的,对吧?”
秦月茹没说话,但江岁宜已经有答案了。
江岁宜扣着手指,红了眼问:“如果他们还是立遗嘱呢?”
秦月茹笃定:“不会的,至少今天不会。”
江岁宜深吸了口气,半晌,咬着唇评价:“你太狠了。”
秦月茹移开眼说:“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江岁宜忍住怒意,压低嗓音问:“那么下次呢?”
秦月茹闭了闭眼,感到疲惫:“岁岁,我送你来美国读书怎么样?你看,这儿天气不错,包容性强,学术也比国内要领先,你不是要研究躁郁症相关的药吗?所有的常青藤名校姐姐都可以资助你读完,成绩够不上的话,姐姐给你捐一栋楼。”
少女耐心听女人说完,嗤笑一声,乌浓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尖瘦的小脸,江岁宜瓷白的肌肤因为哭过太多次起了细密的红疹,此刻笑起来,眼神竟有几分疲惫。
江岁宜平淡地问:“只是一个视频你怎么搞死秦渡?”
秦月茹轻声回答:“这是我的事。”
江岁宜在看秦月茹,太可笑了,最可笑的是她一直都明白的继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岁宜说:“你手里明明有秦氏金融犯罪的证据,但怕牵连自己,牵连秦家,所以想先牺牲我,对吗?”
说到最后,少女失笑,苦着脸笑意有几分朦胧的悲伤,江岁宜哑了声。
秦月茹没有否认,说:“对。”
江岁宜肩膀轻轻起伏,她哭着在笑,笑出声。
秦月茹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位继妹,补充:“岁岁,你没有任何错,你是受害者。”
江岁宜高声质疑:“你如果真这么想,就不会反常到跟我聊到现在了,秦月茹,你良心不安!”
秦月茹神色复杂,抱着手臂,不远处的黑色卡宴缓缓停泊在他们身前。
秦月茹叹气:“岁岁,我并不会收回自己的决定。”
眼前这位圈内鼎鼎大名的秦大小姐,剑桥毕业,数学与金融双学士学位,在京北大学继续攻读了硕士学位,论学业,她已经是富二代之中的佼佼者。
更别论实干,二十岁时就已经带领秦氏的医药板块走向第一梯队。
谈舟崇其实没有看错人。
姐姐和谈靳还真是匹配,都是天之骄子。
秦月茹上前开车门,道:“走吧。”
江岁宜摇摇头,看向眼前的女人,道:“视频,你想要发的话,就发吧。”
秦月茹一怔,回眸,芝加哥的街头,夏日喧嚣,秦月茹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位继妹,她一直都知道,江岁宜太在乎别人眼中的看法。
江岁宜认真道:“你之前因为我投了钱给谈舟崇,说是这么说,但其实不止于此。”少女站在那里,因为这两天哭过,眼睛亮亮的,缓缓道:“也不全是为了我,我也没那么欠你,对吧。”
秦月茹直觉这位继妹要脱出她的控制,问:“什么意思?”
江岁宜道:“视频你可以发,就当我自愿,我不帮你了,姐。”
她想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算计地去找谈靳-
纽约的街头,已经是傍晚。
谈靳从公证处出来时扫了眼手机,江岁宜没再给他发消息。
李绍齐递了烟过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流浪汉常出没的长椅,谈靳叼着烟,倚靠在椅背,抬眸,倒没什么嫌弃神色。
李绍齐看他,谈靳在翻跟江岁宜的聊天记录,翻了挺久了,李绍齐忍不住问:“还在看?不是分手了?”
进去公证处前,李绍齐见谈靳没搭理江岁宜,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结果,只是放下了六个小时。
谈靳捏着烟尾,眯眼躺在那里,几分疲累。
昨天晚上接到朱珍的电话,谈舟崇在美国捅了大篓子,欧美地区的资金链全断了。
老太太要照顾老爷子,只能谈靳来处理。
这事弄不好,朱珍要进去坐牢的。
老太太都七十多岁了。
谈靳抿着唇,眯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了眼,回了声:“没分。”
李绍齐想到就生气,坐直身体,问:“谈舟崇那样,你不跟江岁宜分手?他俩一伙的,就今天这事不早点处理了,你家要受多大的风险?”
谈靳歪了头,扯唇露出一个浪荡不羁的笑,打断:“你也知道,是谈舟崇的问题。”
李绍齐恼怒:“我他妈以为你跟江岁宜分了。”
“李绍齐?跟我这儿说脏话呢?”谈靳绷着后槽牙,骂了句,李绍齐懊恼不说话了。
谈靳漠然移开眼,不远处,律师已经备齐资料从公证处出来。
弯腰跟谈靳交代:“谈先生,资料都备齐了,可以去立案侦查了。”
谈靳摆摆手,叫人自己回去,好半天才起身。
男人身影高大落拓,拢了黑色风衣,跟李绍齐说:“没跟江岁宜分,但要冷静一段时间。”
谈靳想起江岁宜还是心烦。
一直以来他对江岁宜的感情都太冲动。
荷尔蒙萌动,像是野兽一般的激素效应。
正好家里出了事,他也没什么空,都冷静一下。
第 55 章 Freedom
◎别推开我,这么多人在看。◎
晚上在第五大道的烟酒Club有约。
几位年轻华人听说了谈公子来美国, 特意组的局,还邀约了不少女留学生。
会所的顶层。
谈靳踩在黑金色的地面,暗调的灯光罩顶, 男人身型融于窗外夜色,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玻璃窗外繁华的曼哈顿之夜。
鳞次栉比的高楼, 商业街的霓虹灯十彩流离, 车如流水。
电话那头的代理解释着。
谈靳靠在黑木栏杆,撑着下颌打断:“又要我去?”
电话那头的中年人稍显歉疚,“得您亲自去……怎么说也有谈家的几位长辈在, 我去, 震不住场子。”
谈靳冷嗤一声, 云淡风轻评价:“那要你什么用?”
代理慌了,不敢说话, 谈靳把电话挂了。
这次的聚会来了十二个人,大多数谈靳连名字都没记住。
除了李绍齐,最熟悉的只剩下林嘉聿, 华人世家出生,曾到京大附中交换过, 做过一段时间同学。
“今天靳爷也来了。”
谈靳还是下午的黑色风衣, 抬脚坐过去到李绍齐的身旁看林嘉聿,抬眼冷淡:“为你来的,有什么好稀奇?”
林嘉聿笑盈盈的, 侧脸还有舞女郎留下的香甜唇印,英俊的面容上眼底载着探究:“还以为谈公子看不上我这样的。”
谈靳抬手喝了口酒,没评价。
林嘉聿名下好几家基金会在帮谈舟崇, 玩到他头上了。
谈靳懒得给他好话。
旁边几位留学赴美的公子哥见机奉承:“靳爷, 曼哈顿特产。”
黑金的箱子开启, 软白色的绸缎里包裹着摆放于正中央的金属支架,整齐排列五只雪茄。
谈靳不爱玩这些,眼睛都没有多扫一眼。
放在暗色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季夏扬的消息,问他要定位。
林嘉聿还以为谈靳在跟哪个妹子聊天,挨过来问:“跟女朋友?”
谈靳眸光一顿,思考少许,说:“跟朋友。”
林嘉聿探究:“听人说你都要订婚了,结果又要分手。”
谈靳喝了口酒:“你消息挺灵,也挺关心我。”
林嘉聿恭维:“我要是能跟谈公子搞好关系,就不用听外面捕风捉影的了。”
谈靳哼了声,细碎的黑发垂落遮眼,给季夏扬回了消息。
林嘉聿趁热打铁:“分手了哥给你介绍女孩?我几个朋友很喜欢你,都挺漂亮,性子也辣。”
李绍齐就在旁边听着,扫了眼不远处林嘉聿带来的女孩,突然笑出声。
这些可不像是谈靳会喜欢的款-
季:【阿靳没告诉我,我问李绍齐要到了。】
季:【定位】
江岁宜下了计程车,觅着导航指引抵达第五大道。拾级而上,站在漆黑门扉前,江岁宜稍稍发怔。
门童身着规整的黑白制服,要求江岁宜提供会员。
这家会所需要7500美元的会费,江岁宜其实可以在门口等谈靳出来,但季夏扬发来的消息还是刺激到了她。
季:【在顶层的包厢,我刚打电话给李绍齐的时候听到挺多女孩的声音,嫂子,你做好心理准备。】
季:【……他们喝酒一向这样,不过阿靳平时训练多,不跟他们鬼混的。】
江岁宜没什么资格说“没事”,但她就是嫉妒、不爽,心里酸涩难扛,她用谈靳给的那张黑卡办理了一张会员。
这家会所主营烟酒,装修得奢靡,黑金色的地面,暗淡不明的灯光。太多人在暧昧地调情,甚至有白人女孩肆意地坐在桌上堪堪遮住关键部位,被一群人拉着湿吻。放浪的情形,配上热辣的乐曲和缭绕的烟雾,颠狂又迷醉。
通往顶层只有一架玄黑雕花的楼梯,江岁宜想上去,被服务生制止:“小姐,不好意思,顶层的包厢需要消费满一百二十万美金……”
江岁宜想说那就刷。
反正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无法好转。
刷爆谈靳的卡也没关系,谈公子应该不会那么没品,还问前女友要钱。
正巧顶楼的包厢门开了,放出来不少花枝招展的女孩。
江岁宜仰头看栏杆处。
林嘉聿是半点没想到自己的审美和谈靳差距这么大,他介绍人,谈公子直接冷脸赏了句“滚”。
都是校花级别的大美女,谈靳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林嘉聿调侃了句:“还是你谈公子眼高于顶,那究竟要什么样的,才看得上?”
谈靳缓步出来,稍稍垂眸,就刚好看到立于大厅里的少女,乌黑长发,碎发旁唯一的装饰物是一只蓝蝴蝶发卡,清澈的眼在注视他。
不过是两天不见,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江岁宜看到谈靳的一瞬间,那些不太好的情愫与记忆又回笼,红了眼。
林嘉聿还是有眼力的,见谈靳多看了两眼,手指指向江岁宜,揶揄:“那不如这个怎么样?”
谈靳就撑着手臂在栏杆处,目光云淡风轻地从江岁宜身上移到林嘉聿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你试试?”挺冷的发音。
林嘉聿根本没品出来异常,无所顾忌,侧着身子问楼下的女孩:“喂,楼下的妹妹,要不要上来一起玩?”
江岁宜抿着唇,看那群女孩一个个下来,有那么几个唇妆错乱,显然被亲过,领头的姑娘吊带裙掉了半截,雪嫩的胳膊上有掐过的红痕。
林嘉聿指着旁边人,劝她说:“今晚谈公子买单哦。”
谈靳目光冷了许多。
江岁宜手指头捏白了,没说话。
半晌,她点了点头-
顶楼的包厢极大。
放眼望去有二百多平,不过人大多坐角落里。
江岁宜进来时看了眼包厢中间荡漾金色柔波的香槟塔,倒是没有多客气,坐到了谈靳身边。
林嘉聿还在那儿叹说:看不出来,这皮相乖巧的留学生比他找的那群性子辣多了,胆儿肥坐到谈公子腿边了。
他想上去调侃,正巧瞧见那姑娘拉住了谈靳的衣角说了什么。
谈靳刚看到江岁宜刷卡的短信了,早猜到她要来,倒没什么意外,面无表情嫌弃了句:“坐边上去。”
别挨着他。
这几天被谈靳嫌弃了太多次,江岁宜也不恼,她软着声问他:“你刚刚是不是让其他女孩碰你了?”
谈靳薄薄的眼皮一抬,眼底冷峻的笑意隐藏着厌烦,“关你什么事?”
江岁宜气得心里发闷,她是来求和的,但还是扛不住,想骂他:“我们才分手两天,你就开始找别人了……”
“分手?”谈靳咬字清晰地重复,突然扯唇笑了,也不让江岁宜滚蛋了,问,“分手了为什么不能找?”
“你真的不专情。”
谈靳听江岁宜的抱怨,烦得不行,连句话都不想跟她多说。
江岁宜气得眼尾都红,迷蒙的泪眼看他,委屈又认真地说:“我跟姐姐说了以后不会帮她,之前的事情也是,因为她……她帮了我,我才帮她的,姐姐也都告诉你了,你明明都清楚了,阿靳。”
谈靳脸色没有起伏,垂眸扫了眼拉着他的江岁宜。
眼前的少女抿着唇,大概是因为没休息好,樱唇没什么血色。
苍白的脸跟白纸似的。
谈靳移开眼,冷嗤声,说:“所以呢?”
“你之前说的那些问题……都是有缘由的。”
谈靳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些,重复了一遍:“离我远点。”
江岁宜见谈靳柴米油盐不进,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
林嘉聿正好拎着新酒进来,听见谈靳不客气的话,建议:“哎,妹妹,光拉他有什么用?坐谈公子腿上啊。”
他在酒吧会所玩得开,最懂女人,也懂男人。
他这话一出,四周的人都在起哄。
“对啊,妹妹,往谈公子腿上坐,保证不生气。”
涵盖笑声。
他们在看戏。
都是群衣冠禽兽,江岁宜后知后觉看周围的男人,羞耻又难堪,瞧了眼谈靳。
男人在对着林嘉聿冷笑。
他漆黑的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燃着怒意,不知道对谁,跟江岁宜说:“你先回去吧。”
他又赶她。
“我不。”江岁宜抓着谈靳衣角的手往上攀爬。
谈靳耐下性子说:“听话。”
江岁宜一怔,竟有种谈靳在哄她的错觉,反倒有了更多的勇气。
她伸手。
谈靳一愣,猛然侧脸,少女已经搂着他的脖子靠过来,纤细单薄的肩膀近在咫尺,比之前他吻她的时候还要大胆放肆,几乎是整个柔软的身躯贴紧了他。
大概是因为害羞,也是怕他拒绝,江岁宜整张脸都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他看见。
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
男人的喉结沉了些。
谈靳想搂紧她,听到江岁宜说:“阿靳,别推开我。”
江岁宜的声音闷闷的,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还是为了谈靳义无反顾地来了,她不想下不去脸,轻声解释:“这么多人在看。”
第 56 章 Freedom
◎你坐前男友腿上?◎
谈靳低眸在看坐在他腿上的少女, 腰肢纤细,细嫩的肌肤因为羞臊已经泛红,那抹漂亮的绯红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
呼吸伴随紧贴他的胸口在轻轻起伏。
她对他真的半点不设防。
谈靳没碰她, 单纯喊她的名字:“江岁宜。”
男人磁沉的嗓音像是降落在她心上,江岁宜答了声:“嗯。”
谈靳挺纳闷儿, 薄薄的眼皮耷着, 冷淡问:“不是说咱俩分了吗?你坐前男友腿上?”
江岁宜稍怔,听到“前男友”心里头细密地疼,也许从暗恋的那天起, 她就已经落了下风。她抿唇, 呼吸在谈靳的后颈, 男人大衣的面料刺着她的脸,少女垂眸答:“……那乐意让我坐吗?”
谈靳呼吸一沉, 感觉到她侧脸的体温。
他还没打算跟她翻篇。
“起开。”谈靳冷淡道。
江岁宜被他低吼,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排年轻女孩,喃喃:“为什么我不可以?”
谈靳不解:“什么?”
“刚刚那么多其他女孩……”江岁宜稍稍起身, 注视谈靳。
谈靳听懂什么意思,像是浇了一头凉水, 扯唇嗤笑了声, 眼眸一垂,重复:“从我腿上下去。”
江岁宜看他冷调的脸色,身体一僵, 没动。
谈靳扶着少女纤细的肩膀把她彻底推开,漆黑的眼对视上她,语气没有起伏:“江岁宜, 有点品。”
这话太重, 江岁宜细长的眉一皱, 几分黯然,听话地坐到了他身边。
李绍齐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坐在谈靳身边的少女。
李绍齐皱眉急声问林嘉聿:“她怎么来了?谁放进来的?”
林嘉聿拎着酒杯,挑眉,还纳闷儿:“谁?”
李绍齐不屑于叫江岁宜的名字,指过去问:“就那个。”
林嘉聿解释:“哦,那个妹妹?刚从下面喊上来的,留学生吧。”看着挺合谈靳口味,才多久,亲近得不行。
李绍齐觉得搞笑:“什么留学生?那是谈靳女友。”
“嗯?”林嘉聿不怎么回国,也没见过两个人的合照,听到李绍齐的回答一愣,而后露出玩味的神色。林嘉聿摇着玻璃酒杯,洗耳恭听:“不是说分了?”
“没看出来?靳哥喜欢着呢。”李绍齐哼笑,意有所指,“嘉聿哥不是想跟谈靳搞好关系,又不想被踩着吗?”李绍齐温和的面容沉在黑暗之中,侧过脸看向林嘉聿,道:“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白西装的男人低头,饮了口杯中酒,半晌玩味笑了。
林嘉聿喊了陪酒的进来,有几个公子哥还纳闷儿,问:“嘉聿哥这做什么?”
会所的洋人妞比不上方才被赶走的那几个华人妹子气质淡雅,但更为热辣开放。
林嘉聿舌头顶着腮,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找了副骰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打商量:“太无聊了,来玩点游戏怎么样?”
他是跟所有人说话,但目光在看谈靳。
谈靳刚收到律师那里的消息,压根没看林嘉聿,只是露出浅淡笑容,将手机塞回风衣口袋,说:“要回去了。”
林嘉聿看向起身的谈靳,说:“这么早?才八点。”
谈靳忙完律师那里的事,要回去倒时差,目光扫过去说:“下次吧。”
林嘉聿心烦,语气也没那么硬,打商量:“靳爷,别急着走啊,五局三胜,赢了我就不帮谈舟崇,如何?”
他早想跟谈靳合作,只可惜没这个机会,谈靳喊他来又不给他台阶下,他只能自己找。
谈靳略思考,觉得也行,偏头跟江岁宜说:“你先走。”
少女刚被拒绝,仰着头在看他。
她好不容易见到他一面。
林嘉聿不乐意:“让嫂子一起留下啊。”
谈靳听到“嫂子”俩字,眼皮一抬,林嘉聿刚还不认识江岁宜,在场就李绍齐一人知道所谓“嫂子”,男人的眸光落定在林嘉聿身上,问:“有事?”
林嘉聿稍显无奈,温声笑道:“这游戏嫂子走了可不太好。”
谈靳狭长的眼锋利,鼻梁高挺,歪头失笑时喉咙里滚出句哼笑,问:“怎么?”
林嘉聿介绍游戏规则:“在纽约,我们都这么玩比大小,赢的人可以对输家提要求,输的人要选一个异性接吻,这样——够意思。”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李绍齐都愣住了。
林嘉聿道:“靳爷,我是怕嫂子吃醋,把人留下吧。”
谈靳瞥向林嘉聿手中玉润的骰子,棱棱角角的形状,上好的羊脂玉色,殷红的点数像是女人涂得圆满的朱唇。
谈靳倒没什么畏惧:“那也跟江岁宜没什么关系。”
他一个人就行。
江岁宜参合进来,不算什么明智之举。
江岁宜听到谈靳还是让他走,锁了眉:“这个游戏规则,你让我走——?”
她不要。
谈靳低头冷声道:“反正你说的,咱俩分了。”
江岁宜一愣,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谈靳扫了眼少女闪烁的眸,失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大方,管前男友的死活?”
江岁宜被冷嘲热讽,心里头难受,见谈靳散懒坐下等林嘉聿开局,她连忙走过来软声问:“你什么意思?”
谈靳没说话。
江岁宜继续说:“什么叫我说的咱俩分了?”
意思是没有分吗?
江岁宜想知道答案,可谈靳不想深究,压根不开口。
江岁宜干脆坐过去,叹了口气,说:“那你刚刚为什么碰别的女孩?”
谈靳反问:“别的女孩?我碰谁了?”
江岁宜想起那个女孩掉落的肩带,盯了下谈靳的唇,轻轻抿着,并没有唇釉的痕迹。
“我以为……”江岁宜一愣,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他。
谈靳“哦”了声,“以为我拿得起放得下,找下家?”
谈靳从兜里掏出银质打火机点了烟。
暗色的矮桌前坐满了人。
林嘉聿跟谈靳玩骰子,所有的人都来围观。
谈靳玩这些小游戏的运气和技术都一般,但胜率卓然,因为总有人让他。
他也很清楚,今天这场林嘉聿会不动声色地让,让他赢。
五局三胜。
方形的骰子在暗色的桌面滚动,灯照亮游戏的关键点,光影晃晃悠悠的,不消四局已经出了胜负。
结果并不难猜。
林嘉聿看到最后一局的556,露出一个笑容,收了桌上的东西,说:“靳爷,行,那今天就这样。”
他没问谈靳对他的要求,因为两人之间都有数。
但还是要接受惩罚。
林嘉聿将东西全都收拾好了,缓缓放进会所的收纳盒,而后起身,走过来在谈靳的耳边说了自己想选择的那个异性。
太过熟悉的名字,以至于谈靳条件反射、眸光一顿,抬手猛然抓住了林嘉聿的肩膀。
谈靳问:“你说什么?”
林嘉聿温声笑道:“或者,我跟大家说一下是谁?然后开始?”
白西装的男人露出温顺笑意。
谈靳想起对方吐字清晰说出来的人名,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江岁宜曾经在百度上搜索的内容。
她有心理障碍的。
玩不起这些。
再说,这些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谈靳要求:“换个人。”
“自然可以。”林嘉聿轻声道。
暗色的灯光下,两个人在交锋。
林嘉聿刻意低声,不叫其他人听到:“我听人说,靳爷要退役回家继承家业了,往后……”他说了个利益条件。
并不是太高的要求。
谈靳漆黑的眼瞥向角落里的江岁宜,她看到他赢了,露出温暖笑容,在为他高兴。
一如在赛场上,她无条件的信任和庆贺。
这样的女孩,和几十个亿的利益。
二选一。
谈靳扫了眼周遭,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喊江岁宜:“江岁宜,走了。”
林嘉聿一愣,脸上闪过狂喜的神色,他也没想到谈靳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之前求人都办不到的事,此刻却被他轻轻松松办成,林嘉聿笑道:“那合作愉快了,靳爷。”
谈靳没回答他的话,看少女一步步走到他身侧,她还是温柔在笑,似乎在为不要亲其他女孩高兴,谈靳想起她骗他的事,在心里叹了口气,搂到了江岁宜的肩膀,带她出了门-
会所的电梯修建得气派,但因为顶楼包厢人少,这一趟的乘客只有谈靳和江岁宜两个人。
昏暗的灯光发蓝发粉,矇昧暧昧。
江岁宜刚出门时看到林嘉聿的笑脸,才后知后觉,他们似乎达成了某个默契的约定。
江岁宜着急想问:“林嘉聿为难你的了吗?”
他们分别站在电梯的两侧,谈靳身上还有烟味,虽然有青柠薄荷爆珠的味道遮挡,却还是阻挡不住的颓痞。
他正在打量她,谈靳想笑话她,说小瞧谁,但又觉得不合时宜,干脆没回答林嘉聿的事,而是冷声问:“你姐姐那里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岁宜听他提姐姐,面色讪讪,他们就是因为跟姐姐的计划才闹分手的。
谈靳光明正大地提,可她没胆量跟他说。她没打算告诉谈靳她跟姐姐达成的约定,只是说:“都处理好了,以后姐姐也不会再干涉我了。”
谈靳直觉这里面有问题,注视江岁宜垂下的眼帘,失笑问:“秦月茹会这么好心?”
糊弄他?
谈靳走过去,想站在江岁宜旁边。还没站定,下降的电梯猛然停住。
跳伞般的失重感。
电梯悬停了。
原本昏暗的灯光在一瞬间发出“吱”的故障声,而后猛然熄灭。
“怎、怎么了?”江岁宜还在想怎么解释,被突然的情况吓了一跳。
谈靳的呼吸一停,在昏暗中看到江岁宜摸索着前去敲击门扉,她冷静地检查之后说:“好像出故障了。”
江岁宜皱眉,电梯里没有信号,她从兜里拿出手机照明,查看了电梯周围,而后目光停在了楼梯的报警键上。
按下,无事发生。
国外的顶级会所,没想到“报警键”是形同虚设。
“没有用。”江岁宜盯着那个键,偏头时稍稍犹豫,告知了谈靳情况。
电梯里也没有信号。
谈靳对烟草Club的收营还算清楚,轻声安慰江岁宜:“没事,这边每半个小时会有人检查一次电梯,不用担心。”
江岁宜放下心来。
少女的照明照亮小小的金属四方空间,这才发现谈靳又站回角落里。
江岁宜来找他就是为了求和,正好两个人不得不独处,便干脆找机会说开,认真询问:“谈靳,刚刚你在他们面前说的是真的吗?你其实没觉得咱们分手。”
她想说很多说辞,心脏像是复苏般跳动。
谈靳一听她开口,就能猜到各种各样乖巧又大胆的说辞,但他现在站在那里,身体不舒服,缓缓说:“岁岁,等会儿再讨论这个。”
江岁宜听到“岁岁”这个称呼,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崩断了。
谈靳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快步过去,拉过谈靳的手,才发现他手心里都是汗。
谈靳额头的碎发已经被汗濡湿,皱着眉在看她。
他很虚弱。
漆黑的眼眸,此刻耷着眼皮,细密的睫毛轻轻地颤。
江岁宜顿住,连忙询问:“你怎么了……”
他看着像是出问题了。
可刚刚还好好的。
谈靳把她的手松开,去摸到了金属栏杆:“先别碰我。”
冷调的声音像是生冷的铁。
江岁宜从谈靳平淡的话语里听出他的异常。
男人利落的黑色剪影,江岁宜透过手机手电筒零星的光看到谈靳的嘴角,薄唇没有半丝半毫的弧度,也没有血色。
在江岁宜的印象里,眼前的人驰骋赛场,未曾有半点退却,少见这样皱眉似有忌惮的模样。
谈靳心脏像是无限绷紧,好像又陷落进一场无边旧梦。
他明明刚刚还在跟江岁宜冷战,可是现在不太想她看到自己的丑态,哄着人说:“岁岁,先离我一点。”
语调没什么起伏。
江岁宜犹豫,很轻地说:“你在恐惧。”
谈靳一顿。
这个时候他不太能集中注意力,重复了一次:“岁岁,听话,离我远点。”
江岁宜没有动,照明干脆对准了谈靳。
男人低着头没再看她,唇角下压,眸光是涣散的。
江岁宜一下子就想起来谈靳在俄罗斯赛后跟她说的那句话。
他原本应该是想和她坦白什么。
——如果住院证明是真的呢?
第 57 章 Freedom
◎你太会挑时候了。◎
江岁宜说:“你还没告诉我咱俩算分还是没分。”
谈靳移开脸, 问:“有区别吗?”
江岁宜硬气了些:“分了我就不会听你的话。”
谈靳没有焦距漆黑的眼在看她,谈靳语气重了,警告:“把手松开, 离我远点。”
江岁宜盯着谈靳说:“如果没分手,那我们是恋人, 恋人之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谈靳没力气跟她探讨, 质问:“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问吗?”
江岁宜上前,攥紧了谈靳的手,语带嘲弄:“那么谈公子你呢, 又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在芝加哥时, 她真的期待他来。
但他没有。
还说了那么重的话。
如果不是想再尝试最后一次, 她就放弃他了。
谈靳骨节分明的手被江岁宜拉紧了,他的手好冷。
谈靳没有解释, 反倒是问:“之前Lilith问你怕不怕我发病害你,你就不怕那是真的?”
纵然是看到他这样,江岁宜还是否认:“我不相信他们的造谣。”
谈靳追问:“那你信什么?”
江岁宜心里煎熬, 却坚定回答:“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谈靳听到这话彻底没有了声音。
心在无限昏盲的灰海中找到了灯塔。
他低着头, 黑色的碎发挡住了没有焦距的眼睛。
男人抬手, 挡住了自己的眼。
谈靳勉强抬眼皮,失笑,吐出一句评价:“你还真是。”
倔。
那位没有职业道德的记者有一点没有说错, 如果马萨诸塞州的圣约里德医院的公章无法造假,住院证明是真的,那么一个没有病的七八岁孩童在精神病医院内会经历什么。
江岁宜没再说话, 犹豫着抬手触碰到了谈靳的侧脸。
谈靳感受到女孩手的柔软和温暖, 冷声问她:“我上次话说得不够重吗?把我当前男友还献媚, 江岁宜……我要是特别坏,特别浑,你会被欺负得死死的,你知道吗?”他咬牙切齿都没什么气势,谈靳皱了眉,远不如往日里凶狠抑或冷淡,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
谈靳想拉开江岁宜的手,但出乎意料,他没有太多力气。
江岁宜没理他那些剖心置腹的话,轻轻解释:“我们等会儿去医院。”
谈靳太疼,一时没听清楚江岁宜的声音,他凑近了些,听到“医院”,几分烦厌,冷淡说:“没事。”
江岁宜看出来他不乐意,强调:“你现在像是要晕了一样。”
谈靳自嘲:“这么狼狈?”
他不咸不淡地开玩笑:“江岁宜,你可以把我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去,榨干你前男友最后的价值,说不定能赚点钱。”
江岁宜生气了,着急说:“你在胡说什么?”她一直在那里担心他。
谈靳没吭声。
江岁宜觉得心脏像是戳出一个洞,膨胀又干瘪,酸涩疼痛到无法呼吸,她哑了嗓子,自嘲:“谈靳,在你眼里,江岁宜就是这样的人。”
江岁宜站在黑暗中,她一直想坦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开口:“那天在西郊赛车场,我就不屈辱、不害怕、不觉得恶心吗?我想过很多拒绝姐姐的方法……”
幽闭恐惧发作时,呼吸加快、心悸,谈靳的眼前看不清太多东西,无法思考东西,但还是可以清晰想像出江岁宜说话时的神色和表情。
谈靳制止她:“别说了。”
江岁宜继续说:“但看到是你我就没想拒绝,所以在索佩,你问我是不是谁都可以接受,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不是的,因为是你,我才来的。”
谈靳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他发狠重复了一遍:“江岁宜,可以了。”
江岁宜要求:“你让我说。”
谈靳讽刺她:“你太会挑时候了。”
江岁宜有愧疚也有伤心,但更多的是伤心。
在谈靳面前,她都快喜欢到没有尊严了,与之相对的,她在谈靳的眼里,他们之间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随时可以叫停的恋爱对象。
江岁宜声音都在抖。
可突然被人靠过来,谈靳身上的青柠薄荷味参杂烟草厚重,快把江岁宜淹没。
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他吻上她唇的那一刻停止,谈靳堵上少女宣泄的话语。
江岁宜猛然睁大眼睛。
怀抱如此沉重,谈靳的后背湿透了。
江岁宜碰到的那一刻,心惊,他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压着她。
眼前,男人冷到破碎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挣扎又强势,不带任何掠夺,只是单纯堵住她。
他在吻的缝隙冷淡又艰难地哑声说:“江岁宜,闭嘴。”
……
江岁宜跟谈靳一起去了医院。
谈靳的幽闭恐惧引起重度低血糖,需要挂吊瓶。
江岁宜站在输液室外看他,一路过来谈靳没有跟她说半句话。
江岁宜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哪有谈靳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要跟她分手还吻她。
天色已经黑下来,暗色云团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纽约的风干而闷,江岁宜盯着不远处的急诊病人,纵然已经是半夜,可还是有许多着急来看病的人,生老病死人间常态。
谈靳坐在其中,却好像有光环般与众不同,被她一眼看到。
他脸色好了许多,仰头时神色淡淡。
江岁宜犹豫之下还是走过去关心:“你好点没?”
谈靳瞥了眼她,嘴角的笑容没什么温度,只说:“没死。”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起点,江岁宜没介意谈靳严厉苛刻的语调,说:“今天在电梯里的事……”
她想说那个吻,也想说自己坦白的事。
谈靳“嗯”了声,他的左手手背被吊针束缚,平淡:“不记得了。”
江岁宜张了张嘴。
哑然。
心脏刺痛。
少女在白炽灯下注释眼前这个冷感的男人,她曾经多少个日夜拼了命地追赶他。
竟都苍白。
谈靳冷淡目光从眼尾捎回,没再看江岁宜,眼底有复杂闪过,随口解释:“发病的时候脑子不清醒,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吗?江岁宜抿唇,觉得可笑,问:“那你为什么……幽闭恐惧?”
幽闭恐惧大多始于幼时心理创伤,谈靳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病?
江岁宜追问:“是不是跟你之前说的住院证明有关系?”
谈靳没回答。
江岁宜深吸一口气,明明嘴唇还有他吻来的滚烫,可现在他与她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江岁宜感受到止不住的难受,她扛住眼眶里的热意,缓缓解释:“姐姐给你发的那些消息,是真的,你都看了吗?”
半晌,他答:“看了。”
江岁宜费劲全部的力气,再次说了一遍电梯里努力说出来的话:“我不是谁都可以的。”
谈靳眸光一动,“嗯。”
江岁宜捏紧了拳,生出的几分希望被彻底耗尽,放弃了,说:“我走了。”
她想再说一句“多保重身体”“以后别再见了”,又或者温柔一点说“对不起”“祝你前途似海”,可不知道要怎么样的话才能完美地结束他们之间荒唐的关系。
“江岁宜。”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没什么起伏的呼喊。
江岁宜身形一顿。
谈靳不想再挂那些没什么用的葡萄糖,他还是没什么力气,把吊针抽出来,创口处立马汩汩流血,他眉头没皱,问:“你去哪儿,有地儿去吗?”
旁边的护士小姐看见,质问他“怎么这样”,谈靳没搭理,盯着不远处迟疑回眸的少女。
谈靳盯紧了她,重复问:“有地儿去吗?”
江岁宜想嘴硬说“有”,可外面天太黑,干脆说实话:“没。”
她不知道他问这些什么意思,直到听到谈靳后面紧跟的话。
谈靳说:“住我那儿吧。”-
李绍齐缴费完后来,看到不远处的江岁宜。
她不大高兴在那儿,头靠在冰凉的金属长椅,合了眼,好像睡着了。
“她怎么没走?” 李绍齐皱眉问。
谈靳坐的位置离江岁宜挺远,男人抱着手臂,说:“等会儿把我和江岁宜送到中心路。”
李绍齐不解:“送哪儿?中心路?你什么意思,江岁宜住你家?”
谈靳“嗯”了声,李绍齐气恼上头:“不是说了‘冷静一下’吗?怎么又上你家?谈靳,江岁宜一来就给你灌迷魂药了?你他妈才一个晚上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谈靳没说话。
李绍齐气急,低声质问:“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她骗你的事?”
谈靳冷淡:“我不在乎那个。”
李绍齐冷笑:“那你在乎什么?在乎他妈的谈家现在北美资金链全断、四分五裂,外面全在叫衰?还是在乎你那几个叔叔伯伯作死往外面抛售股权?你爷爷昨天知道那些破事,人又送ICU了!还是说我们大名鼎鼎的谈公子还在想你的儿女情长,在乎你幽闭恐惧发病,怕被你的意中人发现你以前被关进过精神病院,是个不折不扣的可怜虫?!”
听到最后,谈靳厄令般冷声叫了他的名字:“李绍齐。”
李绍齐失笑,冷戾的,满载嘲讽。
十二年前马萨诸塞州那个精神病医院,谈靳的确进去过,是为了帮他母亲和Lilith逃脱家暴的父亲。
在上诉的过程中,谈靳因为年少无知,被街头艺术家买通关系、伙同谈靳的母亲和Lilith,送进了精神病院住了六个月。
谈靳经历过什么,李绍齐太清楚了。
李绍齐恨不得想把谈靳叫醒:“她是谈舟崇那里的人!”
明明已经离开电梯许久,谈靳还能感受到一阵一阵的阴冷,就好像还在那个冰冷刺骨的电梯间。
记忆太清晰、太深刻。
他根本忘不掉发病时的疼痛,那样的记忆在他没有起伏的人生里就好像一个个流血生疮的伤疤。
包括江岁宜说的话、表情,他都记得。
谈靳冷嗤:“怎么?你是要帮我告诉她我身上发生过什么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 李绍齐着急、恼怒,“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人喊起来,告诉她你他妈经历过什么,现在你他妈的又在经历什么?”
谈靳盯着李绍齐,目光侵略而狠戾。
谈靳冷嗤:“行啊,试试。”
话语几乎是踩着齿间牙缝吐出来,李绍齐被那个眼神惊到,深觉谈靳真疯了。
“靳哥!家里老太太不会同意你这么疯的。”
男人起身,走到李绍齐面前,眼皮耷落俯视,倨傲不羁,不带任何软和神色,一字一句说:“我不管,但是李绍齐,你敢跟江岁宜说半个字,你就完了。”
后面的威胁李绍齐从前从未从谈靳口中听到过,第一次,谈靳给他这么重的话。
他说:“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 58 章 Freedom
◎和好,交易之后的粉饰太平◎
前两天江岁宜休息得不好, 人一累,觉就睡得沉,不够踏实。
她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还没跟谈靳和好, 着急想醒过来,但噩梦侵袭难以清醒, 直到触碰到什么。
少女猛然起身,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颇为黑的卧室。她迷迷糊糊以为自己遇难了,抬手试探着像是盲人似的去碰了碰她刚刚摸到的东西。
是一个人。
“干什么?”
磁沉冷淡的嗓音从身侧枕边传来。
江岁宜心一惊。
“啪”的一声。
那人起身把灯打开了。
骤然的明亮照亮偌大的床铺, 叫人无处躲藏, 也照亮床榻之侧另外的男人。
不会有比这更尴尬、更苦涩的事, 跟拒绝和好的男友睡在一张床上。
江岁宜还是今天下午的那条白裙子,她捏着被子, 记忆回笼,心脏蜷缩,叫他:“谈靳。”
男人睡气还重。
江岁宜盯着他如鲠在喉, 难受又恶心。
“我怎么在你床上?”江岁宜问。
谈靳撸了碎发,盖住眼帘, 没说话。
江岁宜:“你把谁都往床上带吗?”
劈头盖脸的训责, 谈靳清醒了些,回过味来,坐起身看她, 之前在烟酒Club江岁宜也是这么质疑他。
谈靳问:“江岁宜,说什么?”
他碎发曲折,看起来和白天不太一样, 更随意松散, 冷冷注视江岁宜时有几分不耐。
江岁宜心里酸涩难堪, 问:“难道不是吗?”
她吐出口恶气,懒得跟他计较,干脆咬牙冷声道歉:“太晚了,麻烦你把我带回来了。”
江岁宜下了床,地上没有她的鞋。
少女红着眼光脚踩在地上。
江岁宜犹豫,但还是说:“我睡客房。”
谈靳起身,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宽松的灰色居家裤,高大落拓的身躯站那儿就挺野性难驯。
他打开衣柜,从下层取出什么,走到江岁宜那里给她扔地上。
是一双棉拖鞋。
江岁宜没要。
她踩着拼木地板往外走,谈靳把人拉住。
他的手束缚她,像是难以逃脱,江岁宜整个人被拽住。
江岁宜刚睡醒,脸上还有浅浅的红印儿,眼眸泛红,里头有水雾,不高兴又讨厌他,制止:“别碰我。”
“穿鞋。”
江岁宜细长的眉微微蹙起,反问:“关你什么事?”
谈靳脸色转冷,瞥见她身后那鞋,干脆把人摁在床上。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抬脚。”
“干什么?”江岁宜低眸时瞳孔微缩,谈靳半跪在她身前。她难受,嗓音含在喉咙口发颤,笑话,总不能谈公子屈尊降贵给她穿鞋吧?江岁宜移开眼:“谈靳,你这样才让人觉得没意思。”
她都追过来,被他拒绝了。
他干什么?
跟她同床共枕?
还在乎她穿不穿拖鞋吗?
谈靳想起来她在电梯里说的话,他跟她说“不记得了”,可还是仰头问了,“不是问我分没分手吗?”
江岁宜一愣,抿着唇,脚就死死摁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谈靳继续说:“没分。”
听到他的话,江岁宜心脏都像是坏掉了,捏紧了松软的床单想寻找安全感,质问:“没分?”
她委屈得眼泪都蓄满了眼眶了。
谈靳强硬帮她把拖鞋套好了。
江岁宜指甲剪的刚刚好,圆润漂亮,脚瘦白柔软。
“哪儿有你这样的,谈靳。”江岁宜受不了了。
谈靳拽着她的脚踝,看她。
江岁宜皱眉。
男人的手灼热而有力,把她攥疼了,江岁宜想让他松开,谈靳干脆拽住了,把她往下拉,迫使她注视他,“我什么样?”
江岁宜犹豫,说:“你不喜欢我了。”
在他眼里,江岁宜可有可无。
谈靳低下身,猛然压住江岁宜的肩膀,他靠近了些,气息在她的脸上,那双漆黑的隐隐灼烧、仿若能看穿人灵魂的眼睛注视着江岁宜,冷笑问:“我不喜欢你?”
江岁宜眼眶泛红。
少女在灯下,被男人死死摁在地板上。
谈靳掐着她的脸冷声问:“江岁宜,是不是你先骗我?”
“……是。”
谈靳:“我不喜欢你,会亲你,让你近我的身吗?”
江岁宜反驳:“别的女孩都可以。”
又来了,以前觉得他浪,现在觉得他拿得起放得下,谈靳质问:“你把我当什么?”
骗他、玩他、踩着他的心,还要他俯首称臣说“干得好”吗?
谈靳侵身而上,把江岁宜拖到了床上,两具年轻的身体痴缠在一起。
江岁宜整个人都气短,被谈靳缠吻。
她柔软的身躯很烫,谈靳碰她,她还会抖。
江岁宜在吻的缝隙挣扎:“你放开我!”
谈靳控住她,眼神冷彻,问:“或者我们回到最初的起点,送我跟前,给睡吗?”
江岁宜不敢置信他说了什么,但推不动人,怒声叫他:“谈靳!”
谈靳喉结在动,凑到她耳边,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还带着哑,语调危险:“江岁宜,不是想和好吗?”
江岁宜身体一僵。
她感受到了。
搁在她身上的对方的生理反应。
江岁宜呼吸急促了些,害怕但是又被他的要求给蛊惑。
谈靳手覆盖她的裙摆,抓着她的腿。
谈靳目光逼迫,不肯退让,问她:“隔着,敢吗?”-
江岁宜洗完澡睡到了很晚。W?
她清醒过来时整个人还都昏昏沉沉,已经是美东时间下午四点,谈靳不在。
对方跟她和好了。
江岁宜看到枕头旁准备的衣服,眸光低了低,她后半夜穿的衣服……是谈靳的短袖。
江岁宜来纽约是没带任何换洗衣服的,但谈靳找人买好了,标签都没有拆。衣服是她的风格,但是内衣不是,尺码刚好。
江岁宜感觉自己身上还是有谈靳的味道,她换好衣服。
缓缓打开门。
干净的琥珀色瞳孔一震。
四层的美式别墅,顺着红木扶杆往下看,一群欢声笑语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在会面,谈靳坐在主位被人恭维,他已经没有昨夜任何一个姿态,黑色手工西装松散穿着,瘦长的手指撑下颌,似乎有所感应,稍稍抬眸与她对视。
没有冷战时的漠然,单纯含笑看她。
那双漆黑的玩世不恭的眼睛容纳她的身影。
江岁宜的困顿彻底消散,半夜的记忆回笼。
纵然是凌晨,纽约夜景依旧繁华辉煌。
众生熙攘。
谈靳把她压在窗台前,猛撞她。
灵魂都要被他撞碎。
她喘息溢满四周空气,却被他圈住堵在嘴里。
不疼,很痒,隔靴搔痒的恐怖,平时柔软的布料都变得粗粝,她崩得僵直,呼吸交换身体交缠,她可以真实感受到谈靳对她的欲望。
他很喜欢她,还是喜欢她,这份喜欢并不清白。
别墅的二楼,江岁宜看到谈靳的一瞬,整个人都火烧一样,想要移开眼,可根本忘不掉脑海里他没穿衣服时精瘦、浪荡、叫人招架不住的模样。
他们之间的和好像是交易之后的粉饰太平,沾染了缠绵悱恻、剪不断的肮脏欲念。
大厅里在聚会。
几个中年人在议论谈舟崇那事情的处理。
见谈靳不发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裙俏丽的少女映入眼帘。
有人诧异:“这位是——”
谈靳身侧的中年男人揶揄猜测:“阿靳啊,这位不会是你那位女朋友吧?”
这话一出,显然大家都听说过,露出微妙笑意。
在谈家,多多少少听说了谈靳特别喜欢一姑娘,要跟人订婚。
有人说:“要不小靳给我们介绍介绍?”
一阵笑声中,谈靳还在仰头看她,就那个夜晚时把她要吞没的眼神,跟之前云淡风轻的状态相比,好像多了更多侵略性。
江岁宜心都在抖。
酸涩的、畏惧的,又爱欲交织的。
她绞着手听到谈靳说:“我怎么知道?问她。”
谈靳在等她的回答。
谈靳目光不移:“她说我们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江岁宜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抿着唇缓步下楼,不少人来跟她自我介绍,是谈家的一些叔叔伯伯。
江岁宜一一问好,然后在谈靳的注视下说:“……我是谈靳的女朋友。”
这群人热络许多。
江岁宜不知道如何应对,谈靳走过来,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谈家的事情很复杂,江岁宜听不懂,但是按照谈靳旁边那位伯伯的意思是如果谈靳处置谈舟崇,他们就会撕破脸。
他们喝了许多酒,江岁宜就坐在谈靳的身边,默不作声用餐。
他应付那些亲戚,没看她,这是好事,江岁宜现在一被谈靳看到就浑身发烫。
她没那么快接受他们之间进一步的关系转变,又或者是——
谈靳给她的刺激太大了。
他们暂住的这处房产有管家,将人请出去后,江岁宜站在门扉前偷窥喝水的谈靳。
他们喝的白酒,显然度数不低,刚刚谈靳喝了好几轮。
谈靳站在那里翻看消息给人打了电话,说完谈舟崇的事又坐下揉了眉心。
男人靠在沙发上,西装半开,痞浪散懒,少见他在她跟前这么坐姿随意,想起那几斤白酒,江岁宜心里头担心,煮了醒酒茶靠过去给他。
觉察到有人靠过来,谈靳稍稍睁开眼,对视上江岁宜的眼睛,男人目光下移看到江岁宜递来的瓷白茶碗,歪头:“给我的?”
“嗯。”
谈靳轻拍旁边的位置,说:“坐下。”
江岁宜看到谈靳漆黑的眼流转冷光,垂眸时一副等她坐下陪他的模样。
江岁宜迟疑坐下,被谈靳搂住了腰,谈靳气息里在哼笑,俨然一副浪子做派。
谈靳贴着她,就好像还是晚上贴着她后背的时候,在耳边问:“怎么这么乖?”
江岁宜知道他喝多了,他把她煮的醒酒茶放在了茶几上,压根没动。
少女迟疑地软声:“你喝醉了?”
谈靳勾着人过来,问:“你觉得呢?”
江岁宜听他这么说,心里有定论,反倒没那么尴尬,迟疑说:“半夜的时候——”
谈靳扯笑,偏了头看她,打断:“半夜我们和好了,对吗?”特别浪的语调,江岁宜心脏怦然,又苦涩,还没反应谈靳靠过来。男人漆黑的带着戏谑与温柔的眼睛注视她,面容放大,靠过来歪头吻在她的唇。浅尝辄止,但足够湿润温柔的吻。
谈靳含着她,带着湿润的酒气。
江岁宜被他摁到了沙发上。
刚刚那么多人在,现在就他们俩。
他的舌头一碰到都是白酒的麻和刺激。
江岁宜差点喘不上气,要醉了。
“别亲了!晚上没亲够吗?”江岁宜不喜欢谈靳这种强迫人的姿态,但又不可抗拒地生理性心脏狂跳,整个人一脸热潮。
谈靳坏笑:“和好了,我不能为所欲为?而且咱俩的和好不是你用身体换来的吗?”
江岁宜往后退了退,怕了他了,平声:“早点睡觉吧,你明天还有事。”
她退得太远,江岁宜又被他捞进了怀里,少女一怔,被他身上酒气吓到。
谈靳脸色冷了些,说:“昨晚答应好我的,让我碰了。”
他抚摸她的侧脸竟有几分温柔,与半夜撞她的时候迥异,江岁宜心脏一疼,整个人都发软,说:“你还说你不跟我生气,你给的允诺又有几个做到了……谈靳。”
男人没回答,高挺的鼻梁凑过来时,碰到她的脸。
江岁宜想起昨晚在电梯里的事,追问:“所以谈靳,为什么呢?”
谈靳注视她:“什么?”
“幽闭恐惧。”
谈靳睁开眼,要求:“别问我。”
江岁宜一愣。
谈靳盯着她,“想和好就别问。”
“别这么碰我。”江岁宜抗拒,移开眼,“你喝醉了,早点睡吧。”
谈靳看江岁宜不动声色退开,开口说:“陪我睡。”
江岁宜以为说的是那种“睡”,拒绝:“不要,我腿根疼。”
谈靳掀开眼皮问:“哪儿?”
江岁宜羞耻,但睫毛颤着,敢告诉他:“你蹭的地方。”
有几根碎发稍垂遮住谈靳漆黑的眼,他闷着的胸腔开阔了些,笑,闷“嗯”了声,突然不想装醉了。
男人迎着江岁宜脸红的神色,带有薄茧的指腹摸到她开衫下白色吊带的肩带,仰头说:“只是睡觉。”
……
在纽约的时间过得很快,谈靳越来越忙,有时甚至见不到人,谈家出的乱子比江岁宜想象的还要大,江岁宜疑心他可能比不完今年的锦标赛。
战队生活群吆喝人提到谈靳,群里还沉默一阵,江岁宜问季夏扬知不知道谈靳生过病的事情,对方并不知晓。
季夏扬问江岁宜谈靳什么时候回去训练,巴林大奖赛在即,要他尽快归队,江岁宜看行色匆匆的谈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僵持,并没有太走心,但谈靳还是乐意陪她,跟她接吻,或者稍微近一点的其他行为。
江岁宜偶尔觉得这样的“和好”还不如不和好。
谈靳不去问她的事,她也不问有关他。
他们之间的生活互不关联。
在消磨彼此的时间和爱意。
七月快结束的时候,谈靳带江岁宜回国训练,准备参加下一次的大奖赛。
这一次的出国计划谈靳没带江岁宜。
许久没有训练,他的排名不上不下,只拿到两分积分。
媒体一阵冷嘲热讽。
江岁宜看的是复播,采访时谈靳还挺淡定,就叼着烟没说什么,采访到末尾又有电话给他,让他去处理谈家的事。
江岁宜不知道怎么安慰谈靳。
看季夏扬那边的意思,谈靳比他们早回来,但他没回家,也没告诉她他去哪里了。
她想发一句“等你回家”给谈靳,又迟疑没发出去。
最后跟他说。
Sui:【我在超市买菜,晚上回家吃饭吗?】
京市的夏天炎热,听说今年还有第二个台风逼近,要波及到京市。
江岁宜刚回国那几天,秦月茹来找过她,上一次秦父的手术顺利,她得以喘息,求江岁宜帮忙在谈靳跟前吹吹枕边风、让谈靳帮她,江岁宜拒绝了。
她本以为继姐那个个性的人会不达目的不罢休,没想到过了两天,秦渡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什么人,有许多人联合起诉。听律师的判断,秦渡也许会入狱判刑二十到三十年。秦家的形势大好,风向彻底转变,秦月茹便再也没找她。
江岁宜推着推车在冷气充足的超市,买了许多菜。
付款的时候谈靳回了她消息。
Jin:【晚上八点。】
江岁宜问他。
Sui:【季夏扬说你已经回来了,在京市吗?】
Jin:【嗯。】
谈靳似乎正好不忙。
Jin:【怎么,想我了?】
他们已经六天没见面了,虽然说赛事忙碌,但远远达不到联系不上的情况,可谈靳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打他的电话总是占线。
江岁宜诚实。
Sui:【嗯,很想。】
特别想。
Jin:【发语言说。】
Sui:【你一定要吗?】
Jin:【不说,像上次那样陪我睡。】
Jin:【嗯?】
这次的“睡”不是简单的睡。
少女口舌发干,想起谈靳说这些话带着撩拨的神色,又羞涩又难扛,他分明没以前那样宠她,但好像占有欲又更强。
江岁宜站在超市门口的小路,眼睫一颤。
不远处的烧烤摊开了业,这么冷清的一条小街,竟然有这么一个繁忙的摊位。
各色烤肉都用竹签串起来,用木炭火熏烤,肉里的油脂被炸得噼里啪啦响。
江岁宜拖着超市买的菜往前走,到路口才好意思地给谈靳发消息。
“特别想你。”
柔软的嗓音飘荡在夏风里。
“想谁?”江岁宜听到这道声音,甚至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是谁,但下一秒是彻骨的寒意。
谈靳的电话打了过来,但手机被人抢过去挂断了。
那个男人高大,一脸风尘仆仆,断眉已经长出了些微新生的眉。
江岁宜看到秦渡的时候,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后退两步,慌张问:“秦渡?你怎么在这儿?”
秦渡已经蹲江岁宜蹲了快半个月。
结果这个婊.子又是去俄罗斯、又是去纽约,或者干脆在谈靳家里不出门。
男人嘴角上扬,舌头顶着口腔,露出一个邪性无赖的笑容:“妹妹,这话说的,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他这些日子过得半点不好。
从谈靳开始打压他开始,那些因为性别原因而得到的偏爱就消失殆尽。
江岁宜不动声色在观察周围的街道,只有远处那个刚刚路过的烧烤摊。
天空被灯光映照成铅黑色,路两侧的树被风吹得影婆娑,江岁宜目光落在秦渡手中她的手机。
谈靳又打了电话过来。
秦渡倨傲把电话挂了。
退出界面时看到了江岁宜的屏保。
这个壁纸江岁宜就没有换过。
十四岁的少年人,秦渡一开始以为是系统设置的哪个电视明星,现在才回过味来。
这他妈是谈靳。
秦渡眼底存着嫉妒和戾气,目光上移看向江岁宜,走近了几步,说:“我倒是没发现啊,江岁宜,你他妈喜欢谈靳这么久了。”
江岁宜咬着唇,扭头就想跑,但是被秦渡一把抓住,她买的一袋子菜掉在地上,啪嗒,蔬菜碾碎,一片狼藉。
秦渡把她拽紧了拉到自己怀里,江岁宜的身体很软,摸起来手感特别爽。男人冷笑:“妈的,臭婊.子,你跑什么?老子拜你所赐,吃了这么多苦头,你他妈的倒是小日子过得挺美,还买菜?”
江岁宜挣脱不开,开始大喊,可没想到秦渡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几乎是把她的整个五官都掌控在手心。
江岁宜神经都快断了,用脚踹秦渡,但她力气太小,没造成实质伤害。
秦渡骂了句“妈的”,直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江岁宜被他扇得整张脸都歪过去,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江岁宜手脚发凉好像又回到十八周岁的那个夜晚,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人,质问:“秦渡,那里有监控,你就不怕坐牢吗?”
秦渡冷声质问:“坐牢?”他露出诡异至极的笑容,放声大笑,“老子本来就要坐牢了!”
秦渡恶狠狠在叫:“老子要操.你,妈的,江岁宜,老子要毁了你!如果不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因为江岁宜,他早就可以得到一切了!
江岁宜摆脱不开,秦渡在摸她的身体,腐烂的臭鱼烂虾一般的湿滑触感。
江岁宜慌张而仓促,脑子里一片空白,秦渡要撕她的衣服。
男人像是要被折磨疯了,“监控?我去他妈的监控,婊/子,被别人看到了才好!当初在游轮上也是你干的,老子差点被打死了!我坐牢,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江岁宜被秦渡捂着嘴,眼泪簌簌掉下来,掉在她脚边的在亮。
谈靳还在给她打电话。
江岁宜心都沉在谷底。
她含糊不清的话语从秦渡的手掌间泻出来,她哀求:
“你走开点。”
“离我远点。”
“别碰我。”?F
生日那天遗留的恐惧如此彻底地笼罩,甚至越演越烈。
江岁宜好想谈靳。
江岁宜在失控状态喊“谈靳”的名字。
秦渡疯狂的表情一滞,伸到江岁宜裙摆底下的手一停,扯住了她的长发问:“你喊谁?”
秦渡更疯了,“谈靳?”
“你他妈还敢喊他的名字?”
“老子今天操.死.你。”
他伸手想碰江岁宜,却听到一阵喧嚣。秦渡回眸瞪了眼,昏暗的夏夜视线还未汇聚,突然有人破空而来拎着他一拳头把他脸打歪。
谈靳跑了三个街道才找到人,还在喘气,一脸冷戾地问:“操谁?”
秦渡愣声:“操——操。”
“操谁?”谈靳漆黑的眼眸里仿若有火焰在烧,牙缝里挤出的话,再问了一遍,“你他妈是想操谁?”
第 59 章 Freedom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江岁宜◎
秦渡嘴唇翕动, 还想说话。
谈靳勒住他脖子,将人提了起来。
秦渡脖子被掐住,极度缺氧, 半句话都吐不出来。
“救、救命。”
不远处烧烤摊的摊主已经跑过来。
“报警了!”那摊主刚看到有个小伙子开着豪车过来还没反应,听说出了事立马报了警。
谈靳动都没动。
江岁宜身上的衣服已经又脏又乱, 肩带处已经被撕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 提着裙子,战胜恐惧靠过去,拉住谈靳的手, 说:“阿靳。”
听到她的声音, 谈靳将秦渡扔在地上。
秦渡在喘气咳嗽, 胸膛剧烈抖动,仰在地上呼吸。
缓不上劲儿。
谈靳急红了眼, 看向江岁宜,她的女孩受了点伤,但好在还是好好地。
谈靳胸膛起伏, 眼眶里不自觉有泪,江岁宜还想说什么, 突然被谈靳抱紧了。
谈靳哑了声, 什么也不想问,只是告诉他:“岁岁,我在这儿。”
他怕江岁宜不信, 又重复了一遍。
“我在这儿。”
警察处理得很快,经历了审讯,秦渡被暂时拘留, 后续走司法程序。
江岁宜出了警察局才知道谈靳一路过来闯了红灯, 违反规则严重者会扣超级驾照的分, 超过12分就会被自动禁赛。
他其实是想比完今年的比赛再退役的。
谈靳去药店买了碘伏,江岁宜的脸上和手上有轻微的擦伤。
夏夜的街头,少女坐在那里没动,看着谈靳拉过她的手温柔帮她处理伤口,男人散碎的黑发垂落,视线在她的手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江岁宜盯着眼前人,心里像是山崩般有千言万语。
明明几天不见,却好像有一个世纪之久远。
谈靳在安慰她,说:“别害怕。”
他已经说了很多遍,可是江岁宜其实最多的情绪不是害怕。
是恍惚。
像是情绪耗尽之后的干涸期,她明明想跟谈靳说很多,却不想开口。
见江岁宜没说话,谈靳捏紧了江岁宜的手,试探开口:“岁岁?”
江岁宜迟疑收回了手,看向谈靳。
少女仰着头,后知后觉脸上都是眼泪,在谈靳的眼瞳里她的倒影,面容上是纵横的泪痕,配合乱七八糟的挫伤和痕迹,看起来并不好看。
江岁宜在抖。
用手捂住了脸。
江岁宜小声哀求:“你别看我。”
谈靳心都揪起来,抓住她的手问:“为什么?”
“不想你看见。”
谈靳开口说:“看着我。”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引导着江岁宜把目光汇聚在他脸上。
谈靳试图让江岁宜放松,但是江岁宜视线一汇聚,眼泪又掉下来。
江岁宜问:“不是说……身体关系换来的和好吗?干什么对我这么好?”
谈靳想质问那样的接触,算什么交易,话到嘴边告诉她:“江岁宜,你没事。”
“没事?”江岁宜捏紧了手指。
谈靳:“我在这儿,你没事。”
江岁宜迟疑地问:“怎么会没事呢?”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重新回到年纪的第一名,考上京大。
她本来以为可以到谈靳的身边告诉他:“谈同学,我是京大附中的江岁宜,我喜欢你好久了。”
可是梦碎掉了。
谈靳盯着眼前的女孩,之前那什么狗屁的“冷静一下”的想法笑话似的,恨不得把心剖开给她,把人搂进怀里,说:“没事,真的没事,岁岁,你现在很安全。”
江岁宜心里一抽,低着头沉默。
谈靳哑声在她的耳侧吻她:“岁岁,我错了,我应该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的,是我不好。”
江岁宜脑袋磕在谈靳的肩膀上,隔了好久好久,心脏才慢慢地、慢慢地稳定。
江岁宜说:“阿靳。”
“嗯,我在这儿。”
江岁宜轻轻地合眼,说:“我想回去洗澡。”-
京市晚间有场特大暴雨,江岁宜很早就看过天气预报。
蛇形闪电劈开有如深渊漆黑的雨夜,可怕的响雷几乎是把整个别墅覆盖。
闪电雷鸣大雨滂沱。
江岁宜花了很久的时间洗澡,她擦拭那些摩擦在地上的痕迹,清洗秦渡碰过的地方。
出来时皮肤都泡发了。
谈靳坐那儿等她,他沉沉看她,神态稳静。
他手机一直在响,江岁宜听到好多次,现在已经被他关机了。
江岁宜走到他跟前,抬眼看到谈靳的脸,他抬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江岁宜心脏抖了抖,发现自己又开始颤抖。
“别怕,我就抱着你。”谈靳轻声说。
江岁宜就坐在那里。
谈靳没关窗,外面风雨飘摇的雨声清晰地滚进了屋内,飒飒响。
急落雨点垂坠,仿佛在审判茫茫夜色中劳碌的灵魂。
江岁宜沉默了很久,精神好点了。
恍惚发现卧室的壁钟显示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们抱在一起,抱了很久了。
谈靳也没说更多。
江岁宜说:“谈靳。”
谈靳应声:“我在。”
江岁宜迟疑开口:“我其实……从高三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想说这些。
江岁宜被谈靳抱得很紧,但还是六神无主,试图用一切办法,想把谈靳拉住了,拉紧了,就像是拉住一根救命稻草。
江岁宜补充:“不是因为F1,是转学来附中的时候。那时候你刚在摩纳哥跑了第一,学校喊你回去确认学籍,因为你太过出名,让你做了国旗下讲话,你演讲的主题说‘自由’,跟车队的宗旨一样,你说每一个都有自由的灵魂,面对世俗,迎接责任,走向自我。”
她没提自己在哭的事,只是轻声说:“我那个时候就特别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到很想跟你一样光芒万丈、无所不能,”江岁宜甚至笑了,“明明考试每一次都是倒数,选考三门的成绩永远在垫底,可是我还是特别、特别想去京大,想跟你继续做同学……”
谈靳抱住她的怀抱紧了紧。
江岁宜很认真地说:“阿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秦渡,我大一开学就会去找你的,或者如果他不得不活在这个暴力、肮脏的世界,去恶心人,去让人恶心,我也会慢慢地变回很好的自己,去找你的……”
谈靳被她轻声的话语弄得心里头发软。
谈靳说:“我知道了,我已经感受到了,岁岁。”
他一开口,江岁宜才发现男人的嗓音已经沙哑。
江岁宜“嗯”了一声。
外头的雨还在下。
噼啪敲打床沿,雨从屋顶唰唰下落。
谈靳开口问:“生日那天……害怕吗?”
江岁宜心里一抽,闭眼说:“忘了。”
谈靳想起来江岁宜一次次回避接吻,想起她亲密接触的时候身体发颤,心脏会一遍遍地疼。
他在纽约不敢多碰她。
可是秦渡居然敢——
谈靳几乎快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谈靳下颌磕在她的脑袋上,垂眸说:“岁岁,以后跟在我身边吧,你跟着我。”
江岁宜不想这样,身体僵硬,想推开他的手,但又不忍心,停住了。
谈靳滚烫的胸膛贴紧了她,把她搂紧了,几乎喘不过气,男人哑声说:“是我的错。”
江岁宜贴紧他,问:“你嫌弃吗?”
谈靳愣住。
他认真地把她转过来,对准江岁宜的眼睛说:“不是你的错,我不在乎。”
江岁宜挺认真说:“可是我在乎。”
她在乎秦渡把她所有美好的希望染上世俗最恶最恶心的颜色。
她明明很早就可以追到自己喜欢的人。
江岁宜咬着唇,看向自己的手,缓缓地转身搭在谈靳的肩膀,目光一寸一寸落定在谈靳身上,像是怀疑,又像是肯定,问:“你不在乎,对吗?”
谈靳发现江岁宜视线集中了些。
她说:“那我们做。”
谈靳皱了眉,沉沉的眸光注视她,想安抚江岁宜,却被少女吻在了唇上。
她闭眼颤抖着把他压在床上。
着急、急迫。
像是溺水的人找到浮木。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谈靳纵容江岁宜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配合她、爱怜她。
江岁宜其实很害羞,又因为心理创伤的后遗,她会不住地颤抖,但她很努力地在让自己变得正常。
谈靳只能专注地去让她快乐。
带她极乐、放空,又带她坠落。
津津的汗意中,谈靳带她去洗澡,他们沉溺在浴池里,江岁宜因为太多次深入,双眼失神问他:“阿靳,你以后还会爱其他人吗?”
谈靳吻她,把她吻得不能说话,她才会相信。
然后告诉她:“不会了。”
江岁宜断断续续问:“为什么?”她觉得她没那么大魅力,可以让谈靳喜欢一辈子。
谈靳压在她身上,在她的耳畔喘息,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江岁宜了。”
比她更孤勇,比她更美好。
比她更让谈靳为之动容。
江岁宜哼着声被他顶到小腹,又疼又撑。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死亡的游离线,可是又无比地确认,谈靳在爱她。
不论他们之间有多少隐藏的、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此时此刻,他爱她,不会偏移,未曾偏移。
他们一直做到第二天下午,江岁宜扛不住,太困了,要睡觉。
谈靳手机开机处理了许多消息。
才看到朱珍发来的消息,说老爷子情况不太好。
谈靳去外头抽了根烟,瞥了眼屋内安详睡着的江岁宜,她恬静的睡容美好而干净。
他的岁岁很娇。
到早上的时候,江岁宜已经不那么怕他了,也不抖了。
就是吸着他的脖子笑,偶尔也会哭。
或者哭着笑。
谈靳让助理把待处理的文件带到别墅来,就看到朱珍发来的新消息。
【这个时候还在陪你那位心上人?】
【阿靳,你爷爷进急诊室了,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过来医院吧。】
第 60 章 Freedom
◎你会成为他的软肋。◎
江岁宜醒来时收到了谈靳的消息, 分别发于五个小时前、三个小时前和半个小时前。
Jin:【去趟医院。】
Jin:【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自己吃点东西。】
Jin:【老爷子去世了,需要我主持新闻发布会, 不用等我了。】
电视上在播放新闻。
谈翊老先生的哀悼视频是早就做好的,记录他生平事迹, 详略得当, 举世哀恸。
江岁宜想要发消息安慰谈靳,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江小姐吗?”柔和的女声传来, 江岁宜一愣。
“我是。”
女声说:“我是朱珍女士的助理, 您好, 江小姐,朱珍女士想约您明早于长安阁一聚, 可否?”
电视上,新闻发布会的老太太一身暗红色旗袍,带着浅淡笑意, 面对一众采访淡声说“感谢诸位媒体到来”。
江岁宜注视电视里的老太太,问:“你知道朱女士找我有什么事……”
女声回答:“这我就不知道了。”
江岁宜心里有不好的猜测, 垂眸说:“好。”
长安阁在市中心, 是一家古典会所,江岁宜提着帆布包进来时仍是被这一番气派景象震撼。
前台小姐一身米色旗袍,素质专业, 微笑问:“请问是江小姐吗?”
江岁宜点头。
前台道:“请随我来。”
曲径通幽。
江岁宜踩着木质阶梯而上,看到站在顶层扶手旁的老太太,她手上金玉手镯华贵, 银色短发被固定, 正式而体面, 在对她微笑。
脸上隐匿着丧夫的哀色。
朱珍道:“岁岁,过来坐吧。”
这是一张四方的棕木方桌,朱珍沏了杯茶,白玉的小碗放在江岁宜的跟前,介绍:“御茶园十八棵,归属龙井,有典籍说是乾隆皇帝钟爱的贡茶。”
江岁宜不懂茶,但还是被这样的架势震撼。
这位老人叫江岁宜“岁岁”,她便客气叫一声:“奶奶喊我来是做什么?”
朱珍垂眸,说:“先喝茶。”
江岁宜不敢不从。
她饮了一杯,觉得轻微涩嘴。
朱珍道:“这茶是好茶,但我泡得仓促,没泡好。”老太太手臂支在桌上,慈祥的眉眼在看江岁宜,“凡事都要讲究时候,对吗?”
江岁宜隐隐不安,说:“是,但如何?”
朱珍说:“阿靳还在谈家处理他爷爷的后事,最近要分家产了。当年他爸爸重情,早年允诺说家里头的资产有三分之一安在谈家家主的名下,用来笼络人心,我当时还说过,这样不好。”
江岁宜听姐姐说过一点,但说得含糊,问:“……有风险?”
朱珍摇摇头,勾唇道:“不,奶奶只是说说。”
朱珍夸赞:“岁岁你是个好孩子,我查过你的资料,除了你妈妈,很清白的出生履历,以后是想做药物研发?因为你爸爸?”
桌上的青炉飘悬青烟。
江岁宜心里“咯噔”,无所遁形之感密布,低头说:“是。”
朱珍说:“那你该出国的,剑桥市新出了一个相关论文。”
老太太是把她查了个底朝天,江岁宜心里明白这里面隐藏着老太太想说的话,问:“奶奶,您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朱珍抿了口茶,放下手中茶盏,淡声说:“我想你和阿靳分手。”
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降了下来。
江岁宜猛然起身:“什么?”她好不容易跟谈靳和好。
“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接近阿靳,既然那浑小子不在乎,那我跟你计较也就显得心胸狭隘了。”朱珍平声道,“但最近他给林家那小子让利让了几十个亿,是为了你,这样的节骨眼上,他能为了你让步一次,就能让第二次,我不会放心。”
江岁宜露出震惊神色。
上次在电梯里,她问过谈靳林嘉聿有没有为难他,是什么事,现在终于知道了。
朱珍嘴角带笑,像是真情实意的夸赞:“名门公子哥豪掷千金,听起来风流意气。”
江岁宜脸色不好看,坚定目光:“那您应该和谈靳自己说。”
朱珍:“但我命不久矣。”
朱珍茶碗放在桌上,缓缓抬眸看着站立的少女,江岁宜惊讶于朱珍的话,有怀疑,但又知道老太太这般的传奇,不会骗人。
朱珍说:“现在谈家内忧外患,我也病入膏肓,这样的情况,我不会放心在走之前留你在他身边成为隐患。”
江岁宜反问:“您是想硬生生拆散我们吗?”
朱珍目光冷淡,语气却温和:“岁岁,谈靳在你身上花的功夫太多,这样,你会成为他的软肋。”
老太太缓缓抬眼,说:“再有下次,我会动手。”-
江岁宜离开了长安阁。
雨已经停了,但地上还是湿漉漉的。
谈家的司机已经过来接老太太,看到江岁宜,问要不要带她离开。
江岁宜拒绝了。
她想问谈靳什么时候回家,手机却有新的来电显示。
孔媛的。
烦躁感突生。
挂断了几次,不想听,干脆拉黑了。
一条条匿名短信发过来,说的是秦渡被拘留的事。
江岁宜不想再跟孔媛纠缠,可是下一条消息却吓了她一跳。
【我这里有两次你差点被强.奸的视频。】
少女定睛一下,瞳孔微缩。
她有点耳鸣,血液焦躁涌动,胸腔激荡,心若擂鼓。
江岁宜手像是冻麻了,发消息过去问:【你想做什么?】
这些天,秦渡被拘留,秦家大乱,孔媛的二婚丈夫秦闻斌每日精疲力竭,吊着氧气只为联系自己多年的朋友,让秦渡免受牢狱之灾。
孔媛什么都失去了。
她不恨其他人,唯独恨这个始作俑者。
回复的消息很快发送了过来。
说的是——
【拉你下地狱。】
江岁宜背着包回家,等谈靳到半夜。
天蒙蒙亮,江岁宜是从床上醒过来的,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旁边睡着个人。
是谈靳。
他似乎是睡着的状态,但薄薄的眼皮轻轻闭合。
江岁宜想起来昨晚她是在沙发上等她的,迷糊了一阵。
想:怎么在床上?
少女咕哝了句:“你醒了吗?”
谈靳一点没有被戳穿的模样,反倒浪荡将人搂紧了进怀里,闭眼解释:“正要睡。”
他凌晨三点就醒了,处理事情到现在,刚又躺下,睡得浅,被江岁宜一句话弄醒了,却没什么恼意。
江岁宜要考虑的事很多,又担心他,问:“昨天爷爷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还难过吗?”
她说“爷爷”,谈靳掀开眼帘,漆黑的眼注视担心的少女。
“安排好了,”谈靳平淡说,“就那样,早一天、晚一天,总会有这么一天。”
老人家被吊着性命,硬生生延长了一周多,交代完所有的后事走的,其实没什么遗憾了。
江岁宜想起来老太太说自己命不久矣,心里柔软,小声问:“阿靳,你喜欢离别吗?”
谈靳眸光一沉,问:“怎么这么问?”
江岁宜说:“一个人生命的意义比之长短,质量更重要。”
她在说谈翊。
谈靳摸到了江岁宜的脸,嘲笑似的问:“怎么了,这么多愁善感。”
江岁宜往他怀里蹭。
谈靳没多评价,只是哼声笑了笑。
“阿靳,你跟奶奶关系很好吧?”
谈靳不知道她怎么提朱珍,看怀里的脑袋,说:“还好吧,她老人家忙,一个人把持这么大的家业,非常了不起,我佩服她。”
江岁宜仰头问:“那阿靳呢?以后打算怎样?”
这样忙碌,他还会从事F1吗?
谈靳避而不谈,而是问:“宝贝儿以后想干什么?”
江岁宜想了一下,脑子里有许多想说的话,但又怕谈靳嫌弃她矫情,干脆没说。
只是甜声道:“想跟阿靳有个家。”
她太娇。
谈靳眸光一沉,没忍住,附身深吻了她。
谈靳九点要出门。
孔媛约江岁宜这周日在市广播局见面。
江岁宜问她想要什么。
孔媛回答得直接。
【钱,还有我失去的东西。】
面对这位曾经是母亲的角色,江岁宜无法说出太恶劣狠毒的话。
但孔媛足够心狠。
【我已经买下外滩大屏半个小时的播放权,如果你告诉谈靳——】
【你猜会发生什么?】
周六晚上,有几位F1车队队员来家里,其乐融融一片。
他们来做客,准确来说,是确认谈靳下一次是否出席阿塞拜疆大奖赛。
谈靳补了觉下来,男人懒散站那儿还是几分困顿,坐江岁宜身旁,腿挨着腿,签了战队这次参赛的保密文件。
在旁人眼里这俩就跟连体婴儿似的。
江岁宜问了日期,一群人像是得了信号似的在那儿起哄。
“嫂子要去?”
江岁宜理所当然:“嗯。”
季夏扬揶揄:“嫂子去了铁定影响靳爷发挥。”
江岁宜不明所以:“为什么?”
季夏扬瞄了眼,道:“躁动。”
他话一出,谈靳将手里那只正在签字的上万元施德楼钢笔砸他怀里。
季夏扬被砸得一懵,嘟囔几句,不嘴贱了,老老实实跟江岁宜说了安排,说:“我到时候跟经理说一声,帮你也预定机票和酒店。”交代完,季夏扬的目光在这俩人身上梭巡,突然问:“对了,酒店……是一间还是两间啊?”
原本挺正儿八经的询问,但江岁宜一听,原本镇定的脸又爆红。
谈靳哼笑问:“没完了?”
男人就坐那儿,体温传递给江岁宜。
季夏扬闹腾:“所以明天嫂子去不去车队现场确认,非参赛人员可去可不去哦。”
他说这话就是想等他俩秀恩爱。
季夏扬问谈靳:“靳爷?”
谈靳说:“听她的。”
江岁宜心脏跟着那句话怦怦起来,紧张。
一群人注视垂眸脸红的少女。
突然看到江岁宜摇了摇头。
谈靳也愣住了。
“怎么了?”男人侧耳温声问。
江岁宜白皙的面容已经彻底被染得绯红,急急忙忙说:“不好意思,你自己去吧。”说罢起身,找借口说:“……先回房间写代码了。”
她这番话说得声量小,但在场的都听清了,季夏扬实在憋不住笑,觉得成功玩弄了“嫂子”,场面就跟失控似的。
“哈哈哈”笑声一片。
有几个平时就没脸没皮的,在那儿瞎起哄:“都老夫老妻了,嫂子真是!”
“嫂子别害羞!你看靳爷脸皮多厚,不动如山的。”
谈靳坐那儿,看到江岁宜躲开视线、落荒而逃,不自觉嘴角有笑意。
江岁宜回了房间,打开手机看到了孔媛的提醒。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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