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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1 章   Sui Jin


    ◎干净不了了。◎


    2030年的F1比赛征程谈靳走得可谓是顺风顺水, 几场比赛下来已经和其他人积分拉出一大截。


    季夏扬满意至极,但欣慰之余又想起来上次在微博的帖子,半年前发的, 说:


    【我跟我朋友约定好了,他比赛输了我继续针对他老婆, 可我变卦了。】


    【请问万一出岔子了, 我该怎么“针对”他老婆,才能显得又有恶意(有警示作用),又没什么实质影响?】


    这求助发出去一天就上了热门, 不少人问他是不是有病, 到现在还有热度。


    评论底下最新提问:【你到底是暗恋你朋友, 还是暗恋你朋友的老婆?】


    季夏扬点开那评论,盖了七百多层楼, 无语得快翻白眼。


    他这个人年轻时爱八卦,现在三十而立沉稳许多,没想到网友一个个比他还能bb。


    “看什么呢?”


    一瓶矿泉水应声被扔在他怀里, 男人微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五月底的艳阳照亮了F1基地的长廊,谈靳刚补完体能训练, 男人落拓挺拔的身材, 腿长而直,裤腿被紧紧包裹在靴里,白色的短袖被汗濡湿, 隐约有劲瘦的肌肉线条透出来。


    教练让谈靳喊他过去,但季夏扬显然看手机消息入了迷,叫他名字充耳不闻。


    谈靳不惯着人, 伸手夺过手机, 眸光一抬。


    季夏扬给吓一跳, 叫:“我靠,靳!还我。”


    评论已经映入眼帘。


    谈靳觉得好笑。


    想起来前几天江岁宜那个姓卢的同事说“要不是你结婚早,肯定抢手的不得了,到现在还有男士通过我问你要联系方式”,火气又上来,他瞥了眼季夏扬冷嗤:“你暗恋我?”


    季夏扬都没过脑子,说:“我有病啊暗恋你?”


    “那你暗恋江岁宜。”


    季夏扬有一种匪夷所思之感,“我就算是死了——”


    谈靳看他这反应,安下心,把手机还给季夏扬,不想听他说废话,说:“教练喊你。”男人拎着外套,摸手机摸到了许久不用的银质打火机,想起什么,继续说:“你要是真哪天发现她的好,暗恋江岁宜的话,”男人眸光一斜,含着冷意的威胁,轻笑说,“不如暗恋我。”


    “?”


    谈靳已经找到手机,腕骨稍弯,举着手机回江岁宜消息,冷淡随意道:“走了。”


    留下呆在原地的季夏扬,好半天反应过来谈靳说了什么骚话,差点没疯,起身骂人:“我靠,谁他妈要暗恋你俩,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都怀疑别的男人惦记你老婆!!!好好比你的赛!!!”


    “你俩锁死,天长地久!!!”


    谈靳已经走远了-


    江岁宜今天是去市中心试婚纱的,好不容易得空,谈靳跟她讨论过婚礼的日子,最后深思熟虑定在六月一日,江岁宜的生日。


    谈靳的意思是——


    十八岁以前的生日江岁宜过得不开心,希望宝贝儿十八岁以后的都能好好度过。


    江岁宜换好了纱裙在看谈靳给她发的消息,恍然想起来到美国的第一个生日,生日前的一天她发了高烧,喉咙疼得嗓子冒烟,眼皮重得睁不开眼,是F照顾的她。


    后来她问F有什么愿望,她想感谢他。


    F在便利本上的回复是“wish her all peace”。


    他希望她平安。


    分开的八年,谈靳一直在她身边,让她好好度过每一天,每一个生日。


    他从很早就在践行了。


    婚纱是法国著名设计师Chloé Cumberbatch女士的手笔,一共十二件,定制款,系列名称叫“栀子”,刚空运到京市。


    谈靳审的设计稿,到之前,江岁宜没有见过。


    故而到高定婚纱店,乍一看到这十二条裙子,江岁宜陷入长久的震撼之中。


    ——白色的台面上,十二条沉溺在白色柔光中的婚纱长短各异,截然相悖的设计。


    谈靳是怕她挑不到喜欢的,所以在每一类的经典婚纱款式里选了典型,又让设计师做了细微独特的设计。


    江岁宜最喜欢的那一套序列12,听设计师的意思是谈先生前几天刚加的,并不是她的审美,短款的珠玉白婚纱裙,贴合身材的身型设计,在裙摆处有一簇一簇的栀子花浮雕刺绣,整条裙子轻盈、轻便,不像是常规婚礼上的复古繁重的款式,像是能够坐在机车上跟人兜风私奔的款,庄重不足,浪漫有余,但江岁宜一眼钟情。


    江岁宜换好了准备发照片给谈靳,恍然听到开门声,遥遥看去。


    日光下,谈靳一进门就看到了一身白婚纱的江岁宜。


    她的乌发刚被工作人员用束起,小心地别好了纯白蓬松的头纱。


    她静静站在那里,侧脸柔和,眼眸却亮起来,踩着细高跟向他跑来。


    谈靳怕她摔了,上前几步。


    江岁宜被他扶稳,皱眉埋怨:“才来?等你好久了!”


    谈靳解释:“回去换了身衣服。”


    江岁宜不是爱生气的人,一句解释就能原谅他,仰头看他,说:“好看吗?”


    女孩笑到最放肆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谈靳喉结微沉,好久才说:“好看。”


    他薄薄的眼皮垂着,像是陷入了沉思,低头问:“怎么挑的这件?”


    江岁宜理所当然:“觉得你会喜欢。”?F


    谈靳笑了,男人的五官轮廓清晰硬朗,高挺的鼻梁,一笑起来唇角稍扯,几分冷意融化的无奈笑意:“你的生日,你的婚礼,要我喜欢干什么?”


    江岁宜纠正:“也是你的婚礼,”她柔软的语调含着疑惑,“而且你不喜欢吗?”


    “嗯。”


    江岁宜听他就一声“嗯”,不太满意,皱眉仰头瞪他:“就一个字?”


    谈靳抓住她的瘦白的肩膀,凑到耳边说:“喜欢的。”


    江岁宜反问:“多喜欢?”


    耳边是低低的轻笑。


    男人说:“那可能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说了。”


    江岁宜听到那话,心里一颤,整个人跟火烧一样,裸露的白皙肌肤染上了绯红,“说什么胡话!”


    谈靳耷着眼皮歪头看她,没多做评价,而是抬脚去跟设计师沟通。


    不过十分钟签下订单。


    出来的时候日光还盛,谈靳停车的地方偏僻,树林阴翳,黑色的柯尼塞克车型流畅,江岁宜被人拉到车上时人还懵的,迟疑拉着男人的衣角说:“婚纱还没脱呢。”她抬眸问,“刚刚在店里为什么不让我脱?”


    谈靳在调座椅,听到询问稍稍起身,漆黑的眼眸注视她,语气却平淡说:“不用脱。”


    江岁宜不解,看他越靠越近还有点燥热,突然有所感悟心跳混乱,软声问:“弄脏了怎么办?”


    男人抬手把车门带上了,“喷”的一声锁合,江岁宜觉得事情的发展果然失控。


    谈靳低眸带着纹身的手摸到了她纤细的腰,力气大得仿佛生擒她,把她摁在座椅上,身型贴上来提议:“宝贝儿,等会儿让设计师按照稿子再来一件吧,这件——”


    他语气一顿,眼底仿佛燃烧着火焰,盯着她,道:“干净不了了。”


    谈靳在车上备了套,江岁宜感受到他掀到裙底时第一反应是婚纱不能脏,求了他好久,但这男人脾气又坏起来,死活不让。


    江岁宜被他弄得疼,好好的婚纱被他玩皱了,靠近腰的地方还撕裂开。


    江岁宜被他带回家洗澡的时候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埋怨他:“好好的婚纱你怎么撕了?”


    谈靳纳闷儿:“怎么,宝宝,不是提前打过招呼?”


    江岁宜骂人都没力气,嘟囔:“是,你是打招呼了,但是哪儿有你这样打招呼的?招呼跟通知也没差。”


    谈靳哼了声,扯唇拉过了浴缸里的女孩下颌,江岁宜还想继续教育他,就感受到对方在她脸上的呼吸,男人漆黑的眼眸光落在她脸上,问:“不喜欢我这样?”


    江岁宜气死了,但实话实说:“没有。”


    谈靳要求:“那说你喜欢我。”


    江岁宜脸色一红,裸着的肩膀稍缩,骂了句,“混蛋,”白润的脸颊本就带粉,此刻更是又爬上红晕,思来想去,还是小声说:“喜欢你。”


    谈靳挑眉,满意,把她的下颌往上抬了抬,语气轻了点,像是蛊惑,继续要求:“说你爱我。”


    江岁宜抬起沉在浴缸里湿漉漉的手,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拽住,教训:“阿靳,不要得寸进尺。”


    谈靳也没生气,自己先告诉她:“谈靳爱你。”


    江岁宜呼吸一停,乱糟糟的心跳快爆炸。


    矇昧潮湿的浴室里,女孩感受到男人手上的力气,纤细的睫毛颤抖,还没反应就被男人靠过来深吻。


    温柔的、缱绻的、缠绵的,谈靳把潮湿沾满水珠的她搂紧在怀里。


    江岁宜被他亲得彻底没呼吸了,后半段都是他在渡气给她。


    要人扶着才能继续亲。


    谈靳踩进了浴缸里,把人怼在墙壁上,江岁宜骂他,骂不动了,还凑过去好脾气劝:“岁岁,继续骂。”


    江岁宜带着湿润的水雾,整个人在颤栗,眼波横他,没好气问:“干……什么?为什么要我骂你?”


    谈靳歪头看她,说:“你骂我,我爱听。”


    “阿靳……你混蛋,闭嘴,别说了。”


    江岁宜被泡在浴室泡了好久,出来时彻底没力气,连话都不想说了。


    毛茸茸的脑袋靠着枕头背对他,不想理谈靳。


    卢艾妮是知道江岁宜请年假去试婚纱的。


    发消息来问江岁宜今天成果如何,江岁宜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回了个【超级不好。】


    卢艾妮秒回。


    【?】


    【你不是说你老公给你做了超级多备选吗?】


    【不至于吧,一件喜欢的都没有。】


    【难道——他不爱你了?】


    Sui:【不是。】


    妮妮:【那没有喜欢的?】


    想到这江岁宜就生气,那么多条裙子,她选了一件最方便谈靳做坏事的。


    她自找的。


    Sui:【不是这个“超级不好”。】


    妮妮:【那咋了?】


    江岁宜不好意思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Sui:【就是裙子不小心坏掉了。】


    江岁宜怕她追问“坏掉的原因”,提前转移话题:【对了,妮妮,六月一日的婚礼不要忘。】


    卢艾妮秒回。


    妮妮:【我靠,你居然怀疑我的记忆力和我对你的爱?小江,怎么可能忘记呢~咱俩什么交情?为中国医药事业奉献的战友,好伐?】


    Sui:【还有八卦之友?】


    妮妮:【阿哟,别说出来嘛。】


    卢艾妮和江岁宜聊了一会儿婚礼细节,又转到药研所最近的新八卦,江岁宜本就困得不行,聊了一会儿就瞌睡得迷糊了。


    谈靳去外头打了个电话进来,就看到女孩举着手机歪脑袋沉沉睡去的模样,侧脸恬静而温柔。


    一旁,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卢艾妮还在发消息。


    【真的,这个做药物化学的展博最近在追求做神经网络的仇博,够搞笑的啊,你还记得不?他上周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我真的是服了,学历和科研水平真的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人品。】


    【他敢追求有夫之妇,我算他有点勇气。】


    【但他就喜欢三天?三分钟热度?】


    【神经。】


    卢艾妮在药研所加班,天已经黑了,她悠哉悠哉泡着泡面给江岁宜发消息,聊八卦到兴头上,都没在意江岁宜好久没回她。


    刚还想感慨“小江啊还是你眼光好运气好”“结婚早,老公还爱你”,就看到对方转账了一串五位数的款项过来。


    【?】


    【小江你吃错药了?】


    卢艾妮眼睛都瞪大了,塑料叉子上的面掉进了汤里。


    卢艾妮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江岁宜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大方,就看到对方发来的新消息。


    Sui:【下次继续保持,别把联系方式给别人。】


    卢艾妮颤颤巍巍回了个【你是?】


    Sui:【每帮她拒绝一个,都是这个数。】


    卢艾妮心里咯噔,联想到偶尔站在单位门口接送江岁宜的男人,回过味这是谁。


    单位里名声远扬的“谈先生”“江博的后台老公”,没想到这么在乎江岁宜。


    江岁宜平时不太乐意跟卢艾妮提谈靳,一副提到就腰疼的模样,还以为俩人关系不太对等。


    现在一看,卢艾妮露出个微妙又好笑的神色,手下的动作却狗腿。


    妮妮:【好~】


    卢艾妮撑着下颌,打字。


    妮妮:【钱收下了。】


    妮妮:【不用给太多次,一次性收费。】


    妮妮:【管到小江不爱你,有不要脸的都帮你拒了。】


    女人含着笑,却稍微严肃了些,最后说。


    妮妮:【好好表现啊,小江的先生。】


    第 82 章   Sui Jin


    ◎十二件生日礼物◎


    婚礼将近, 谈靳那里做了万全的打算,但人算不如天算,最近一场比赛改期至六月一日。


    江岁宜从陈经理那里得知消息, 顿觉无奈,原本他们就都忙,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 现在再去改场地和人员都麻烦。


    谈靳的意思是延期,但江岁宜想了一下,说:“算了。”本来就是轻便的婚纱, 江岁宜觉得穿来观赛也不赖。


    谈靳听她半截的话, 问:“嗯?什么算了?”


    江岁宜想解释的, 但她被谈靳惯得有了好多小脾气,轻声细语气他:“又不是说咱俩。”


    谈靳刚拿到基地的通知, 低眸在看新配件的性能数据,闻言抬眸,扯唇轻嗤:“宝贝儿, 说什么呢?我看是我平日里太纵你。”


    “哪儿有?”江岁宜埋冤,“你都不听我话, 都要我求你。”


    “比如?”


    谈靳在澳大利亚, 江岁宜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要求视频的事,那些旖旎的记忆复苏,呼吸一紧, 移开眼,单薄的肩膀靠在墙上,小声说:“反正不是咱俩算了。”


    话一出, 电话那头的男人啧了声, 冷声威胁:“再说一次‘咱俩算了’试试?”


    江岁宜嘀咕:“我说了是‘不是’。”


    谈靳冷哼:“想都不许想。”


    占有欲真强。


    江岁宜在心里嘀咕骂他, 但也知道谈靳没生气,她轻哼了声,偷偷对着电话告诉谈靳,“我的意思是就原定计划嘛,反正婚礼定的是晚上,等你赢了比赛回来……”她本想说“结婚”,但倏然想起来很久之前谈靳雨夜带她离开秦家,不由心潮一动,软声说,“回来我们一起私奔。”


    谈靳听到恳求,倏然一愣,男人仰头看向下场赛事的方位,而后笑道:“好。”


    国际儿童节当日,恰是日本大奖赛的第三天。


    烈阳高悬,天蓝似水,闷热却不叫人烦躁的天气。


    铃鹿赛道已清理完毕,各国记者在赛前采访询问各位赛车手的状态,不少人期待着夺冠大热门选手谈靳的采访,可以说是翘首以盼,但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通常随队出行的谈靳选手却不见踪影,问及去向,几位知情人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说:“这……我们说不太好吧?这么重要的事……得靳神自己来答。”


    话说的太玄妙,卖足了关子。


    记者被吊起胃口,一再追问,但他们点到为止,半个字不再提了,记者都快急疯了,直至采访结尾谈靳姗姗来迟,众人才仿若看到救星。


    “天,靳神您终于来了!等您好久了!”


    “请问您今天为什么来迟了?是不是状态不佳?还是说连胜的成绩对于您来说,觉得今年的积分第一已经是囊中之物,对于比赛不再上心了?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傲慢?”


    “刚刚英国赛车手John先生说您有重要的事,他们不方便提,可以问下是什么事吗?”


    “您今年的势头可谓是难以阻挡,请问今天的铃鹿赛道准备跑多少分钟?有信心破纪录吗?”


    “……”


    诸如此类的问题铺天盖地。


    谈靳站在那里,对于夹杂恶意的询问没什么感觉,漆黑的眼眸云淡风轻掠过一众媒体,微扬下颌看向站在最远处的江岁宜,他的女孩一身白色婚纱,捧着一束白栀子安静站在陈经理的身侧,柔软的唇瓣还泛着红,是刚被他咬过的痕迹。


    倏然一笑。


    男人挑眉回应:“今天比较忙,也比较急。”


    有记者听到回答,激动地抢先提问:“请问到底是什么事?”


    谈靳注视着江岁宜回答:“得跑快点,有人在终点站等我。”


    “是——”


    询问未结束,被谈靳打断:“今晚婚礼,”男人移开眼,他站在日光下,身型挺拔,凌厉冷感的面容含着桀骜不逊的轻笑,仿若对比赛胜券在握,玩世不恭道,“要带我的宝贝儿私奔。”


    一片哗然。


    记者快疯了,想追问什么“婚礼”、什么“私奔”,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采访结束,又只能不了了之。


    中午十二点十分进入正式比赛,53圈的比赛热烈而激烈,但同时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的是天才赛车手、“自由之神”靳神要在今晚举办婚礼的消息。


    网上直播的弹幕也都围绕着“谈靳婚礼”的消息炸开。


    实在是谈靳今年的成绩太过稳定,倒也没有什么黑子冷嘲热讽,只是有那么几个担心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拿第二,蛐蛐这婚礼要“终生难忘的尴尬”。


    不过也有人帮忙反驳:【是你靳神站得太高了还是你靳粉提不动刀了?二十年前F1赛场上连个中国车队都没有,乐,你靳这么牛逼的赛车手,好好珍惜吧。】


    几乎是全世界都在祝福这对灵魂伴侣。


    而现场,黑色记分板上“China,Jin Tan”与位次第二的法国选手咬得紧,赛车场的LED大屏上分别投影着多位赛车手的实况,偶尔扫到观赛区,一位白色身影落入观众视野。


    “哇”的欢呼声快把场地淹没。


    江岁宜被旁边的车队工作人员提醒,意识到摄像头的存在,稍稍歪头,捧着纯洁的栀子捧花露出温和笑容。


    到最后一圈时,江岁宜下了楼梯去找谈靳。


    现场、网上都在吵着闹着想要看谈靳的赛后采访,可没想到赛后谈靳先行离开了。


    记者问:“您说靳神已经走了?这才结束多久?”


    对此,车队的陈经理表示:“回国举办婚礼,他是新郎,比较急。”


    “……”


    陈经理往日里沉稳谦逊,但此刻也心急,咳嗽一声,看了眼一旁所剩无几的FR.BirTH随队人员,无奈道:“采访就到这儿吧,等会儿我有行程,要回国参加婚礼,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官方电话与车队联系……下次聊吧。”


    陈经理摆了摆手,就抬脚离开。


    一众等着采访结果写通稿的记者:“……”


    国内的婚礼定在江南的一片草坪,临近江岁宜父亲的墓地。


    这计划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讨论的时候,江岁宜问过谈靳:“会不会有点晦气?”


    江岁宜在秦家了解了不少,不少富贵出生的忌讳这些,婚礼在墓地旁边风水不好。


    不过谈靳不大在意,把人捞进自己怀里,脸贴着女孩侧脸说:“又没做亏心事,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江岁宜嘟囔:“我姐听说了都不乐意来参加。”


    “秦月茹?”


    “嗯。”


    谈靳想起秦月茹没什么好态度,但看在江岁宜面子上还算客气,瞥开眼不咸不淡:“她不敢缺席。”


    江岁宜听他冷调的话,反应了一下被逗笑了,“我是说她在意得要死,阿靳,你怎么一副‘她不来你把人绑架来’的模样?”女孩转了个身与谈靳对视,威逼般询问:“说吧,你打算威胁她?”


    谈靳虽然不怎么在生意场上露面,也没在朱珍去世后做出什么大事业,但谈家的资产和地位在那里,可能几十年、几百年也不会被撼动了。他歪头笑了笑,把人抱稳在自己腿上,坏心眼问:“对,真威胁了怎么办?”


    江岁宜一愣,她开玩笑的话没想到谈靳顺着梯子爬。


    谈靳抬起女孩的下颌,目光极具侵略性,问:“到时候你要怎么救她,岁岁,肉,偿?”


    肉、偿?


    江岁宜被他孟浪的一句臊得不行,脸红透了,想把人推开,可只感受到对方搂紧她腰的有力的手,心头一颤,烦恼道:“什么浑话?”


    谈靳没理会她骂他,低头说:“到时候你得求我,嗯,那种百依百顺的求法。”男人呼吸撒到她脸上,不依不饶继续说,“我让你干嘛就干嘛,让你对我笑,你就不能对别人笑,让你在床上等我,你就得把套给我穿……”


    江岁宜怕了他了,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制止:“行了。”


    谈靳笑了,拉住她制止的手,近在咫尺看她,问:“怎么就行了?”


    江岁宜想移开眼,但又想看他,眸光颤颤的,好一会儿轻声说:“你现在也可以做到这些。”


    ……


    婚礼主要有两个重要日程——证词和宴请宾客。


    整个过程其实并不漫长,但因为回国时已经是晚上九点,所有进行完毕已经快到第二天。


    十一点五十三分。


    送完宾客,江岁宜累惨了,回到在江南的房产时人都不能动,跌坐在沙发上,手机还在“叮叮当当”响着祝贺的消息。


    她想让谈靳帮她回一下,可叫了“阿靳”没回应。


    又叫了声“老公”。


    还是不理她。


    江岁宜生气了,但反倒软声叫了声“哥哥”。


    谈靳已经到二楼,听到这么一句,觉得家里小姑娘越来越上道,在栏杆处撑着扶杆问她:“怎么了?”


    这嗓音挺远,从上面传过来的,江岁宜扭了个头才发现谈靳早不在身边了,皱眉问:“你怎么还有精力,上去做什么?”


    男人心里好笑,解释:“搬点东西。”


    他抬了手,江岁宜一愣。


    是一些礼物盒子。


    江岁宜心脏一颤,忽然意识到什么。


    谈靳缓步下了楼梯,将礼物放在暗色茶几上,而后坐到她身边,舒展的腿挨着她,将其中一件递到了她身边。


    “拆开看看。”


    江岁宜已经猜到了,眼眶微红,看他问:“这什么?”


    谈靳见她不动,骨节分明的手将礼物稳稳放在了江岁宜的手心,解释:“生日礼物。”


    男人还是那件结婚的黑西装,散碎的黑发在额前,漆黑的眼眸注视她,好像从来没这么温柔过,微笑道:“你爸爸欠你的,我还给你。”


    江岁宜吸了吸鼻子,含着泪光移开眼。


    谈靳在笑,可明明他也挺累的。


    这一天,他忙比赛、坐飞机回国、忙婚礼,换个人该不动了。


    但他还是好好地把这一天过下来,只因为六月一日对江岁宜来说意义非凡。


    江岁宜“嗯”了声,眼睫轻轻颤抖,垂眸问:“这个是什么?”


    谈靳说:“十六岁,岁岁爸爸离开的那一天,他没给你的礼物。”


    江岁宜看向那个银色的精致小盒子,抽开蝴蝶结,看到了一袋草莓糖。


    爸爸不让岁岁吃的、但是知道她最爱的草莓糖。


    谈靳拿到第二个,放到了江岁宜手心里。


    他说:“十七岁,岁岁暗恋的第一年,跟姑姑打官司赢了、拿回抚恤金那一年,也是考上京大的那一年。”


    他送了她一枚栀子花发卡。


    江岁宜看到发卡,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掉下来,她笑了笑,笑出声,是喜悦的笑容,继续拆。


    谈靳为她介绍。


    “十八岁,岁岁暗恋的第二年,跟谈靳恋爱了,但为了梦想和现实妥协,去了剑桥市。”


    是一个限量款的兔子玩偶。


    “十九岁,谈靳在岁岁身边的第一年,岁岁总是失眠,但还是很坚强。”


    是远在美国的他们住的那套别墅的房产证书。


    “二十岁,谈靳在岁岁身边的第二年,岁岁交到了很多朋友,被导师正式纳入药物研发的团队,不再是普普通通的跟随师兄师姐实习的实验员。”


    “二十一岁,谈靳在岁岁身边的第三年,岁岁的第二学位毕业了,被邀请去参加毕业典礼的胆小鬼没敢去。”


    “二十二岁,岁岁的第一学位毕业,顺利读博了,在顶级期刊发表了第一篇一作的论文,在躁郁症领域有了很高的名气。”


    “二十三岁,拿到了药研所的offer,毫不犹豫签了下来。”


    “二十四岁,岁岁作为顾问回国指导药物研发,但谈靳在比赛,没能见面。”


    “二十五岁,岁岁作为全校代表,在联合国发言。”


    “二十六岁,岁岁毕业了、回国了,我们和好了,结婚了,岁岁一直想研制的BDD-080进入最后阶段。”


    “二十七岁,BDD-080上市。”


    那么多话,那么多礼物,却没有说过半句自己的事情。


    他是真的希望她快乐。


    江岁宜心脏四分五裂地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向一沙发的礼物,什么都有,从廉价到贵重,覆盖了爸爸缺席的十二年。


    爸爸没能给她的礼物,他都给她了。


    江岁宜扑进谈靳的怀里。


    她在怀里动,毛茸茸的,谈靳被她弄得无奈,西装外套都湿了,问:“哭什么?”


    他把人扶起来,问:“礼物不喜欢?”


    江岁宜声音闷闷的,说:“不是。”


    对方轻轻问她:“嗯?”


    江岁宜在谈靳怀里仰起头,看向这个男人,笑道:“只是觉得能够被谈靳爱,是一件特别好的事。”


    谈靳:“多好?”


    江岁宜说:“好到……”她顿了顿。


    好到哪怕是十八岁时,被谈靳简短爱过,江岁宜就再也喜欢不上别人,心里只有他。


    江岁宜软声说:“好到想跟谈靳好好地一辈子。”


    谈靳哼笑:“还要下辈子。”


    江岁宜被他逗笑了,脸上的眼泪被谈靳一点点拭去。


    突然听到“叮”的一声响。


    家里的钟发出轻鸣,已经是第二天。


    零点零分。


    六月一号过去了。


    谈靳注视她说:“生日快乐,岁岁。”


    她二十七周岁了。


    谈靳看了眼钟,把人哄好了单手抱起来,问:“还累吗?”


    江岁宜搂紧了男人的脖子,说:“好多了。”


    就是刚哭了,有点情绪还没过去。


    谈靳说:“那就好。”


    江岁宜听他含笑的一句还觉得奇怪,抬眸看他,谈靳把她抱上楼梯,抬腿把卧室门推开。


    江岁宜问:“好什么?”


    谈靳把人放下,按着肩将人推倒在床上,笑话:“宝宝,新婚夜。”


    她没力气太可惜了。


    昏黄的卧室灯光,江岁宜稍愣,心脏又软又疼,后知后觉“哦”了声,女孩雾蒙蒙的眼眸缓缓带上温柔笑意,她平日里该撒娇骂他一下,可此时此刻却只是抬手拉住了谈靳半开的衬衫领口,而后用力,把男人扯到了自己身上。


    第 83 章   Sui Jin


    ◎在我这里不用懂事。◎


    办完婚礼, 没急着度蜜月,江岁宜还要上班,回京市前, 她带谈靳去看了爸爸。


    墓地在凤凰山麓,苍松翠竹, 在六月的午后静悄悄的。


    江岁宜带着一束干净的栀子花, 静静地摆在墓碑前。


    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男人俊朗微笑的面容却永远定格在四十三岁那年。


    江岁宜回去的路上跟谈靳说起江雨声,她说:“爸爸是一个很疼女儿的人。”


    “我十岁那年,奶奶第一次查出癌症, 每个月用钱三四万, 爸爸积蓄都花光了, 但还是问朋友借了钱带我去海边,放烟花和仙女棒, 因为这是他很早答应好的事情。”江岁宜想起往日,垂了眼眸,奶奶膝下一子一女, 但姑姑从未赡养母亲,爸爸可以说是出钱出力, 明明挣钱已经很难, 得了空闲还要尽力服侍奶奶,江岁宜无奈,“我那时候不懂, 觉得爸爸不信任我,明明说一声就好了,他那么辛苦, 我不会不懂事到理解不了他的难处。但爸爸说, 他爱奶奶, 也爱岁岁,不能因为奶奶生病了,就亏欠了我。”


    江岁宜都明白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


    “爸爸不需要我懂事。”


    谈靳看着站在那里的江岁宜,单薄的肩膀,眸光清亮却颤动,他问:“很想他?”


    “以前很想。”


    谈靳停下脚步,问:“现在呢?”


    “怎么可能不想?”江岁宜看向被枝叶遮挡的天空,从缝隙里穿出来的阳光耀眼,她眯眼,带上浅淡笑意说,“但有阿靳了。”


    谈靳心脏一紧,倏然失笑,气息轻轻的,问:“怎么?想到我就没那么思念爸爸?”


    “嗯。”江岁宜看他,认真说,“因为全世界最爱我的人不止爸爸一个,这个世界爸爸遗留的遗憾也没有那么多了……”


    谈靳听她说完,低头,戏谑:“我可没那么独占,让你不准想别的男人,没让你连爸爸都不能想。”


    玩笑的话让江岁宜半点悲恸都无,想骂他,让他看看场合。


    江岁宜想瞪他,正说着:“什么嘛。”


    可对上视线,男人的眼底分明是融化的笑意。


    男人与他的女孩平视,笑时眉目依旧凌厉冷感,可低沉的嗓音温柔叫她:“岁岁。”


    江岁宜微怔,眼睫颤动。


    江岁宜问:“怎么了?”


    “爸爸走了很久了。”


    “嗯。”


    “你也做的挺好。”


    听他安慰,江岁宜眉眼一弯。


    谈靳说:“在爸爸那里你不用懂事。”


    谈靳注视她,继续告诉她:“在我这里也是。”


    江岁宜没想到他说这些,眸光一震,眼眶稍稍红了,好久轻轻“嗯”了声。


    2030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谈靳忙比赛,江岁宜科研之余,跟着制药公司追踪了许多躁郁症患者,四期临床的数据和上市之后的反馈同样重要。


    其中有个小女孩比较特殊,叫冯书桐,她对于BDD-080的患者依从性极差,换句话说,她拒绝接受药物治疗。


    作为特例,她的情况被企业和药研所重点观察。江岁宜到家里探望时才知道,小女孩曾经住进精神病院接受MECT治疗。医院每一次电击治疗前都要注射大量镇定剂,几次的治疗让她痛苦、麻木,她抗拒电击治疗,抗拒注射镇定剂,也因而她患上严重的尖端恐惧和其他心理阴影,乃至无法接受任何注射型药物治疗。


    江岁宜得到反馈,跟所里沟通做横向项目,推进BDD-080其他剂型开发,但冯书桐那里除了心理辅导和一些强制手段,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江岁宜跟谈靳聊过这个事情。


    对方没说什么,只云淡风轻问:“这么心疼?也没见你心疼我。”


    谈靳去美国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已经一周没回家,江岁宜挺想他,抱着电话窝在家里床上絮絮叨叨:“你明知道我在意她是因为——”


    谈靳站在酒店的窗台,手撑下颌倚靠着栏杆垂眸往下看,发现江岁宜不说话了,倏然笑了,帮她回答:“因为我?”


    “……”


    美国是白天,外头有人叫谈靳去参加饭局,敲了门,门没关便进来小心翼翼地打招呼,谈靳回眸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搞的,还带了几个女的,带头那个话才说了几句,得了谈靳句冷声的“滚”。


    江岁宜听到动静诧异:“怎么了?”


    谈靳站在阴影里,眸光从道歉的人群掠过去,失笑说:“没什么,有些人不太识趣,耽误我哄老婆了。”


    江岁宜被他一句话弄得没脾气,埋怨:“明明是我心疼你,怎么你哄我?”


    谈靳扯唇轻笑:“乐意。”


    江岁宜不自觉弯眉,但想起什么,她又生气:“还有,说我不心疼你,哪儿有?”


    她现在就在心疼他。


    谈靳反问:“怎么没有?”


    江岁宜不记得了,“什么时候的事?”


    谈靳抬手收了挂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旁边不少人在看他,怕这活阎王生气,但男人立那儿,身型挺拔落拓,面上冷冷的,偏生说话温柔,问:“那宝宝你说,昨晚让你穿我衬衫视频,为什么不?”


    他又笑了,轻笑声通过电话传过去,江岁宜一顿,脑子全空了,一下子臊得想说的话全无。


    不自觉抓紧了被单的角。


    昨天这男人发了“要求”到她手机,要她只穿他的黑色衬衫给他打视频,她不过就是不想穿,记仇这么久。


    她还没说他,说了那么多叫人脸红心跳的话。


    还指挥她!


    倒打一耙。


    想起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红晕又爬上脸,江岁宜连忙拉住被子盖住脸,没好气嘟囔:“你还说!”


    她还是穿了他喜欢的睡裙的。


    可他压根没穿。


    谈靳哼了声,说:“不跟你计较,晚点回去检查,记得补上。”


    江岁宜也不知道这男人哪儿来的爱好,喜欢让她穿他的衣服,她已经彻底忘了MECT的事情,小声拒绝:“不要。”


    “嗯?”


    江岁宜硬气了些,“反正你也没作案工具了,家里的都用完了,回来好好休息吧,臭流氓,倒你的时差,下周还要比赛呢,天天忙来忙去,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力。”


    谈靳被她长长地一段骂了也不恼,诧异:“怎么又用完了,上次不才买。”


    江岁宜忿忿:“你不记得了?”


    谈靳薄薄的眼皮耷着,说:“不记得了。”


    “……”


    江岁宜记性好,人聪明,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出来。


    谈靳已经出了走廊,外头司机来接他了,谈靳坐在后座,等了半天江岁宜也没个回信儿,挑眉,明知故问:“你说说?”


    江岁宜知道他故意的,蜷了蜷被窝里的身子,就一个劲儿闷闷骂:“阿靳下流。”


    “嗯。”


    “嗯什么嗯!”江岁宜烦他了,“什么都记得却装忘了,骂你下流你还挺高兴?”


    谈靳在日光下掀开眼,笑了笑,问:“宝宝,说什么呢。”


    江岁宜羞恼了,听见他语气松散,不高兴。


    就听到男人最后说,“我在你这儿下流的事可不新鲜。”


    “……”


    讨厌,把他给骂爽了。


    第 84 章   Sui Jin


    ◎“我们要个小孩吧。”◎


    谈靳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江岁宜在陪冯书桐聊天。


    她把她邀请到家里,拿日程本问了些细节,比如希望有怎样的治疗方法, 能够接受什么样程度的注射治疗,小书桐罹患躁郁症, 她妈妈给她剪了刘海, 头发一垂,就把无神的眼睛藏在齐刘海后面。她精神不太好,跟她说话时大多数情况她的精力不集中, 只会腼腆又迟缓说“嗯”。


    谈靳开门进去就看到低头询问小女孩的江岁宜, 她温柔在笑, 从一旁拿过礼盒,哄人的语气说:“这个是药研所的哥哥姐姐给你的礼物, 谢谢小书桐这些天的帮忙了。”


    冯书桐一愣,缓缓打开盒子,是一枚粉色毛绒兔的发卡。


    她脸还稚嫩, 眸光发定,但抿唇笑了笑, 缓缓说:“谢谢姐姐。”


    谈靳没打扰她们, 兀自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水吗?”


    磁沉的嗓音传来时,江岁宜扫到那骨节分明的手还一怔,缓缓抬眸, 看到来给她送水的谈靳,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喜,说:“阿靳, 你回来了?”


    他真的提前回来了, 比她预定的点还早。


    男人“嗯”了声, 凌厉的下颌线,凑过来低眸看那发卡,也没计较她专心工作没在意他到家的事,薄唇轻勾,揶揄:“发卡挺漂亮。”


    他们聊了两句,江岁宜就继续问冯书桐问题,谈靳也没走,就坐边上。


    江岁宜看了好几眼,他都在看小书桐。


    江岁宜心里发堵,想该不会是因为之前MECT的事情吧。


    等把人送走了,江岁宜才站在门檐下问:“你一直盯着人干嘛?刚刚我去送她,她说被你吓到了,怕你。”


    谈靳刚盯着冯书桐眸光半寸不移,江岁宜一开始还担心,可看他出神又莫名其妙轻笑的样子,觉得不像,甚至想多了,觉得他想要个女儿了,问:“怎么,喜欢?”


    谈靳不解:“喜欢什么?”


    江岁宜强调:“冯书桐啊。”


    谈靳觉得好笑:“我喜欢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干嘛?”


    江岁宜知道他又开始浪,后面指定跟着“我专不专情你还不知道嘛”,她连忙解释:“不是那个喜欢。”


    江岁宜很久之前就开过玩笑,F会是个宠女儿的好爸爸,但这么严肃又臊人的话题,江岁宜又不能直说,好一会儿吞吞吐吐的。


    谈靳看她憋红了脖子,笑了,说:“我知道。”


    江岁宜“嗯”了声,横他一眼:“你知道什么知道……”她停顿,在男人的注视下说,“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挺想要个女儿的。”


    她轻轻的一声,像是吹落在心上的羽毛,谈靳还想揪着江岁宜问她脸红什么,倏然胸腔里发闷,移开眼,轻笑出声。


    他还笑,江岁宜不经羞恼,小声问:“笑什么?”


    谈靳抬腿过来,低眸,江岁宜还没反应,被人拉进家里,带上门。


    谈靳抬手将人抱到乌木的鞋柜上,江岁宜在家里穿的这条裙子是暖白色的吊带裙,在昏黄灯光下波光粼粼的质感,谈靳仰望她说:“我懂了,岁岁想要女儿了?”


    江岁宜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我才没!”她想下来,但男人手撑着柜面靠了过来,一截手指距离就可以吻上。


    看这人一副掌控她又央视她的姿态,江岁宜又不争气脸红了,垂眸问:“明明是你想要吧?”


    谈靳盯着她:“刚刚没。”


    江岁宜听到“刚刚”两个字,心里一咯噔,软声问:“什……什么刚——”


    话没说完,谈靳凑过来把人推到了墙壁上,他覆盖薄茧的手抚摸过她的侧脸,而后是单薄的细肩,他吞没江岁宜所有想询问的话。


    江岁宜战栗了下,谈靳漆黑的眼眸溺毙般注视,眼底的情绪快淹没她,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他现在有想法了。


    江岁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一周不见,他亲她亲得又凶又急,很是思念。


    江岁宜呼吸错乱,哼了声,叫他:“阿靳。”


    谈靳还是出门那套西装,急着回来见她,穿得松松散散,里面那件黑色衬衫有点像他说回来要检查她穿的同款。


    谈靳歪着头,哑着嗓子解释:“回来得急,忘给你补货了。”


    没套。


    江岁宜警铃大作,瞪了他眼:“别做。”江岁宜还没想好,她刚被他吻得抬手攥紧了男人的外套,现在干脆把人往自己这边提了提,谈靳半点不带反抗的,江岁宜浑身发软,不太自在地压着嗓音软声岔开话题:“所以刚盯着她干嘛?”


    谈靳盯着她:“我看那个发卡很漂亮,适合你。”


    江岁宜一怔,被他单纯的一句话弄得心脏发软,埋怨:“什么嘛。”


    谈靳夸她:“选礼物眼光不错。”


    粉色毛绒兔发卡,江岁宜确实很喜欢,但她二十七了。


    谈靳继续夸她:“选男人眼光更好。”


    江岁宜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又烦他,把人推开,又推不动,命令:“阿靳,去洗澡吧。”


    谈靳轻嗤,凑过来,只是单纯吻落在她的嘴角。


    江岁宜把冯书桐的相关内容整理了发到工作群里,忙了一会儿,困了。


    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江岁宜看了眼磨砂玻璃的人影轮廓。


    想起来谈靳说那些话,心里躁动。


    他想看她穿衬衫。


    江岁宜打开了衣柜门。


    谈靳的衣服挺多的,江岁宜想过谈少爷的衣柜都快开个时装展,但几件黑色衬衫还是他最常穿的。


    灯光下,江岁宜磨磨蹭蹭穿上,又卷了袖边,她稍有肉感嫩白的腿笔直,黑色衬衫过了膝,显得肌肤更为白皙。


    正打算关上门,倏然一愣,最底下那层的抽屉开了条小缝。


    江岁宜垂眸蹲在柜子前,缓缓打开。


    这抽屉里放了许多重要东西,有他们的结婚证、江岁宜上次荣获的国家证书,还有去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但有两样东西江岁宜没见过。


    女人抬手拎起,眸光一震,这是一串被栀子花发圈缠绕的小叶紫檀佛珠。


    廉价的手串被人常常带在身边,就磨得有了光泽,但还是笨拙。


    可被素色的发圈缠绕,就显得温润,像枯木逢春。


    这是很多年前江岁宜买的,她送给他的庆功宴礼物。


    而被枕在佛珠下的,是一方小巧的便利本,多年不见了,是F大叔给江岁宜传信的那本。


    江岁宜一页页翻过,眼眶不自觉红了。


    在第十二页的角落里,写着江岁宜为了感谢F照顾她而许给谈靳的愿望。


    wish her all peace


    紧随其后的,是江岁宜不曾见过的注解。


    桀骜不驯、张扬又恣意的字体。


    力透纸笔、难以忽视的真心。


    那年,二十岁的谈靳没想她再回头,而是说——


    【我要岁岁无虞。】


    ……


    谈靳冲了澡出来,换上了黑色无袖背心,和系带的宽松灰色居家裤。


    他把额前的湿碎发抚到脑袋后,一眼就看到窝在被窝里的小姑娘。


    谈靳打算关灯,问:“睡了?”


    “没,今天晚点睡吧。”


    江岁宜嗓音闷闷的,似乎还不好意思。


    谈靳不明所以,过去才发现人穿着他的衬衫。


    他一愣,气笑了,“怎么穿这个?”


    江岁宜窝在被子里看他,笑:“不行?”


    谈靳拎着人后颈,把人抱到身前,板着脸质问:“这么磨人?”


    刚还说了不做,现在又来闹他。


    谈靳火气都上来了,耷着薄薄的眼皮,一字一顿问:“玩我呢?”


    江岁宜还在想那句心愿,心里头触动,软声说:“才没。”


    谈靳看她心不在焉,没好气抬手,江岁宜还以为他要解她衣服了,准备配合,没曾想这臭流氓转性了,骨节分明的微微湿润发烫的手指勾着润泽的扣子,帮她一个个仔细扣紧了。


    他湿润的、微凉的气息很近。


    江岁宜呼吸发紧。


    盯着他说:“你说想看我穿衬衫的。”


    谈靳薄唇轻抿,没什么表情,但呼吸起起伏伏,不算平稳,掀开眼看她,问:“宝贝儿,报复我呢?”


    江岁宜笑了下,说:“说了不是。”


    她其实就是在意上班时间安排不好的问题,但刚刚想了一下,现在这个时间点也不算差。


    药研所跟高等院校类似,有比较漫长的寒假,她到时候可以产假和寒假一起过,这样不会太耽误项目进度。


    江岁宜凑过去,对上男人漆黑的眼,说:“阿靳。”


    “嗯?”


    江岁宜深吸了一口气,挤到他怀里,认真道:“我们要个小孩吧。”


    谈靳准备按在江岁宜身上的手一顿,怀里的小姑娘抬了眼看他,眸光亮亮的,问:“想要小朋友叫什么,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思考了。”


    谈靳一时间心里发酸又发烫,抬了人下颌,凑近了问:“怎么了?突然变主意?”


    江岁宜眼睫颤颤的,脸也红,不好意思说自己一拒绝就后悔了,她嘟囔着说:“想放明年一月到四月的假,比较方便。”


    谈靳也不知道怎么把人惯成这样,问:“当你男人声控操纵播种机?”


    江岁宜被他说得害臊,有点后悔,骂他:“瞎说什么?”她埋怨,“而且这种事情……”


    跟她有什么关系。


    谈靳听懂她未尽的话,笑了,似乎考虑完她的建议,“嗯”了声,说:“行啊。”


    又说,“那你别那么娇气。”


    “?”


    谈靳靠过来说:“配合点,别总叫停。”


    听到羞人的话,江岁宜又想骂他,“混蛋”两个字没出口,被人捏着下颌吻住,这次,他心狠,半句话的机会也不给她留。


    用力,把她吻到床榻上。


    第 85 章   Sui Jin


    ◎想见她◎


    江岁宜从事的领域为AIDD, 全称是AI Drug Discovery and Design,人工智能驱动的药物设计,是通过机器学习和深度学习进行模拟药物化学结构, 从而高效筛选药物的交叉领域。*


    读博期间,江岁宜的导师林教授牵头组织团队, 筛选、研究得到BDD系列将近2000种候选药物基础结构。近期, 爱尔兰皇家医学院发文称有了全新idea,论文指出改变蛋白质上某个化学结构可能帮助药物筛选进入全新阶段,这一消息轰动整个神经药物研究领域, 江岁宜收到所里通知, 即将和几个药研所的同事作为代表前赴爱尔兰访学。


    这几天忙, 谈靳已经出国比赛了,江岁宜只能给他发消息留言。


    要访学三个月, 谈靳收到消息倒没什么表示,只是打电话问:“那见不到宝贝儿了?”


    他一提,江岁宜心里沉沉的, 连眼前电脑屏幕上的前沿期刊都看不下去了,抱着手机窝在酒店椅子上垂着眼说:“只能暂时把……我们的计划延期了。”


    谈靳刚结束完比赛, 在更衣室换衣服, 听到江岁宜无奈而沮丧的话,不自觉停下动作,靠在金属质地的衣柜上笑了, “意思是不要小孩了?”


    江岁宜嘟囔:“不是。”


    谈靳“哦”了声,说:“觉得我不适合做孩子爸?”


    江岁宜嗔怪:“阿靳,不许乱说话……客观条件不允许嘛, ”她想起来前几天做得她上班都瞌睡的事, 觉得不好意思, 又觉得庆幸,“这边的研究所不让人进来,封闭式管理,要出去都得打申请的,很麻烦。”


    更衣室里暗,谈靳刚换好短袖和长裤,没穿外套,冷感的五官就沉在黑暗里,明明才分开四天,就想念得紧,后面还要扛三个月,他没什么神色,只是严肃问:“管这么严?”


    “嗯。”


    谈靳扯唇笑了笑,抬眸看向窗外,问:“你确定?我怎么不信呢,能翻墙进去找你吗?”


    江岁宜听他说这话,有一种高中时候跟着黄毛混混逃课的错觉,知道这人又开始瞎浪,骂他,“瞎说,”又着急解释,“这边实验室进来要刷卡的。”


    “嗯。”


    外头的人喊谈靳去确认成绩,男人跟人应了声“等会儿”,江岁宜催他去忙,谈靳说“没事”,继续不紧不慢跟江岁宜开腔:“其实小孩的事也没关系。”


    江岁宜烦恼得不行,说:“要明年六月了……”


    所里有研究任务的,合同期内要发期刊论文,达到一定影响力,不然职称会降级,她只有这个档期可以要小孩,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


    谈靳听她一本正经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工作量多么繁重,调侃:“这么严苛?”


    江岁宜淡声:“不能耽误工作。”


    她是有职业目标的。


    谈靳被她逗笑了,散碎的黑发垂在额前,高大的身型笑的时候跟着颤,头靠在金属柜上说:“没让你耽误工作,”一顿,轻声问,“就原计划,岁岁,万一已经有了呢?”


    “?”


    江岁宜抓着手机的手顿在那里,好半天反应过来谈靳又说了什么诨话,白净的小脸像是烧了起来,一片一片的绯红,瘦白的肩膀被臊得缩起来抱住腿到靠背椅上,想骂电话那头的狗男人,可话又梗在嗓子里,就哼了声,笑话他:“……你哪儿有那么厉害?”


    ……


    接下来的时间江岁宜的访学日程比之国内忙碌许多,她要帮着爱尔兰这边的研发人员做实验,也要跟着他们了解研究院内的研究新动向。


    江岁宜要学习、工作,跟谈靳的联系恐怕只有每天醒过来谈靳打过来的电话。


    也是奇怪了,这人就跟在她房间里安了摄像头似的,一醒过来就打来。


    江岁宜起床的点不怎么准,但谈靳总能选对打来的时间。


    七月底的时候,可能是吃不惯西餐,江岁宜胃病又犯了。


    这在美国读书时也是常有的事,可这次来得凶猛,吃了药反而越演越烈,没有办法,江岁宜跟研究院打申请请假,周末去医院看胃病。


    等回去做实验的时候,又碰上要去动物房帮忙。


    进动物房是需要刷卡的,一进入,江岁宜皱了眉。


    动物身上的味道是很怪的,这个分区主要是小鼠和兔子,取它们眼睛的血液样,但这些动物混杂的味道纵然是穿了防护实验服还是会嗅到、上头,江岁宜实在忍不住,捂着嘴说了声“sorry”,跑到卫生间干呕。


    回来的时候有几个晚来的同事给她带了被密封好的手机,说:“Jiang,刚刚圣玛丽医院给你打了电话过来,你要不然接一下?好像挺严重的。”


    江岁宜说“好”,忙完动物实验的事才回电话。


    “This is Jiang.”


    她站在角落里捂着口罩,因为刚吐过眼睛发烫,听到电话那头的通知人还稍稍发愣,像是没听明白。


    “你是说……”江岁宜甚至忘记了说英文,等医生重复才确认。


    她怀孕了。


    医生笑说:“江,这不是胃病,你抽血的检测结果表明,有几项激素和蛋白偏高,是怀孕才会有的情况。”


    二十七岁的江岁宜站在聒噪而混乱的动物房,怔怔地“嗯”了声,倏然笑了,有一种荒诞又幸福的感觉。


    成千上万的动物在不远处,要为了研发一枚新药而献出可贵的生命,而她的小腹之中原来也有了新的生命。


    她靠着实验室白色的墙壁,沉沉思考,才颤抖着手给谈靳打过去电话。


    谈靳在沪市,今年的F1比赛中国站选在了上海国际赛车场,他比赛完家里又没人,便没着急回家。


    接到电话时还稍愣,男人问:“怎么了?”


    江岁宜听到谈靳的嗓音,混乱的心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想告诉他他要当爸爸了,又想卖个关子。


    平时这个点江岁宜在上班,谈靳等了半分钟也没等到江岁宜的声音,听到那边乱七八糟的动静,怕她出事了,着急问:“说话,岁岁?”他甚至去找外套了,“实验失败了,”一顿,语气凝重了些,“还是谁欺负你了?遇到什么事了?别怕,老公在这儿。”


    江岁宜蹲在那里手撑着下颌,一下子弯着眉眼笑了,轻声问:“你急什么?”又责怪,“坏人,别诅咒我实验失败。”


    谈靳看她还能开玩笑,按在外套上的手停顿,如释重负,轻嗤,“好,不说实验,那小祖宗,怎么了?”他配合她,稍稍思索,“……想我了?”


    江岁宜骗他:“不想。”


    谈靳也不生气,只是说:“那怎么了?不想我给我打电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猜到了我的想法?”


    江岁宜反问:“你什么想法?”


    谈靳没矜持,直说:“我想你。”


    男人磁沉的嗓音抵着话筒传过来,刮擦过耳膜直通灵魂。


    思念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切中心脏,江岁宜浑身都发软,不动声色笑了下,刚刚吐过的恶心感都快忘了。


    江岁宜小声说:“阿靳,我问你。”


    “嗯。”


    江岁宜在异国他乡杂乱而纷扰的动物房,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以后有小孩了,你会教小朋友什么?”


    谈靳不知道她怎么提这个,稍皱眉,漆黑的眼眸眸光一沉,似乎想到什么,笑了,可还是回答:“飙车?花钱?还有追人?”


    “……”


    怎么没一个好的!


    江岁宜正感动呢,被他不着调的话气到了,她才不要听这些,严肃纠正:“你应该说,教小朋友物理、赛车,还有……做一个善良、温暖、坚定的人。”


    谈靳听她脾气又上来,竟然笑出声。


    江岁宜烦他:“不许笑!”


    这人还是不知道收敛。


    江岁宜不高兴:“阿靳,听见没,要好好教小朋友,不许浪。”


    谈靳“嗯”了声,垂眸答:“知道了,”男人温声问,“怀孕了?”


    他猜到了。


    江岁宜解释:“医院刚刚打电话过来了,我还要去再确认检查……”


    谈靳将外套拿了起来往外走。


    “好,等我。”


    江岁宜无奈:“等你干什么,你在国内,我在爱尔兰……这么远。”


    谈靳说:“等我十个小时。”


    谈靳的名字就是父母的姓氏,很早的时候,谈靳的父母之间就没有爱情了,谈靳记事时父亲已经离世,而他的母亲从来不爱他。七八岁的谈靳也许会有不理智觉得母亲会爱他的妄想,可Lilith和那个女人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从头至尾的人生,爱谈靳的人很多,但他从来没体会过父母之爱。


    听到江岁宜告诉他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一种直通颅顶的喜悦,有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因为爱情会在他的女孩的身体里孕育、诞生,那是一种爱到深刻之后被人纠缠进血脉的宿命感,那一瞬间,赛车手的手居然会本能地颤抖。


    谈靳急声说:“岁岁,等我来找你。”


    一想到那是他和江岁宜的小孩,谈靳只想跨越半个地球,现在、立刻、马上见到她。


    想给她一个拥抱。


    然后坚定地告诉她,怎么办,他好爱她。


    【作者有话说】


    *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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